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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的口气,自作主张的口气,夹杂着冷漠疏离的微微电流声,统统都在挑战曾钊的涵养。
“给你有用吗?你对付得了她吗?逞什么能!”曾钊痛快说完,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再开口语气尽量柔和,“听我的。”
“这是我的事情,你让我自己处理成不成?”傅守瑜觉得很无力,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恳切的请求中夹杂着悲戚。
这份软弱的情绪没能传达到曾钊那里,他的气还没消呢,说:“这会儿才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太不是时候了?……喂,为,傅守瑜!傅守瑜!操!”
曾钊捏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走,像头暴怒的狮子,满腔的愤懑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千里之外,傅守瑜坐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仰头看天花板,白炽灯光线刺眼,看久了不禁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世界在一片一片的剥落。
他不想他回来,确切地说不想曾钊现在回来,毕竟是他一时糊涂把人给支走的,当时只考虑到这种情况下他和母亲就跟中国象棋里的将帅一样不能照面,却没有预计到这种突发事件。
是他活该。
有人从他前面经过,傅守瑜知道自己这样子太不像话,长叹一记几乎把肺里的空气挤光,再深吸一口医院里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拍拍脸颊,振奋精神站起来。
被郭青连压了七次电话之后,曾钊换了个号码飚过去冲方云发了一通脾气,那死倔死倔的孩子这次认错态度特别良好,可光认错抵什么用?曾钊心里头那股邪火灭不掉,一宿都在折腾发言稿和演示PPT,那是临走之前和傅守瑜一块儿赶着做出来的,明天上午就要上台了,如今哪儿哪儿看着都不满意。
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支在两腿之间,弓腰驼背的姿势其实最累人,没一会儿脖子就僵了,四下转脑袋活动,眼角的余光一遍一遍掠过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整整一夜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曾钊记得自己是开着机充电的,可是就那么短短两步的路程,他就是懒得挪过去看看,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在较什么劲。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换,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曾钊去洗手间放开凉水冲了把脸收拾收拾东西往楼下餐厅去。
进了电梯对着锃亮的金属壁整理领带西服,一照才发现下巴上一片青葱,抬手摸了摸,硬,扎人。
正琢磨着是不是回房间去再收拾一下呢,电梯暂停,进来的是熟人,曾钊本科时候的同学,一照面就笑:“忽如一夜春风来啊。”
曾钊一边僵着面皮笑一边在心底翻白眼还春风呢,就我这处境,不是寒冬也算是春寒料峭。
进会场前最后一次拨通郭青的电话,这次干脆关机,曾钊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关机。
会议级别很高,与会的不是领导也是各大高校的学科带头人之类的,基本上都是熟人,没有聊过天也打过招呼,没打过招呼也照过面。有一两个新近冒起来的青年学者头一天晚上欢迎酒会的时候就被主办方隆重介绍过,也是系出名门,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一称呼,便没了距离。
这天上午一共四个人上台讲,曾钊第三。
邻座的T大生物技术系的系主任当年跟曾钊睡上下铺,近年来研究辅酶Q10,连续出了几篇高质量的论文,在细胞能量领域一下就走到了国内前沿,一时风头无两。
他和曾钊再加上萧定,仨坏小子刚入校就臭味相投抱成团,掏空口袋凑钱买一包香烟,最后一根你一口我一口他一口轮流抽。
打过招呼之后,曾钊打开笔记本做最后准备,邻座系主任凑过来问:“这么用功?”
曾钊便按鼠标边说:“一会儿就上台了,能不用功么?”
系主任翻完会议日程,做了个惊异的表情,说:“怎么给你排这么个位置?”不前不后的跟个鸡肋一样。他倒不是有意讽刺,确实替曾钊不平,来的腕儿挺多,可真上台的很少,基本上都把露脸的机会让给学生们了。他自己都被安排成压轴的位置,曾钊要亲自讲的话,怎么也该做开场吧?主办方这也忒不知情识趣了。
曾钊说:“什么位置不是讲?况且我就是来充数的,待会儿上台丢人了你可一定要把耳朵闭上。”这当然是玩笑话,除了曾钊代替沈恒之外,别人也因为各种原因临时要求调换出席人员、演讲题目、出场顺序等,主办方之前权衡各方面因素精心安排的会议日程被打乱,他们其实也很难办。
系主任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要是丢人,他妈台上这群小子干脆都滚回家去卖红薯得了。”
曾钊合上电脑,舒展身体做完放松,才回头冲他笑:“都当系主任的人了,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系主任踹他一脚,说:“滚蛋吧你,在我面前还装,当年老捡烟屁股的是不是你?”
“明明是你!”
“好吧,是老萧。”因为萧定不在。
调节气氛的玩笑到此结束,开场的青年学者的演讲吸引了两人全部的注意力。
国内细胞领域的新生力量不容忽视,曾钊甚至放弃了午休的时间和做开场报告的那位进行深入交流,晚餐到入睡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他也一刻没闲着,这一天过得相当充实有意义。
回到房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才想起来开手机,收了一堆短信,挨个点开,还没看完,方云深的电话就进来了,咋咋呼呼说:“你怎么才开机,我打你电话打了一天了,打得我手机都快没电了。
曾钊没好气说你有什么事,说:“有话快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跟个丫头片子似的。”
方云深说:“就是你们家丫头的事儿!要不我能这么着急么,急一天了都上火了,嘴里都长泡了。”
曾钊吼他:“你说是不说!”
方云深赶紧说:“诶,你别着急啊,我说我说,那什么,小丫头找到了,上午被她妈妈准时送到幼儿园,诶,老曾你说那女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到底怎么想的干出这么前后矛盾的事儿来……”
曾钊敷衍两句就挂了,坐在床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大概真的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虽然是同一物种,但大脑沟回相似度为0。
不过孩子送回来了就好。这种时候,只看结果,不论过程。不用他提醒,方云深刚才也再三保证不管什么理由要是再把人弄丢了他自个儿沉塘去。
盯着手机屏幕又坐了一会儿,忙碌一整天疲乏的劲头上来了,终于放下手机,起身准备洗个澡就睡,手机又响了,听到铃声的那一瞬间和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曾钊的心情有微妙的不同。
是主办方的一个年轻老师,电话一接通就连连说:“抱歉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真是太抱歉了,曾院您没休息吧?”
曾钊心想我就是休息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吵醒了?语气却是一贯的亲切和善,说:“还没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小子很明显了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主任让我问问您后天的活动您还参加吗?”
曾钊说:“我不是跟你们主任说了么,我学校里还有点事,不参加。”
“哦,这样啊,”电话那头挺为难的语气,“可是我们主任让我一定请您多留一天。”
“真是奇了怪了,刚才我和你们主任还一块儿喝酒呢,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非让你来曲线救国?
“嗨,我们主任不是喝醉了么。”
确实醉得厉害,都钻桌子底下去了,还是打电话这小子把他给弄回去的。
曾钊说:“他那是醉话,你甭理他。”
“哎哎,曾院!”
曾钊早觉出来这小子不对劲,硬着口吻说:“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
对方迟疑了两秒钟,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发抖:“电话里说不方便,我能去您房间吗?”
曾钊瞠目结舌——见过大姑娘送上门来的,没想到现在连小伙子也来这招,这他妈什么时代啊!
正沉吟间,对方战战兢兢地报了一遍他的房间号,说:“是、是这间吧?那我过来、来了啊。”
飞快地挂断电话,表示他现在非常之紧张。
等反应过来,曾钊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挑挑眉,疲惫一扫而光,白天已经有人收拾过房间了,一派整洁美观,他只用把刚进房间时胡乱扔在床上的西装挂上衣架,然后就是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等人来——他倒想看看他究竟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安排客人下榻的酒店就在主办学校的东门,一刻钟后,门铃响。
曾钊开了门,那小伙子还气喘吁吁呢。不是一路跑过来的吧?曾钊侧身让人进了门,关门的瞬间觉察到对方的脊背僵直了一下——真是太有意思了,就这么点觉悟还学人家出来混?曾钊趁他不注意把已经关上的门又开了一小半。
“坐。”
对方挑的那张沙发被墙壁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已经打开的门。
曾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的手指都在发抖。真够造孽的,看样子也才二十刚出头,研究生恐怕还没毕业。曾钊坐回临近的沙发,摆出一个惬意的姿势,双臂架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叉笼在胸前,微笑,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有什么话,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对方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水下去,杯子几乎是砸在茶几上,刚张了张嘴,曾钊突然摆摆手,示意他停一下:“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好不容积蓄起来的一点勇气顿时泄了个精光,再开口又是口齿不清、结结巴巴:“李、李少、少华……”脸红得像是快滴血,最后一个华字几不可闻。
“李少华,”曾钊重复一遍,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才说,“继续吧。”
“什、什么?”李少华像是受了惊吓。
“继续啊,你不是有话跟我说么?”曾钊装傻充愣,心里早笑翻了。
“哦,哦。”李少华低头做认罪状,十个手指死死绞在一起,让人不禁担心会不会他把自己的手指拧断。
曾钊很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第二十八章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样子,李少华终于抬起头,一上来就伸手解衬衣扣子,把曾钊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再多的淡定也烟消云散了。
“喂喂,你干嘛!”
灯光下咬着嘴唇的李少华的眼睛浮着一层水雾,室内温度并不高,但他的额头上却有薄薄的汗水,面若敷粉唇如涂朱,确实很有诱惑力。
可曾钊要是管不住自己的下 半 身他也不可能混到今天。
他暗暗调整了几下呼吸,恢复平静,坐下来,望着李少华。他并不单纯,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单纯,像傅守瑜那种小白兔是珍稀动物,他活了小半辈子就碰到过这么一个,赶紧圈起来贴上标签——这是我的。眼前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愿的,恐怕连接下来要干什么都不清楚,那眼神跟上祭台的供品似的,惊恐中透露出绝望,颤抖的手指一直在打架,第一颗扣子好几次从指尖滑走,但是他太执着了,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捉住那颗扣子,既决绝又麻木。
会这么做,总是有什么原因的吧?曾钊想,心里隐隐生出一份不忍。
“行了行了,别这样,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曾钊故作恼怒。
李少华如同惊弓之鸟,惶惶地停止了动作,抬头与曾钊对视。衣衫齐整,那颗被他解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解开的扣子上全是他的手汗,灯光一照,比别的扣子闪亮。
曾钊突然很煞风景地想笑。
他觉得这么荒唐的一件事到这儿就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这孩子看着挺纯良的,不是兴风作浪的主。
可长江后浪推前浪,李少华一个浪头打过来差点把他给拍死在沙滩上。
“您不是喜欢男人么?”
曾钊被呛得猛咳几声,问:“你听谁说的?”他在这方面向来小心谨慎,应噶不会留下把柄。
李少华的眼睛晶晶亮,像是隐没在夜色里草丛中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说:“就是您实验室里的那个姓傅的老师,哦,傅守瑜,他不是陪您睡了吗?”
曾钊皱眉,这什么情况?太糟心了,简直就是在一步接一步步步为营地试探他的底线,而且还真被他试到了。
“我问你是听谁说的!”曾钊拍着沙发扶手,口气不由得严厉。要是时间倒退个几十年,就该上老虎凳辣椒水了。
李少华被他一吓,怔了一小会儿,挺起胸膛做起革命英烈状,绕开这个问题,说:“您想怎么做?我都愿意。”
曾钊忍了又忍才没有揍他,这时候不能开口,一开口心里头刚压下去的火气就得蹿上来,曾钊不能保证自己在盛怒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来,李少华那点分量不够烧的,而且这么愚蠢和鲁莽恰恰说明了他根本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前车之鉴,曾钊不想毁了他。
静默之中,李少华咬着牙继续宽衣解带,这回扣子解起来就利索多了,边解边偷眼观察曾钊,目光依然闪烁得厉害,却强行压下了逃跑的念头,大概是把话说透了就真豁出去了,他进了这道门就压根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而且他势在必得。
李少华刚想脱掉衬衣,曾钊霍的起身,黑着脸沉声制止:“停!”
衬衣掉在地上,曾钊吼道:“停!STOP!听不懂人话啊你!”
李少华停止了动作。
曾钊耐着性子劝说:“把衣服捡起来,穿回去。”
李少华没动,他现在光着膀子就穿一件背心站着,微微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冷。
曾钊心想这孩子还挺倔,真麻烦。边想边把地上的衬衣捡起来扔过去搭在他肩上,说:“穿上。我对你没兴趣。”指了指,示意李少华看开着的房门,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打算。
李少华的鼻子和眼眶都红了,颤着声音问:“那怎么样才能让您产生兴趣?”
曾钊嗤笑,颇无可奈何,说:“你先把衣服穿上,咱们再好好说。”
还是不动,本来觉得他有点像方云深那臭小子,现在才发现一点都不像,这孩子太不懂什么叫从善如流了。
曾钊长叹一声,使劲揉眉心,他的耐性已经逼近临界值。
李少华不管不顾还想继续脱。
真是人善被人欺,曾钊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盘菜,不由得他采取非常手段。
“你他妈稍微像个男人行不行?!什么事非要用这种方法解决?”曾钊拿起手机,威胁,“你要是从今往后都不想做人了我成全你,我现在把你们主任叫来,让他把你领回去!”
李少华是真被吓坏了,僵直地瞪着曾钊,噎住气似的一抽一抽。
看着那张煞白的小脸,曾钊又有些不忍了,他想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这样,会怎么样?无法想象。
他想如果这事真闹开了这孩子做不了人,会怎么样?被逼到绝路上是不是会跟张航一样从楼上跳下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
钱不是万能的,二十万买不回一个鲜活的、拥有无限潜力的生命。
曾钊把衬衣抖开披在一直在瑟瑟发抖的李少华身上。肌肤无意接触,双方的头皮都发麻,都不是习惯于跟陌生人亲密接触的人,尤其是李少华,根本就是个直男,与同性做 爱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比外星人还匪夷所思的。
轻柔地按了按李少华的肩膀,曾钊说:“坐。”
李少华反正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茫然地听从。
曾钊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才说:“你找到我,无非也就是看得起我能帮到你。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能帮就帮,但是,刚才那种事情真的别再做了——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他要真有什么难处,走投无路了,做出这种事情,情有可原,曾钊也狠不下心来冷眼旁观。更多的话,曾钊不想再说出口了,说得再浅淡也难免伤人。意思到了就行了,李少华应该能明白。
难捱的近乎窒息的片刻,李少华垂着头低声问:“您不喜欢我。”
真是让人头疼的陈述句。跟感情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真想跟他产生感情?狗屁感情!
“我们认识还不到24小时吧?”
“那您喜欢傅守瑜吗?”
“这跟你有关系吗?”曾钊终于还是不耐,倾身敲着茶几咄咄逼问,“你到底要什么?钱?去科研机构?进安和工作?出国留学?你要什么你直说好不好,我给你就是了!”
一场低级龌龊的交易有必要搞成这样么?
如果李少华有目的的话,那么他无疑是成功了——他击中了曾钊的阿克琉斯之踵,现在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予取予求。
“我要进您的实验室,”李少华说,“两年前我考研考上了,您没要我,博士我还想考您那儿。”
搞半天就这么点破事儿!曾钊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还问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曾钊在心底冷笑,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进我的实验室不可?因为设备先进?科学院比我更先进。别以为有设备就能出成果,你是没去国外的大实验室见识过,人家连移液器都没有照样拿诺贝尔奖!你要是想找个好点的工作,趁早别读博了,安和马上要招人,研究生进研发部当个实验员够了。”看了看李少华的表情,还好,继续苦口婆心,“人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但咱们不能执迷不悟是不是?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你给出的这个理由我接受不了,你提的这个要求我也不能答应,说白了就是这么做破坏了我的原则。搞科研的人功利心不能这么重,成天想着投机取巧最后只会一事无成。小伙子,实际点!清醒点!你要是想考我的博士生,我绝对欢迎,但是要不要你,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决定的,至少在我这儿不是,你听明白了吗?”
李少华边掉眼泪边点头。
安抚得差不多了,曾钊幽幽转回正题:“能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听说的那些谣言吗?事关我的声誉问题,我必须要搞清楚才行。”
李少华泣不成声,曾钊抽了几张面巾纸递过去,听他抽抽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