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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州是汉人不假,但他们被辽国统治了上百年,早就不认汉人的身份了。”完颜麻颇是女真人里少有的儒将,他从小跟着叔叔住在黄龙府,和契丹贵族的孩子一起上过学堂。
像萧巫纳那样的契丹人,了解汉文化比洪涛还多呢,扔到大宋朝堂上也能侃侃而谈,完颜麻颇随没有萧巫纳的造诣,对汉文化也不是连眼一抹黑,大概的历史渊源还是明白的。
“他们认不认是他们的事儿,但血脉这个事儿不是想不认就不认的。完颜部在东京道统一女真各部时,靠的不是也血脉相通嘛。承认血脉愿意归顺的,都留下了,不承认的,都让你们咔嚓了。麻颇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要咬文嚼字的斗机锋了,那样反倒落了下乘。”洪涛停下扇子向南边看了看。今天的京观好像威力不足了,怎么这么热呢。
“不知这些兵将是从何而来?”完颜麻颇咬了咬牙,真尼玛不要脸,把能做不能说的事儿都挑明了,这个天没法聊啦。
但有一件事儿他觉得应该过问过问,明明说是和谈,可是从早上开始,城下一直在过军队,这不是明显违反停战协议嘛。
“哦,麻颇大人不必多虑,前两天从大名府又北上了一万多新军。托大人和贵国皇帝的福,和谈期间没再妄其斩断,才让我国皇帝腾出手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奸佞给处理干净了,这不腾出兵力全派给了本王。”
这次洪涛一个字儿的瞎话都没说,全是大实话。现在幽州路已经云集了三万新军,王三在大名府就像下饺子一般,把来自川陕四路、湟州省、凉州省的新军,和她整训完毕的禁军混编起来,一会儿来三千、一会儿来五千,源源不断的往幽州这边塞。
洪涛来者不拒,把原本的新军拆分开,再和新兵混编,最大限度的保留一些战斗力。这时中下级军管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有了他们的统领,这些新兵不敢说马上就能打硬仗,但应付普通战斗绝对没问题。
“不知他们要去何处?”完颜麻颇很想抡圆了给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来一下,这位大宋的一等一王爵,不光没皮没脸还没人品没素质,每天话里话外的损人、挤兑人、仗势欺人。
“去做和完颜部一样的事儿啊,到各州去问问那些汉人,认同血脉的归顺,不认同的咔嚓!麻颇大人不要急,我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主动攻打经过兵马,碰见了能绕路就绕路,不能绕路也得客客气气的借路。在和谈没结束之前,谁挑起战端,我就宰了谁!”
洪涛的回答很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还用手做了一个向下切的动作,维护和谈神圣不可侵犯的决心杠杠的。
“可……可我们还没谈完,那五个州依旧是金国土地!”完颜麻颇不怀疑王诜是在装傻,但也不得不提醒一下对方,免得这位真把傻装下去。
“麻颇大人啊,你听没听过我们汉人祖先的一句话,叫做此一时彼一时。大宋提出和谈的时候,内忧外患,真是有点忙不过来了,所以才需要缓口气。本来我以为要缓个一两年,没想到陛下天资聪慧,臣子们也尽心尽力,这不,一个多月就把事情办完了。说实话,现在本王更想打仗,只是碍于脸面不好出尔反尔。可麻颇大人每天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肯把战败者的心意送上来,陛下真是有点不耐烦了。汉人祖先又说过,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本王是真不敢顶撞陛下,只能一边和您谈,一边准备打仗,这边谈不拢,那边马上开打,能早一天就早一天,耽误不得!”
洪涛终于不晃那么破扇子了,起身活动活动腰,走到桌边拿起笔,从儒州开始,顺着驿道往文德、武州画了一个箭头。再从朔州向北,冲着云州也画了一个箭头,最终在武州和云州上画了一个圈,但觉得云州这个圈画的不太有气魄,又描了描,才把笔放下。
“你、你言而无信!”完颜麻颇算是听明白了,血压立马二百多。合算谈了半天,大宋根本就没打算谈出结果,只不过是利用和谈稳定国内局势,腾出手把那几家和金国勾勾搭搭的内奸清理完。
要说自己还算是帮了大宋的忙,要是不和谈继续打,想必那几家人也不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保不齐就能在边境搞出点大动静,让大宋无暇顾及,更不会这么强硬的讨要五州之地。
“我们汉人的老祖宗说过,兵不厌诈。两国交战,打赢了就是一切,能骗就骗,能蒙就蒙,只要能胜利,把祖宗八代都翻出来暴晒我也没意见,麻颇大人,你吃了读书少的亏啊。不过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派人回国请示贵国皇帝,五州到底给不给,速去速回。”
这番话里就没多少干货了,大名府是派来援兵了,但不是为了攻打武州的,而是正常的换防。原本驻扎在幽州的禁军被新军替换,做为抗金的最前线,幽州的总兵力最少也得保持在三万。
他们北上只是去永兴盯着文德和武州的金兵,看着人多,其实只有二十个营,却带了三百多辆箱车的辎重,不急行军的话,走一天都走不完。
885 城下之盟3()
“……本王要亲自面圣!”完颜麻颇脸都气紫了,都说汉人坏,确实坏,而且是根上带的。没听王诜说嘛,这些坏招都是他们祖宗想出来的。
“我们汉人祖宗说过,不能放虎归山。麻颇大人只管派人前往,贵国皇帝如果不答应,本王就把你放到中间那座京观的最上面,反正也是要打仗,能少一个敌人就容易一分,您说是吧?来人啊,请麻颇大人去房间休息,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许见!”
洪涛还嫌把汉人祖宗糟践的不够,又添上了一笔,说翻脸就翻脸,顺便还要拿人家和谈使节当人质,估计下次大宋再提和谈的事儿,金国皇帝打死也不会信了。
其实吧,这是个谬论。能打赢,虐待使节多少次,失败者也得乖乖坐到谈判桌上来,再不乐意也得咬着牙答应条件。打不赢,把使节当亲爹伺候,该谈不拢还是谈不拢,该挨揍还是挨揍。和谈的成功与否,与杀不杀使节没啥直接关系。
打也打不过,守也守不住,敢不给还要搭上亲弟弟的性命。最麻烦的就是大宋的和谈使节太麻烦,收买不成、威逼不成、欺骗也不成。这位大宋摄政王的权利还极大,说增兵就增兵、说进攻就进攻,完全不受朝廷的羁绊。
遇上这么一个对手,完颜劾里算是没辙了,终于在八月初,授权弟弟完颜麻颇出使开封面见大宋皇帝,签订了宋金两国的第一份和平协定。
承认大宋的兄长国地位,每年纳贡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若干,归还五州之地并重新划定两国边境,双方在大同府宣德、武州、檀州古北镇、石城开辟四个互榷场,开放金州(苏州)、耀州、图门江三个沿海口岸,允许持有大宋官凭的十支商队进入金国贸易,并享受治外法权,放弃与高丽朝廷的一切协议。
在这份协议里,头一次出现了海疆的概念,洪涛坚持要把大海也像陆地一样划分边界,具体做法就是从幽州最东临海的军寨划一条实际上看不到的线直连金州,此线以北的海域归金国所有,此线以南归大宋所有。
并不是说金国的船只不能越线向南,也不是不让大宋船只越线北往。这条线只限制武装船只,也就是大宋水师和金国水师的兵船,对民间船只不限制。
但只要跨越了这条线,不管你是百姓还是官员,就都要遵守对方的法律了,否则被抓到之后就会被以所属国家的律法判处。
对于这款条纹,不光赵佣想不出来目的,就连委员会的委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海疆,大海上画根线,谁也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经纬度在地图上很抽象的表示。别说金国人,就算在大宋,能知道经纬度概念的,除了新军、情报部门、少部分领航员、长江学院的毕业生之外,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百姓也没听说过。
在地图上画一条疆界、双方签字用印容易,可如何执行呢?总不能整天派大量船只去海上巡逻,看到越线的金国船只就过去告知一声,你们国界了!
“做事要有前瞻性,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式协定,把能想到的东西落在纸面上,有没有用以后再说。海疆早晚要有用的,经纬度坐标也不可能永远在小范围内使用。”
“这次金国皇帝就提出了要派遣子弟来长江学院学习,本王以学业过难,循序渐进为由,让他们的子弟先入小学、中学。但五年后他们依旧要进入长江学院,到时候金国高层也就会明白经纬度的概念,再画这条线怕就没有这么随意了。”
“不管金国能存在多少年,多此一举总比不闻不问强,它毕竟是要载入史册的,可以从历史方面证明,大宋曾经是这片海域的主人,哪怕我们的子孙不孝把它丢了,将来再打官司的时候也有据可查。”
在这个年代标示海疆确实没啥实质意义,但洪涛想得已经不是远了,而是超远。几百年、上千年之后,只要大宋的史料不完全被毁,这份材料就是史实,有可能会对后世子孙产生很大作用。当然了,也可能没用,在这方面洪涛一点不怕麻烦,哪怕只有很小的可能,他也会去全力争取。
没事儿下几步闲棋是他的习惯也是爱好,这些棋子有可能闲几年、十几年,也有可能一闲就是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但只要遇到机会,一步闲棋保不齐就能左右整个棋局,属于投入非常小、收益无限高的大手笔,最能展示智商和眼光。
现在就有一步闲棋越上了舞台中央,大宋和金国的儒州之战结束四个多月,刚刚签订完儒州之盟,大海另一头就乱了。
九月初,一艘大海船出现在长江口,向静海县令递交正是国书,要求觐见大宋皇帝。来人自称蒋之梁,字仲权,乃宋人之后,漂泊海外荒岛自成一国。这次来觐见大宋皇帝,就是想认祖归宗,求大宋赐封。
静海县令看着这艘大船怎么看怎么眼熟,当初往扬子镇运送兵将的几艘大海船不就是这个模样嘛,那时候可没说是啥海外汉人,而是挂着杭州钱家的旗号。
但这位县令没说什么,只让船只现在静海县停靠,船上所有人等不许下船随意走动,然后亲自拿着国书骑快马直奔扬子镇摄政王府。
不管是不是摄政王的熟人,既然人家拿着国书来了,走的又是公对公的套路,那就别乱说乱想。现在的摄政王已经不是当初有名无实的凉王了,跺跺脚大宋、吐蕃、金国,包括高丽王朝都得晃,多这种嘴有害无利。
摄政王还真在,儒州之盟还没正式签定,他就从开封坐小船回到了扬子镇,把接受开封民众彻夜欢呼的机会全让给了皇帝赵佣和一干新军将领。
用他的话讲,以后没有影响国家安危的大事儿就不会在开封露面,也禁止在报纸马上过多出现他的名字。大宋百姓只需要知道有个宽厚仁慈、励精图治的皇帝,和一干为国舍命、清正廉洁的将领、官员即可,光芒耀眼的人物太多反而不美。
现在朝廷的政务外交有总理府统领、军事安排训练有枢密院和兵部管辖、生产建设工部已经递交了三年计划并得到皇帝批准,官制改革、军制改革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这个摄政王已经无政可摄,也不打算给大家添乱,所以回家与妻儿团聚才是正路。
可是谁也没真的相信摄政王不理政务了,尤其是扬子镇以南的各州府,但凡是有公文往开封送,必然要在扬子镇听一下,先去拜见摄政王,哪怕挨顿骂赶出来,这个环节也不能丢。
洪涛也没装孙子装得那么彻底,来了就接待,说完事该干嘛干嘛去,要意见没有,想蹭饭更没有。但静海县令例外,因为洪涛正在等这份国书呢,亲自出门迎接,还手挽手聊着嘘寒问暖。
“陛下登基以来,赐封了吐蕃新王,成了金国的兄长,再来个宗藩之国,四海升平、万邦来朝,于县令,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儿啊。你不该来扬子镇,应把此事速速报于朝廷官家,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大功也!”
国书都不用看,蒋二郎还能写出啥好玩意。不对,这玩意写得肯定不错,因为是许东来替他写的。现在许东来除了学院副校长、真理报主编之外,还进了总理府专职教育发展部长,不一定能比苏轼写得花团锦簇,但也算得上大家之做。
886 培养对手()
来主动归藩蒋之梁就是蒋二郎,这名字也是许东来给他起的,梁,国之栋梁。仲,二也,权嘛,都岛主兼国王了,哪儿能没权。犹太人都跟着宸娘走了,济州岛上重新建立了新政权,蒋二郎成了第一任岛主兼国王,国家虽小,也称得上栋梁。
听说他要归藩,许东来和苏轼就和吃了蜜蜂屎一样,争着要帮他写国书,还争着给他起名立字,结果还是许东来中标,他和蒋二郎十多年的老朋友,吃苦受累享福都经历过,感情不一般。
他俩为啥这么热情,就和洪涛说的一样,打心眼里觉得大宋强大了,周边没什么威胁了,算不算四海升平先放一边,有个万邦来朝必须特别提气。大部分宋人也都和他们俩差不多,让外族压制了百十年,胸中憋着一口气,有点缝隙就得往外呲呲冒,堵不住。
别问,这主意又是洪涛出的,济州岛的将来就是辽东和朝鲜半岛的主人,早归顺比晚归顺强。趁着年轻皇帝心气高,再给他添把火,济州岛能得到的回报肯定比几年后多。
啥回报呢?军事和外交支援。遏制住了金国的南侵势头,国内的新政改革也步入正轨,济州岛就可以对高丽人下手了。
为了这一天,蒋二郎他们筹备了六七年,老不让人家动也不合适。但只要他们一动,高丽朝廷势必要向大宋、向金国告状求援,如果不先和大宋建立关系,到时候会很被动。
为什么在两国盟约上特意标注让金国和高丽朝廷废除一切约定,就是在给蒋二郎打埋伏呢。先断了高丽朝廷和金国媾和的可能,金国敢帮忙就是违反盟约,大宋出兵理所当然。
现在再把济州岛赐封为藩属,小弟在外面和人打架了,当大哥的必然不能向着外人,就算不出兵拉偏手,私下里卖点武器装备,派点军事观察员啥的也是必须。
高丽朝廷,真不值得心疼,当王八蛋当了几百年,谁有利就跟着谁瞎搅合趁机捞好处,想来大宋人也不会觉得大宋是仗势欺人,就算有点非议,咱不是还有报纸呢嘛,接着忽悠呗。
谁掌握舆论,谁就掌握了主动权,这个概念不光儿童团能活学活用了,也逐渐被一部分乐于接受新事物的宋人认可。各地都有报纸出现,尤其是几个特区。
但洪涛不想让大家觉得济州岛和自己有啥特殊关系,即便蒋二郎往朝堂里一站,赵佣分分钟能把他认出来,保不齐朝臣里也有认识他的,但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表面上必须避嫌。
“下官明白、明白,摄政王为国操劳,还要保重身体,下官告辞!”
于县令只听了一句,立刻眉开眼笑。这叫啥,这就叫基调!摄政王说是好事儿,不管自己上报给谁,就都不会是错。有没有功劳再说,当官第一条就是先不犯错。
“弄虚作假!”于县令一溜小跑走了,王小丫正好要去上课,路过府门的时候看着远去的几匹马,极度不屑的扔下一句话。她是过了叛逆期,可是比叛逆期的孩子还叛逆,对老爹的做法就没几个能看上眼的。
“小丫,听你娘说有个姓秦的小子来过府上几次,哪天带回来给爹爹看看呗。”
王小丫怎么发牢骚洪涛也没脾气,谁让她摊上自己这么个爹呢,嘴皮子好使算遗传基因无误,要是和王十八那样整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才真要发愁是不是让隔壁老王得逞了呢。
倒是这孩子的婚事确实挺让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挠头,让她像儿童团里的孩子那样自己去踅摸吧,肯定不成。她受的是礼法教育,婚姻大事必须得家长帮着操办。
但要说她一点没受自己的影响也不对,在有些问题上和宋人的想法也有区别。比如说她很讲究卫生,尤其是个人卫生,有王十八在府里待着,估计在生理卫生方面也不陌生,造成她对很对宋人的生活习惯极度抵触。
结果就是很多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成了脏鬼,别说谈婚论嫁,坐近了都别扭。长公主……不对,现在侄子登基当了皇帝,赵浅予水涨船高,或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这两年没少给她介绍人家,非富即贵,甚至把赵倜都算上了,结果王小丫一个没看上,弄得她这个当娘的都不好意思张嘴了,张罗一个得罪一家。
另外还有一些人家根本不愿意招惹这位摄政王的大女儿,他们觉得和王家联姻比较丢人,还有趋炎附势的嫌疑。结果王小丫的婚事就见不到一点进展,连让洪涛操心的机会都不给。
但这次回来,洪涛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终于有适龄男青年跟着王小丫一起出现在摄政王府了。这种事以前从未出现过,而且长公主说两个人相处不错,每次来就在后苑里一起作画、赏花、聊天,经常有笑声。
出了这么大事儿,大长公主立马动用了所有手段,甚至连王十都给惊动了,把人家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
说起来此人还算是摄政王府的邻居,世居高邮,名叫秦湛,字处度,比小丫大九岁。秦家在当地不算大户,说是书香门第没错,说叫官宦世家也成,不能算特别门当户对,但也不算辱没。
秦湛本人没什么大成就,前几年甚至举人都没考上,目前正在长江学院里跟着苏轼学习。但他有个比较牛的爹叫秦观,就是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那个秦观。
秦观是太学博士,还有馆阁职,但说起来还是个比较纯粹的知识分子,基本不太参与政事,也不掺和新党旧党之争。如果王小丫真喜欢他儿子,洪涛没意见。
“处度是随老师来府上拜访的,与女儿无关……”王小丫矢口否认。
“有关无关的不重要,和苏老头说,哪天带这个秦处度来让爹爹看看。”
王小丫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洪涛还不太确定自己女儿和秦湛有什么私情。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