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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紫色的常服,勒着白色的腰带,脚上是一双软底鞋。
常乐跟着顾太平行礼,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暗叹皇上就是太过消瘦了些,不然也很是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绅士。
赵晟昨日晕阙,经太医调治,今天倒也看不出病容来。虽然太医、太后都要他休息保养,但身为皇帝,当然不可能真的全都撒手不管。
等他坐到御案后头,常乐过来磨墨了,他才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过来了?”
常乐忙道:“是,太后说皇上的事情耽误不得,叫奴婢越早过来越好。”
赵晟微微笑了笑:“在大庆宫还习惯么?”
顾太平正想提醒常乐。
常乐耿直,已经回答道:“奴婢才刚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哪里能说得出习惯还是不习惯。”
赵晟微微挑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太平心下一松,暗道自己多事。皇上喜欢顾常乐,不就因为她这个胸无城府的性格,何必去提醒,由着她就是了。
这时候,几个小太监鱼贯进来,手里都捧着同款式的盒子,里面都是一摞摞的奏折。
顾太平很熟练地将这些奏折分类,一一摆好在御案上,饶是御案宽大得像张床,被这奏折一放,也就不空荡了。
常乐咋舌道:“这么多奏折,全都要一天内看完吗?”
赵晟好笑地看她一眼。
其实并不是每个奏折都要皇帝亲自看,宰相是百官之首,各部的事务都要汇报给宰相,宰相处理过后,再汇报给皇帝,皇帝主要是看个大概,对宰相的处理方法做个批示。
这时顾太平将一本封皮特殊的奏折放在赵晟面前,这是个摘要,对这批奏折中的主要事件做了个说明,以便主次分明,方便皇帝翻阅处理。
常乐看了几眼就觉得眼晕了,干净低头干自己磨墨的活儿。
磨墨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好也不容易,水放多了墨淡,水放少了又磨不开,还得看皇帝的习惯磨得不浓不淡刚刚好才行。
她头一次干这活儿,才磨了一会儿,就溅了几个墨点子在砚台周围,赵晟正好提笔蘸墨,袖口便蹭了一道,他自己却还没发现。
常乐张张嘴,正要提醒,就见顾太平进来禀报,说是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国子监祭酒求见。
赵晟便放下笔道:“宣。”
常乐正好磨好了一砚台的墨,便趁机抬起手腕休息。
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一同进殿,齐声给皇帝行礼,常乐抬眼看去,一排三个中老年男人,她是内宫之人,时日又短,自然一个也不认得,就记住了三位大人的体型特点,礼部尚书是个胖子,吏部尚书是个黑大个儿,国子监祭酒是个白面文士,一部胡须十分漂亮。
赵晟道:“你们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们商议秋闱的事。”
秋闱虽说不是规制最高的考试,但也是大事一件,届时庸京几千学子,都要靠秋闱来取得会试资格,举人的身份在京城虽不算什么,但若能拿个第一名解元也是荣耀。
常乐听着赵晟和三个大臣商议秋闱考官的人选,神游起来,便想起原先历史认知中的那个唐伯虎,不就是中了个解元,才成为当时的四大才子之首么。
秋闱的事情商量起来也便宜,君臣四人说了一阵,又有往年的例子放在那里,不多会儿就商议定了,三位大臣便告辞。
这件事之后,又有两拨臣子来见过,一个上午,赵晟虽不十分忙碌,却也不得空闲。
常乐新岗位的第一个上午,过得算是波澜不兴。
这种平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中午。
算着时辰差不多,顾太平正要提醒赵晟吃饭的时候,丁贵妃带着人来了,说是来给皇上的午膳添菜。顾太平通报之后,赵晟自然是要宣进来的。
丁贵妃便带着宫女,袅袅娜娜地走进来,一身的浅黄衣裳,鞋端缀着明珠,在裙摆下忽隐忽现,恍如神仙妃子。
丁贵妃原本是脸带笑意,进殿后一眼看见常乐这个陌生面孔,顿时就是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32、贵妃传召
“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赵晟随口问。
丁贵妃赶忙从常乐身上收回视线,扬着一张笑脸道:“臣妾估摸着皇上该用午膳了,特意叫小厨房做了一道菜,给皇上送来。”
她抬手示意,身后端着托盘的宫女便盈盈上前。
“臣妾看着御花园的菊花开了,便给皇上做了一道飘香菊花酥。”
赵晟抬眼看了一下,点头道:“你亲手做的?”
丁贵妃略作羞涩道:“是,臣妾怕她们笨手笨脚,便亲自做了。”
赵晟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对顾太平道:“你把菜端过去吧,朕待会儿用。”
“是。”顾太平从宫女手中接过了托盘。
丁贵妃看着笑吟吟,其实却一直提着一颗心,此时见赵晟接受了她做的这道菜,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昨日大佛堂,太后突然间离去,只跟她说是去大庆宫,并没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后来底下人来报,说是皇上在时政殿看折子的时候,不知因为什么晕阙了,但她再让人去打听原因,却什么也打听不出来,显然大庆宫和太医院都是被吩咐过不许外传。
而等太后从大庆宫回来,便对各宫下了口谕,只说皇上操劳,需安心休养,妃嫔们不得“打扰”。
丁贵妃是内宫中第一人,自然接近皇上的机会也多,对皇上的了解远胜旁人。她早就已经察觉到,从尹淑妃小产开始,皇上便似乎对**产生了一些抵触。她多少也能猜测到,是因为内宫争斗不休令他厌烦。而这些日子,果然皇上大多都是在大庆宫过夜,很少到内宫来,偶尔也只是去林昭仪的流芳殿,然而近日流芳殿的点朱出事,皇上便连流芳殿也不去了。所有妃嫔,包括丁贵妃在内,都感受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丁贵妃因为拥有管理六宫之权,内宫不安,她这个管理者自然难辞其咎。其他人被冷落不管,她只想着不能让皇上对自己有成见,这才借着添菜的名义,来试探一下赵晟的心意。
而此时,赵晟肯接受她亲手做的菜,倒让她放心了一些。
“今年菊花开得挺早啊。”许是看见菜里用了菊花,赵晟随口问了一句。
丁贵妃便趁机道:“是呀,御花园的花匠们用心,今年的菊花确实开得早。臣妾也正要跟皇上说呢,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了,不知皇上要怎么办?”
赵晟提着笔,抬头看她道:“你说怎么办呢?”
语气之中似乎颇有深意。
丁贵妃道:“中秋佳节一向是大节日,往年都是要大办的,但臣妾想着,今夏九龙河发了洪灾,灾民上万,只怕很多百姓到现在还不得安顿。依着臣妾的话,不如今年便不必像往年那么隆重了,只宫里办个家宴吧。”
在她说话的时候,赵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有几分诚意。等到她说完,也没有立刻答复,只是静静地看着。
丁贵妃握着双手,小心地等着。
半晌,赵晟才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想得很周到,那便只请自家人,并合宫诸人,办个家宴就是了。”
丁贵妃赶忙应了。
常乐在旁边听得清楚,暗想皇上和丁贵妃说得简单,但皇宫里办家宴,自然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真的只有一家几口,单皇上、太后、众妃嫔,还有公主们,再加上宗室里亲近的人,少不了也有近百号人,依然是件大事。
丁贵妃又跟赵晟敲定了几个细节,赵晟也都没有驳她,她心中也就愈发地轻松了一些。
“臣妾不耽误皇上用膳,这便告辞了。”
赵晟摆摆手。
丁贵妃见他并没留自己陪他吃午饭,略有失望,起身的时候便装作无意识地看见了常乐,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个宫女看着眼生,是新来大庆宫的吗?”
常乐赶忙蹲身道:“奴婢是刚从长寿宫调来的,见过贵妃。”
丁贵妃也不叫她起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顾常乐。”
丁贵妃道:“你从长寿宫调来?可本宫也未曾在长寿宫见过你。”
常乐见人家不叫她起身,也只好继续蹲着,道:“奴婢进宫不久,原先在长寿宫只是三等宫女,自然无缘面见贵妃。”
“哦?”丁贵妃声音抬高,“只是一个三等宫女,竟然能调到大庆宫来服侍?”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往赵晟脸上移去。
赵晟正在批折子,随口道:“太后看着朕这里缺人,这丫头还算机灵,才调过来。”他不经意地抬头,见顾常乐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便道,“怎么还蹲着,不嫌累吗?”
“奴婢……”常乐小心地看了一眼丁贵妃。
丁贵妃知道赵晟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略有一丝难堪,只好说道:“是臣妾只顾着问话,倒忘记让她起身了。”她冲常乐摆摆手道,“起来吧。”
“谢贵妃。”常乐这才站起来,两条腿还酸得微微发抖。
丁贵妃笑对赵晟道:“皇上向来喜欢用稳重的人,怎么突然用起一个新进宫的丫头了,不怕她毛躁么。”
“她是太后手下出来的,难道你还怀疑太后用人的眼光么?”赵晟一手按着一本折子,一手提着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丁贵妃只觉这一眼中许多警告,感到自己问得太多,惹皇上不悦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做平常,道:“太后调教的人当然是好的,只是臣妾奉皇上之命打理六宫,所以才多问几句。”
她又看着常乐,微笑道:“在皇上身边办差比别处要辛苦一些,你要多仔细啊。”
常乐只觉她一个笑容里很多层次,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但也不干怠慢,赶忙答应自己一定好好当差。
丁贵妃这才对赵晟说了告辞,带着自己的宫女飘然离去了。
而她走后不久,赵晟也就停了办公,回长春殿用午膳。
常乐是不用伺候皇帝吃饭的,也就不用再跟着,只跟大庆宫的其他宫女们一起用饭便可,趁此机会也跟这些宫女们都认识了一下,以后都要在一处当差了,自然要打好关系。第一天上班,她吃饭也不敢用太多时间,前后也就两刻钟的样子,稍微处理了一些自己的事情,便赶来时政殿伺候。
不过等她来的时候,时政殿内却空空荡荡,只有门口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见她来了,立刻迎上来道:“常乐姑娘,刚才顾公公来,说皇上今日要午睡,这会儿不办公,姑娘可以未时再过来。”
常乐道:“皇上每天都要午睡吗?”
小太监答:“咱们皇上勤谨,大多数时候用完午膳,稍事休息就得开始批折子见大臣,不过有时候累了,或是夏日炎热,也就会午睡一会儿,一般就睡三刻钟的时间。”
常乐想了想,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便点头道:“好,那我过会儿再来,多谢你了。”
小太监忙哈腰道:“不敢劳姑娘谢。”
常乐见他特别恭敬,心里一动,便笑道:“我才来,认识的人不多,公公贵姓?”
小太监笑道:“奴才童小言。”
常乐道:“原来是童公公。”
童小言笑得愈发诚恳:“这哪里当得起,姑娘只叫奴才小童就是了。”
常乐看着他比自己年纪小,况且看他的样子又是有意亲近的,便顺其自然道:“好吧,小童,多谢你相告了,那我等会儿再来伺候皇上。”
她向童小言道别,准备也回宿舍去休息一会儿。
大庆宫宫女的宿舍需要从时政殿门偏殿旁的一道小门过去,经过一段抄手游廊,进入大庆宫配套的一座院落,那正是给宫女们日常起居使用的。
常乐从时政殿门口过来,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拐弯处,突然从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吓了她一跳。
“常乐姑娘,丁贵妃传你去一趟。”
常乐定睛一看,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太监,便问道:“丁贵妃传我,什么事?”
太监面无表情道:“丁贵妃有话问姑娘,请姑娘跟奴才走一趟。”
常乐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这太监似乎是刻意在这里等她的,不由让她有些疑惑。
太监见她犹豫,道:“怎么?姑娘连丁贵妃的传召都敢违抗么?”
常乐心头一跳,丁贵妃是内宫最有权势的,她怎么敢得罪,便只好说道:“那就请公公带路。”
太监依旧面无表情,伸手示意了一下,常乐只好跟着他出了大庆宫。
一路上,这太监都不说话,只顾在前面带路,常乐几次想问,但一看他那张毫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便张不开嘴了。
丁贵妃所住的地方是丹阳宫,除皇后所居的昭阳宫,她的宫殿便是妃嫔之中最大最豪华的了,常乐一进丹阳宫的宫门,便闻见浓郁的花香,处处绿荫,姹紫嫣红环绕,亭台楼阁无一不美轮美奂。
太监带着常乐穿过第一个院子,到了一栋双层楼前,领着进去。
这屋子坐北朝南,三间房打通,正对着大门摆着一张紫檀木供案,案上放着硕大的一个水晶花囊,盛着白色的翠菊,修饰得精致绝伦。进门左右两侧,都摆着巨大的落地屏风,将两边屋子里的摆设都挡了个七七八八。
左边摆的是个蝶恋牡丹的屏风,领着常乐过来的太监便站在这扇屏风前,对里面说道:“启禀娘娘,顾常乐带到。”
他话音落下,里面安静了一下,才有人说道:“进来吧。”
这太监自己却不动,只冲里面一伸手,示意常乐进去。
常乐不知那屋子里是个什么状况,只得惴惴不安地转过屏风,而一见里面的情形,顿时就懵了。
33、杀鸡儆猴
正中间一张美人榻,丁贵妃斜躺在上面。
常乐发觉她极爱黄色,这次也是穿的浅黄色的一袭长裙,流水一般地倾泻在榻上,长长地垂挂于地,纱质的料子颜色极轻柔,如同芒果冰淇淋一般。
午前去大庆宫的时候还梳着精致的发髻,这会儿却是已经将脑后的乌发都解开了,瀑布一般披洒在背上,鬓边只簪着一朵时鲜的月季,粉白的颜色,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妩媚。
只是这会儿,丁贵妃的一双凤眼微微斜睨着,眼角却是带着浓重的煞气。
美人榻两边一溜儿的宫女,常乐第一次来丹阳宫,自然一个也不认得。
就在榻边上站着的是丹阳宫的主管宫女罗三娘,人称罗姑姑。左右两边站着数名宫女,分别是一等宫女侍凤、侍鸾,二等宫女华秀,三等宫女蓝田、小秋。
最让常乐惊疑不定的是地上还跪着一个宫女,虽然是跪着,却难以掩饰好身段,从身后看当真是削肩细腰翘臀,跪坐的姿势把衣裙绷在身上,臀部浑圆,恍如一个香梨。
这些人看见常乐进来,也没什么神情变化。
常乐只能上前两步行礼,口中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丁贵妃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罗姑姑开口道:“常乐姑娘请起,娘娘正在处理事情,请姑娘先站在一旁。”
常乐只得往旁边站了站,这么着,就看见了地上跪着的宫女的脸,两颊高高鼓起,道道红痕,像是刚刚被掌掴过,嘴角都裂了,沾着一丝血迹,眼角下面也是泪痕斑斑,不知哭了多久。
常乐暗暗惊讶,这位不是丁贵妃去大庆宫送菜时,跟着端托盘的那个宫女么?
只听罗姑姑道:“华云,你跟着娘娘的时间也不短了,如今看来当真是人大心也大,丹阳宫这个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真佛了啊。”
常乐听着她的语气,满是反讽,不知这个叫华云的宫女犯了什么过错。
华云却仿佛被罗姑姑的语气给伤了,万分承受不住的样子,趴到地上哭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娘娘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呸!”罗姑姑狠狠地啐了一口,厉声道,“不是有心的?娘娘去见皇上,让你跟着是抬举你,你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打量着旁人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华云猛烈摇头道:“奴婢没有!奴婢当真没有!”
罗姑姑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娘娘跟前也敢卖弄,凭你那点姿色,也敢勾引皇上?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卑贱东西,也配攀龙附凤吗?”
华云穿着的是银红的曲裾,下身的白裙子上绣着百花,的确是有些鲜艳,尽管脸上肿着,但也能看出原来的好颜色,跟丁贵妃身边的其他宫女比起来,的确是算得上姿色出众,怪不得被怀疑要勾引皇帝。
只是,常乐觉得罗姑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冷嗖嗖往她脸上飘,仿佛指桑骂槐,不由心里莫名其妙。
而华云,却仿佛受了天大冤屈一般,一味地否认求饶。
丁贵妃躺在美人榻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任由罗姑姑责骂,脸上一丝儿表情都没有。
华云对罗姑姑的责难是百口莫辩,最后只有向前爬了两步,对丁贵妃哭诉道:“娘娘,奴婢伺候娘娘多年,不敢说忠心耿耿,可也从来都是谨慎仔细,不曾辜负过娘娘的信任。奴婢自知卑贱,怎敢对皇上有非分之想,求娘娘明鉴啊!求娘娘明鉴啊!”
她一面说一面拿额头磕地,那地上还铺着地毯,竟也被她撞得邦邦直响,听得常乐心里慌慌的。
不过几下子,华云额头上便磕出了血丝。
丁贵妃这才身子一动,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旁边的宫女侍凤立刻碰上一方手巾,丁贵妃接在手里,慢悠悠地在脸上碰了碰,又轻轻地擦了擦手指。
华云还在邦邦地磕头。
丁贵妃将手巾还给侍凤,又从罗姑姑手里接过一盏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道:“行了,把头磕破了,还得费医药。”
华云这才停止磕头,只将额头贴在地上,嘤嘤地啜泣。
“念你伺候本宫多年,今天的事情本宫就不再追究了,你自己下去,领十下杖责,还能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