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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书三国-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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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稍微清醒了些。“凤姐姐,凤姐姐,”他唤了两声,抽咽道,“我爹爹被江东贼子害死了。”

我手中的酒盅毫不客气地摔向地面,“铛”的一声,响得惊心动魄。尽管被吓得连脑子都空了,但我还是想到伸手扶住一旁仿佛将落的风中枯叶的法正。但也就那么一瞬间的摇摇欲坠,然后法正似乎又镇定了;他拂开我的手,抬手对关兴说,“小将军请先坐下。”待关兴坐下了,他斟上一盅酒,递到关兴手中,道,“小将军先干此盅。”

关兴乖乖地将满满一盅酒都喝干了,这烈酒也终于让他的脸上添了些血色。法正这才又对他沉声说道,“小将军,事关重大,还请静下心来,将此事与我等仔细说明白。”

关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道,“父亲夺了新野之后便开始准备南下。他让庞军师留一半人马驻守北面,然后带着我和大哥南下,准备回江陵和江东贼子决一死战。我们水军人手不足,也不敢将汉水空着,又听说三叔和士将军已将江东大军引至夏口,父亲便说,便说趁着敌军在动,由陆路直奔江陵。不想在当阳与麦城之间遭江东大军阻截;我们与其大战五六日,双方皆是损失惨重。父亲他,他被毒箭射中臂膀;几名军医都是束手无策。不过几日,就这么几日,父亲就去了。如今大哥退守当阳城中,军心渐散,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大哥让,让我尽快入川报信。”

当我听到“麦城”这两个字的时候,便顿时忍不住了,泪水不停地往外涌。倒是关兴这个半大孩子,勉强撑着将能说的都说完了,这才开始落泪。法正却一把握住他的臂膀,喝道,“小将军!现在尚未是哀泣的时候!你兄长尚有多少残军,敌军多少,吕子明在江陵还是在夏口?”

关兴勉力平定了情绪,答道,“我们带了万余步骑,如今损失几近一半,兄长还有五千兵在当阳城中。”

“损失竟这般惨重!”法正皱眉道。

“吕蒙在江陵,”关兴咬牙道,“他损失的不会比我军少,只是他兵力比我们足些。只是如今父亲不在了,敌军又广布谣言,军士思念故土亲人,军心溃散,大哥才这般吃力。”

法正缓缓松开关兴的臂膀,他沉默了许久,终是说道,“小将军辛苦了。事已至此,还望小将军节哀顺变。张、士两位将军如今在夏口,当能西去相助你兄长。吾亦当修书与诸葛军师;牂牁郡若定,诸葛军师或可西去相助荆州战局。小将军两千里跋涉入蜀,当真难为你了,还是先去休息。”

待关兴终于走了,法正又是长叹了一声。他抬起头来,似乎想要对我和董和说些什么,却突地呻吟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伸出一只瘦骨嶙嶙的手,按住腹部,一双浓眉紧锁,满脸痛苦神色。我和董和都是吓了一大跳,可还未来得及反应,法正却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法将军!”董和伸手便去扶他,几乎架着他往榻边去了。我也忙着吩咐法正家人去请张仲景。

董和扶着法正到榻边,法正却怎么也不肯躺下,靠着董和的手臂的勉强半坐着。“幼宰,拿笔墨来,”法正无比冷静地说道,“我命不久矣!但趁着我还有一口气,还需给主公留些话。眼下荆州倒也罢了,前路危矣……。”他说到这里便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因他满口鲜血,哪里还说得出什么?

9。 遗计

法正坐直了身子,随手抽过边上的一方手帕,吐干净了口中鲜血,然后平静地令道,“给我笔墨。”

我脑子里面还没成浆糊的那一小部分隐隐约约觉得,法正现在应该躺下休息而不是奋笔疾书,但听他这般命令,我哪里敢怠慢?于是我忙将一旁的小桌案搬到榻上,铺开白绢砚台,还磨好了墨,将毛笔送到他手中。法正写了百来字,便听见房门响动,然后法邈便冲了进来。

“父亲,”他直接在榻前跪了下来,颤声说道,“父亲至少先用药。”

法正连头也没抬一下,停也不停地只顾写他的东西,安静了许久之后他才随口应道,“你取两粒双紫丸化在水里给我端来。”法邈方才应了一声,法正又是接道,“你若敢在其中掺和止痛安眠的药物,我死也不会饶你。”

法邈咬了咬牙关,但他仍然轻轻应了声“是”,然后从怀里掏出了药瓶。他还真只倒出两枚药丸,放在水碗中化开了,端到法正手中。法正一手接过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另一只手却也没停下,一直在不停地写。直到他差不多填满了那张绢,他才终于放下毛笔,一口气将碗里的药水喝干了。只是他灌下了一碗药,脸色却更是痛苦,半分钟之后便将药水全部吐了出来,顺带又吐了好几口鲜血。

“父亲!”法邈扑上前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法正靠在榻边,整个人都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仿佛要把浑身的血都给吐出来一般。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张仲景终于大踏步地走进屋中。我却并没有就此松了一口气,只因为张仲景刚入门,本就凝重的脸色便更是沉了,还径自微微摇了摇头。他直接走到榻边,招呼仆从撤了榻上的桌案便,又让法邈扶着法正躺下。他随即掏出针盒,在法正的右臂和胸口连布了十来针,点燃了艾绒,直烧得满屋子艾香;待拔了针,他又从手边的箱子里寻出一丸药,让法正含在嘴里。就这样折腾了近将近半个时辰,法正的病情似乎是稳住了——至少他终于不再吐血了。张仲景让仆从给法正加了床被子,然后便给我和法邈使了个颜色,显然是想叫我们出去说话。

我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只听法正说,“张老,有什么话还请直说便是。”顿了一顿,“正亦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

张仲景静了很久,这才带着几分尴尬和生硬答道,“少则三日,多也不过十日。”

“三日,勉强也够,”法正轻声说,“虽然怕是等不得主公赶回成都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十分平静淡然。他越是平静,我却越是无法平静,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是夺眶而出。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法正府里走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是一路哭着回到家中,连阿粲都被我吓到了——最后我又不得不压下眼泪安慰他。好不容易安抚了阿粲,我却始终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自己应当冷静,可脑子里全是浆糊,完全留不住任何完整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法邈便又亲自找到我府上,说是法正要请我过去一见。我猜想法正有要事相托,自不敢怠慢,可一想到他这是托付后事了,心里真是难过极了。若不是被法邈那种不寻常的冷静镇着,我只怕又要哭出声来。到了法正府上的时候他正坐在榻上,专心地读一旁矮案上的一卷竹简;他竟能坐起来了,尽管脸色仍然白得不像活人。

看见我进屋,法正推开,抬手招呼我道,“贺夫人请坐。”

我施了一礼,便在桌案另一边坐下了。法正也不浪费时间,非常直截了当地说,“吾怕是等不得待主公返成都那日,有一件大事还须烦劳夫人转告主公。”

我呼了一口气,认真应道,“法先生请说;无论什么事,我一定尽十二分的力气。”

“关将军虽殁,荆州战局倒也不足虑。吕子明已损五六千人;如今有张将军与士太守封锁大江,又有孔明在荆益边境,定能不时收复荆州。幼宰已经发了书信往荆州,夫人不用担心,”法正顿了一顿,续道,“吾只忧心待主公听闻关将军之死,忿江东背盟,便有意对江东用兵。”

东征?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一切好像自由落体一般,正不可扭转地奔向史书中的轨道。天啊,难道我努力了整整十年,都是白费力气?

“或许主公会觉得江东军在荆州损失甚重,正好追击,”法正又说,“但是吾等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从建安二十一年至今,整整三年有余,吾等一直征战不休,无论是兵力还是钱粮都已经到了尽头。在荆州围剿江东军倒也罢了,但若要一路追击东去,深入敌境,后续不足,极易有失。更何况,事及关将军,主公只怕无法冷静下来。夫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下主公,阻其东征。”

我愣愣地看着法正,不知怎的“法孝直若在”这几个字脱口而出。想起史书中诸葛亮曾说过的那句话,我只能苦笑——这未免也太讽刺了!我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法孝直若在”,这才轻声应道,“法先生,若有你在主公身边,那便当真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法正盯着我,又道,“主公向来对夫人言听计从,从未有意见相左之时。如今最有望劝动主公便是贺夫人你。”

我呼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法先生,我答应你,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拦住主公的。”

法正却突地拧起了浓眉,摇头道,“不,夫人,莫需如此。吾将此事托于夫人也是因为若孔明、友若他们一味劝谏,恐惹怒主公,反遭牵累。但是主公当不会迁怒夫人。只是,若主公一意东征,倒也罢了,不必一味重复同一篇谏言。”

我怎么可能说不动他就算了?难道坐等着再看夷陵重演?!心里虽这么想,但在法正面前我却仍是点头应了一声“是”。

法正又道,“吾有一书,夫人若当真劝不动主公,便将此书交予主公。”说着,法正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锦囊递到我手中,道,“夫人可告主公,若定要征江东,则必得——联曹。”

说什么?!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法正。法正微微皱着眉头,一双深陷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了火焰——那种运筹帷幄的火光。尽管他的脸色仍然惨白,但那一刻真仿佛当初那个刚从成都抵达公安的法正回来了,几乎让人觉得他会慢慢好转。他对我说道,“若是江东在荆州当真损失惨重,曹公应不会放过机会。只要曹公在徐扬用兵,主公便可东征!不过主公多半不愿;或许这样一个东征策划足够打消主公用兵的念头。”

我花了半天消化法正那番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法先生的意思是以退为进?只是莫要轻易用兵和联曹东征这两事,何为进,何为退?”

“呵!”法正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夫人此话一语中的。只是此一问眼下吾尚不能答;待时友若、士元他二人自有说法。东征之事…”说到这里他却说不下去了,拿起帕子捂着嘴咳了半天。好半天他才又抬起头来,盯着我说道,“烦劳夫人了。”

我站起身来,恭敬地礼道,“法先生,你请放心。”

那日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法正。七日之后,建安二十四年的十月二十四,法正逝世。

10。 历史的秋

关兴抵达成都的那一日我们就送出了八百里加急信件,报知关羽逝世、法正病危的消息。可是不知是否错过了正在回军路上的刘备一行,回信迟迟未到。我本是希望,就算刘备自己赶不回来,若能快马加鞭地送封信回来,让法正去之前听得他片言只语,也算圆满,只不想最后终究未能赶上。法正大殓后的第二日,终于有刘备军中信使急匆匆地冲进了成都城。他告诉我们,刘备听说了法正病危之后便率百骑轻装上路,正不分昼夜地全速往成都赶来。

我与董和皆是无话可说。三日之后刘备到了。听到通报,我和董和忙赶到城门候着。他身后只跟了一百骑,轻装行进,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大约是连着几日几夜急行军,他看上去满面尘土,疲惫不堪。见到我们,他翻身下马,几步跨到董和面前,开口便道,“幼宰,带备去见孝直。”刘备整个人似乎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只让人感觉他仿佛站也站不稳似的。

董和看着摇摇欲坠的刘备,有些犹豫地说道,“主公千里奔驰归来,是否先歇得片刻…”

刘备一把握住董和的手腕,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幼宰,带孤去见孝直!”

董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一礼,转身在前面带路。我担忧地跟在刘备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他总算没有把我推开,却也没有和我搭话,估计是真没力气了。我们到法正府上的时候,法邈已经带着两个家人侯在门口了。看见一身斩衰服的法邈,刘备顿时停住了脚步。他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终是深吸一口气,对法邈说道,“好孩子,领孤进去看看你父亲。”

法正府上并没有设灵堂,棺木按照古礼停在堂前西阶平日待客的居室内。刘备推开我的手,大步跨入室内;他在法正的灵柩前站定了,伸出一只手来,缓缓抚过那漆痕尚新的棺木。虽然他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整个人因为恐惧直哆嗦着。我从未见过刘备如今这模样。我在他身边十一年了,见他怒过,愁过,伤病过,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般神情。

我还自惊惧着,突然听见刘备问道,“你们那封信上说,孝直是收到云长的消息,忧虑交加,病情加剧,这才终究支持不住了?”他的语气尚且还平静着,但正是暴风雨的前兆。

如今我离他最近,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的,主公,还请节哀…”

“云长他到底怎么了?”刘备打断我的话,“他不是大败徐公明,夺回新野,收上庸、房龄几城?这岂不是战势一片大好?究竟何事——”他的声音嘶哑了,然后戛然而止。

我黯然答道,“听关兴言道,关将军他让庞军师镇守北方,自领万余人直奔江陵,欲重夺江陵城。他在当阳一带遭遇吴军,几番大战,双方俱是损失惨重。关将军臂膀中毒箭,终是病重身亡。主公,主公,还请…。节哀。”

他缓缓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中的光芒更让我觉得胆战心惊。“你当初告诉过我此事,”他说,“你说军中自有医者可治毒伤。”

“主公,那、那本该是建安二十四年之前的事,”我喃喃答道。

他仍是森森地瞪着我,又道,“你还说过,云长有此劫,只因不曾提防江东。我照你说的,如此小心行事,孝直他们也几路后军严防江东,为何云长仍有此劫?”

我无法回答,只能绝望地看着他。我这一向自控能力无可挑剔,谈笑怒骂皆是举重若轻的主公,如今却真是情绪失控了。他竟然当着那么多外人,开口就和我说这些我告诉他的种种历史走向!他居然就这样向全成都宣告我真能未卜先知看穿未来!而如今我能看见的未来,就像史书里写的那样——他终究要报仇,要东征,赵云也劝不动,黄权要图稳妥为他打先锋他也不让……

我正胡思乱想,刘备却突然扭头,又是深呼一口气。“怀远,”他唤法邈道,“你过来。”

法邈上前恭敬一礼,轻声问道,“主公有何事?”

一开始刘备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法邈;他的目光渐渐柔和,然后显得愈发悲伤。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问道,“怀远,你父亲可留下什么话不曾?”

法邈怔了片刻,缓缓摇头道,“父亲只是吩咐邈勤于学业,将来为左将军效力;他并未嘱咐邈任何国事相关。”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声说道,“左将军,为商议国事,父亲那日专程请来贺夫人。”

“哦?”刘备有些意外;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问,“书凤,孝直托了你何事?”

我咬了咬牙,退后两步,直直跪倒在刘备面前。“主公!”我叩首道,“法先生临终前只托我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主公——请主公莫要为了关将军之死轻率举兵东征!”

周围一片死寂。然后只听“哗啦啦”金铁碰撞的声音,刘备拔剑出鞘。他甚至没空将那一双宝剑分开拿,就一只手握住两柄剑,怒吼一声,抬手就往墙上劈去。我已经吓傻了,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周围的人都是跪了下来;董和亦是惶恐劝道,“主公请节哀,莫要损伤自身!”

刘备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们的话一样,转手又是一剑劈了出去。“孙,仲,谋!”他一字一顿地咆哮道,“孤与你——势不两立!!”

我只觉得我整个人都被他的这句话冻成冰了。果然。

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的努力,这一切却仍然无法挽回。我还在发呆,却突然只听“铛铛”两声,刘备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然后他整个人就倒了下去。“主公!”我忙冲了上去,但竟暗暗觉得舒了一口气——至少可以让他有机会冷静一点。

可是不想刘备竟是真病倒了。本来我们以为他只不过是因为长途奔驰,这几天未曾好生吃饭休息,再加上悲痛交加气急攻心,这才支撑不住了。没想到大夫给他把脉之后确实神色沉重,这才让我们警觉起来。于是还不等糜夫人和阿香他们开口,我便在第一时间请来了张仲景。他给刘备把脉之后叹了口气,说,“左将军得好生养些时日了。”

奇)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怎么?主公他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书)“说起来,左将军只是风寒,并无大病,”张仲景捻着胡子,耐心解释道,“只是左将军长年累月征战在外,餐风露宿,不得将养,身体自然有些虚。况且左将军征战一生,重伤了好些词。哎,伤得太重,动了脏腑。如今上了年纪,这种种虚空累积起来,虽道他平日里身强体健,却也消受不起。如今他需多卧床,少理事,每日只少许活动,膳食调理,方能益寿延年。若仍是按照以往劣习行事,又还能撑多久?”他又是摇了半天头,这次说道,“吾先给总将军开个方子,先吃上一个月,再做计较。”张仲景没说错;刘备虽没有大病,却似乎又病得严重。听阿香无比担忧地对我说,一个小小的风寒让他昏昏沉沉足有四五天,然后近乎半个月都没走出院门一步,平日里总是有气无力的,没有胃口,也没有精神,更总显得郁郁寡欢。

网)刘备赶到后六七日,荀谌终于带着大军回到成都城中。我只是匆匆见了他一面,他便又忙着安置军马去了,又忙碌了两三天才终于能回家喘口气。又是一年多不见,而这一年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当我们真面对面坐下来后,我却只能扑在他怀里一味地哭泣。我本来想着,至少应该给他报告一下阿粲这孩子的近况,还有讨论一下法正的遗计,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只想拉着他陪我大哭一场。

他只是很耐心地拍着我的背,任凭我哭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待我自己渐渐收住了哭声,他这才轻声说道,“书凤,逝者已去,哀伤太过却是伤了自身。”

听他这话,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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