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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康皱眉,道:“既然已醒事了,又为何会将自己卖给了楚凡呢?楚凡是商,唯利是图,他会不知道初一的价值,他又为何要买她呢?”
大夫人顿时哑口,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道:“总之她是把自己卖了,白纸黑字她自己写的,还能有假?”
钟子康更是不理解了,道:“初一又是如何会写字的呢?”
大夫人被他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推着他去休息,道:“你连夜赶路,也该累了,早早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钟子康于是笑道:“娘也早些休息,明日还会有东西陆续从苏州运来,娘记得找人做好清点。”
大夫人眼睛顿时一亮,问:“什么东西?”
钟子康道:“给大伙带了些东西,还有我从各地带过来的货物。”
大夫人于是呵呵直笑,连连点头道:“好好,你放心吧,早点休息,有事明日说。”
一屋子里的人退去,钟子康却无法入眠,钟初一卖身给人,他无法相信,但凡是正常的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这时,一直跟随他回来的陈海进门,端来热水道:“少爷,方才回来的途中,大街上我似乎看见一个人,很像初一姑娘。”
钟子康赶紧问:“在哪里看见的?”
陈海道:“东条街那里,她一人走在街上,我不确定是不是,又一心想着回家,没想到会是她,方才听大夫人讲,初一姑娘是搬到外面住去了,许是她。”
钟子康想了想,道:“明日一同去看看她吧,也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海点头,钟子康洗过后便睡了,回到家中,似乎变得陌生,一夜望着屋顶睡不着,心中感叹万千。圈圈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辗转一夜,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听见敲门声,大夫人兴奋的声音传来,催他起床。
钟子康睁眼,这才发现,天已大亮,于是起床,开门见大夫人,大夫人笑道:“昨夜睡得可好?”
钟子康点头,一心想着钟初一的事,道:“还好,娘,你可知初一住在哪里?带我去见见她吧。”
一早起来钟子康便要找钟初一,大夫人不由埋怨道:“找她做什么,你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找她做什么。”
钟子康一脸认真,道:“娘,我是钟家长子,钟家的事便是我的事,初一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
闻言,大夫人心下又是欢喜,儿子能有此想法她自然高兴了,于是道:“要见也得吃过饭了不是,吃过后我带你去找她。”
钟子康摇头,道:“先去看看她,看过了再回来吃饭。”
大夫人跺脚,拗不过他,道:“你忙谁的事不好忙她的,真是……”后面的话她吞进肚子里,想了想,钟子康回来了,也好带过去见见钟初一,挫挫她的锐气,于是道,“好,我带你去找她。”
钟子康笑起来随大夫人离开去找钟初一。一路上大夫人叨唠不停,问东问西,钟子康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钟初一所在的小屋前,望着破旧的小屋,钟子康眉头不觉紧皱。这时,屋内钟初一走出,转身关上门,抬眼,远远的看见大夫人与一名陌生的男子,不由垂下眼皮。
大夫人,真是阴魂不散呢。
暗叹一声,她上前向大夫人道:“大伯娘早呢,找我有事么?”说着,目光落在身旁男子身上。
大夫人冷哼一声,环顾四周,道:“我以为你跑出钟家会有多大出息呢,住的地方连咱们钟家的猪圈都不如,好好的三姑娘你不做,偏偏要跑到这里来,真是犯贱。”
这时,墙角正欲走出的楚凡停下,听见大夫人的话不觉皱眉。今早起床,本是想要来看看钟初一是否痊愈,想要将她叫去码头,却撞见钟家大夫人。不由顿住脚步。
一口气噎在胸口,钟初一冷冷道:“大夫人若无事,便慢慢欣赏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她说着便要走。
从见到钟初一开始,她的谈吐自然,条例清晰,果真是清白醒事了,只是,她的眼里似乎没有他了。
“初一。”钟子康叫住她。
钟初一停下,扭头看他,狐疑的将他上下打量,问:“你是?”
钟子康走过去,道:“初一,我是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钟子康?
钟初一颇为吃惊,没料到钟子康这个时候便回来了,顿时微张了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并非他认识的钟初一,她要如何去认他。
大夫人拉了拉钟子康,道:“子康,走吧,像她这般不知好歹的人,活该受苦,天生就是贱命,好好的钟家三姑娘不做,偏偏要给人做丫鬟,犯贱。丢了自己的脸不说,咱们钟家的脸都给丢净了,往后只当没她这个人的。”
楚凡眼神暗下来,冷冷的看着大夫人,过往的一切在眼前一一闪过。
和你娘一样,天生下贱,你有什么资格和威儿争。
楚凡你给我听着,楚家的产业全部是我的,你就是一个废物,对我摇尾巴,也许我能让你以后留在楚家。
你就是被人践踏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滚!
一瞬间,大夫人与楚家那些人的嘴脸重合,在他眼前晃。他眼神愈加阴沉。
钟子康皱眉,道:“初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钟初一低头道:“对不起大哥,从楼上摔下后,该记住的,不该记住的,我都忘了,唯一能记住的是,我是钟初一。”
听她叫一声“大哥”,钟子康淡淡笑起来,道:“没关系,会记起来的。初一,既然你已不傻,为何要将自己卖身给楚凡呢?”
钟初一抬头,眼中是难掩的怒意,冷冷道:“大哥是来兴师问罪的么?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将自己卖身给人不吗?我有什么理由要将自己卖给人?”
大夫人冷哼一声,道:“谁又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要作贱自己,别人又怎么知道。”
钟初已冷冷的看一眼大夫人,又看一眼钟子康,钟子康是大夫人的儿子,自然是偏内不偏她这个“外人”了,她又何必同他们纠缠下去。
“是楚凡陷害我,信不信罢了,我还有事,告辞。”她说罢,冷冷的绕过大夫人走开。
“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你好心来看她,她冷言冷语的便走了,这种人,你又惦记着做什么呢,走吧子康,往后啊,看见她了走远点,只当没看见的。”大夫人瞪着钟初一远去的背影尖声叫着。
钟子康皱眉,终于忍不住了,道:“娘,少说两句吧。”
她说是楚凡陷害了她?
钟子康想了想,道:“娘,回去吧。”
大夫人闭嘴,点了点头,随钟子康离开。
走出了胡同,钟初一长长的吐了口气,心中依旧窝了一股火,若不是楚凡,她又何至于此。也许,从开始她就不该耍心眼在楚凡身上,妄想从他身上捞到生意。
正走着,突然一个人走来,低沉着声音问:“方才你为什么不回击?”
楚凡?!
钟初一停下,身旁站着的,果然是他,他一脸阴沉,似乎心情不佳。钟初一没好气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骤地,他拉住她,拉她的手力度大而狠,他眼中一片冷酷,狠狠的问:“为什么不还击?别人骂你,别人辱你,你便是那人苟且偷生?别人给你一巴掌,你不会还一耳光吗?同我斗嘴你倒是伶牙俐齿,怎么遇见狠角色倒畏畏缩缩了呢?!”
钟初一愣住,他这样激动做什么?是她被骂不是他,他这样气愤做什么?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刷甲板
她微张了嘴,似不认识他般看着他,顿了顿,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甩开她的手。钟初一这才道:“我能怎么反驳?一切拜你所赐,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与家人反目,与亲人决裂,被羞辱,被践踏,不正是你要的吗?”钟初一冷眼挑眉看他。
楚凡敛眉,似乎冷静下来,道:“即使被人踩在脚底,难道你不懂得爬起来吗?!”
钟初一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吗,含着金钥匙出生,衣食无忧,上天给你们造就了良好的平台,所以今日你们才能这样风光,嗤笑别人。”
“谁说我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你有没有尝过三餐不饱被人……”他怒吼着,过往的种种在眼前一一闪过,那些人那些脸,是他一辈子再也不想想起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侵蚀着他。
钟初一吃惊的看他,等待着他的话。骤地,似触到不可触及的秘密,他停下,眼神阴沉的看她,骤地转身。
“随我去码头。”
钟初一放慢脚步跟着他,凝视着他笔挺的背影,心中一阵困惑,他说他并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三餐不饱,他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街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楚凡微微抬头望远方,轻叹一声,他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呢,那些被远远抛弃的记忆已经湮灭,如今他是叱咤风云的大人,不再是那个卑微卑贱的人。
可是,却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恨。
两人来到码头,伍庸急急的跑来,江水涨起,水面上雾气很大,他头发被雾水打湿粘在一起。
“公子,今日雾水太大,船无法启程,恐怕要等到雾散后才能走。”伍庸上前道。
楚凡轻道:“那便待雾散后再走,你带她过去甲板上,把船刷洗干净。”
钟初一心下一沉,他又是变着法来整她么?!
“楚凡,你要我来,究竟是要一个刷地打杂的伙计,还是一个帮手。”钟初一忍不住问,声音中明显带了一丝怒意。
楚凡神色不动,道:“你觉得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与她所期待的完全不同,她本以为,她能顺利的留在他身边,他生意的领域,手段,出路,她都能一一知道,可是,如今看来,他完全是拿她当废人玩弄。
“一个绸缎庄换来一个杂役,你是做生意的,你以为这样值得吗?”钟初一问。
“如果你当你自己是杂役,那便是杂役,一个绸缎庄换来一条只会咬主人怨天尤人的狗,我的确是亏了。什么时候你懂得向我摇尾乞怜了,我便教你,什么是生意。”他冷漠的说着,高高在上,任何人在他手中也只是一枚棋子。
钟初一眉目间盛满怒意,道:“楚凡,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恶劣呢。”
楚凡低头看她,冷声道:“等你不再咄咄逼人之后。”他说着,转身便走,“我还有事,你好自为之。”
伍庸看了眼钟初一,无奈的追着楚凡离开。
“公子,你什么时候才肯罢手,这样的你,太不像你了。”伍庸忍不住道。
楚凡眼眉垂下,轻问:“什么样的我,才像我呢?”
伍庸不语,是啊,什么样的楚凡,才像他呢。他从来不曾温柔过。
楚凡仰头,似想起极遥远的事情,道:“你知道吗,她让我感到害怕。”
她和他,太像了。
伍庸不解的看楚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明白什么般,轻道:“公子,上次你让找的西域商人找到了,昨日已来京城了。”
“嗯。”楚凡回神,向前走去,道,“你去安排吧,看看那一批货是不是真的。”
伍庸点头,顿了顿,又道:“公子不过去吗?”
楚凡道:“朝廷最近抓得紧,你也莫要露面,派人去做便好了,要做得滴水不漏。”
伍庸再次点头。
原来,近来从西域进来的一种叫云粉的胭脂卖得异常的好,原本十文钱一盒,短短七天功夫,涨到了十两银子,只因朝廷要整顿商风,不允许与西域往来,一些店家为牟取暴利,偷偷与西域商人往来,楚凡见过那些胭脂,颜色并不见好,粉末粗细不一,并非上好的胭脂,价格却能卖的如此之高,好奇之下,他命人暗中联系西域商人,一探究竟。
码头上,钟初一望着四周的男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这时,一脸横肉的大汉走过来,手里的水桶“咚”地一声闷响落地,他叉腰,冲着钟初一吼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干活!”
钟初一低头,提起水桶和抹布去擦地,四周围满了人,指着她议论纷纷,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吃吃的笑声。钟初一低头擦地,不敢再回头望,心下却暗暗咬牙:楚凡,你给我等着。
钟家内一片喜气洋洋,钟子康的回来无疑是给这个霜打了一样的家庭增添了一丝喜色,大夫人风光无限,钟子康一心想着钟初一的事,于是来到二夫人房中。
二夫人正收拾着房间,钟子康进门,笑道:“二婶娘,还在忙呢。”
二夫人扭头,见是钟子康,于是笑起来:“子康啊,怎么又功夫来这里呢。”
钟子康笑道:“不知二婶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好,都好。”二夫人笑着,搓着手满脸的不自在,指向一旁的凳子道,“你坐啊,我给你泡杯茶来。”
钟子康慌忙拦住她,道:“二婶娘不必忙,我来是想问问初一的事,初一说她并未与楚凡签卖身契,您把那卖身契给我看看。”
二夫人脸色微变,转身去倒茶,道:“丢了,老太太已经说了,不许她再进钟家,你又翻这个做什么,人已经走了,便走了。”
钟子康走过来,道:“我相信初一的话,当日那张卖身契的字迹您可有与初一的字迹比对?也许并非初一所写。”
二夫人愣住,转身看钟子康,道:“你是要帮初一吗?”
这些年看惯了大夫人与钟静苒的落井下石,对于大夫人家的人,她自是信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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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查账本
钟子康点头,道:“初一生是钟家的人,即使老太太不许她再回钟家,可是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钟家的血,我不相信她会卖身与楚凡。”
二夫人笑起来,似乎带了丝感激,道:“你是唯一相信初一的,可是,那日楚凡的人将卖身契拿走了,我们只看了一眼,并未细看,不过我这里有后来签下的契约,你要看看吗?”她说着,转身要去取契约书。
钟子康皱眉,拦住二夫人,道:“后来的契约书是您画了押的,即使前面的并非初一所写,您画了押的也是作数的,没有那张假的契约书,什么也无法证实。”
二夫人顿时急得跺脚,道:“都怪我,当初没仔细看,若是留个心眼将书留下也好,我怎就如此糊涂呢……”
钟子康安慰道:“二婶娘无须自责,既然楚凡是有备而来,他自然是不会让把柄落在你手中的,东西他自然是要拿走的,找个时间我会对奶奶讲明的,让初一回来,毕竟在外面,一个姑娘家也不像话,传出去丢的是钟家的颜面。”
老太太素来喜欢钟子康,只要钟子康愿意为钟初一说话,那么事情便已成功了一半。二夫人慌忙道:“那边麻烦你了。”
钟子康笑着摇头,看了眼门外,道:“没事,都是自家人,二婶娘,我还有事便不留了,您忙着吧。”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二夫人点头,望着钟子康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染起一抹笑,她不喜欢大夫人一家,但是钟子康却分外博人欢喜,与大夫人截然不同。
钟子康的货从外地运来了,一车一车的运进库里被锁得紧紧的不让人进入,没有人知道车内时什么,一箱一箱被严密封住,大夫人好奇欲打开看,被钟子康叫住,车厢过,只留下一股奇异的香味,又被那紧闭的门隔绝。
“子康,究竟是什么东西,连娘都看不得?”大夫人勾着脖子看里面,想要看出个所以来。
钟子康锁住屋子,笑道:“娘,这是秘密,对外可别说起,也不要想偷看。”他说着,招收向陈海,道,“派人看紧屋子,出了乱子会怎样你心中有数。”
陈海点头,道:“我明白,少爷请放心。”说着,他转身去找人来守住屋子。
钟子康越是如此戒备大夫人愈加好奇,一旁,钟静苒看得心痒难耐,道:“子康,难道娘都不能看一眼吗?”
钟子康笑得诡秘,道:“商家秘密,不能外道。”
钟家上下,没有人知道钟子康带回的是什么东西,约摸是名贵的东西吧,于是钟子康才这般慎重吧。钟子康如此保密,钟家上下纷纷好奇不已,走过路过,忍不住往那屋子看几眼。
楚家码头里,几天下来,钟初一被磨得遍体鳞伤,愈是挣扎,楚凡的出手愈重。三天了,整理帐房里的旧账本,连呼吸里也带了些霉味,但是这样的事情对于钟初一来说却有了意外的收获,这些账本花一天的时间便可以打扫干净,她却花了三天时间。翻阅着账本,每一笔流水盈亏她暗暗记在心中,与哪些客商往来频繁,哪些客商盈利最多,她一一记下。
窗台下,借着阳光她翻看着,不觉皱眉,每一户商家的账本都会有“蛀虫”,黑掉主子银两这是常有的事,为人办事小谋小取她并不介意,可是楚家假账太多太大,一笔几乎是绸缎庄一月的盈利,大得令人心惊,楚凡从来不看这些账本吗?!也对,一个绸缎庄在他看来都是不屑一顾,一个月的盈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嘲的一笑,钟初一懒懒的放下账本,抬头望向窗外不觉怔住,窗外,楚凡似笑非笑负手而立,静静的盯着他。心陡地慌乱,钟初一慌忙低头收拾账本,转身将账本放整齐。
“一天便可处理的事情你用了三天,你似乎很悠闲。”楚凡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难以捉摸。
钟初一放好账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账本摆放得杂乱,要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