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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剑之道在于诚,不止是诚于剑,更要诚于心。诚于内心的每一个渴望、每一个牵挂。”
叶孤城闻言,话中有话,“如同五十年前的阁下一般?”
独孤一鹤哈哈笑着点头,说道:“是的,就如同老夫当年一般。即使阁下要将我的过往倒出来,我也是这般回答。白云城主可知,我为何而来?”
“为何?”
“我为了一封诚于心的信函而来,不论是否有用,但老夫总归是要来了,尽力了,方能心安。”
叶孤城一怔。
独孤一鹤笑着说道:“那封信,乃是陆小凤送来给我的。”
他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忍不住讪笑,“那是今朝写的。”
今朝写的?她到底写了什么?
独孤一鹤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摸着胡子笑道:“阁下若是好奇,不如回去亲自问尊夫人,如何?”
但是还不等到他对独孤一鹤的话有所反应,就由花满楼带来了莫回传来的消息,颜今朝在一日前已被平南王带走。
三日后,平南王府的人工湖中,发现了一男一女的尸体,男的是平南王,而女的,肩膀上的桃花,水绿色的衣服,以及……那个有着流云百福图的羊脂白玉,无不昭示着那女子的身份,就是颜今朝无误。
祸不单行,也是颜今朝被平南王带走的那天晚上,叶孤城所在的别院遭到了三波袭击,莫回重伤,小颜冀失踪。
事情过去已经将近一个月,颜冀仍然毫无音讯,而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生气时总是似嗔非嗔地喊着“叶孤城”的女子……每次想起她,左胸房总是不受控制地紧缩着。
“城主……”
莫回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
“城主,属下无能。但夫人已经离开……城主何不……”
“谁说她已经离开?!”他厉声喝道,喝断了莫回将要说的话。“那个女子,虽然看似今朝,但她……绝对不是。”
那天在湖中浮上来的女尸,面目浮肿,谁说一定是颜今朝?!
恐慌如同是那日见到那具女尸时一般,源源不断地充满他的胸膛。他的指滑过那套嫁衣,若是她还在,如今的她,肯定是笑颜如花地腻在他身旁,万分欢喜地等着婚礼的到来。甚至,以她那样的性情,说不准还会沾沾自喜地说:这天下能有几人有幸穿上由第一神针的薛夫人送来的嫁衣?
“可是城主……”莫回望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那怎么可能不是颜今朝?那右肩的桃花,身上的羊脂白玉,虽然浮肿但依稀可辨认的五官……他眉头微蹙着,“城主,少主的事儿……”
“找到了今朝,自然就能找到少主。”叶孤城淡声说道。
“……是属下无能,辜负城主的信任。”他辜负了主子的信任,本该在发现夫人尸身的那天,就自刎谢罪的。可是,少主还没找到,他怎么能死?无论如何,也该将少主找到了,才对得起主子对他的培养,以及……才能告慰夫人的在天之灵。
人人都认为颜今朝已经不在人世,包括陆小凤。
只有叶孤城,固执地认为那个女子,只是不甘心于被舍弃,所以选择了远走高飞。
“城主,夫人她……”莫回想起那具女尸,虽然已经埋葬,但是并未立碑。主子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认那具女尸就是夫人……但这般的话,夫人岂不是成了无主之魂?
☆、第四十三章
墨园里总是冷静而寂静;自从颜今朝与小颜冀来了之后,这里有人气了许多。但如今;再度恢复了从前的安静。
白色的身影穿过小道;原本打算回墨园的脚步一顿;然后转至西侧的梅园。听闻颜今朝喜欢梅花,梅园里有着大片的梅林,当日他将这里划为她闲暇之时看书作画的地方。
梅园的门自从颜今朝离开了之后,大门深锁着。
宁静中,“吱呀”的开门声显得尤为突兀。踏进去,院中一切都很整齐;去到她经常呆的小厅中,贵妃椅上的毛毯贴得整整齐齐放在一端;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置着一本还没看完的医书。
她看书的时候,一向是喜欢在露天的环境里看,譬如说外头的庭院,在黄昏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候,她就会坐在外面安静地翻着医书。若是在室内,她就会变得很懒散,坐没坐相,经常就是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榻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但奇怪的是只要她看了,肯定就能记得个大概。
这里最多的,就是医书,还有一些她写的札记。走过书桌,不经意发现上面有一局尚未下完的围棋
黑白分明的棋子,眼前浮现出她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恬淡笑容的模样,纤白的素手将棋子拿起,再一个个放下,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舍的感觉。他竟然……从来陪她下一盘棋。
不自觉地坐在桌子的一方,那个人却抬头,细长的水眸微弯,带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在乎,“我不需要你陪。”
蓦地,就想起那天,她脸色平静地跟他说——
“叶孤城,我后悔了。”
那一句话,恍若惊雷。他猛地整个人站起来,手一翻,棋盘上的白子黑子都已洒落了一地。
“城主!”
巨响惊动了莫回,走进来,见到一地的黑白子,而一身雪白衣衫的叶孤城,立在案前,想来平静幽深的眸,带着几分狂乱。
他脸上神情冰冷,大步踏出小厅。
“城主。”莫回追了出去。
“别跟来,我要静一静。”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梅园。
平安镇里人来人往,颜今朝以前买下的宅子大门敞开,走进去,很安静。
在里面的院子里,陆小凤正在其中的凉亭喝着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他,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何不会来?”他走过去,淡声问道。
陆小凤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想,她在世的时候,你也不见对她多重视,如今她人已不在,你也不见得会来。”
“我说过,她尚在人世。”
陆小凤扔给他一个“你不要自欺欺人”的眼神,手一扬,整齐地排在凉亭旁的酒,其中一坛飞了起来,落在陆小凤的手中。陆小凤将酒往叶孤城的方向一甩,叶孤城接下他的酒。
“听说你向来不喝酒,这是今朝所酿的梅花酿,我曾为其取名为今朝醉,也就剩下这么一坛了,你若是喜欢,就拿去。”记得当时取名的时候,那个爱笑的女子横了他一眼,说他净是没个正经。
叶孤城将酒放在眼前的桌面上,有些茫然。
这是……今朝醉?他平时只喝白开水,连茶都极少喝,更别说是酒。但如今,他却神差鬼遣一般,拍开了酒坛的封泥,与陆小凤对酌。她酿的酒,暗香迟发,那酒香一直留在唇舌间不散,就如同是她一般。
人已不在,但还固执地停留在他的心间。
陆小凤似乎是有些醉了,一边喝一边摇晃着头说起颜今朝从前的事情。说她在平安镇多受乡亲们的喜欢,说大力神通小颜冀出生后,给颜今朝带来多大的快乐又带来多大的困扰,他说颜今朝虽是女子,可心胸豁达,说她虽然从前是见不得人的杀手,可自从她成为了颜今朝之后,多有善举……
叶孤城一向都很喜欢安静,如果有人总是在他耳旁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那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但是如今,他这样听着陆小凤絮叨,竟然也没有觉得讨厌。似乎是这样跟一个熟知颜今朝的人在一起,听他说起她曾经的事情,就是她仍在身边,从未走远。
陆小凤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太阳下山,又说到月上中天。
最后,终于累了的陆小凤叹了一口气,下了个结论:“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大混蛋,可叶孤城,我发现与你相比,我只能算是个小混蛋。”
叶孤城没有说话,他和陆小凤,似乎都喝了不少酒。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醉了还是睡着了。恍惚中,他似乎听到自己说:嗯,你说得对,我是个大混蛋。
她说——
叶孤城,我后悔了。
平静的语气,静静地阐述着一件事情,不见任何悔恨。
后来,她又说——
叶孤城,我觉得你也会后悔的。
她说对了,他后悔了,而且很后悔。
临走前一晚,她穿了一身红前去见他,要他莫要忘了他们之间的白首之约,平安回到她身边。
他平安回去了,但她人已不在。
她去了哪儿?
上天?入地?
他要怎样,才能将她找回来?
陆小凤问:“叶孤城,你到底在想什么?有小冀的消息了吗?”
“我在想,她怎样才愿意回来。”
陆小凤重重地叹息,苦笑着说道:“她不会再回来,叶孤城,你我都明白,她不会再回来。”
如果可以,陆小凤也很不愿意承认颜今朝已经不在的事实。但……他所认识的颜今朝,不会什么都没有交代,不顾一切地远走高飞。她的朋友,她的家,她都不会不管。更何况,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斗不成,她的心愿得以达成,她有丈夫有儿子,她会有一个完整的家。陆小凤所认识的颜今朝,无论如何,也不是那种为了与人置气,就放弃自己将要到手的幸福、远走高飞的人。
叶孤城茫然地看向陆小凤,“你真的认为她不会再回来?”话一出口,霎时间,胸膛上被一种陌生的感觉所充斥着。不,那并不是陌生,这一个月以来,每次想到她,他的胸膛就会有这种感觉,空空的,即使是他一向所执着的剑道,也无法填平其中的空虚。
他有些茫茫然,又听到陆小凤带着几分难过的声音,“叶孤城,今朝已经死了。”
今朝已经死了?她真的死了吗?
迄今为止,一直都没有人在提到颜今朝的时候,会说她已经死了。可是,如今陆小凤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直白到让他无法反应。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他要怎么履行他的承诺?
“我允诺你,从此以后,我的身边就是你的家。”
她说家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舍弃里面的每一个人。但他,为了剑道舍弃了他,他以为等他回去,他可以补偿。陆小凤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陆小凤都说她死了……她死了……
即使他满怀愧疚,可世上再无颜今朝,她连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他。
抱紧了怀中的酒坛,他才猛然发现,原来她留下的东西那样少。就连他们共同的骨肉,小颜冀如今都不知所向。他一直在找颜今朝的下落,一直未有结果。难道……真的是如同陆小凤所说的那样?
陆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是坐在曾经她生活的地方,感受着她曾经的气息。可是这些气息,也会散去。
不知觉地将怀中酒坛举起,却发现已经没有了酒。
他颓然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生活没有什么意思。他想,没有了颜今朝,至少他还有剑。
可是……他连练剑的心情都没有,习剑在于诚,首要便是诚于心。
曾经为剑疯狂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居然没有练剑的心情,怕是会将天下人的下巴惊掉,可他不在乎。他所在乎的……是该要如何,才能让她回来。
迷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旁轻唤——
“叶孤城,快四更了。”
“你今天不要去练剑,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他听到自己的回答,张开眼,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
眨眼,再眨眼,身旁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宅子里,只有他一人。原来,酒到醉处,就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
那个水绿色的身影,微微弯起的嘴角,眉目含情,声音悦耳。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在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了她一直所喜欢的丫鬟,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叫紫菀。
紫菀僵在原地,望着他的神情,有愤怒,又惊讶,甚至……还有些同情。
他不甘心,走出大门,想要在清晨的平安镇寻找她的足迹。他去了她的药铺,可天未完全亮,药铺不开门。他走着她曾经走过的足迹,一花一草一木,都不想错过,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那些花草树木,才是她所喜欢的,更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会引起她的好奇心,从而停步瞩目。
物转星移,几度春秋,这个她曾经停留过的小镇,也会变得物是人非。
他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停驻了许久,然后缓缓转身,却见到一脸震惊的莫回。
莫回望着他,神情像是收到了严重的打击一般:“城、城主!”
他抬眼,“何事?”
“城主,您、您的头发怎么了?”
他一怔,低头看向落在胸前的几缕发丝,依稀的晨光中,可见那原本如墨般的黑发,全数变成银色,毫无杂质的色泽。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无事。”
“要不要……找大夫看一下?”莫回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摇头,径自往前走,“不需要。”
而莫回,则立在青石板路上,望着那个几乎无一不白的背影,久久不能动弹。
他的主子,白云城之主叶孤城,如墨黑发,一夜之间,竟然全数染白。
☆、第四十四章
陆小凤很苦恼;陆小凤很落魄,陆小凤正在和一个叫独孤美的老头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
对了;听说那个地方……叫做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有个勾魂使者。独孤美那个老头子;是和幽灵山庄签了合约的,花了十万两银子。
陆小凤太落魄,他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但他也很想进幽灵山庄,因为他不想死。
所以陆小凤是在悬崖之间的钢索上走过去的,白雾山风;下面是万丈悬崖,很危险;但是他却唱着歌——
“妹妹背着泥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笑哈哈……”
陆小凤的歌喉并不比他的酒量好,当然也比不上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来得悦耳。说他不擅长唱歌算是抬举他,说他歌唱得跟杀猪时的猪嚎声一样,才是对他歌喉最贴切的形容。
长期弥漫着白雾的那头,一个身穿着蓝色衣衫的小家伙正在草丛里不知道找什么东西,听到了歌声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这歌声真难听!”
“难听死了,能不要唱吗?”
“什么不好学,为什么一定要学我陆叔叔唱歌?”
奶声奶气的声音很可爱,带着几分不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穿着灰色衣袍的独臂少年正在看着他,脸上带着微笑并没有说话。
大概是陆小凤的歌声太难听,小家伙终于受不了了,“咚咚咚”的跑到少年面前,手扯着他空荡荡的衣袖——
“茴香哥哥,我们回去吧。”
“可少主不是说,要采花回去给夫人吗?”少年俯首问道。
“这……换个地方,这里太吵,刚刚篮子里装了个老爷爷来,也不晓得去了什么地方。”
“好,那我们就回去吧,夫人正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可才转身,发现在山崖之间的钢索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上面走着,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颜冀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很兴奋的声音:“那是陆叔叔!”
颜冀很兴奋,刚从钢索上走下来的陆小凤眼睛也瞪得跟牛眼那么大,下巴快要掉了。
他看着眼前的颜冀和茴香,愣了半天。
“陆叔叔,你好臭!”颜冀捏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茴香却是静静地望着他,“陆小凤,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啊……我怎么会来这里?”陆小凤惊得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露出两个酒窝的颜冀,语无伦次:“这个……那个……今天的月色真好……”
颜冀和茴香一愣,望着天边的一轮夕阳,一脸的无语。
如果说陆小凤在幽灵山庄看到了茴香和颜冀惊讶到无语伦次的话,那么当他见到那个水绿色的窈窕身影之时,简直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又或者说……他已经死了。
“这、这……今朝?!”
“陆小凤,好久不见,这一年多来,你还好吗?”
那个女子,站在木屋的门口,脸上带着跟过去那样的笑容,眉毛弯弯,眼眸弯弯,嘴角上扬,好看得不可思议。
“……”
陆小凤的脑袋已经完全停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是去世了的人,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里不是谁都能来得,陆小凤,你在外头又招惹了什么麻烦?”颜今朝又问。
“我……我……我没招惹什么麻烦,我被西门吹雪追杀,所以跑来了这个地方。”陆小凤听到自己的声音。
颜今朝一愣,望向他,“西门追杀你?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要追杀你这么严重?”
“……”胸口发闷,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陆小凤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苦笑着说道:“说来话长,今朝,我浑身发臭,可否让我换套衣服再说?”而且,陆小凤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好好问问这个女子,她和小颜冀究竟是如何来的这个地方?她可晓得,她的朋友都以为她死了,为她难过为她伤心?
其实陆小凤之所以跑到幽灵山庄,是因为他做了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
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他和朋友的妻子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然后……被他的朋友看见。
而他的那位朋友,很不巧就是西门吹雪。
得知事情始末的颜今朝,似笑非笑地瞅了陆小凤一眼。
“你?和西门的妻子?”
听陆小凤说,西门吹雪喜欢上的女子,出身大家,温柔体贴,是个男的,见到她都会心动的。
陆小凤脸上的颜色很好看,忽青忽白忽紫。他难堪地点了点头,然后叹息着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西门沉迷剑道,冷落了妻子,我本意只是陪她喝酒,并不是要跟她睡觉的。”
“哦?”颜今朝扬眉。
陆小凤轻咳了一声,说道:“别在说这些事情了,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今朝,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与你一样,在外面死了,所以就来了这个地方。”颜今朝淡笑着说。
陆小凤瞪她。
颜今朝迎着他的视线,叹息一声,“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陆小凤,是茴香救了我。”
“茴香?”陆小凤看向那个和颜冀在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