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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道:“栖岸,多谢。”
云栖岸半躺在乌篷下搭的一张竹榻上,睡意朦胧地望了我一眼,嘴角勾了勾。
四日后到了广陵。
听云栖岸路上道,出了纠纷的这一批货是瑞祥从大理运去京城的一船极品寒兰——广寒素。
瑞祥同广顺一样,也是商号。云家底下的大小商号成百上千,各有主营,像是广顺经营茶,瑞祥主花木。每间商号也各有管事和掌柜。京城云家的十位管事,便管理着这些商号。
大理邓川县,是桂江的发源地,沿岸层峦耸翠,崖峭谷幽,盛产寒兰。但峭壁上的寒兰凌霜冒寒吐芳,挪到温房叫匠人一番栽培就变得畏热又怕冷,十分娇气。今次瑞祥的这条货船,已在运河上停了五日,一船寒兰的命运委实堪忧,是以,一到广陵,我便提议即刻去纠纷现场。
云栖岸却执意要先去云府。
我痛快地顺了他的意。
广陵的云宅同各地的云宅一样,门匾上都不悬“云府”二字,而是另择雅名。
我抬头望着眼前这一座“莲花府邸”,觉得牙有些酸。
江州地处南国,此季还能开出一池两池莲花,但到了广陵这里,便十分规矩地开着一丛丛金秋月桂。
云栖岸的莲花府邸里,连绵着十里残荷,在秋风白波中颤巍巍地摇曳。
“你觉得,怎么样?”他笑容满面地将我望着,白衣似也叫风吹起涟漪。
我高兴地道:“这个淤泥底下的莲藕,是红花藕、白花藕、还是麻花藕?是九孔还是七孔的?这么大一片,怕是吃不完的。”
云栖岸依然笑着,“你爱吃那一种?”
我道:“我吃惯的是七孔雪藕。我爹……”
“桂花糯米藕是不是?”他柔声道,望向我眼中,“用白糖和饴糖掺着桂花烧制的糖浆浇上去,放凉了入口。”
我道:“嗯。”
云栖岸含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尝尝。”
我跟着笑,“不晓得广陵的厨子做的地道否。”
他笑而不语。
我又看了荷塘一眼,道:“其实我更想吃莲蓬……就这么摘下来剥着吃,绿皮还能套在手指尖上玩儿。”
他还是笑而不语。
花厅里摆了一桌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坐下来。
云栖岸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踌躇地举筷。
我爱吃长鱼,离开邰阳的这三年,见着馆子有这道菜的都要点,但每一回都叫自己失望。因为我将长鱼记成了过去摘星楼的孙师傅做的那个滋味,对着任何一盘长鱼,便不由得都将它想象成是那个滋味。
失望得多了,我才悟出,吃东西忌讳心存幻想。
现在眼前的几十个盘子里的,除了当中一圈长鱼席,其他的也全是我从小就爱吃的。很难不心存幻想。
云栖岸率先夹了一筷蝴蝶片。我也忍不住夹了一筷。
吃到嘴里,我呆住了。
炒软兜,炝虎尾,大烧马鞍桥,煨脐门……我都一样样吃过去,云栖岸眸光浅浅地看着我。
“孙师傅一直在停云楼,我虽早就想调他过来,但……也知道你爱吃孙师傅的手艺。他若一直跟着,容易叫人猜到一二。”
云栖岸的声音,轻又缓,“这三年,委屈你了。”
我呛了一口饭,急道:“一丝也不委屈。你给的工钱,十分厚道,我有的吃有的住,还能不叫人捉住,便十分好了。”
云栖岸没说话,一顿饭却不停给我夹菜。
饭后,我一个人摸到莲花府邸的厨房。
灶台旁仅有的那一个人瞧见我,放下摘到一半的韭菜叶,站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抱着拳,哽咽出声:“小小姐……”
第38章
楚州长鱼席第一人孙忌,二十年前是我外公赵国丞相姚堰府中的一位门客。
江湖上失踪已久的七煞阁二当家夺命鬼刀,也是这位孙忌孙师傅。
七煞阁在武林中曾鼎盛一时,当年势力主要分布在燕赵夏三国交界地。也是二十几年前,因一桩江湖旧怨,燕国第一世家北宫家惨遭七煞阁灭门,此后七煞阁的二当家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赵相姚堰门下的这个叫孙忌的,只是个寻常剑客。
后来我爹领兵到了赵都洮城,遇见我娘。对于我娘同敌将私定终生这个事,我外公震怒非常,我爹数次候在相府门下,他都一概不见。直到我爹向赵君献了凤凰玦,领着夏赵联军攻去燕国,姚堰才纾了半口气。谁知我娘恰在这时叫郎中诊出身怀有孕。
我娘跟我爹去夏国的那一天,姚堰辞了官,一干门客散得只余了一人,便是孙忌。孙忌跪在阶前,请求姚堰将他派去夏国,暗中保护我娘。姚堰叹了一口气。
孙忌到了摘星楼,将夺命鬼刀用在长鱼切花上,刀功十分了得,长鱼席叫他做出了一百零八品,成了摘星楼的一块金字招牌。
我本来也不知孙师傅跟我家有这样一些渊源,直到六年前我爹领三军班师回朝那一次,我在摘星楼上看街面时叫刺客盯上,避让时无意瞟见孙师傅从柱子后头替我凌空打飞快要劈到头顶的大刀。当时跑得急,几日后我提了些心意特地去找他登门拜谢,他却急惶惶地反给我一揖到底。
他称我娘小姐,称呼我小小姐。
见我将信将疑,他便转进内室,从一口旧箱中捧出几封书信。我拿起一封看,竟是我娘的笔迹,跟我爹珍藏的几封信上写的一个样。原来我娘知道孙忌跟随来了邰阳,信中提到了刚出生的我,是写给我外公的。我外公写给我娘的信,只有一封,孙忌说,这是唯一一封没能送到我娘手中的,他带着信回到邰阳时,我娘却已经过世了。箱子里还有几样婴孩的衣物和玩具,也是我外公叫他捎给我娘的,也没来得及。
姚堰从未认过我娘和我爹的这一桩亲,但却给我们一家安排了一条退路。在他隐姓埋名种田的那个村子,有我跟我爹我娘的户名,只说是女儿嫁去夫家,后来夏国攻赵,战乱中失去了音讯。当时的赵国,这样的情形寻常得很。
孙忌说,将军战功太高,祸端早埋,这一点,丞相早已预料到。
三年前那一晚,我去忠靖王府,因不确定会不会交代在里头了,就让何勤同时去找孙师傅。
后来交代在自己家中,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睁眼望见的人不是孙师傅却是托着腮帮的云栖岸,令我极是惊诧,险些将口中含的一枚琀蝉呛进喉咙。
我是在一张寒森森的冰榻上醒过来的,全身上下叫一件金缕玉衣裹着,九窍里都塞进了玉——手心里握的,叫玉握,耳朵眼里的叫瑱,双目上盖着的叫玉瞑目,那只猫脸的玉戒也戴在手指上。
我一动,玉瞑目便叫云栖岸取下了,他垂着一双狭长眼眸与我对视半晌,竟然笑起来。
我含着玉蝉,仍望着他。
云栖岸取出我口中的琀蝉,瞧向我眼中,“在下的这座宅子,小姐委实买对了。”
云栖岸道,他卖给我的这座宅子,过去也是云府的一部分,不但地上相连,在地下也有地道可以通到他家。房子归我后,沈卿州来布置婚房,便同他商议,将这些地道给封了。但堪堪漏了这一条。
后来我睡的寒冰榻,恰好放在了地道的入口。
我睡在上头七日,沈卿州便也坐在上头七日,一动也不动。门外全是官兵,剑拔弩张,但却没有一人进得了灵堂。
第七日夜里,宁怀珺叫一队死士护着,推门而入。
那一队死士颇有些本事,将沈卿州纠缠得从冰榻上走下来,但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地道无声地开了,寒冰榻整个掉了进去。
我听到这里,纾出一口气。
云栖岸伸手替我解了金缕玉衣,道:“以玉殓葬,似是楚礼?”
石室顶壁上悬了一颗夜明珠,一室珠玉光华流转。
我盯着怔神。
闭眼前的种种,就跟前世似的。
那杯酒有没有毒我不知道,但我吃的那一颗假死的药丸却能封五感堵经脉,死状比真中毒还真。唯一不好的就是喷出来的血是真的。
不过我想,那杯酒,盛着那些国仇家恨,十之八九是有毒的。
楚人崇凤。当年我爹在长沛斩杀故楚公子商伯,没能从他身上搜出传国玉玺,却搜出一枚古凤玉戒,内刻一个伯字。后来被我无意打碎的沈卿州的那枚玉戒,便跟商伯的那个一样,我收拾碎玉时,瞥见玉戒内壁刻的是一个夷字。
第二日我给他缝衣领时,有意绣了一朵茄子花上去。楚人不知茄子,却称紫瓜,沈卿州改口得快,但终归先说的是楚地的叫法。
只是,他这样恨我,却还在我死后,听了我的,没给我封一口棺材,叫我有些意外。
扣着我的尸身不下葬这个事,也不合情理。
我吃的药丸,就叫七煞,是跟孙师傅讨来以防万一的,只得七日药性。多亏宁怀珺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上个把时辰,到了第八日,我便要当着沈卿州的面诈尸了,那就十分不好。
金缕玉衣叫云栖岸给卸了下来,他扶我坐起。
这寒冰榻,毕竟是放死人用的,阴寒之极,假死时不觉得,现在坐在上面,便有些吃不消。
我哆嗦着跳下来。
云栖岸想是听说了我家的一些事,只问我今后有何打算。
我警戒地将他望着。
他顿了顿,负手道:“我将小姐救下,是仰慕……将军一世英雄。小姐现今孤身一人,若无甚去处,云家三千商号,正缺人才。”
我本来是要跟孙忌去我外公生前种田的那个村子的。那里的老人,应该还记得我外公天天念叨着有一个女儿,跟他姓颜,小名安儿,女婿叫容二。安给我的名字叫容依。
但现在只剩了我一个,也不太想去了。
我站在地上,慎重问云栖岸,“你家的商号,缺怎样的人才?”
云栖岸舒眉展目道:“账房?”
我道:“我死记硬背不行,那些银两数字,大约记不来。”
云栖岸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又道:“河运行舟,你会哪一样?”
我过了好一会,轻声道:“观天象,以推货运之天时地利。”
云栖岸十分满意。
第39章
都是些旧事了。
我上前一步,正要扶孙忌起来,他却甚利索地从地上捞了一把韭菜,走到池子旁,一面洗菜一面憨厚笑道:“中午的菜,可合容姑娘口味?”
我点头道:“味道十分正。尤其那盘蝴蝶片,我一吃便知是中年长鱼,香脆松嫩得刚刚好。”
门外脚步声近。
孙忌一甩韭菜,呵呵道:“是,特地选的转成雄鱼后一年内的。”
云府一个丫环转进门来,怀里抱了一捆碧绿水灵的莲蓬。
我忍不住讶了一讶:“我见荷塘枯了,怎么还有这个?”
小丫环瞧见我,先略略一福,仍抱着莲蓬道:“我们这里的早就下市了,这些是江州运过来的,还新鲜着。”
我道:“的确,我在江州也吃了。但是怎的还专门从江州运这么一小把过来?”
小丫环道:“少公子过来前就吩咐我们,想喝冰糖莲子汤,要新剥的莲子。”
我一听,正巧也是我想喝的。
便真诚地同她道:“莲子汤里也不能全是莲子,这么一大把,倒可以有些旁的吃法。”
我拎了两个莲蓬出了厨房。
去厢房的路上,恰撞见云栖岸从拱桥那一端走上来,手上摇着一把破折扇,一见我,他将折扇一收,换上一副说正事的神色道:“正寻你。”
我道:“不必你说,我也正要去找你。听瑞祥的管事说,那船寒兰是要运到宫里头,给淑妃装点寝殿用的。眼下竟叫人扣在码头,一扣就是五日,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云栖岸往我手上瞟了一眼。
我嘿然笑道:“哦,我向厨房要了两个,余下的还是很够你喝的冰糖莲子汤的。”
云栖岸欣慰地颔首。
“我要说的也是此事。”他将扇子在手心里一敲,若有所思地道:“对方什么来头,我们去会一会,便知。”
走过正厅时,我将手里的两支莲蓬,寻了个花瓶暂且插了。
停在码头的瑞祥商船,外人并不知归属云家。
云家三千商号,大多是这般隐着云家的名头,亲切和顺地经营买卖。
云栖岸每到一处,商号里头管事的便尊称他一句总掌柜,若是在云府,府人则一概唤他少公子。
这三年我随他转了不少商号,走的地方皆是山清水秀,政通人和,这一派情形,究其原因,除却皇上勤政爱民,也不无云家几百年来在修运河及治水上的投入。
云家管控河运已久,许多经商特权还是太祖那会赐的,延续至今。但宣德帝即位后,以朝廷的名义,设河运监察司,督管河运的监察御史姓贺,贺御史新官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限定了各个码头每日河运行舟的商号数,依照货物种类来定,领了行舟号方允通行。如此一来,云家商号行舟便和其他商号没什么两样,都少不得一张行舟号。除河运行舟以外,云家诸多经商特权,这三年也叫朝廷这样那样的新规,束缚得名存实亡。
这次出了纠纷的那船寒兰,便是一连五日没领到花木类的行舟号。每日的行舟号都叫另一家商号隆宝的货船给悉数领走了。
广陵码头,瑞祥的管事史秀已候在商船下。'Zei8。Com电子书下载:。 '
云栖岸登上货船,查看了一番。
史秀神色郁郁地跟在后头道:“总掌柜,属下无能。”
船上载的广寒素,五日过去,叶姿仍然优雅俊秀,香气仍然清醇悠久。云栖岸漫不经心地抚上其中一株,微笑道:“你将这一船寒兰,顾看得不错。”
史秀赧然道:“不是属下,是大理跟过来的一个花匠。”
人流如织的码头上突然一阵骚动。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里,不知是谁家的马车失了控,横冲直撞地一路向河面奔去。
路中央站着一个小童,许是吓傻了,也不晓得跑,那匹疯马眼见将要踏着他,却蓦地一声嘶鸣,轰然倒地。边上随即冲出一个妇人,一把抱住那个小童哭哭笑笑。
我还愣着神,却听云栖岸的声音正经道:“史秀,方才我的话却是说早了。这一株,还是扔了罢。”
他蹙眉指着一株缺了一朵花的寒兰。
史秀张了张嘴,赶紧将这株拎出来。
云栖岸抖开折扇,转身下船,“隆宝来了哪些人?”
史秀跟上去道:“不多。一个管事,姓赵,还有账房一人。但今日听说咱们这来了一位最管事的,他们的掌柜也来了。”
倒在地上的那匹马周遭,围上了乌压压的一群人。
云栖岸绕过去,慢悠悠地道:“我们这便去会会他们。”
我透过人群朝里一瞥,瞧见马的前额赫然钉着一朵尖瓣儿的兰花。
隆宝的商船停得不远。
掌柜姓陶,白净面皮,看上去四十挂零年纪。
陶掌柜见了我们,目光在我脸上顿了一顿,随即挪开,拱手连声道失敬。
云栖岸客套地回了。
我盯着那陶老板深色衣角上绣着的一朵芍药微微发愣。
四月芍药相于阶。
发愣的一小会,云栖岸已跟陶老板约好去停云楼饮一杯。
广陵的停云楼,是一间分号,就在运河畔,坐在楼上雅座,眺望得见桂江。此刻正是傍晚,秋水连着漫天云霞,江面上赤红一片,风景极是壮阔。
我内心却略有不安。
谁知一顿饭了,陶老板痛快地摸出一纸行舟号,塞给云栖岸。我跟史秀,还有那厢的赵管事跟账房,面面相觑。
回云府的途中,我问云栖岸,可是晓得对方的来头了。
他却偏脸看我,扬唇道:“顺着桂江往下,是原来的吴地,风光秀丽,饮食也佳。你愿不愿意,随我去走一趟?”顿了顿,又道:“说起来,那里也多雨水,货运行舟,嗯,亦多有讲究。”
我笑道:“我还是,义不容辞。”
下了马车,云栖岸将史秀唤去偏厅。
莲花府邸正厅,我将莲蓬从花瓶里拎出来,斜坐在椅子里剥莲子。去除莲心后的莲子,脆生生的,微甜。
剥得投入,头顶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确定地道:“这位……可是嫂子?”
跟前不知何时站了个碧衣男子,眼眸带笑地看着我。
我木愣愣地将他望着。
他背后,云栖岸从门柱子后头转出来,见到来人,脚步猛地一顿。
碧衣男子继续道:“卿州师兄,可在府中?”
云栖岸一闭眼。
第40章
“晋峤。”
那碧衣男子一回头,难掩喜悦地道:“师兄!”
我手上撕了一半的莲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云栖岸径直走到我面前。
名唤晋峤的碧衣男子笑道:“我今日刚下广陵码头,就见有人摘花夺魂。三年不见,师兄的功夫还这么俊。”
云栖岸垂眸看住我,叹道:“晋峤,你先回避一下。”
碧衣男子略略一愣,道了声是。
云栖岸弯腰拾起地上的莲蓬,将里面的莲子一颗颗剥到我手边。
“世人只道云家建于大周文帝年间,至今五百年尔。但其实,七百年前,师祖开宗立派,云家即与青云宗同生。”
他缓缓地,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我自小生在宗门,师从首座眉山真人,但自我出生,云家便也有了云栖岸其人。青云宗不问世间俗事,只因有云家计较到锱铢。云家少公子做久了,沈卿州便也有了凡俗气,连我师尊闭关前都摇头,呵呵。” 他顿了一顿,微微扬起唇角道:“那个人,倒比我更像沈卿州。”
骨瓷小碟一点一点铺满莲子。
“六年前发现被人顶替着去给你做了西席,我只觉得实在好笑,便当是看戏,但当戏无可看处,却已发现离不开去。”剥出最后一颗莲子,云栖岸仍捏着那个莲蓬,“我暗中调查此人,除却发现对方武功极高,已至宗师境界,竟是什么也查不出。但正因查不出,反倒叫我想到,江湖上武学造诣至此且一向神秘不为人知的宗师里,我唯一没见过的一人。“
“一百三十多年前青云宗剿灭彼时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组织锦楼,得以扶助赵夏立国。但今人恐怕不知,锦楼早已卷土重来。他们这一任的主上,便是连门内杀手,都极少有见过真面目的。”他缓了一缓,道:“青云宗弟子,近些年时有失踪,我怀疑跟锦楼有关。如此人果真是锦楼宗主,我便不可打草惊蛇。”
我道:“不但不可打草惊蛇,还必须以饵诱敌深入。”
云栖岸面色略有些苍白,“但如今我却后悔,当初那个若真是我……也本该是我。”他抚上额角,苦笑一声,“有些话,一开始没说,越往后便越是说不出口。”
我道:“你卖宅子给我,可是一早在里面布了机关,对付他?”
云栖岸转开头去,望着门外半晌,道:“不错。只是他先住进去的几日,便将那些机关悉数破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