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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 作者:楚云暮-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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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此时关中出兵,内外夹击,想夺回函谷关绝非难事,然则他有预感,夺回函关只是第一步,任臻绝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是想一鼓作气,灭了拓跋圭!然而失去执政宰辅的西燕有没有能力去承担一场旷日持久的对魏战争?想到此节,慕容永心底抽痛,他至今也难以相信姚嵩真地战死沙场,何况任臻?所以此时此刻,任臻为了复仇要做什么他都只能支持到底,不管多难。
  正当此时,门外盔甲铿锵,一员悍将迈步而入,二话不说对着慕容永单膝跪下先行军礼,又冲他行了个自家兄弟相见的鲜卑古礼。
  慕容永冷冷一哼,上前一脚踹在来人肩上,骂道:“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慕容钟已经袭了王爵,名义上并不比慕容永差,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承受了慕容永雷霆暴雨一般的打骂,末了才鼻青眼肿哭丧着脸道:“大哥,我知错了,我是真没想到拓跋圭那么狠,下了死令要姚嵩的命,但是我没有出关增援也是为了保住潼关万无一失——您想想,那么混乱的时局,这要是拓跋圭趁势攻入潼关,那长安可就跃马可至无险可守了啊!皇上与您那时候也都不在关中坐镇,魏军一旦破关,后果不堪设想——我承担不了丧国失土的重责啊!”
  慕容永又是一脚踹去,怒吼道:“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姚嵩被活活困死?!你这一大篇道理倒是跟皇上解释去啊!”慕容钟的话当然属实,但坐视姚军被困却绝对有其私心,他懂,任臻又岂会不懂?又怎肯轻易放过慕容钟!?
  慕容钟狼狈地爬起来,抱住慕容永的腿道:“大哥,我对大燕一片忠诚,天地可鉴啊!那姚嵩中了拓跋圭之计仓促出关迎敌,以至中伏,如今他死都死了,也并非是我所害,皇上难道还要我偿命么?!”
  慕容永喘着粗气,也是一头两个大——他当然不希望慕容钟陪葬。事已至此,慕容钟骁勇善战,将来对魏作战绝少不了他,更何况十余年来,以他为首的慕容氏掌管了西燕除虎贲军以外的全国兵马,即便是姚嵩最位高权重之时,也一直没能插手军务。一旦任臻要了慕容钟的命,必定造成军心不稳,人心不附,他不想任臻因为一时之怒而造成难以弥补的过失。
  “你给皇上上了谢罪折了么?”
  慕容钟忙点头道:“皇上训斥了我一顿,严令我将功赎罪,旁的也没说什么。”
  “那这次出关增援就由你来领军,你须得尽心拼命——再出差池,谁也救不了你!”慕容永还是放心不下,“我也再给皇上上一道折子替你求情。”现在非常时刻,只希望任臻能理智到底,从长计议,忍这一时之气,不要阵前杀将、自毁长城。
  慕容钟赶紧俯身叩谢,心里却也不由地淡去了几分忧惧——姚嵩一去,西燕军政大权已悉归慕容氏,如今既有慕容永做保,皇帝又正要仰仗他为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便是心里再恨,还能为个死人要他堂堂亲王陪葬不成?
  
  慕容永为支援任臻,将骄骑军最精锐的一万嫡系人马交予慕容钟,命他带兵出关,听候任臻调遣。
  西燕军共陈兵五万,气势汹汹地自东西两个方向将函谷关包夹而围,镇守函谷关的北魏军队不到万人,越骑校尉奚斤慌忙向拓跋圭求援。
  函谷关乃是拓跋魏国的南大门,也是漠北铁骑欲踏足中原的桥头堡,又兼奚斤乃代国贵族,其家族在刚刚立国还保留部落军事联盟残余的北魏举足轻重,拓跋圭无论如何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便立即命刚刚上任的北豫州刺史贺兰隽从晋中发兵,星夜驰援函谷。
  任臻围城打援,于邙山伏击贺兰隽,一战大捷,杀敌数千,迫使贺兰隽仓皇北撤,而与此同时,与西燕有约在先的南燕慕容德亦趁势出兵,从后掩杀,截断魏军退路。
  两燕合兵,前后包抄,却又围城缺一,迫使贺兰隽拼死突围,一路接应无数皆为燕军所败,任臻势如破竹,攻破闻喜,兵锋直指河东、晋阳——若晋阳有失,则北魏国都平城亦跃马可至危在旦夕了。
  如此一来,西燕对于北魏是先联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晋南,断其羽翼;固占甘陕,据其户槛——以最快时间完成了对北魏的战略大包围。新立建国的北魏虽军容强盛,国土广袤,在中原一带却逐渐了陷入了势孤援绝的境地。
  北魏至此才醒悟过来,燕军所图绝非仅是夺回函谷,报仇雪恨,而是要对刚刚肇始的拓跋魏国鲸吞蚕食。不日,北魏暂停出兵,收缩军力,集中于冀州、并州还在己手的几大军事据点之中固守不出,而西燕军则在黄河沿岸的丘陵起伏间连营七百里,旌旗蔽日,铁甲震天,声势蔚为壮观。
  拓跋圭遣使到营,声称愿意交还函谷,废除帝号,永奉燕国正朔,以换求贺兰隽与奚斤等人全身而退。任臻匆匆看毕,冷冷一笑,当即撕毁国书,将魏使推出辕门,当众枭首——战打到这份儿上,函谷关已孤悬在外,彻底与北魏中军大本营割裂开来,西燕攻之有如探囊取物,还须他拓跋圭做如此“让步”?!
  果不其然,魏使血尤未冷,慕容钟捷报传至——燕军收复函谷关,几乎全歼魏军,唯守将奚斤领亲兵百骑败逃。
  “汉武帝将此地赐名闻喜,果然名不虚传。”任臻勾起一抹冰冷的讽笑:“慕容钟不愧是我大燕虎将!”下令慕容钟北上闻喜,封赏其功。待真见了慕容钟,任臻则一反常态,笑微微地亲自搀起慕容钟:“河阳王劳苦功高。”
  慕容钟心里因前事还有些暗自惴惴,见任臻殊无异色,才讪讪赔笑道:“末将为皇上鞠躬尽瘁,纵使马革裹尸又有何妨?!”
  “果然智勇双全。”任臻点了点头,“所以交战之时既能做到全歼敌军,又能刚好一不小心放敌将一条生路。。。”
  慕容钟闻言大骇,慌忙再次跪地:“是末将疏忽,望皇上恕罪!”
  任臻俯身拍了拍慕容钟的肩膀,强行将人撑起:“不必如此。自古为将者,皆拥兵养寇以为计,朕明白的。”
  慕容钟勉强与任臻对视了一眼,立时被那眸中的寒意激地浑身一凛——攻城之际,他确然是存了这么个心眼——皇帝对姚嵩之心几乎是昭然于世,又怎会不记恨于他?留他不过是为了用他领军打战,他也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想到这里,他料想慕容冲此时不会真对他下手,便又鼓足了勇气嗫嚅着道:“皇上。。。皇上,末将立即引兵去追!”
  “你方才说,你愿为朕——马革裹尸,是么?”任臻的瞳仁映射出对方惊惶的脸孔,带出一芒怨毒的光,“那朕就准你所请,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慕容钟便浑身一僵,胸腹间一阵剧痛,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胸前已被开了一个血洞,龙鳞匕尽刃而入,只余刀柄:“皇,皇上——你杀我,是,是为了姚嵩?阵前杀将,就,就不怕骄骑军。。。兵变?”
  “朕倒要看看——谁敢!”任臻冷冷地看着他,手间使力,猛地拔出龙鳞匕,鲜血如注,喷溅上身,慕容钟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手脚抽搐了数下,便再无声息。
  军帐掀开,兀烈快步而入,看也不看地上的慕容钟,低声禀道:“皇上,长安八百里加急快报。”
  这是慕容永听闻任臻要召慕容钟亲自“封赏”,便心知不妙,赶紧修书相劝,却已是晚了一步。任臻看也不看,将兀烈捧信的手一把挥开,踱到帐外,昂首扬声道:“河阳王慕容钟督战不力,抗旨纵敌,已被正法!将其尸首以马革裹之,沿途昭示,送至长安!”
  诸兵将皆没想到在大敌当前之际,皇帝对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居然说杀就杀,还“马革裹尸”,一路昭告到长安城,这对整个慕容家族来说都堪称奇耻大辱!
  宣告已毕,任臻负手转身,沉声对兀烈吩咐道:“今天开始长安来的信件一律就地退回——你带着虎贲营人马回去接手函谷关军务,慕容钟带兵已久,朕只怕事有万一,后院失火。”
  兀烈领命,又道:“那骄骑军中与慕容钟相睦的一干将领——?”
  任臻头也不回,抬起手来,轻飘飘地做了个向下斩落的动作。
  兀烈浑身一凛,明白这是要对昔日同僚大开杀戒了,他不愿,却也不能抗旨——打从皇帝对慕容钟起了杀心的那一刻起,随后的这番血腥清洗就已势不可免。
  任臻一步一步地踱回帅帐,昔日不可一世的慕容钟被两个亲兵提着腿脚拖曳而出,经过身边之时,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浓重血痕。
  他置若罔闻地缓缓落座,知道慕容永必会连连来信要他收回成命,所以他干脆来个视而不见。随即他苦笑着自语道:“子峻,你若还在,必也责我此时此举太过莽撞了吧。”他不自觉地往腰间轻轻一按,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旧旧的梅花金扣,他与姚嵩,各执一枚。
  然而现在他根本不敢拿出相看,连略想一想都呼吸难继、痛楚难当。
  战场无情,血流漂杵,子峻求救无门,践踏蹂躏之下竟是尸骨不存,无可收拾,他一想就痛,一想就恨——这只是第一步,还有沮渠蒙逊,还有拓跋圭!
  可他自己呢?又当受何天罚?!想他今生对姚嵩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废他权位,逐他出京,甚至言及“未清其罪,不复相见”——谁承想事到如今,当真是见不到了。
  任臻缓缓地仰起头,未尝有一滴热泪流出,喉间却涌上一阵腥甜。


146、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刚刚回到平城的拓跋圭淡淡地看了木匣里残破的头颅一眼,问跪地捧匣的亲兵道:“他还说了什么?”

“燕帝命人将我军使者推出营外;当众枭首;还让标下转告皇上——”那兵士战战兢兢地根本不敢抬头;一口气把话给囫囵传了;“他朝君体也相同!”

长孙嵩在旁老脸一白;他一直反对太早与西燕决裂;函谷关偷袭一击得手本就只属侥幸,如今见慕容冲来势汹汹,又挟传国玉玺之威;北魏立国不久民心不稳;便借机向拓跋圭谏言,向燕帝服软道歉,交出函谷关以免事态扩大;战局糜烂。谁知慕容冲一怒之下,连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都顾不得了,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一切和平的可能——他就要斩尽杀绝!长孙嵩怕素来阴晴不定的拓跋圭治罪,忙抢先跪地道:“臣思虑不周,致使皇上受辱敌前,罪该万死!”

拓跋圭视若罔闻似地,捻起一片沾血的碎笺残片,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血腥味中似乎还带着龙鳞匕久违的剑气。他伸舌舔了舔早已干涸的血渍,无声地一扯嘴角:他打叠心思写的那样感人的一封信去求饶,任臻却早已不念旧情,要与他你死我活了,真是可惜啊。

其实早在遣使送信之前他便猜到了,即便他退出函谷,甚至割让国土做出赔偿,都没有议和成功的可能——他与他,已再没有当年长安城中以情感人放过一马的奇迹,注定不死不休。

正在此时,殿外忽有脚步纷沓之声传来,转瞬之间已到眼前,却是刚因军功被拓跋圭封为“开国上将军”的沮渠蒙逊。

蒙逊对拓跋圭行了一礼,口称大帅,一直默不吭声的少年崔浩忽道:“大将军是在叫谁?”

蒙逊回过神来,却压根没将这十三四岁的汉人小崽子放在眼里,只对拓跋圭一跪道:“皇上恕罪!”

拓跋圭不甚在意地命他起身——北魏立国,制定规法全靠清河崔氏父子并一干汉人降臣,那些长于草原的部落酋长与鲜卑贵族至今都不能学会这些繁文缛节,称谓上闹出的笑话还多了去了。他斜睨了崔浩一眼,要笑不笑地道:“这小文书郎一贯爱较真,连朕都要受他管教。”

崔浩慌忙告罪,蒙逊却知道这话是敲打给他听的,心里一哂,随即正色道:“末将听说皇上遣使向慕容冲求和了?”他哼了一声:“如今正是皇上开疆辟地威震寰宇的大好时机,无论谁向皇上献此下策都该斩了!”长孙嵩抬头怒目而视,知道这话是冲他来的——因为自诩战功彪炳,这位昔日走投无路的“北凉公”已摇身一变,成为北魏军中一名实权人物,平日又张扬跋扈,许多鲜卑元老都对他很是不满,只是拓跋圭在军事上对他颇为重用,甚至压过了拓跋圭十年的心腹,同是代国豪族的贺兰隽一筹,其余旧臣便也更是无可奈何。

拓跋圭听到此处,便抬手命旁人退下,冲蒙逊一抬下巴:“你有良策?”

沮渠蒙逊在拓跋圭面前盘膝而坐,倾身向前,望进拓跋圭的双眼——这是两对同样凶光灿然嗜血坚毅的眸子,曾经对面为敌,也可携手逐鹿。

“只要皇上下定决心,打一场生死之战!”沮渠蒙逊握起案上纸镇,一字一字地道,“我们都不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任臻挡住了我们的王霸之路,就必须将他彻底铲除!”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纸镇便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我们的……王霸之路?拓跋圭目光闪动,转向蒙逊,轻轻点下头去:“好,沮渠蒙逊,你就替朕击碎这颗绊脚顽石吧!”顿了顿,他一舔唇角:“事成之后,朕允你借兵十万打回凉州,裂土封王——苻坚算什么,他老了,早该退位让贤!”

二人计议已定,拓跋圭也不吝啬,将中军三万精兵拨予沮渠蒙逊,加上沮渠蒙逊自己手中所掌的外军万余,总兵力与西燕五万大军相差并不甚大。沮渠蒙逊赶到前线,登高望远:此处乃是晋南的天然屏障中条山的余脉,丘陵起伏,燕军的百里连营依山势而蜿蜒,星旗电戟、军容俨然,大小军寨、虚实掩映有如铜墙铁壁。他哼了一声笑了:倒是长进了,瞧这排军布阵的,果真有一些君临天下的霸主气势。任臻,十年之前,陇山初见,你我可曾想过,会有一天兵戎相见,指挥十万大军拼死厮杀。

如果不是你与姚嵩与苻坚步步紧逼,我们本可以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如今,都回不去了,那就——一决生死吧!

西燕兵力占优,如一道长长的屏障将孤立无援苦苦坚持的贺兰隽所部与沮渠蒙逊的援军隔绝开来,贺兰隽这次带来的是他贺氏私属,数月以来被燕军连消带打,已是折损大半,偏偏西面的函谷关已经失守,东面有南燕慕容德的军队虎视眈眈,南边是刚刚归属于东晋的洛阳至虎牢军事防线,总之朝哪走避都有可能被迎头痛击,自然不能投靠,他这算是被包了饺子,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唯今之计只有向北突围,打破慕容冲的封锁回归魏国领土。他固然急地火烧火燎,可组织了数次冲锋都被任臻打退,而今好容易才盼来了援军,便赶忙催促沮渠蒙逊立即发兵开战,与自己内外夹击,好打开一条撤退之路。

沮渠蒙逊接信,看也不看,单手给揉了个粉碎,有副将劝道:“将军,贺兰氏乃皇上母家,在我国地位超然,皇上命我等全力救援,若迟迟不肯出手相助,真出了什么差池,回去之后只怕难以交待。”蒙逊嗤笑道:“贺兰隽也算个能打的,为什么就被困在此处动弹不得?还不是中了西燕围城打援以逸待劳之计?!如今西燕连胜数战气势正盛,我自然不去与他死战硬碰。更何况他兵力胜于我,我再分兵去救贺兰隽,不是重蹈覆辙、自寻死路么?”

话是如此,但他长久的按兵不动,连拓跋圭都受到各方施压,从平城发来旨意,催他出兵救援贺兰隽,沮渠蒙逊这才派出小股骑兵主动进攻燕军阵营,只是在燕军强大的蜿蜒长蛇阵前,这攻势实在太小,仅仅是分兵突袭各处军寨,而燕军的百里连营环环相扣唇齿相依,一寨遇袭则其余军寨皆可策应,迅速包围歼灭来犯之敌——一来二去,魏军也学乖了,一遇反击即告撤退,占着骑兵机动性强一再刺探燕军,但除了回回都丢下数十具尸首之外,连一兵一卒都无法越过燕军防线去支援被困的魏军。只是到了后来,连任臻都不堪沮渠蒙逊钝刀子割肉一般的不断滋扰,摆开阵势主动搦战,沮渠蒙逊却又缩回营寨之中,除了加固防卫工事之外,任对方在外如何骂阵,皆是充耳不闻按兵不动——这实在太有违沮渠蒙逊一贯的用兵之道了。

如此对峙数月,直到冬去春来残冰化冻,两军依旧僵持。任臻素知沮渠蒙逊狡诈,知道久拖无益——燕军离开故土,南征北战已逾一年,虽是胜多负少但一旦士气有所松懈,骄兵成了疲师,时刻都会被伺机而动的北魏军队反扑。

任臻无奈之下只得转头围剿苦苦支撑的贺兰隽——贺兰隽穷途末路,可没有沮渠蒙逊那样的时间与人力去布防筑寨,在连日猛攻之下伤亡十之□,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北魏朝野震动,拓跋圭连颁数旨,勒令沮渠蒙逊立即出战。

沮渠蒙逊置若罔闻,继续闭门固守,无论旁人如何相劝他皆是高深莫测地回以一句“时机未到”。直到斥候回报,西燕军队加大了围剿力度,分兵重击贺兰隽残部,显然已不想再留着这鱼饵,欲一举歼灭,好腾出手来对付另一头的沮渠蒙逊——与此同时,拓跋圭第七道催战的圣旨刚刚抵达军营。

沮渠蒙逊一目十行地看完,慢悠悠地卷起圣旨,踱到营帐外,在干燥微暖的夜风中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道:“既是圣旨,那就出兵吧。”

“啊?”副将已经习惯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吊儿郎当了,此刻便疑心自己耳背,迟疑地又问了一遍,沮渠蒙逊霍然转身,须发皆张地暴喝一声:“传令三军,即刻出战!”

虽然令发仓促,但训练有素的北魏精兵依旧以最快的速度提刀上马整装待发,沮渠蒙逊铁甲戎装,翻身跃马,在这万籁俱寂的春夜里,潮水一般地杀向数十里外的燕军连营。

沮渠蒙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握着长戟的右手兴奋地在隐隐颤抖——他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为了一战击溃燕帝亲征的精锐骄骑军他装了三个月的孙子,终于等到了原本人数占优的燕军失了耐心,散了戒心,又分兵去打贺兰隽的绝佳反攻时机!

燕军的军寨如同鱼鳞联珠,排成一字长蛇,虽然面面俱到,环环相扣,可以支撑腹背受敌,但是任臻却忘了——但凡是蛇,就有七寸!先前无数次的刺探滋扰,便全是为了找出哪一处是燕军主寨——皇帝的帅帐所设之处,必是重兵陈设救援快疾,那就是长蛇阵的七寸要害!

思念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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