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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会议上该讨论的问题了,如果诸位不觉得麻烦,咱们先私下里聊聊,待委员到齐之后再表决也成?”看着桌边坐着的每个人,除了王十之外都是一脸倦容。但洪涛心里没有半点怜悯,甚至产生了些许快感。让你们坐在高位上指点天下还指不好,受点累也是活该!
“如此甚好,爹爹有话不妨明说,我等必洗耳恭听……”王二坐在养父右手边,对面除了王大的脸之外,就是院子里那些木杆,越看越碍眼,干脆把头低了下来。
“听就免了,本王每看一遍、说一遍都觉得恶心。你们还是自己看吧,仔细看,老十她们三个为此每天要抄写二个多时辰。”
洪涛冲王十抬了抬下巴,女特务头子马上起身快步走出凉棚,从一库手里接过皮包,从里面掏出一份一份的文件,挨个放在每个人身前的桌面上。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看来她不光有丫鬟天赋,还有秘书天赋。
五月底的饶州有些闷热,但永平监位于山坳中,阳光被凉棚遮挡后,加上阵阵山风吹拂还是挺怡人的。但凉棚下的温度显然有点高,除了洪涛和王十,桌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像王大这样比较爱出汗的人,鼻尖上都有了汗滴,时不时掉落一粒把手里的文件打湿。可她就和没觉察到一样,死死保持着低头看文件的姿态,眼珠有时会向左边、对面溜一下,但绝不敢往右边瞥,生怕一点点眼神的交流就会触怒那个身影,然后找来杀身之祸。
对面的王二看得更认真,整张脸都快贴在文件上了,她倒是没有大汗淋淋,可背后的衣服明显有点湿,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幸好穿的是作训服,花里花哨的不太明显。
“邦邦邦……难不成王十写的太潦草,诸位都不认识了?”光看没人吱声,洪涛有点不耐烦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王二,你不是老大,但职位最高,这里不是家庭会议,既然是讨论国事,王总理自然该第一个发表意见,来吧,说说对这份文件的看法。”
桌边的人就和没听见一样,还各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王十冲着斜对面的王二做鬼脸,还像养父示意。洪涛从善如流,点了王二的名。
“爹爹息怒,孩儿错了……”王二没起身答话,也没坐着侃侃而谈,而是从椅子上出溜了下去,坐着变成了跪着。
“呼啦……孩儿错了……下官错了……”王二一跪,桌边的二十多人全都跪了下去。
“那、那孩儿也错了……”王十正在咧着嘴笑,整个桌子上就她和养父坐着,别人都跪着,尤其是大姐和二姐也跪了,爽啊。可是一看到养父的脸色,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得,跟着一起跪吧。
“邦邦邦……干什么?和我玩法不责众是吧,两腿一弯低头认错就想把此事略过,门也没有。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该如何收拾此等局面?”
现在认错已经晚了,如果认错能解决问题的话,洪涛也就不用叫她们过来开特别会议了。在鄱阳镇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吃螃蟹买铜镜之外,洪涛每天都在想如何善后。
湟州会的所作所为必须纠正,还得尽快,可怎么纠正、如何替他们擦屁股是个难题。总不能也和王二她们这样,往地上一跪说句我错了,然后那些被湟州会弄的家破人亡的百姓就一笑泯恩仇吧。
电影里倒是通常都这么演,不管境遇如何悲惨,只要领导说句老乡受苦了,百姓立马就热泪盈眶,忘掉了之前的一切苦难。
可惜这门技术洪涛一直没练成,也就无法教授给王二她们。想解决问题不留遗患,还得挖空心思想办法,再去一点点执行,全做到了也只能弥补一部分损失,想完全挽回人心都不太可能,更别提让人家感激得无以复加了。
“立刻调动附近新军抓捕湟州会成员依法处置,该杀就杀、该关就关,绝不手软!”
虽然都认错了,但态度还是有所不同的,有的人面如死灰、有的人并不太紧张。王大就是后者之一,她原本就反对湟州会,还在促进社的会议上公开表过态,既然有错也仅仅是没及时汇报,所以说话底气比较足。
“老大啊,依法处置没错,本应如此。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依法处置湟州会,那你们该负什么责任?既然要依法,那就得从头到尾全依,不能下面的人获罪一个标准,高官又是另一个标准,这样的法有没有意义不大,我们这些年的努力也会付之东流。”王大说的办法洪涛都不用想就可以否决,要是这么容易还用开会?
“……”道理王大能听明白,依法处置湟州会容易,但这样一来多一半促进社委员就得负连带责任,同样受到法律制裁。那样的话目前的局面一样会很糟,新政能不能再推广下去都是问题。可因此就为湟州会求情不予处罚吧,又实在说不过去,顿时陷入两难。 富品中文
925 好大一口锅()
王二也能听懂,甚至比王大想的明白,不处罚肯定不成。新政最核心的基础就是强调规矩,任何人,哪怕是皇帝也得遵守规矩。如果自己带头破坏规矩,和旧派官员也就没什么大差别了,那还费劲推行新政何用呢。
“女儿愿意认罪伏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失足成千古恨。事已至此,再不舍也只能认命了,罪不至死,但已经无法再领导内阁执政。
“女儿愿意认罪伏法……学生愿认罪伏法……”有了王二带头,委员们也就放弃了侥幸的心思,齐刷刷的把头低了下去,不少人已经开始流泪了,新政是她们一点一点搞起来的,眼看就要成功,却不得不离开,真舍不得。
“认罪伏法也不是好办法,把你们都撤换,不光新政要停滞,朝廷也得瘫痪。还得再让旧官员执政,还得把权利还给皇帝,结果会更不堪。”
铁面无私,连湟州会带促进社成员一起治罪,也不是个好办法。这些成员大多在新内阁里担任要职,获罪之后肯定没法再耽误职务了,这些空缺由谁填补?真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学院毕业生就能干的,想不让国家乱套就还得恢复之前的旧制度。
“大人,能不能在内部处理,不予公开……”高翠峰对湟州会的事儿也不太支持,但也不太反对,更不愿意新政由此被拖累。听到摄政王也有这种想法,觉得是该出面替驸马背个黑锅了。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嘛,摄政王不想自断手臂,但又不能公开徇私舞弊。有些提议必须从外人嘴里提出来,摄政王不置可否,这样才能让领导避嫌嘛。
“不予公开……要是不想公开,本王何必让诸位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开特别会议,拖上个把月待回到扬子镇再开会也来得及嘛。再说了,那么多地主、富户、自耕农被搞得敢怒不敢言,不是家破人亡就是破财免灾,你们觉得仅仅内部处理一下,良心上过得去吗?”
洪涛依旧在摇头,高翠峰这个办法带着浓重的旧派官员思想,只要朝廷不受损,民间有点损失不算啥,甚至认错都不用,只要不继续加害,百姓们就该歌功颂德。
“……大人息怒,下官以为可以做出赔偿,若是涉及人命,当地官府自然要追责,给百姓一个交待即可,不要把此事和新政挂钩,想必就能去除影响了。”
高翠峰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至少方向对了,摄政王之所以会反对,一是嫌自己的办法太粗糙,二是要自己再坚持坚持,这样才能有就会下台阶嘛。
“大家都起来吧……你们觉得高大人此法可使得?”对于高翠峰的补充提议洪涛无置可否,而是让一地人先起来。跪着想问题肯定没有坐着想问题灵光,至少会失去多一半坚持和判断力,让人变成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女儿觉得不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湟州会的所作所规模过大,牵扯也过大,不光局限于几个州府,连新军里都有他们的成员,想来其它部门也不会太干净。如果私下里处理,不光百姓们不明不白,各地官府包括新军士兵也会存有疑惑。政令必须明明白白,不能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那样的副作用更大。”
高翠峰的办法一出,在场的不少人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只要摄政王答应,她们的政治生涯就有救了。但王十的一番话,又把她们重新打入冰窟。估计不止一个人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从来也不招人待见的家伙,太不是东西了,为了害别人连自己都舍了。
“什么!新军里也有了!”也有人没去琢磨王十这个人,而是被她话里的内容惊到了,王大直接就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王十,有点你不说清楚我就和你没完的意思。
“别的地方不清楚,幽州新军里初步查明了十多位排以上军管是湟州会成员……”若是在平日里,王十必不会和王大当面顶撞,那样会吃眼前亏的。但这次她没躲,照着大姐的软肋上又狠狠戳了几下。
“女儿无能,请爹爹责罚!”王大偷偷瞟了养父一眼就知道王十没瞎说,也想明白了幽州新军为何会演习不合格,那是养父找了个借口在新军内部搞清洗呢。
此时她已经没有了事不关己的想法,湟州会乱政是大罪,解决起来是挺麻烦,但不是没有办法。如果让湟州会把新军也控制了,那可就不是大罪的问题了,最少也是大祸,自己白死难辞其咎。
“起来吧,现在请罪没有什么意义。你们都不喜欢老十,但老十今天说的很有见地。此事想瞒是瞒不住的,不光不能瞒,还得大张旗鼓的宣传,错了就是错了,只要以后能引以为戒,我相信百姓们是不会太不依不饶的。认错之后,才谈得上如何处罚、如何补偿。不认错,何来处罚和补偿?名不正则言不顺。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罪人是谁?湟州会肯定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现在需要有人来背这个黑锅,还不能是个无名之辈。”
讨论的差不多了,各方的意见、态度也表露的差不多了,洪涛准备做总结性发言。看来光靠她们无法想出最终解决办法,还得自己来。
“女儿愿为此事负责!”第一个起身的是王二,养父这个办法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既保全了促进社和执政班子,又能给国民明确的交代,说是丢军保帅也成,说是金蝉脱壳也成。
“女儿以为老二不适合,她是总理,代表朝廷和内阁。还是由女儿负责比较合适,有三妹在完全可以接过枢密院的职责!”第二起身的是王大,先否决了王二的提议,然后开始自荐,还把继任者都找好了。
“大人,下官以为总理和枢密使都不合适,她们都是新派官员,这会让旧派抓住把柄趁机反扑。此事由下官一力承当比较妥当,下官在他们眼中出自陛下潜邸,也不会过于苛责。”
第三个起身的还是高翠峰,他想得比王二和王大更周全,把各方的反应和各人的身份都考虑了进去,不愧是在野组织部长。
“其他人也不用再表态了,王大说的对,老二是内阁总理,为此担责影响太大。老大和高大人呢,份量又轻了点,怕是担不起这么大责任,搞不好要把小命丢了。其实有人可能想到了,也可能没想到,在座的人里除了本王,没人能对此事负责还可以全身而退……”
全都不出声推脱责任很不好,全都争先恐后的争着担责也没什么意义。洪涛觉得这样很丑陋,人性的丑陋,不想再看,直接道出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爹爹不可!大人不可!校长不可!”此言一出,桌边顿时热闹了,谁也没想到摄政王把大家叫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邦邦邦……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虽然不是正式会议,但也不能谁想说就说,尤其是在洪涛准备阐述一件事儿的时候,最烦别人插嘴。
“大宋百姓只知新政的执行者是你们,我这个摄政王手握兵权,凌驾于朝廷和皇帝之上作威作福,又有嗜杀恶名。通常这种权臣是洗不干净的,也是最适合背黑锅的。不管任何罪名,只要放到本王脑袋上,百姓们全都会相信,这就叫惯性思维。再有,不管是你们谁来担责罪名都太大了,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本王不同,恶名太大,只要能认罪去职,交出兵权,大家就会满意的,不光不会深究,还会刻意纵容,生怕把本王逼反。”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洪涛才开始解释这么做的理由,一条一条说得非常清楚,非常符合现实情况,让人无法辩驳。 富品中文
926 日本攻略()
“交出兵权我们怕是还没准备好”没权的时候想,突然给了又有点怕。王二和王大对视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问,你觉得呢?然后谁也没点头。
“那就赶紧准备,议事会多久能启用?”都是废话,要是准备好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洪涛早就把兵权交出去了。啥时候能准备好呢?洪涛觉得只要不逼,她们永远也准备不好。
“原本预计半年后要是抓紧的话三个月能完成基本构架,各地大多数代表已经选出来了,只是规则细节还没经过试行,贸然接手军权的话怕有不妥。”
王二还真不是推脱,议事会虽然已经准备了近两年,但进度非常慢。原因很简单,只有按照特区制度管理的州府才有资格推举第一任议事会议员。到目前为止还有三十多个州府没纳入特区范畴,主要集中在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
不是人手不够,也不是时间不够,而是当地少数民族势力众多、地形又过于复杂,历来不太受朝廷管束,没有足够的武力威慑,别说推行新政了,旧政都维持不下去。
“那好,三个月完成议事会基本构架,剩余的以后慢慢增补完善。在议事会里先临时设置一个军事委员会,负责军费支出和授权。湟州会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建议先由委员会牵头组成调查组,深入各地彻查此事,再由报纸公布调查结果,利用舆论把这件事儿的责任往本王身上引。待到大家基本明白了原委之后,本王再引咎辞职。这样的话至少能给你们争取几个月的时间筹备军事委员会,届时接收兵权顺理成章。”
这就是洪涛想出来的万全之策,不是他想牺牲自己,而是不牺牲不成。如果不把责任全揽过来,就没法做到兼顾,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保住现任政府。
“多谢爹爹成全湟州会的事内阁一定妥善处理”听到养父这么说,王二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前后左右养父都已经想好了,听着是和大家商量,实际上就是命令,除非能找出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已经不是感动了,亲父母不过如此。但光感动还不足矣表达感激之情,王二很清楚,养父不仅因为亲情才做出这么大牺牲,他是为了新政能顺利推行下去。
这么多年来,每到促进社遇到困难时,养父就会站出来挡在前面,即便天塌下来也能顶住。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这个男人再也没力量去为自己遮风挡雨,想让他安心,唯有变成他那样,也让自己成为新政的保护者。
“这一跪本王受了,跪完了赶紧起来,咱们还有事情要商议。大黑锅本王背了,可还不足矣完全平息民愤。你们还要选出几个罪大恶极的湟州会成员,以公开、公正的原则,该怎么审理就怎么审理,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务必达到警示后人的目的,万万不能让此等事情再发生。”
看到桌边又跪了一圈人,洪涛心安理得的等了几秒钟才发话。太不让人省心了,本来可以按部就班的完成变革,非要追求速度,结果差点阴沟里翻船。这次必须给她们一个教训,再有下次真就无可救药了。
“此事交与女儿,定要差个水落石出!”王十万万没想到是以养父下台为最终结果,早知道如此当初真不该心存幻想。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养父白白付出。现在她是咬着牙根的恨啊,除了恨二姐、恨自己、恨委员会里这些糊涂蛋之外,最恨的就是湟州会这三个字。
“放屁!你若是插手进来,为父不是白受委屈了?此事的每一步都要合乎规则,你只可暗中协助调查,一丝一毫也不许直接插手。”洪涛怕的就是这些孩子又走极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果不其然,王十就有这个势头。
“女儿明白了”王十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委屈,本想帮养父出出气,没想到又触了霉头。
“你们也一样,不要闻湟州会就变色,再搞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蠢事来,那样的话你们与湟州会何异?湟州会也并不是全错,他们的热情和干劲儿值得肯定,错的是你们缺乏指导,让他们没用对地方走错了路。该肯定的就要肯定,该惩罚的也得惩罚,奖惩的原则只能是规则。另外在彻查这件事儿的时候,说不定会牵扯到一部分朝臣和官家,我建议先不要追究,以免节外生枝。具体做法你们自己商议,我就不参与了。也不要在此耽搁时间过长,朝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们拿主意。”
洪涛并没参加他自己召开的委员会特别会议,当天就和一库、以太三人上了箱车,由一队开封来的新军护送返回扬子镇。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如果依旧处理不好,那以后的事情她们也处理不好,自己总不能当一辈子保姆。
同时还有两名王十的信使去往幽州,给八嘎带去一封信。看过信之后,八嘎就会带着日本雇佣兵登上海东国的武装货船前往开京,全面接手那四千多日本雇佣兵的指挥权,启动日本攻略。
大宋这边洪涛已经没什么可贡献的了,新的制度正在建立,新的知识体系也打下了基础,化工产业起步了近十年,蒸汽机正要走上历史舞台,基础重工业完善了十多年,机械制造母机也具备了,还有领先于时代几百年并经过实战历练的热武器军队和战船。
也不是给不了,是给的东西大部分人看不到,比如说谋划了一年多的日本攻略。庞皇后母子必须离开大宋,这是命中注定的。去日本是她最好的出路,但洪涛觉得不能是用逃难的心态去,得顺便帮自己做点小事儿,比如说当个日本天皇。
关于日本,洪涛琢磨很久了,最终的决定是不能武力入侵,但也不能放任自流。随着大宋的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