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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你也累了,一起休息。”
拓跋珪心里一软,有意无意地握住了他的手:“我也躺了,让骡自己上路?”
任臻不在意地一摆手:“再请个车把式?”
拓跋珪一哂,此行慎重,他谁也不信任,嘴里却也笑:“可盘缠不够,再当东西就得光着身子上路了。不如大哥给想想办法?”
说到这个,任臻就哑巴了,认真地思考了很久,他折中地道:“要不。。。你我一人赶一程的车?”
拓跋珪促声一笑,翻身而出,利利落落地坐上辕头——他不敢再耽搁了。
一路平静,虽还不是万径人踪灭的严寒冬日,但寻常百姓大都已经储够了过冬的食粮,在家猫冬了。他们顺顺当当地通过了晋军设在郊野的一处小关卡,眼看就要出了晋军的势力范围之际,羊肠小道上忽然车马粼粼,迎面驰来一队人马,簇拥着中间那驾青缨华盖车,厚重的锦绣车帘遮地严严实实,军容严整,一丝异响也无。
拓跋珪头皮一麻,心跳地几乎要破喉而出——东晋北府军!这村野荒郊的,车里会是何人?!
无论是谁,都是大麻烦!他不敢再想下去,忙带着驴车避到路旁,真像个庄稼汉土包子一样跳下车来,袖着手瑟缩地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死死地盯着眼下的路面,一只只马蹄踏过,一道道身影闪过,训练有素的北府精兵,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根本不会注意到旁边这灰扑扑的蝼蚁一般的路人。
然而就在拓跋珪松下一口气之前,沉郁的楠木车轮忽然在眼前嘎然而止,而后头顶有一道清朗男音透过锦缎车帘清晰无比地传送出来:“立冬将到,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屯食过冬至,这位小哥,却往何处去?”
拓跋珪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生平第一次与东晋最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四目相对,而几乎是瞬间,他便意思到了这个芝兰玉树一般的男人是谁——谢玄!他如今一人秉政权倾朝野,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
他调动麻木的舌头,如同一个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磕磕巴巴地禀道:“大大大人,俺大哥得了急症,凶险的很,不不不得得不到前面村庄去找那个专看疑难杂症的赤脚大仙——”
谢玄掀起帘角,整张脸都埋在丰厚的玄狐毛领中,只露出挺直的鼻梁与清亮深邃的一双眼眸,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个看似寻常的脏兮兮的男人——显而易见,他不是汉人。然而当今乱世五胡杂处,汉人聚居处出现个把胡人太正常不过,这不该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他的目光顺势移到了那辆破烂驴车上,似又隐隐想起了心中早该尘封的一段往事,谢玄微一颦眉,抬起下巴问道:“你那大哥便在车里?”眼波流转,他轻声细气却又不容拒绝地道:“请他出来一见。”
拓跋珪飞快地四下一扫,知道今日自己单枪匹马,绝无硬闯突围的可能——若是从前任臻没落得残疾,身手还在,两人倒是可以携手一搏,如今。。。不提也罢。
拓跋珪暗中一咬牙,心一横,当真掀开帐子,探头对任臻道:“大哥,莫怕,出来见一见这位贵人。”
老子怕个毛啊!任臻莫名其妙,却猛然想起如今兄弟二人还是逃犯,不能教人中途逮着的。方才他那声音都带着点轻颤,可见是真有些惧怕的。。。原来这臭小子也会怕啊!
任臻一下子涌上了一种做人大哥的自觉——他可得保护好他这孝顺无比的弟弟!想到这任臻果然往前一蹭,从车厢了冒出一颗脑袋来,转向华车上的谢玄。
谢玄皱眉:“为何面覆黑纱?”
拓跋珪忙在旁解释道:“俺大哥患的是蚰蜒疹,见不得风,满脸红肿流脓的也恐吓坏了人。”
谢玄一愣,想到豫北山区之人在换季之时确有人染上这种要命的症候,治疗不当,还有可能溃烂至死。
心中纵是疑云未散,却不好耽误人看病救命,谢玄若有所思地最后看了一眼木头似地杵在风中的任臻——若是他,纵使时移世易,他二人。。。情怀不再,也做不到对面相逢应不识,如此地无动于衷、云淡风气罢。
建康城内,已经初现乱相,朝中那些人抵御外侮不在行,争权夺势倒是争先恐后,他怕是须得动身回京,再也不能强留此处——或许两人,真的注定今生不复相见。
谢玄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随手放下了车帘,缓缓地靠上车壁,心中五味纷杂,闷痛不已。
车队再次驶动,任臻却不知怎的,并没有坐回去,而是伸着脖子,呆怔一般地望着缓缓驰离的马车,直到荒烟蔓草完全淹没了最后的背影。
刘裕淡淡地扫了一眼谢玄右手中的物事,便见一贯冷静自持的谢玄猛一握拳,将那小小的一点金光化做齑粉,猛地一掌击案:“拓跋珪!”
刘裕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出一言——这枚束发的雕龙金钿子虽小,却很显然不是乡野之物,怎会由村人手中得来,内外一想,便不难猜出这东西的由来。幸而他被谢玄整治,这些天军中事务不管大小都不管不问,倒也避嫌地很。他想了想,很诚恳地建议道:“末将这就派人去追?”
追?魏军一直对主帅失踪秘而不宣,就地扎营固守不出,距此不过二十里的距离,若拓跋珪真已挟持任臻回归魏营,如今大半日过去,北府军就是胁下生翅也赶不上了,总不能当真发动总攻,冲到数万魏军步骑中去抢人吧?这全然就是一句废话!谢玄狠狠地抬眼瞪向刘裕,面色阴沉地可怕。
刘裕浑然不决似地低着头,心里却对谢玄如今气到失态而感到些微的快意——时也命也,能奈若何?何况他早已遥遥授意留在建康的亲信明里暗里折腾出了不少风波是非,现在谢玄是不得不离营回京,处理平息相关事宜——若非如此迫在眉睫,这位高高在上的谢都督谢太傅又怎会愿意放他出来,交还兵权?
“不、必、了。”谢玄咬牙,他深吸一口气,仍然耐不住周身的轻颤:如果那是任臻,他怎么能当真对他视若无睹,相逢陌路?
他曾经说过两人之间只能是生死之交,岂有他哉;他也认定了退而相望是彼此最好的结局,然而事到如今他为何还是如此冲动如此愚昧如此执念地要千里追来!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情衷如愿,只有他与他,此生此世,注定不能。
他明明都知道,为何却还是如此地痛彻心扉。
谢玄微一踉跄,却有一只厚实的手掌穿过他飘散的黑发稳稳地兜住了他的肩膊,撑着他一步步地走出了大帐,刘裕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的在头顶响彻:“谢公身系我朝根基,万民福祉,千万要保重贵体。”
外面迎接他的是早已整装待发的北府卫队,麾中一杆绣着描金“晋”字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飞舞、高高飘扬。
是,他是东晋太傅,是北府标杆,是国朝旗帜,木秀于林,无风可摧。
独独不能是谢玄本人。
谢玄稳步登车,缓缓落座,帘外是一排排以刘裕为首的北府将领,皆俯身抱拳,高声齐道:“恭送谢公!”
千里冰原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长龙,细细一看,星旗电戟大纛高牙之下掩映着的正是远征归途的北魏军队,行军数十日,如今终于即将抵达平城,就是平日里由魏帝亲将、最军容严整的北魏精骑都爆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兴奋与骚动——终于回家了!等待凯旋将士们的将是醇酒佳肴美女与加官进爵的赏赐!
贺兰隽策马赶上那台华丽壮阔的六辔皇车,并不敢并驾齐驱,只在后旁小声禀道:“皇上,吉时将至,可以入城了——文武百官都已经准备好恭迎圣驾了。”
拓跋珪掀开车帘,眼风略略一扫,便一点头,沉声道:“整一整队,三军进城!”
贺兰隽得令退下,拓跋珪变脸一样挂上另一幅笑容,转头柔声道:“大哥,我们到家了。”
任臻本是袖着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也不抬一下,惫懒地道:“是你家。”
拓跋珪苦笑道:“大哥莫再生气了,先前流落在外,敌我不明,你又身受重伤,丧失记忆,我才不得已隐瞒身份。该交待该解释该道歉的,这一路我都已经同你说过了。”
任臻终于睁开了阗黑的双眸,望向拓跋珪:“我怎知你这一次是不是也在骗我?横竖你总有这许多苦衷与原因。”
拓跋珪呼吸一窒,忽然伸手握住任臻的手腕,急切道:“大哥,我此后再不会骗你分毫,如若不然,必骨肉相残、不得好死!”
他忽然发这等重誓倒把任臻吓了一跳,一时连生气都忘了,任他死死攥着自己:“你说你现在也是一国之君了,这混话怎可随意说得?!也不知谁教的!”
拓跋珪毫不在乎地一扯嘴角:“自然是你。这么些年,我言行举止全是学你——大哥。”他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道:“可是原谅我了?”
任臻反应过来,将手抽了回来——如这一路上拓跋珪以及众人所言,昔日代国遭前秦灭国,流亡关中的末代王子拓跋珪为他所救,十余年来教养扶持,不离左右,直到辅佐他复国成功,北疆称霸。
任臻扫了拓跋珪一眼,见这人前威风八面的帝王眼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由有些好笑,心下也是一软——事情有可能捏造,情分却绝不能作伪。他对他这么好,不为感恩图报,还有旁的原因不成?
拓跋珪正要继续做小伏低,马车却是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随即黄钟大吕恢宏而悠扬地奏起。
拓跋珪知道事有缓急,忙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侍卫替他挽起车帘,首先入眼的便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以长孙嵩、叔孙普洛以及崔浩之父崔宏为首,百官群臣山呼万岁,跪迎王师,声势之浩大响彻云霄,扑簌簌地震落了一地的残雪。
拓跋珪俯身探出朱轮金盖的皇车,居高临下、俯览众生。而后庄严地抬举双手,向两旁缓缓分开:“众卿平身。”
任臻藏在他的身后,从缝隙中也看清了这个壮观的郊迎场景,心中却是没由来地一刺一痛,他按住自己的额头——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眼熟的很,仿佛自己曾亲身经历过,而今却换成了拓跋珪取而代之?
他们既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他怎么会为他的成就与地位而感到不快和愤怒?
正当此时,拓跋珪忽然转身,向他伸出手来,轻声道:“大哥,来,出来看看我们的家。”
任臻搭住了他的手,当真站起了身,与他并肩而立。
所有人都都呆呆地仰望着这个与拓跋珪一起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陌生男子,全傻眼了。
扑面而来的是云中川独有的凛冽北风,割在脸上如下刀子一般,任臻略感不适地眯起眼,在风雪中打量起眼前这矗立风雪中更显巍峨的城池——魏都平城。
这座拓跋氏一手创建的国都分为皇城、外城与郭城。皇城中龙楼凤阁宫阙绵延,是平城的中心腹地;外城方圆二十里,坊巷井然;外郭周围三十二里,有门十二,胡汉百姓于此杂居共处,时郦道元《水经注》载曰: “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京畿范围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及阴馆,北尽参合。”
蔚为壮丽。蔚为宏伟。
这便是他与他的家。
153、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
入城之后;他们换了一副青顶法车;四周轩敞,设有垂幔;专为饱览风光而设。拓跋圭一直紧握着任臻的手;毫不避讳地与他共同登车。任臻不置可否;却是悄然将自己残缺了的右手紧紧藏于袖中。
一贯心细如发的拓跋圭并没有发现不妥;因为他自己都有些得意;也有些诧异平城的剧变。
当年他将规划翻修的事宜全交给崔宏总而裁之,一年多前他率军离开国都之时;平城已初具雏形,但如今看来,与那时候的北国古城相比不啻天翻地覆。
为了改善云中川苦寒荒凉的外部环境,崔宏发动民夫数万开凿水利枢纽;从城北引如浑水,从城西引武州川水入城,使魏都九街十二坊都有潺潺流水环绕,东西两大人工湖泊中有游鱼嬉戏,池旁弱柳、丝杨、交荫垂倒,配上皇城中雕栾绮节的桂殿兰宫,花团锦簇一般,真犹如胜境。
天子抚临巡阅,万民跪伏尘埃,得胜还朝的魏军趾高气扬地簇拥着圣驾,刀枪映日,灿烂辉煌——这一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气派自然是下面的人有心奉迎故意安排,然则却实实在在拍对了马屁。他转头对任臻粲然一笑,兴奋地道:“大哥,这就我治下的国家。”
他实在太想得到任臻的认同与钦佩了,那是他十余年来奋斗的目标和毕生的梦想,他就是要让任臻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可以称霸中原甚至一统天下!
所有人都在沉醉,都在自豪,只有任臻悄悄皱起了眉头,这一片遮天蔽日的喧哗教他心惊胆战、叫他头痛欲裂。
进了皇宫,一行人才得以更衣休憩,准备晚上的夜宴。
魏宫实乃仿造长安宫殿所建,同样有前朝后寝,长乐未央——拓跋圭曾在未央宫里做了那么些年的中郎将,对布局规矩自然了若指掌,就连他的寝宫,也与昔日的金华殿一般无二。内侍总管指挥人送上各色常服,又转向任臻谄笑着行了个礼:“听说大人这次出征为了救驾受了重伤,可叫奴婢和平常伺候您的奴才们都担心坏了。”任臻听了这话,诧异地扭头道:“我。。。我以前一直住这?”
拓跋圭咳了一声,崔浩微笑着搭腔道:“任大人向来住在摩尼殿,就挨着皇上寝宫。”
就算他是拓跋圭的结义大哥,就算他是北魏朝的股肱重臣,也没有住在宫中的道理。
一旁的内侍们俱是已被崔浩事先嘱咐过的,此刻统一地故做熟稔,瞒地滴水不漏。任臻心中纵有疑云,也抵不上众口一词。
旁人也就罢了,崔宏在旁听罢,自然知道这都是自己儿子的事先安排,便别有深意地横了崔浩一眼。
晚上的庆功宴,任臻借故推托,死也不愿再上殿去——正宴上少不得顶礼膜拜、跪拜祝酒等一干事宜。任臻想象不出自己曾经也如同魏国其他人一样,也跪天跪地跪帝王。
任臻低头端详着自己残缺不全的右手,他们都说这伤是战场上为救拓跋圭而落下的,然而前因后果他已经全然记不得了,包括是何人如此干净利落地一刀斩落了他三根手指。
疤是新痕,翻着点红红白白的新肉,这样的手莫说再次持剑拿枪就是正常生活也恐为人耻笑,还拿什么和如日中天的拓跋圭相提并论?想到此处,任臻不由苦笑了一下:怎么好端端地和自己兄弟比较去了?呵,难道因为他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就自尊心作祟,死也不愿承认他如今远比自己强大?
任臻起身拉开房门,外面无声候立着好几个内侍,都不料他无声无息地出现,慌地跪了一地。任臻倒没生气,只是奇怪既是伺候他伺候久了的宫人,为何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如此敬畏。
“我就随意走走,你们不必跟着。”
宫人面面相觑——他们奉了圣命在此守候,无论何时何地都须亦步亦趋,怎敢擅离。
为首的便赔笑道:“大人欲往何处?奴婢们陪着可好?”
任臻微一挑眉,声音一沉:“我去何处,还须通报尔等?”既都说他在北魏实为帝师,一人之下,然看这些奴才小心翼翼的模样,倒似他才是阶下之囚一般。
他本就是待地烦了才想出来透透气,此刻便更加气闷,独自走在银装素裹空旷寂寥的御花园里也未得纾解。在一树嶙峋老梅下,任臻驻足倾听,远远传来前朝宫乐大起,百官遥祝,他随手折下一截梅枝,握在左手中,刷地挥出一记剑招。
丹陛乐转,招随之动,任臻旋身如电,对着枝桠上怒发正艳的一点红梅直刺而去——礼乐恢宏,忽然随着一个沉重的颤音,梅枝却啪地一声因用力过疾而猛地折断,任臻刹不住脚步地向前摔去,翻天覆地的动静中,枝头梅花蹭过他的脸颊,而后徐徐飘落。
任臻喘息着翻身坐在雪地上,看着掌心的一点落红,苦笑道:“真是个废人。左手竟然连三招都走不过。。。”
落难山林的时候他可以毫不介意地指使拓跋圭干这干那,且视为理所当然;然而一旦回到现实,见到二人如今有如云泥,他到底意难平——只要是男人,便一定有争强好胜的斗志与不服输的心理。尊荣、地位、身份,靠别人赏的都是虚的,更别提要依附于人,可他如今,形同残废,还拿什么再露峥嵘、建功立业?
不知枯坐了多久,身边传来拂雪之声,任臻回神转头,登时瞪大了双眼,舌头都转不灵了:“你,你你怎么忽然来了??宴会不是还没结束么?”
拓跋圭一身汉家天子的绛纱龙袍,露出一截笔挺的皂缘衣领,周身帝王气派。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摘下白玉通天冠,大喇喇地在他身旁坐下,伸直了双腿,惬意地吐出一口气:“闷的很,又无趣,溜出来走走。”
其实是宫人一被任臻打发走就立即禀告了拓跋圭,人前还威风八面不动如山的皇帝陛下当即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待仪式告一段落,他便抛下一干外臣内妇,脚底抹油地闪人了。
任臻无语地扫了他一眼——这么惫懒,倒真像他教出来的。在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男人面前,任臻绝没有示弱诉苦的念头,当即以手撑地,准备起身:“那还是快回去吧,别在雪地里久坐,冻坏了这么办?”
拓跋圭偏着头看他,忽然握住了他的右手,指尖从敏感的断口轻轻拂过,而后将其整个包入掌心:“大哥,你是不是恨我?恨我连累你废了右手,连累你连剑都使不好了?”
任臻面色微僵,知道方才情景他都已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窘迫地一挥手道:“莫多心。既是为了救你,必是我自愿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恨也恨那个亲手砍断我手的人啊——若是再见,必要手刃此人,报这奇耻大辱!”
拓跋圭浑身一颤,面上浮出一抹言不由衷的笑意:“这个自然。若来日再与燕国开战,我必为大哥寻得此人,把他剥皮拆骨——”
任臻左手一扬,突如其来地抹了他一嘴的白雪,挑眉勾起一抹坏笑:“得了啊,瞧你这欺男霸女的口气,铁定不是我教的。战场上我输给他是自己技不如人,将来就是报仇也要各凭本事,狐假虎威算什么大丈夫?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任臻还需仰仗别人为我出头?!”
拓跋圭略带怔忪地望着他——为何已经一无所有,回忆俱丧,他还是这般百折不饶,耀眼夺目?
任臻俯身捡起方才折断了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