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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失如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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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这么简单,”薛苑停了停,“我爸爸有天赋,很努力,如果有好的条件,允许能成为第二个李天明。可惜他没有。他性格内向,胆小羞怯。虽然说很多画家都是孤独和怪僻的,但这种孤独不应该成为生活上的阻碍。我爸爸,这一辈子都没去过三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他想象不出来荷兰的天空,想象不出北方的辽阔粗狂。他没有跟当代任何画家有过一丝半缕的交流,所有的一切都是闭门造车。他的这种的性格阻碍他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阻碍了他的眼界。

“眼界的短浅,导致他相当缺乏想象力。要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梵高能在寂寞中找到那么绚丽的色彩。我爸爸毕竟没有梵高的才能。他临摹别人的画,画静物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就是没有任何突破。我可以这么说,他的绘画技巧或许是炉火纯青,但创作内容逐渐陷于僵化。年轻时才气一日复一日的耗尽,只剩下僵化的,流程化的仿造了。”

说话间忽然听到夜鸟的叫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和辽阔,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薛苑循着声音的来向,抬头看了眼天空。

萧正宇沉吟着问:“你并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些。你今天的情绪失控是为了什么?跟白天你看的那些素描草图有什么关系?”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泪。

“我被我爸爸骗了。我妈妈的那张画像,依然不是他的创意,是他参考李天明的素描草图画出来的。”

“我家也有个箱子,就跟费夫人的那口箱子一样,装满了素描稿。我妈妈那幅画像的素描稿就在其中,大概有七八张,各个角度的都有,连背景图都有一张不差。每次我爸爸想再试着重画我妈妈那副油画时,都会把那些素描稿找出来仔细研究。”

“我爸爸是个糊里糊涂的人,对画却很有数,他自己的草稿都放在另外的地方,那个箱子里的草图他从来没有动过,像珍宝一样藏着,他记得住每一张图,也绝对不会弄错。他后来烧掉自己的所有油画和素描时,也只有那个箱子的素描稿没有烧。

“我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以前以为这些素描都是我爸爸年轻时画的。还觉得,他年轻时候的素描比后来的生动些,人物的神韵更足,哪怕只有黑白两色,但画面上的人物好像就要从纸里跳出来跟你说话一样。

“那箱子里还有两大本笔记,密密麻麻的写着画油画的技巧,如何手工制作颜料,如何上色,选择什么纸,绘画工具的使用办法,如何制作工具等等,十分详尽。我可以鉴别画的真伪,但却不太能鉴别字迹。我从来都相信这两本手稿是我爸爸总结的宝贵经验。说来也巧,李天明的字迹跟我爸爸的的确比较相似,他们都练过多年书法,字写得都像怀素的草书,基本上看不出差别。曾经有两次,我察觉到稍微不一致的地方,但没多想,以为那是因为年龄的变化引起的。

“直到我看到费夫人这些素描稿。醍醐灌顶。矛盾古怪的地方都得到了解答。那箱子里的草图都不是我爸爸的作品,那两本笔记也是李天明的。例如那张穿裙子的少年女,我家也有几张,构图一模一样,只不过我家那几张是完成度高一些,五官都出来了,画中人是我妈妈。”

“我们家怎么会有李天明这么多素描稿,应该跟我妈妈肯定有关。我长大之后,不只一个人说我跟我妈妈很像。每个认识我妈妈的人初看我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你真像你母亲’。你跟我说那幅《读书的少女》中的女孩我一模一样时,我才忽然想起,我妈妈有没有可能认识李天明。”

“甚至不光是认识。他们的关系好得李天明都能送给她一箱子素描和两大本呕心沥血整理的创作油画的技巧。这样的交情,我难以想象。而我爸爸研究李天明,效仿他,跟我妈妈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萧正宇连个打断她叙述的时间都没有,在她稍微喘气的时间,他补上一句话:“就我所知道的情况,你妈妈跟李天明的确认识,她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做过他的模特,后来——”

薛苑无动于衷的笑了,抖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慢慢推开他,朝长椅上一靠:“不论你知道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不在乎了。”

怀里空了下来,萧正宇一瞬间觉得恍惚。他克制住再次拥她入怀的情绪,反问:“真的?你的样子不像完全释怀的模样。”

“与其说不在乎,不如说累了。我父母和李天明之间的纠葛,我不想知道。过了二三十年,当事人中的两位也都去世了,追究也没有意义。因为李天明,我爸爸这一生都毁了,虽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咎由自取。但我还是不愿意把我妈妈跟他放在一起谈论。”

“现在才觉得荒唐,真荒唐。我看爸爸我的日记,时常觉得他前言不大后语,矛盾的地方也颇多。他经常进入某种臆想状态,他在日记里深切怀念过去的一桩桩小事。他说我们一家三口出门去旅游,看到满山红叶,坐在草地上照了一张照片。事实上根本没有这种事情。他的思绪早就混乱了。

“我没办法想象,他认为自己此生最好的作品,也是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还是李天明的阴影下产生的,而他自己对此毫无知觉。

“怯懦的人,终有一天会为怯懦付出代价。这是你曾经跟我说的一句话,也是我爸爸的写照。他花了一辈子去模仿李天明,又用了生命最后的几年去懊悔,也算是代价了。

“我爸爸的人生,是我见过最荒唐最无奈的笑话。而我自己就是那个笑话的延续。我放弃了我本来可以光辉灿烂的前程,努力寻找我已经失去的技能,到头来,梦想破灭了,就象肥皂泡一样,什么都不剩。”

薛苑平静的说完,正色看着萧正宇:“谢谢你带我来英国。我终于弄明白了真相。抱歉让你在寒风中听我说了这么无聊和失败的一个故事。”

随着这句话的开始和结束,她又慢慢恢复到那种自闭的情绪里去。

萧正宇不以为然的摇头。

“不,我不觉得你什么都没有了。起码,你得到了真相。虽然不是你预期的那个,但我觉得是件好事。真相早一天知道比晚一天知道好。”

薛苑看他:“早死早超生?你很想得开。”

“我跟你一样,有过类似的切肤之痛。”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刚刚这句话听起来就象讽刺。”

他自认为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也清楚她现在肯定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看到她没有表情的离坐,他也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我真希望你真的想明白了,放下了,不是又钻入了另外一个牛角尖。薛苑,相信我,知道真相,是一种解脱,不是负担。”

薛苑低下头,慢慢咀嚼他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正宇轻轻扶过她的脸颊,蜻蜓点水般吻一吻她的额角:“我知道你现在非常难过,你自己要克服。但是不要忘记,我总是在你身边。”



第二十二章

夜晚更深了,昆虫都沉睡去了,不再鸣叫。如果在国内,应该是清晨时分了。

送薛苑回到房间,萧正宇小心从外带上门,刚一转身,就看到费夫人在管家的陪同下,站在走廊前方的阴影里,无声的注视他。

费夫人虽然优雅宛如昨日,到底年纪大了,少许白发在昏暗中格外耀眼。有那么一个瞬间,萧正宇忽然想到,她和这栋屋子一样,已经老了。

他脸上浮起个笑,迎过去,跟费夫人寒暄:“您还没有休息?”

“想到你明天又要走了,就睡不着,出来转转,结果看到你跟那个薛苑在一起,于是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分外冷静。萧正宇没有多余的解释,无奈的笑了笑。管家不知何时知趣的消失在拐角的阴暗走廊里,他跟在她身边,朝起居室走过去。这栋屋子实在太大,一个个相似的房间走过去,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费夫人一路无语,萧正宇也不开口,满脑子回想的都是薛苑刚刚的那番谈话。实在分不出心神寻找话题。费夫人看他一脸心不在焉,什么都有数了。看着他拿起咖啡壶斟咖啡的动作,淡淡开口:“她是不是叶文捷的女儿?”

“是的。”萧正宇说。

“长得真像她妈。”

萧正宇端着咖啡杯走过来,放在那张深色的小桌上。

“你跟她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萧正宇挑起眉毛,有分寸的沉默着,等着费夫人继续说下去。

“我看你整个心都在她身上,她对你却不是,完全能利用就利用。”

萧正宇脸色稍许一变:“您见过她几次?我实在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在利用我。”

“我嫁给费启明快三十年,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这辈子也白活了,”费夫人轻轻一叹,“何况你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上次我回国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我不过觉得她眼熟,想看看她到底跟叶文捷有几分像,你就火急火燎地跳出来维护她,生怕我发现什么。” 

萧正宇回看她一眼,露出个匪夷所思但客气到极点的笑容:“是这样。不过,一直以来,您都没管过我,到了现在,您更管不了我。”

这话语调虽然客气,更衬得隐藏在其中的不耐烦格外刺耳。

费夫人也不动怒,凝视他的五官片刻,摇头笑了:“你还跟以前一样,一提起自己的事情就露出这种戒备的表情,”说着把手里的钥匙轻轻拍在桌上,又朝他所在的方向推过去,“你打开那个左边橱柜,里面有个小箱子,用这把钥匙打开箱子,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

虽然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萧正宇还是依言而行。

箱子里有个平淡无奇的文件夹。

“翻开看看。”

那是一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是在费先生去世后的一个星期立的。有律师的签字,有公证人签名。遗嘱用中英文两种语言写的,意思哪怕一个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简言之,她去世之后,把一切财产留给萧正宇,包括不动产,股票,证券,艺术品,信托基金等等。

光是财产的列表就足足有半页之多,萧正宇对费夫人的财产状况并非一无所知,但看到这份清单,依然觉得震惊。那几张薄薄的纸仿佛有了千金之重,压得萧正宇手臂的皮肤硬生生的疼痛。这种疼痛不可能让他应该感受到的欣喜,反而沉下了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费夫人望着他,喝了口咖啡,慢慢说:“就是你看到的一样。我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栋房子,在不久的将来,全都是你的。启明一直说你是商业上的奇才,其中的价值你比我更清楚。”

萧正宇眼光陡然锐利。说不震惊绝不可能,但冷静也更快的回来。他把那份文件完璧归赵,再也不多看一眼:“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呢,”费夫人微微笑了,温柔的看着他,“不过是人之常情。财产我不留给你,留给谁?钱再多又怎么样,我又不能带进坟墓里去。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把股票证券转让给你。不是你那种小打小闹的投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交给你是没错的。”

萧正宇不动如山的抬起眼皮看她,嘴角甚至有点讥笑,完全不像一只手就能触到亿万财产的人:“条件呢?”

费夫人慢慢收住了笑意:“你知道我让薛苑来,让她看画,让她住在这里是因为这是你的请求,但这不代表我赞成你们在一起。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让你愿意站在我身边陪我说话,我不想做任何让你难过的事情。世界上任何女孩,有没有钱,门第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哪怕是个路边的讨饭丫头,只要你喜欢,我决不干涉。只是叶文捷的女儿我无法接受。”

她说的如此坦诚,萧正宇此时倒觉得无奈更多,他揉揉额角:“你恨错人了。薛苑的母亲没有任何过错。”

费夫人抬高声音:“她没有错,她清白无辜,难道错的是我?”

在这件事情上是没办法跟费夫人讲道理的。萧正宇顿了顿,扬起下巴说:“我们不说当年的对错,只谈现在。那份遗嘱,是对我的要挟?”

“不,是请求,”费夫人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慢慢开口,“我知道你的野心和志向,你这几年在博艺做事原因我不清楚,但多半是出于无奈。围着女人的裙子转,一脸的无欲无求,这可不是你的本性。”

五六年前的萧正宇的确不是现在这样。他是作为那一届年龄最小的学生进入商学院的。他天生聪明,记忆力尤其惊人,并且从不以天生的才华自傲,在疯狂的学习和积蓄知识。那年他不过二十三四岁,但在很多事情表现出的决断力让成年人都惊叹。在同龄人中,不论走到哪里都是领头的那个人,他光彩四射。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那是一种气度上卓越。

“我一直以你为骄,”费夫人握住他的手,“你不会安于现状的。我看得很清楚,这几年下来,你年轻时候的锐气消磨得差不多了,但狮子就是狮子,永远不会是猫。你适合更大的舞台,你需要我。”

萧正宇一瞬间脸如寒冰,嘴角露出讥诮笑意之前,甩开了她的手,人先离开了座位。

走到门口听到费夫人叫他的名字,他阴沉着脸扭过头,身子却钉在原地没动;他的态度是如此强硬,稍微出乎她的意外,脸色变了变,但依然镇定的开口:“一直以来你都知道我多恨叶文捷。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希望看到你被她女儿骗得神魂颠倒。薛苑跟她妈一个样,伤人不见血。我怕你付出太多,到时候被伤得体无完肤。我是你的母亲,不忍心看到你受伤害。”

“您如此介怀的过去,是您的创伤,不是我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被伤得体无完肤,那也是我的事情,”萧正宇站在门口,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忍心看到我受伤害,那我真想知道,当年把尚未满月的儿子双手送人,现在用遗产来要挟自己的儿子的那个人,又是谁。”

“费夫人,祝您晚安。”

“还有,谢谢您的招待。”



第二天费夫人一直送他们到门口,告别的时候也没多余的话,照例是客客气气,不论是费夫人还是萧正宇,两人仿佛同时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事件。

上车前薛苑迟疑片刻,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费夫人,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感谢你,只有一点小礼物,希望您能收下。”

费夫人眼光一扫,那是个非常小的雕花木盒,恰好可以放在掌心。木盒上的花纹异常精致,掀开盒盖后可以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木雕佛像,虽然小,但是栩栩如生,纹路清晰,作工极细致。

管家接过来,露出所有接到礼物的人应该有的感激表情:“谢谢薛小姐。”

“不不,不客气,我才是。”

费夫人目光在薛苑身上一停,说了句“挺有心”,又紧了紧披风,对着萧正宇开口:“我等着你回来。”

话音一落,没有来由的大风吹起,吹得薛苑一把长发乱飞,萧正宇伸出右手帮她压住头发,手顺势揽上她的肩头,左手握住薛苑的手在自己手心,对萧夫人欠身一礼,转身上车。

来时没有看到道旁风光,回去这一路看了个够。田野牧歌,偶尔可以看到两三处精致的庄园。最后到达机场,两人跟岳万里道谢。岳万里对他们的谢谢完全不在意,只说:“萧先生,夫人这些年很不容易,请你不要让她伤心。”

萧正宇微笑不改:“谢谢你的提醒。”

他态度太过完美,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但手心的力气还是不自觉的大了几分。隐隐的痛意从手指间传来,把薛苑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扯回来,他仰起头看了一眼萧正宇,看到他分明的侧脸和眸子里光芒,终于什么都没问没说。

上飞机之后,薛苑觉得困意上来,本想着起飞之后就睡一会,萧正宇却问她:“你事先怎么没说你准备了礼物送给费夫人?”

“我想着也不是大事,”薛苑说,“千里迢迢的过去打扰人家,总该表示一下谢意,费夫人什么都不缺,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萧正宇不动声色:“我呢?你拿什么怎么谢我?”

实在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薛苑呆了呆,系安全带的手也随之一松:“啊?”

看到她吃惊得眼睛都圆了,萧正宇随意笑了笑:“当我开玩笑,忘了这件事。”说着探身过去,抓起安全带,帮她仔细的扣好。他低着头寻找搭扣的位置,感觉到得后颈发烫,有道目光长久的停在那里。他说“好了”,再抬起头来,刻意对上薛苑的视线,她仿佛惊吓到一样,迅速挪开目光,带出难得的仓皇和不知所措的痕迹。

巨大的轰隆声响起,飞机在跑道上奔驰滑动。

那漫长的旅程,不论是薛苑还是萧正宇,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和念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欲睡,薛苑第一次醒过来时是晚上,机舱里满是昏暗。萧正宇正在沉睡,一只手支着头,偶尔动了动身子,调整个更加舒服的坐姿,任凭月光无声的雕刻他的侧脸。

从飞机的舷窗看出去,外面云层如海水一样波光粼粼,云海两个字从未像今天这样生动。无数的云朵聚集成了宽阔的海洋,月亮几乎满月,仿佛荧荧的玉盘一样挂在天上,完美的倒映在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里,把周围映成一轮淡色的光晕。

薛苑翻开带来的书,慢慢读起来,读到某一段时,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和爱人站在河边的田野上,她在我的肩上按下雪白的手,

她让我简单去生活,就像堰上生出青草;

但我那时愚笨无知,而今双眼饱含泪水。”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终于回到国内。

两个人打车回市内,刚刚下了雨,清凉舒适。薛苑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就开始打扫屋子收拾自己的书和衣物,忙完这一切扯开窗帘朝外看去,已经是华灯初上时间,人工湖里落满了灯光,仿佛银河般绚烂。她动手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把电脑笔记本装进包里,再给丁依楠打了个电话,问她:“这几天你忙不忙,我可以过来住几天吗?”

丁依楠高兴得大呼小叫:“过来过来,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提着旅行包到达的时候,丁依楠果然开着大门等她,她一进屋就被搂住了脖子。

“阿苑啊,你真是好人!黄湾走了我正寂寞呢,你就来陪我了!”丁依楠呱呱叫。

放下行李,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薛苑左看看右看看:“黄湾去哪里了?”

“几个朋友出去写生旅游了,据说这次路线还挺长的。我估摸着两三个月回不来,你随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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