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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若翎一脸怒容地踏入了内房,采儿看到南宫若翎回来,本想与她寒暄几句,可她仔细一看南宫若翎的神情,就发现南宫若翎现在十分生气,与平常判若两人,所以便急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我没事!”南宫若翎疲倦地坐在凤榻上,缓了缓语气,“我休息一下就好。”
“姐姐,你怎么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惹姐姐生气!”采儿凝神看着南宫若翎,心里生出了不祥的感觉,“难道是……皇上?”
“……不是,是我自己气自己。”南宫若翎叹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我静一静,明天就没事了。”
“姐姐……”采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想刚才南宫若翎不在灵凤宫,也许就是去找皇上,然后因什么事情就与皇上大吵,才会变得如此生气神伤。
“采儿乖,姐姐不要紧。”南宫若翎摸着采儿的头,“出去吧。”
“恩……姐姐待会有什么事就喊采儿,采儿随传随到!”
“恩,姐姐知道。”南宫若翎看着采儿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惆怅之情立刻溢于脸上。
南宫若翎知道现在皇甫晏阳是不会再见自己了,因为他想逃避这一切。
虽然若让皇甫晏阳逃避,他定会好受许多。但是如此一来,他便永远沉溺于仇恨当中,永远无法恢复正常。
南宫若翎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她便不能坐视不管,她愿意帮他走出这个阴霾。现下唯一的线索,便是刘太医,只有此人清楚当年的来龙气脉。竹简上虽然记载了事情的全部,但细节定是不全。而且,或许还有连师傅也不知道的事情。
南宫若翎深吸一气,抬眼看向窗外,心里琢磨着明日便是刘太医替自己复诊的日子。她垂下蝶睫,思量着要如何向他问明这一切。
长夜漫漫,何时天明?身处玉书阁的那名绝世男子,正不停地批改着奏折,以图挥去缠绕自己脑中的事情。
奈何通宵达旦,那竹简上的字却依旧清晰刻在脑中,挥之不去。却不知是因难眠夜,还是因夜难眠。
次日清晨,灵凤宫,“臣参见皇后。”刘太医行礼后起身抬头看着南宫若翎的倦容,不禁在叹了一口气,“娘娘要保重身体,切勿伤了神啊。”
“本宫知道。”南宫若翎点了点头,然后侧头向身旁采儿说道:“采儿,你带奴才们到御花园摘梅,本宫想看梅花。”
“娘娘?”采儿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与迷惑,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不知娘娘有什么话要对臣说?”刘太医知道南宫若翎与采儿情同姐妹,南宫若翎对采儿毫无避讳。而此次她竟连采儿都屏退,可见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
“刘太医,本宫屏退了采儿,是想问你一件事。”南宫若翎并不是不相信采儿,只是此事非同寻常。
在宫中,知道事情越多的人,越容易被杀。采儿如此单纯天真,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娘娘请说。”刘太医点了点头,凝神看着南宫若翎。
“本宫想知道,当年德容皇后仙逝的真正原因,事情始末。”南宫若翎平静地看着刘太医,一字一顿地把口中的话缓缓道出。
“德容皇后仙逝的原因始末早已公诸天下。当年德容皇后因失宠,终日郁郁寡欢,最终染上急病猝死。而皇上当年因不幸看到母后猝死,误落水中,一夜间变作了痴儿。”刘太医谦恭地低下头,十分平和地回答南宫若翎的问题,没有一丝慌张,就像这一切便是他所知的全部。
“本宫不要听这些。”南宫若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皇上从来便不是痴儿,而当年德容皇后亦是被毒死的。”
“皇后?”刘太医略带慌张地看向南宫若翎,缓声说道:“皇后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
“刘太医,你认为本宫会突然对你说这些话么?”南宫若翎柳眉微蹙,正色说道:“鸩毒是你准备的,对吧?”
“老臣……老臣真的不知道皇后在说什么。”刘太医神色极为凝重,而语中的不安更是愈发明显。
“……刘太医的顾虑,本宫明白。”南宫若翎顿了顿,“如果你真的不肯告诉本宫这一切,本宫便亲自向太后请教!”
“皇后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刘太医面露惊色,缓声问道:“皇后是如何知道这一切?”
“本宫还知道很多事情,但你无需觉得惊怕。”南宫若翎平静地看着刘太医,柔声说道:“本宫并无恶意,本宫只想知道当年惨剧的细枝末节,本宫只想查清此事。”
“唉……这一切终究还是隐瞒不了……”刘太医叹了一气,“当老臣看到皇后那双明眸时,我便知道这些秘密会守不住。”
“为何?”
“因为皇后那双明眸,像极了仙逝的德容皇后。”刘太医顿了顿,“今日,老臣便把自己所知全部告知皇后。”
“刘太医请说。”南宫若翎深吸一气,挺直了背脊,身体却因过于紧张而微微颤抖。
第一章:子规啼(1)
“当年,德容皇后在生下皇上后身子虚弱,不能再育。而先皇与德容皇后鹣鲽情深,并未因此而介怀,反对德容皇后心生愧疚。但是,在两年后,皇甫国突然天降大灾,除了洛城、叶城等比较繁华的都城,其他地方的百姓都活得苦不堪言,先皇对此也束手无策。”
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虽然那时震动整个皇甫。但现在的皇甫国已经国泰民安,盛世天下,这些悲痛的经历灾难,也已渐渐被世人淡忘。
“本宫……”南宫若翎摇了摇头,“本宫不太记得有这样的事情。”
南宫若翎童年时的确没有这些印象,但她记得采儿所述其身世时,确也曾提及当年闹饥荒一事。
“娘娘那时年幼,自然是不记得。”刘太医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先皇束手无策之时,萧向天私下向先皇提出了一事,他对先皇说自己的大姨一直仰慕先皇,希望能入宫。如果先皇能恩准她入宫,她便会让她爹大开粮仓,解救万民。”
刘太医回忆起那年的事情,他记得那时的萧向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官拜四品!
南宫若翎柳眉轻挑,“那人便是太后对吧?”
“恩。当时先皇并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先皇知道若把太后迎入宫中,便不可冷落于她。先皇不愿伤了德容皇后的心,于是便与德容皇后商量此事,而老臣也是从德容皇后口中得知这一切。”
刘太医回忆着德容皇后对自己述说此事的神情,那是多么无奈却又无悔的神情。
“德容皇后肯定会体谅先皇,然后让先皇迎太后入宫。”
南宫若翎知道师傅是一个十分温柔善良的人,因为她对初次见面的自己尚且如此关切,更何况是她深爱之人?她一定不忍皇甫彻为了自己左右为难,然后委曲成全。
“恩。先皇答应了太后,把她迎入宫中。而太后也如之前所诺,让她爹大开粮仓,很多人因此而生存了下来,而百姓从此也十分尊敬太后,认为太后是菩萨心肠。”
“难道老百姓不知道太后大开粮仓的条件么?”南宫若翎不解,李娉婷并非自愿大开粮仓,而是有条件。百姓要感恩,也应当感恩于先皇,为何会感恩于李娉婷?
“皇上要顾全皇族颜面,又怎能将此事大白天下?”刘太医顿了顿,“这些事情连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都不曾不知道啊。”
“怎么会这样……”南宫若翎心下叹了一气,此刻她才明白,生在帝王家是多么的无奈。
刘太医摇了摇头,缓声说道:“对外,先皇只能声称觉得太后才貌兼得,所以便迎入宫中。而太后菩萨心肠,不忍天下万民受难,不忍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便散尽家财,让爹大开粮仓,解救天下。”
“这、这太不公平了!”南宫若翎无奈地摇头,她没想到当自己还在襁褓之时,便有这惨剧的开始。
“唉,或许,那时在百姓眼里,先皇是一个昏君,认为先皇在国难之时竟还有心情娶妃,这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个打击。”
整件事牺牲最多的是德容皇后,但先皇也牺牲了很多,而且先皇所受的伤,不会少于德容皇后半分。
毕竟被自己孩儿怨怼,他心中又怎会好过?
“太后就算入了宫,最多也只是被册封为嫔妃。太后为什么能逼迫先皇,毒害德容皇后?”
南宫若翎知道李娉婷的厉害,但她再厉害,权力也比不上皇后,更别说是皇上。可为何皇甫彻会受她威胁,最终发生这悲剧?
“娘娘,太后初入宫看似禀性纯良,所以先皇也不会抗拒她。但没想到太后如此蛇蝎心肠,攻于心计。她入了后宫,帮萧向天平步青云,成为了当朝右丞相。不仅是萧向天,朝中许多重臣都是她的心腹。总之待先皇反应过来,才发现朝中已是萧向天与李娉婷的人,而忠于自己的人,却寥寥无几。”
“……所以李娉婷就要挟先皇,毒害德容皇后?”南宫若翎垂下蝶睫,若有所思道:“不对,就算她权倾朝野,也不能毒害皇后啊,这一切太荒唐了吧!”
“皇后太单纯了。”刘太医摇了摇头,缓声说道:“她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她能将一切不可能都化作可能。”
刘太医顿了顿,正色说道:“李娉婷不仅想要后位,还想让七皇子成为皇上。而且此人心狠手辣,最喜欢赶尽杀绝,所以她便下了歹心,要毒死德容皇后,然后废了太子,并伺机杀了他。”
“原来皇上那时的处境是这么危险的……他背负的太多了。”
南宫若翎垂下蝶睫,眼下若有所思。
那年,他不过是个孩子。他是如何在一夜间从丧母的悲恸中醒悟,洞悉隐藏在自己背后的危险?
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抛弃以前的自己,成为一个冷血无情、机关算尽的人?
对不起。
她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这是她现在唯一想对她说的。
刘太医并无察觉南宫若翎的异常,只是接过话继续说道:“的确,皇上背负的是太多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铁青,“那时太后在皇甫散布谣言,说德容皇后是一个不祥人,会带给皇甫无限灾难,李娉婷以此与群臣威逼先皇惩处德容皇后!”
“这不过是谣言,又怎能当真?!”
“先皇当然没有当真,可天下人会当真。”刘太医顿了顿,“皇后可还记得适才老臣所说,德容皇后自诞下皇上后不能再育?”
“恩。”
“太后就以此为凭,将此与鬼神联系于一起,迷惑天下人。”刘太医无奈道。
“刘太医请继续。”南宫若翎垂下双眸,神色黯然。
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入宫门深思海,从此争斗日复来。
“先皇本打算借此疏远德容皇后,宠幸于她,让李娉婷暂时松懈。”刘太医顿了顿,“先皇打算废后以保德容皇后性命,然后再把皇上过继于李娉婷,以保太子之位。”
“先皇是想待自己拨乱反正后还德容皇后一个公道?”南宫若翎问道。
“不错。”刘太医点了点头,“先皇也向德容皇后述说了这一切,德容皇后自是理解先皇的苦衷,也打算就此默默承受,静待时机。”
“可是事与愿违,皇后最终还是死了,而且是自己服下鸩毒而死!刘太医,这是为什么?!”
南宫若翎回忆记载在竹简上的那句话“奈何命薄,不愿连累彻,虽不舍晏阳,仍要一死以解困局。遂找刘太医,拿鸩毒,于二人前服毒自尽,令李以为彻亲手杀己。”
“皇后为何连这事都知道?!”刘太医面露惊色,他起初以为南宫若翎所知的一切,都是从皇甫晏阳口中得知。可现下看来,她竟比皇甫晏阳知道得还多!
“本宫说过,本宫知道很多事情,本宫没时间向你解释太多,你快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本宫就是。”
她不想再多等一秒了,她只想快点把这些事情弄明白!
“恩,老臣明白了。”刘太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算先皇疏远了德容皇后,十分宠幸太后,但她也并未满足于此,反而变本加厉,天天给先皇施加压力!先皇本想以废后打发她,但她不愿,便联合朝中重臣,打算重施故技,要挟皇上。”
“重施故技?”南宫若翎心下一沉,“莫非天灾一事是她所为?!”
“不,那天灾的确是上苍给皇甫的劫难。但天降大灾后,让全国各地粮食短缺的人,却是李家所为!”
刘太医面露愠色,厉声说道:“李家不仅是富甲一方,更是天下第一大的米商。当大灾刚至的时候,他便暗中派人四处高价搜刮大米,除了繁华都城里的米粮没被他买断,其他地方的米粮都掌握在他手中,才以致老百姓买不到米,灾情才会如此严重。”
“我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娉婷那一家搞的鬼!”南宫若翎柳眉倒竖,正色问道:“那她是怎样重施故技要挟皇上的?莫非皇甫当时又有天灾?”
“不,皇甫当时没有天灾。”刘太医摇了摇头,“她虽不能制造天灾,却能制造。”
“?”南宫若翎垂下蝶睫,若有所思,“她制造,可这……莫非——”
“不错,”刘太医颔首,“当时皇甫各地横生事端,弄得老百姓人心惶惶,怨声载道。百姓认为,既然皇后是不祥人,就应将她诛之,以解救皇甫。”
“三方面的压力么……可先皇没有把此事告知德容皇后啊,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刘太医你告诉她的?!”
南宫若翎闻言眼底一沉,觉得此事委实有些奇怪。她想师傅久居深宫,如非他人所述,她又能从何得知这一切?
不知为何,她现在心里竟有一阵莫名的惶恐,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二章:子规啼(2)
“不,臣并无向皇后提起此事,但凡宫中之人,都不会向娘娘提及此事。”刘太医摇了摇头,“德容皇后以前便特得先皇恩准,每月许出宫一趟。以前德容皇后很少出宫,但自先皇疏远她起,德容皇后便每月固定一次出宫。”刘太医顿了顿,“德容皇后出了宫,自然会听到这些谣言,随着每月推移,也愈发觉得事情的严峻。”
“……”南宫若翎低头,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泪水。
她终于明白她心中的惶恐是什么了,她心下默念,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梦罢了!
可为何,心中的抑郁会如此揪心,脑里的疼痛会如此真实?
“不过说来奇怪,德容皇后听到那些市井之言后并无惆怅,娘娘每次回宫,反倒心情大悦。不过,臣以为,娘娘是在强颜欢笑吧。”
南宫若翎听到刘太医那番话,那强忍的泪水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些噩梦!
那滚烫的热泪从南宫若翎眼中涌出,滴落在她冰冷的玉手之上,犹如一滴滴热蜡滴在心头。
南宫若翎在责怪自己,若不是自己缠着师傅,师傅便不会听到那些市井之言,更不会服毒自尽。皇甫晏阳无谓的报仇,自己的师傅悲惨的死,这所有的悲剧,原来竟是自己一手造成!!
南宫若翎觉得,她好像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傅,扼杀了皇甫晏阳的人生!!
师傅,你怎么那么傻,为何宁可背负一切,也要坚持教自己剑舞?为何听了那些谣言后,还能欢颜待人!
泪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在地上。她不明白,师傅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她为何要自己那么好?而她非但不曾发觉师傅的悲伤,还时常埋怨师傅的不辞而别!
这样的罪孽,她要如何才能还得清?!
这样的情,她要如何才能报得尽?!
“皇后娘娘,你怎么了?!”刘太医看见南宫若翎突然泪流不止,心中不禁起疑。
皇后怎么就突然泪如雨下了呢?
“本、本宫没事,本宫只是、只是为德容皇后流泪,刘太医,你、你继续。”
南宫若翎并非刻意隐瞒此事,只是她知道若要将她两人关系解释清楚,又要耽搁很久。现在她只想将这一切了解清楚,好好帮助皇甫晏阳面对这一切。
“唉……娘娘要保重身体啊。”刘太医看见南宫若翎为德容皇后如此伤感,心里的怅然更浓了几分,“德容皇后得知事态严峻,便来找老臣,希望老臣能暗中帮她一把。”
“刘太医,你、你为什么不劝德容皇后啊,为什么你还要帮她!”南宫若翎啜泣着,语气十分激动。她不是不知道当时的难处,只是她实在无法接受师傅就此殉身!
“德容皇后对老臣恩同再造,我们两人亦是莫逆之交,若有其他方法,就算要老臣一死,老臣也绝不会亲手把鸩毒交予皇后手中!”
刘太医激动得干咳了几声,然后才接着继续说道:“当初娘娘第一次找老臣商量此事,老臣当即拒绝。但娘娘并没有就此放弃,自此她天天来找老臣,对老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所以你还是帮了她……”
“恩。既然皇后心意已决,老臣也只能帮她完成此事。”刘太医顿了顿,“可现在臣回想起来,着实后悔。”
“德容皇后没将此事告知先皇,还对先皇撒谎,引先皇与李娉婷前来,然后……然后就在皇上赐酒的同时,服下鸩毒……让李娉婷以为她是被先皇杀害的……”
她回想着竹简上所说的一切,身体在微微发抖。
“唉……老臣教皇后把鸩毒滴入口脂,再涂于唇上,待先皇赐酒之时,便可把毒药引入口中,服毒自尽。”
刘太医脸上有多了几分愧色,也多了几分悔意。
“那皇上……”南宫若翎顿了顿,迟疑问道:“皇上会看到这一幕,也是德容皇后所安排的么?”
“这个,老臣便不知道了。之后过了一夜,便听到宫中传出皇上成了痴儿的消息,先皇也没按原定计划把皇上过继于李娉婷,也没有肃清朝纲,从此专宠李娉婷一人。”刘太医顿了顿,缓声说道:“这便是老臣所知道的全部。”
说来刘太医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