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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响动当然惊动了易玄,他急忙回头,却发现这三个人已经要逃走了。那目光瞬时就透露出一种“让人心碎”的惊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被母羊丢弃在荒原上的小羊羔!
可难道我是一条狼吗?和我相处这么可怕吗?
“你们要干什么?”易玄急了,声音颇大。
“……啊,我们先出去一下!”蜻蜓和言琳溜得飞快早就逃逸了,只有芦苇出于这么多年的哥们儿情谊,在消失之前丢下来这么一句话:“你先在这儿陪陪她啊!”
“喂……”
易玄没说完的话,被咣的一声合拢的门给砸断了。
而病房门扣合的响声,也再一次把我的眼泪给震了下来。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瓜。我看得出来其实易玄来看望我只是出于一种歉疚,却绝对不是关心。而言琳、蜻蜓和芦苇走后还让他一个人和我相处,对他来说更是一件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
不然,他为什么在看到他们要走的时候那么紧张无措?他就那么烦我吗,那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郑娆之,你就是一个疯子!你明明知道他不爱你,他不爱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地喜欢他?他和你不可能有未来啊!
眼泪一下子就流得汹涌澎湃,汹涌地把无可奈何地回过身的易玄都给吓着了。
他眉一挑,唇微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问出:“你怎么了?”
我不说话,是不能说也是不敢说。我怕我只要一开口就会无尽地抱怨下去,告诉他我无望无谓无聊而可悲可怜可笑的坚持。
他却慌了手脚:“喂,郑娆之,你怎么了?哭什么?脚疼?”
我摇头,泪水却流得更猛——他居然说我是脚疼!他难道从来都没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太有问题了吗,难道从来都没想过我是因为他时时刻刻“不慎”流露出的冷漠生疏而伤心吗?虽然我并不奢求不爱我的男人会对我温存体贴,能看出我所有情绪的变化,但他多少也该明白,我是个女生,是个非常正常的女生!我和他喜欢的苏珥一样,都需要有个人来珍惜,而不是被当做只会吃喝睡觉的无情绪废物!
或者说,在他眼里,只有苏珥值得珍惜,而我,就是一个怎么看都很惹厌的怪兽吗?那些绅士风度都是客套,都是伪装,真实的他,很讨厌我对吧?
我不想睁开眼睛,可就算合着眼皮也挡不住泪水一直流。又或许哭得太狠,心绪太乱,我耳边也随着响起一片纷杂的鸣声,什么也听不清了。
我想自己会哭死吧,胸口酸涩的疼痛,到死是不是就感觉不到了?
居然会萌生出这样软弱又琼瑶的诡异想法,我益发讨厌自己了,哭得更凶。
在哭泣中,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却又像是一点儿也没有过去。只是自己能感觉得到嗓子越来越干越来越疼,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呼吸也全被湿漉漉地梗在胸腔里,连一口长气都出不了。
——如果我死了,一定是憋死的。
但也就在这时候,我脸上多了一种陌生、温暖而干燥的触感。
我惊异地想睁开眼睛,却只能睁开一条缝。而从那条缝里,我看到易玄的脸,近在咫尺。
他在给我擦眼泪,还坐在我旁边吗?
“哭什么呀?”他的声音藏着少见的柔软:“哭得这么厉害,是心情不好还是脚疼?”
我想说话,可是一个连呼吸都很成问题的人怎么说得了话?
“看来真挺疼的是不是?以前你可没这么爱哭。”他笑了,真好看——所以说我真没用,刚刚还恨他恨得要死,可只要看到他对我稍好一点点就软化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我的眼微微睁开了,立刻窘住,手上给我擦眼泪的动作也停了:“呃,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来?”
我用力咬紧牙齿,憋住眼泪,从他手中抽出那块已经被濡湿的纸巾,狠狠擦掉脸上沾着的泪水。
他似乎从我咬牙切齿的样子里头读到了什么,一句明明马上要说出口的话,也在唇边被挡住了。随即,他塌下了肩膀,双手紧扣,肘抵在膝上,头抵在手上,这个动作却维持了很久。
他在想什么?
“……对不起。”
是他在说话,还是我的错觉?那声“对不起”比他平时说话的音调低很多很多,还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干涩。
是说给我的对不起吗,我抿住嘴唇——可是我不想要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想要,你给我的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是我的乞讨,你的施舍。我不想要牺牲自己的尊严换来的关怀。是的,我可以被任何朋友开玩笑,只要开得不那么过分,我都会微笑,都会忍,但让一个男人居高临下地怜悯我对他的爱,却是我决不能忍受的屈辱。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不希望他明白我的坚持和努力了,这一切都变成了让我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东西,成了“愚蠢”“不自量力”“神经病”这些词语适用于我身上这一事实铁一样的佐证。
我默默躺下,哑着嗓子:“脚疼,很疼,没别的。”
他的肩线明显地僵了一下,而同时发出的那声叹息,是可惜还是如释重负呢,我不知道。
“会好的,”他像是说给我,又像是说给并不存在的什么人:“再疼都会好,很快就会好。会像从前一样,会变得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我忍不住问。
他“嗯”一声:“我那时被车撞到,以为会死,结果只是腿骨断了,以为从此就瘫了,结果也没有伤到神经……上了大学一样打篮球。所以,就算再怎么疼,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我猜得到,这话也是说给受了情伤的他自己的。
说不清出于什么目的,我接话:“可是并不是什么事都能说过去就过去。很多事情不肯死在过去,一定要把触手伸向未来。你以为你走出来了,可一抬头,却还会发现,过去的种种仍然在你前面出现。”
他回头,眼睛很亮,像是有水汪在里头:“总有过去的触手够不到的地方,你说呢?”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微微颔首——其实我躺在床上,低不低头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区别,从易玄的角度完全可以俯视我。这“颔首”也只不过是逃过他目光的徒劳努力罢了。
但他却并未扭过头去。
“你先回去吧。”我被他看得慌了,打从心眼里期盼他赶紧消失:“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站起了身,却还是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为了你从楼上掉下来?不用谢,以后不会了。”
我也诧异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真伤心到了这种程度吗?而说这样的话,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他似乎也不敢相信,病房里一时陷入死寂。过了好几秒,我才听到一声“哦”,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拉开又慢慢合拢的声音。
也许是门轴坏了,这病房的门吱吱嘎嘎的声音,轧得人心里又酸又麻。
顾春实和小医生
蜻蜓脸上的震惊,渐渐被那种叫做“悲悯”的东西取代。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有了被蚂蚁按摩的感觉,相当不爽:“我还活着呢!你这表情省省可好,五十年后去我的追悼会上用吧!”
“不是这样,”她难得一认真,整张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纠结:“你想过没有啊,除了喜欢他之外,你这么多年还干了什么事?”
“啊?”
“沉没成本太大了啊。”她拉起我的手,痛心疾首模样:“你从大一开始,除了喜欢他之外,什么都没有做啊!就这么放弃了,成本多大啊!”
我摇摇头:“如果现在不放弃,十年之后的沉没成本就会变成整整十六年的时光!”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那我也不拦你,但是按我和芦苇的看法,易玄他可能还是挺喜欢你的,至少挺在乎你的吧……如果你再坚持一下,也许就成了。这么放弃,不可惜吗?”
“他不爱我。”不能不承认,我听她说“挺在乎”的时候,心脏很不争气地猛然一跳,血都热了几度。但是,“在乎”和“爱”,又怎么会是同样的含义呢,如果没有爱,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非要那个‘爱’干什么呢?”蜻蜓笑了,带着些洞明者的残酷:“易玄喜欢的女人,哪个和他在一起了?我不说是他眼光太高还是那些女人有眼无珠——但只要是个正常人,碰了这么多次壁,早就该认清谁才是他该要的女人了。他易玄得有多蠢才能一直都追求那什么‘爱情’?他也不小了,二十六了,当然,对于男人来说这年纪不大,但是他……你不知道,他妈他爸身体都不好,特别盼望早点儿抱上孙子,不然他也不用急着和苏珥订婚,搞那么大的场面花那么多钱。不就是怕晚了拉不住媳妇吗?结果还是……你听我的,娆胖,爱情什么,都是鬼扯,都是狗屁,找个差不多的人过一辈子才是正经事。”
我万分震惊,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你才结婚这么久……”
“我也没说芦苇就不是个合适过日子的人。”她抿抿嘴:“但是怎么说呢……就这么短时间,一年不到,我已经觉得爱情,这玩意儿,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听她讲下去。
“我想哦,爱情这东西,一定是个女孩儿……女大十八变嘛,最后就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于是大家发现它名不副实,就改个名字叫‘感情’。扯吧?你想想感情是什么?一只猩猩养十年都有感情了,人和猩猩会有爱吗?可办离婚的时候你看谁说的不是‘感情破裂’?”
“……你该不是和芦苇吵架了吧?”我囧。
“那倒没有。”她直起身子:“他对我好得很,没问题。但是,要到了结婚之后,我才知道,其实爱情是婚姻里最玄妙的东西。完全没有它也不是不行,反正一起过下去是靠感情,不是靠天雷地火。但要是完全没有爱情呢,好像又有点儿不对——我只是想想,其实自己也没有这个体会。”
我晃晃头,想理清她的意思,却只是把原本就迷糊的一切晃得愈发浆糊:“你到底是要说些什么呀?”
她也笑了,笑着皱起眉:“反正……你要是还想和易玄在一起,就不要放弃。芦苇说过会帮你和易玄说的,他们关系那么好,芦苇说了,易玄多少会听。再坚持坚持,和他在一起,你不愿意吗?”
我心里像是被针扎再倒上醋,又酸又疼:“所以我才想放弃……你想过么,易玄对我的一切,全都是施舍——如果换成你,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施舍吗?你们帮我,我知道,可是你们让他对我好,他对我好了之后,会不会更加瞧不起我呢?我心里,真的挺不好受的。”
也许是这话说得太认真,我又想哭,可蜻蜓却摇摇头,笑了:“你管什么施舍不施舎?爱情这种东西,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的,他愿意给你为什么不要?因为他不是主动给你的?其实娆胖,如果你们在一起了,过金婚纪念日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从前你这些心情完全就是自寻烦恼……”
“那样我会烦恼一辈子。”我打断她:“你知道,人的思维有惯性,你想到过什么之后就会经常想到它。我已经深深反感这种乞求来的幸福了,你觉得以后我会喜欢它吗?会忘记它的来源,心安理得享受它吗?”
蜻蜓的眉皱得更紧:“你想好!如果你现在掉头,你们就不会有任何未来了!那样就算芦苇劝他他也很难做出追求你的事情——我知道这样说有些残忍,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的。喜欢这么久了,真的就能彻底放下?”
我垂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下。只是,理智告诉我,再这样拖延下去,我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第一,我不想在一段乞求来的婚姻中过一辈子,第二,就算我乞求,也不一定有这段姻缘,或者有也很短。所以,不如不抱希望了。”我深呼吸之后,将这些话一次说完,怕稍作犹豫就会哭出来。
她低了头,颇为难地一笑,然后眨眨眼抬起头,伸手过来握住我的:“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决定,好吧 ,我尊重你的决定并且祝福你……可是,你现在还会喜欢别人吗?”
我不回答,只好看着她傻笑。
我哪知道这些未来的事情啊。我非但不能预测未来,甚至连正常人该有的判断力都没有,不然也不会和易玄这死硬的城砖傻磕六年啊!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还是喜欢他的,但是我不会再抱着非君不嫁的心情苦等了。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不愧是诺基亚,我带着它从楼上一起掉下来,我都骨折了它居然只掉了块儿漆,耐摔的名声还真不是浪得的,它这叫声依然感情充沛精神抖擞,充满了生活的斗志呐。
而在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我也一下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斗志!
“郑娆之小姐吗?我们是晚报人事部的……您被录用为生活版面的实习助理编辑了,请明天来参加培训吧!”
“啊?明天?”我囧了:“我去不了诶……我从楼梯上掉下来脚骨折了。”
“啊?”那边一样惊诧:“是吗?那您什么时候能痊愈来上班呢?”
“呃……”我为难地瞥了蜻蜓一眼,但是很明显,她也帮不了我:“我不知道……大概一个月?”
“那对不起了啊。”那边的女声立刻显出了几分为难:“我们的培训期就只有半个月,如果您来得太晚,估计无法……”
她没有说完话就停住了,但是我就算再笨蛋也知道她的意思。
哪家单位要雇用一个还没上班就受伤躺进医院的人呢?更何况,晚报社虽然不算什么铁饭碗,但每年那么多学“相关专业”的毕业生都挤破脑袋要进,人家凭什么为我破例?
“那么,对不起了。”我心里非常难受,但还是撑着微笑。虽然那边看不到我的脸,但我记得谁说过,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也是可以从你的声音里读到表情的,我不想让对方觉得我是个失礼的人。
“呃,这个,我们会请示的。”那边的女声依然很好听:“郑小姐……请等候我们的通知好吗?”
“报社的电话?”我挂了机之后,蜻蜓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无力地点头。
“怎么样?”
“让我等通知啊……”
她抿了嘴唇,像是在想要说什么,而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艰涩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啊?”
“我不该和你说易玄的事情……不然你就不会摔下来。真的对不起……”
“啊,啊哦……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灵机一动:“如果我不是因为神经了要去找易玄掉下去,也可以是去倒垃圾的时候掉下去……”
蜻蜓的脸瞬间青掉了。
而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顾春实!
这什么意思?老天爷要把所有的刺激都一天给我吗?而且——顾春实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言琳来把我送到医院之前他已经逃逸了啊。
蜻蜓没见过顾春实,在他进来之后就警觉地站了起来:“呃……你找谁?”
“她。”顾春实转过身,从后面提了一箱牛奶走进来:“郑娆之。”
“诶?”蜻蜓一愣,脸上的神情风云变幻:“你是?”
“我姓顾,她的初中同学。”顾春实摆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款款回答,手指却捏得紧紧的。
“啊?”蜻蜓反应很快:“你就是那个顾春实啊?”
“嗯。”顾春实咬了咬牙,点头。
谁都能看出来,他承认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心虚的。
既然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知道他的名字,那肯定是听说过他的事迹。而我和言琳嘴里的他是什么样,估计他这辈子都宁可猜不到。
“你来干什么?”蜻蜓顿时变成了一只时刻打算拼命的母鸡:“你想干嘛?”
“探望她啊。”顾春实紧张了,紧张得连我都看得出来——如果我不了解蜻蜓的话,看到她这副炸了毛的样子,也会怀疑她要扑上去咬人了。
“呃,顾春实,你先坐吧。”我不得不出声招呼:“蜻蜓,你放心啦,他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能来干嘛?抢钱吗?”
蜻蜓扑哧一声笑了:“看来你们关系还没那么紧张?”
顾春实点头。
他居然点头?我们的关系不紧张?天知道我多希望他永远从我面前消失,再也不要出来!看到他我就想起这一身累赘肥肉的故事!
如果不是这一身肥肉——他馈赠给我的礼物,我说不定还不至于被易玄嫌弃,也混不到今天这种清醒得伤碎了心的境地呢。
如今他居然还来探望我。我不知道是该面带微笑说谢谢,还是命令蜻蜓把他咬出去好。天哪,面子和礼貌这种东西是多么束缚人性!
似乎是为了回应我的万千纠结,病房刚刚被他虚掩的门,开了。
这次,是那个小医生。
言琳的性取向
那医生一进来,近视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就把整个病房环绕了一圈,最终,他眼里灼灼的光芒在碰到蜻蜓诧异的目光之后熄灭了。
“呃……郑小姐,这两位是……?”
“我朋友,佟庆婷……顾春实。”
我在把“顾春实”这个名字列为我朋友之前,着实也是犹豫了两秒的。但是,最后我还是认识到,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那么还能是什么呢?前男友这种职业的前景只有三种,朋友,仇人,陌生人。现在他已经频频在我生活里出现了,当然不是陌生人,但要说仇人,似乎也称不上。我怎么会觉得一个带着牛奶来看望骨折的我的人是仇人呢?对吧,这不符合我仇将恩报的个性。
所以,就算他是朋友吧,到底朋友这个词拥有比亚马逊沼泽还要宽阔的外延。
小医生点了点头:“那,昨天那位……女士……她不在吗?”
“你说言琳?”蜻蜓扑哧一声笑得像朵花:“她什么时候成了‘女士’了?”
“啊?”医生脸红了,挠挠头:“难道她不是女的吗?”
“不是。”蜻蜓认真地骗人:“她是男的,她是GAY。”
医生脸上原本盛开的小桃花立时被雨打去,这一瞬后满脸便是林黛玉般的悲凉无助。
“呃,”他似乎意识到在病人和病人亲友团面前失态不太好,所以强振旗鼓,打算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却更加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