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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悬案-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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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我去收拾这个郑成功!”
  他“嗖”的一下拔出腰间的七宝刀,上指苍天,目光疯狂、咬牙切齿地喊道:
  “亲征!亲征!立刻御驾亲征!不得胜还朝,就战死疆场!额娘,你就静候儿的消息!”
  说罢,他掉头就跑,箭一样冲出了慈宁宫,立刻奔向乾清宫,去宣布他的御驾亲征的圣旨!刚才还愤怒得双手颤抖的皇太后,此刻又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疯狂震惊了。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即令她是亲生母亲,也觉得非常意外。她决不容忍她的儿子成为一个怯懦的无所作为的君主;但是亲征,却是非常鲁莽的下策。因为皇帝一旦亲征失败甚至阵亡,那可真就是毫无退路、毫无补救了!
  朝中大臣都懂得御驾亲征的危险,所以在乾清宫里一听到宣布圣旨,一个个都急得变了脸色,纷纷奏告劝阻,不多时,皇上的御座前、丹陛下就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不想这反而激起福临的更大愤怒,他登时双眉倒竖,操起御用宝剑,左右开弓,乒乓一气乱砍,把他那精雕细刻、金光闪闪的八宝金龙御座劈成了碎块,他“当啷”一声掷剑于地,暴怒地喊道:“谁再敢阻止朕御驾亲征,就要他像此座一样!立刻给我拟出亲征旨意,广告京师天下,晓谕百姓!”
  谁还敢再说一个“不”字?
  一连两天,整个皇宫内院乱成一团,都被“御驾亲征”搅得昼夜不宁、惊恐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太后试图使这疯狂的皇帝恢复理智,用温言细语去平息他的暴躁,但无济于事;太后于是又派皇上的乳母去劝诫,因为福临一向敬之如生母。可是这位嬷嬷鼓足勇气的话还没说一半,皇上就跳将起来,恶狠狠地嚷道:“再要嗦,就把你劈成碎片!你不知道朕在乾清宫的宣谕吗?”嬷嬷吓得差点跌了个跟头,赶忙离开了这个不可理喻的人。
  更大的混乱像瘟病一样,已在京城中传染蔓延。金陵失陷的谣言,本来就使许多人惶恐不安,生怕刚刚平息了十来年的天下又要大乱;而各城门贴出的“御驾亲征”的布告,更证实了他们的忧虑,一场大战乱仿佛就要从天而降,迫在眉睫了。一夜之间,全城各处都像被捅开的马蜂窝,乱成一片,商号闭门,闹市冷落,动作快的人家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逃难了。八旗之家则不得不备马磨刀擦枪,等候征召出发。整个京城霎时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只有一个人能解开这个死疙瘩,那就是汤若望。
  亲王、显贵、部臣、朝官排成长队,走马灯似的到汤若望住处请求他出面援助。汤若望却一直不肯答应。事情明摆着,皇上向来说话算数,又正在气头上,连母后和乳娘都劝不进,难道该汤若望去被“劈成碎片”?而且汤若望心里还有一层老年人的委屈,说不出口的忧伤。两年来,他的这位自幼亲授的学生,一天天亲近佛门,一天天冷淡和回避他这当年极为尊崇敬爱的玛法,使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老神父终究还是让步了,考虑若是清政权动摇,教会和传教事业也将受到影响,所以,就拿老命来孤注一掷吧!为了他进宫劝阻之举,教会的其他神父甚至先为汤若望做了弥撒神事,求上帝保佑汤若望安全归来,并流着眼泪同他告别。

 





   

 


己亥之秋(4)


  人们多虑了。
  “御驾亲征”,其实是福临的病态自尊受到强烈刺激后作出的超常反应,是用来回答和报复母后那异乎寻常的斥责的。他是个聪明人,盛怒一过,就明白自己的错误了。但是圣旨传了,布告发了,御座也劈了,怎么收回?怎么下台?
  汤若望的冒死进谏,恰逢其时。汤若望是皇太后的义父,掌管天文天象的钦天监大臣,在民间享有“汤圣人”的美称,身份、地位、威望都超一流,就着他的手下台再合适不过,皇上不仅不失体面,还可以博得“上合天心、下合民意”的从谏如流的美名呢!这样,被人们想像得十分严重的汤若望进谏,很平顺也很简单地就过去了:皇上阴沉着脸却安静地听汤若望跪谏,然后情绪平稳地接过汤若望的奏疏,最后请汤若望立起,和缓地说,现在他知道,玛法的见解是正确的,是好的,他准备接受玛法的劝谏。
  包括福临在内的许多人那紧张得几乎要绷断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皇上亲征作罢的新布告盖住了御驾亲征的旧布告,朝廷上下、京师内外渐趋平静。
  半个月后,屡胜而骄、中了江南总督郎廷佐缓兵之计的郑成功大军,被清军总兵梁化凤攻破,损失惨重,不得已收兵登舟出海,所克诸府州县尽都丧失。一次本来很有希望的暴风骤雨般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以十七万对三千的绝对优势,竟毁于一旦,不能不说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又一个历史教训了。
  捷报飞传京师,顺治帝命画梁化凤肖像进上,并擢升他为江南提督。当金陵之战的故事流传开来以后,天助清兴的说法也在百姓中传开,局势完全稳定下来。
  风浪过去了,一切又都平静了。
  福临却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是他的自信;他心灵深处的火焰也在慢慢地熄灭,那是他的壮志雄心。
  他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这次变故中,他先是惊慌失措要逃跑出关,后又剑劈御座发誓御驾亲征,这判若两人的表现,长久地留在福临自己的记忆中,刀刻斧凿般深,抹都抹不掉,愚蠢的胆小鬼!看到自己的这一面,福临是何等的沮丧、消沉,一向骄傲自负的他,要忍受怎样的心理痛苦!
  他甚至不敢面对母后的目光,生怕从那里面读出轻蔑和怀疑。一想到自己在她面前表演的两种极端形象,有多么丑恶、卑微、虚伪,福临就无地自容,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跟母亲侈谈他的治国平天下?
  这件事成了福临心理上一个极为敏感的创伤,一触即痛,而且痛苦不堪。
  他无处去诉说。
  福临没有勇气向母亲解释和认错;知子莫如其母,母亲也绝不会去揭儿子的短,绝不肯去触碰儿子自尊的伤口。母子俩似乎达成默契,都回避不提两人之间发生过的那次激烈冲突。
  知痛着热,能理解他、安慰他的,只有他心爱的董鄂妃。可是董鄂妃因为积劳成疾,常常缠绵病榻,他又怎么忍心再增加她的精神负担?
  福临转向了佛门。
  早在顺治十四年(公元1657年)冬,崇信佛教的太监们就制造了一个貌似偶然的机会,使福临在南苑狩猎之际,邂逅海会寺住持和尚憨璞聪。福临对和尚的谈吐学识十分欣赏,便召请他入宫向之询问佛法大意。第二年初,在福临因皇四子夭折受到沉重打击而情绪恶劣、心灰意懒的时候,宁静的佛家境界给过他安慰和帮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有憨璞聪的引见,江南高僧玄水杲、玉林通、茆溪行森,木陈道诸人接力继进,陆续来到福临身边。他们都是佛教禅宗的大师,不但佛学精深,而且文化素养、诗文功底也很深厚,使福临仿佛寻到了一批新的师友。
  在孤寂中转辗、被痛苦所折磨的福临,自然而然地要向佛门寻求解脱的路。
  他同这些高僧们一起谈诗论文,一起写字作画,更多的则是谈佛法,讲禅机。
  顺治十六年(公元1659年)秋末,浙江天童寺高僧木陈道进京,福临命备车马相迎,并请进大内万善殿,成了天子的尊贵客人,经常同福临晤谈问答,十分投缘。
  福临问:“参禅悟道后,人还有喜怒哀乐吗?”
  木陈答:“逆水则怒,顺之则欢。”
  福临欣然笑道:“若如此,参禅还有何难?”
  木陈道:“也不难。不见庞公云:‘难,难,千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
  福临点头道:“却是灵照胜过庞公庞婆。请问老和尚,久闻无明和尚与湛然和尚高名,果真悟道善知识吗?”
  “二老知真行卓,名符其实。无明和尚有偈云:‘冒雨冲风去,披星戴月归,不知身是苦,惟虑行门亏。’至于湛然和尚,则云流天空,事过即忘,尤称无心道人。”
  福临称羡不已,又问:“还有个雪峤和尚,听说他性情真率,从不事事;末后示寂又十分超脱。老和尚可知此人?”
  “雪大师乃老僧的法叔。那年八月十九染微恙,次日亲书一纸示众徒云:‘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时,果然索茶而饮,口唱雪花飞之句,奄然坐化。”
  福临听着,无限神往。这些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的神秘意境,清凉如山泉,似乎能够净化他的心灵,对他这个在红尘纷扰中痛苦挣扎的人,有着无比的感召力,并赋予他一种忘我忘形的明慧感,使他得到相对的轻松和宁静。

 





   

 


己亥之秋(5)


  高僧们更教导他,要进入参禅悟道的境界,必须“于心无事,于事无心”,才能“虚而灵、寂而妙”,嘱咐“皇上但遇大小事务,不妨随时支应,事后仍然返回修炼参禅,念念不舍,自然事事无碍”。甚至进言说“皇上当谢绝诸缘,闭门静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如大死人相似”,方能领会禅机,得悟大道。
  这样的修炼,确实是此时福临最需要的。因为这能帮助他逃避现实、解脱痛苦。
  他又获得了一个知己。
  他一步步走近佛门,正在由佛家信徒向佛门弟子转化。
  另一位高僧,浙江天目山住持玉林通,对福临的影响更大,福临对他也更加崇敬和爱戴。一次,谈笑风生之后,福临忽然生出一片消沉的愁绪,强作笑颜地对玉林通说:“老和尚你答应朕三十岁时前来祝寿,差不多可以等得到;报恩和尚说他来祝四十,朕恐怕候他不得了!”
  玉林通劝慰道:“皇上当万有千岁,何出此言?”
  福临用指头弹弹自己的面颊,说:“老和尚相朕面孔似略好看,”又揣着胸怀说,“但此骨已瘦如柴。似此病躯,如何捱得长久?”
  “乞皇上早为珍摄休养,则天下臣民幸甚。”
  玉林通的这句话大约说得很真诚,竟勾起福临更深的悲哀,他静静地、慢慢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财宝妻孥,是人生最贪恋摆脱不下的。朕于财富固然不在意中,即妻孥亦觉风云聚散,没甚关情。若非皇太后一人挂念,便可随老和尚出家去!”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大为惊诧,大臣们更是吓得变了脸色。玉林通身为知名高僧,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受皇帝出家?所以,他赶快接过话头:“皇上,常人剃发染衣,不过是机缘使然;大乘菩萨则不然,常化作天王、人王、神王和宰辅以保国卫民,不厌拖泥带水的繁难,普施大慈大悲的懿行。如果只图清净无为,自私自利,任他万劫修行,也到不了诸佛田地。就今日而言,若皇上不现身帝王,则这番召请耆年、弘扬佛法的盛举由谁来做?故而出家修行,愿我皇万勿萌此念头!”
  福临并不就此罢休,退了一步说:“不出家也罢,老和尚收朕为弟子吧!”
  玉林通不能再拒绝。再说能收一位皇帝作门徒,是佛门盛事,也是他这位高僧的荣耀。福临当场拜玉林通为师,并要求师父给他起法号。玉林通推辞,福临固请,当师父真的提笔要选择法号了,福临又深深叹息,十分忧伤地说:
  “师父赐朕法号,必得拣一个最丑的字才好!……”
  他由对自己重新认识而产生的锥心痛苦,又一次溢于言表。
  最后,福临的法号定为“行痴”,自号痴道人,顺治皇帝于是成为佛教禅宗龙池派的第五代弟子。
  福临说“即妻孥亦觉风云聚散,没甚关情”,难道董鄂妃也不关情,也不在他心上?
  当然不是。因为后来的事情表明,董鄂妃对于福临,根本不是关情不关情,她简直就是福临的多半条性命。只不过,此时在福临的观念中,董鄂妃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妻孥了。
  在董鄂妃去世后福临亲自撰写的《孝献皇后行状》中,就提到这一点。原来董鄂妃分娩皇四子时,是难产,很是艰辛,可能受了内伤。顺治帝对董鄂妃的情感竟然能够上升到这种程度:“朕念夫妇之谊即同老友,何必接夕乃称好合?”再加上福临开始信奉禅宗,性好清净,常常喜欢独处小室,从此便与董鄂妃分床异席了。董鄂妃对此也看得很开,不同床无非是不能再生孩子,她甚至说:“何必非得自己生个儿子去继承皇位才心满意足呢?”
  这样,福临与董鄂妃的关系渐渐超越了世俗的肉与欲,向灵与情升华。福临的多情、真情、深情是这样特殊,闪耀着人性的灿烂光华, 在中国历代皇帝中,实在是罕有其匹的一颗耀眼的星。
  董鄂妃素不信佛,在福临的影响下,也渐渐开始崇敬三宝、悉心禅学。福临常常推荐内典禅宗让她学习,并为她讲解心经教义和奥秘。福临因有亲身体会,所以希望佛教禅宗的清净无为境界也能为爱妃解除痛苦、治愈疾病。其实,董鄂妃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一点也不比福临少,她似乎早就预感到自己来日无多了,所以,她常用一句参禅语向福临发问:
  “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
  起初,福临笑而不答;后来见她久病不起,避而不答;到她病体沉重之时,又向福临提出此问,那时福临满心苦楚、辛酸,话都说不出来了,怎能回答?
  己亥之秋的风波,在朝廷上下也引起了很大反响,一片哗然。
  满洲亲贵和八旗官民对福临的不满,由来已久。
  首先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亲贵们。
  在关外的皇太极时代,六部初建,都是由亲王掌管的。当时亲王们都是手中握有军权的旗主,实际上处在能与皇帝相抗衡的特殊地位上;而六部是国家机构,有实权自然就有实利,亲王兼管六部,不仅有面子有好处,更分去了皇帝对政府的控制权。到了多尔衮执政时期,为了集中权力,他就废除了亲王兼管六部的旧制,使六部直接听命于他,虽然这必然引起亲贵们的不满,但应该说这是国家制度向完善的方向迈进的一步。
  多尔衮方死,亲政之初的福临,为了争取满洲亲贵们对自己的支持,以便清除多尔衮的势力,所以又恢复了亲王兼管六部的旧制。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因为身在帝位的福临自然也要集中权力到自己手中。再说,由文化素质不高、缺乏从政经验而又功高权重的亲王们管理六部,各种弊病日益显露,已阻碍了六部作为政府部门去发挥它们的职能。在朝廷政局基本稳定的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福临便又停止了亲王郡王兼理六部。有鉴于多尔衮摄政专擅的教训,从此把他的叔伯和兄弟等宗室诸王排除在政府之外。福临竭力使他们养尊处优,满足他们俸禄、仪从、府第等地位上和生活上的高要求,就是不给他们实权。只有需要领兵出征时,才封之为大将军,给以相应的权限,出征归来一交印,仍然不过是随班朝贺的亲贵而已。

己亥之秋(5) 
 

  高僧们更教导他,要进入参禅悟道的境界,必须“于心无事,于事无心”,才能“虚而灵、寂而妙”,嘱咐“皇上但遇大小事务,不妨随时支应,事后仍然返回修炼参禅,念念不舍,自然事事无碍”。甚至进言说“皇上当谢绝诸缘,闭门静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如大死人相似”,方能领会禅机,得悟大道。

  这样的修炼,确实是此时福临最需要的。因为这能帮助他逃避现实、解脱痛苦。


  他又获得了一个知己。

  他一步步走近佛门,正在由佛家信徒向佛门弟子转化。

  另一位高僧,浙江天目山住持玉林通,对福临的影响更大,福临对他也更加崇敬和爱戴。一次,谈笑风生之后,福临忽然生出一片消沉的愁绪,强作笑颜地对玉林通说:“老和尚你答应朕三十岁时前来祝寿,差不多可以等得到;报恩和尚说他来祝四十,朕恐怕候他不得了!”

  玉林通劝慰道:“皇上当万有千岁,何出此言?”

  福临用指头弹弹自己的面颊,说:“老和尚相朕面孔似略好看,”又揣着胸怀说,“但此骨已瘦如柴。似此病躯,如何捱得长久?”

  “乞皇上早为珍摄休养,则天下臣民幸甚。”

  玉林通的这句话大约说得很真诚,竟勾起福临更深的悲哀,他静静地、慢慢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财宝妻孥,是人生最贪恋摆脱不下的。朕于财富固然不在意中,即妻孥亦觉风云聚散,没甚关情。若非皇太后一人挂念,便可随老和尚出家去!”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大为惊诧,大臣们更是吓得变了脸色。玉林通身为知名高僧,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接受皇帝出家?所以,他赶快接过话头:“皇上,常人剃发染衣,不过是机缘使然;大乘菩萨则不然,常化作天王、人王、神王和宰辅以保国卫民,不厌拖泥带水的繁难,普施大慈大悲的懿行。如果只图清净无为,自私自利,任他万劫修行,也到不了诸佛田地。就今日而言,若皇上不现身帝王,则这番召请耆年、弘扬佛法的盛举由谁来做?故而出家修行,愿我皇万勿萌此念头!”

  福临并不就此罢休,退了一步说:“不出家也罢,老和尚收朕为弟子吧!”

  玉林通不能再拒绝。再说能收一位皇帝作门徒,是佛门盛事,也是他这位高僧的荣耀。福临当场拜玉林通为师,并要求师父给他起法号。玉林通推辞,福临固请,当师父真的提笔要选择法号了,福临又深深叹息,十分忧伤地说:

  “师父赐朕法号,必得拣一个最丑的字才好!……”

  他由对自己重新认识而产生的锥心痛苦,又一次溢于言表。

  最后,福临的法号定为“行痴”,自号痴道人,顺治皇帝于是成为佛教禅宗龙池派的第五代弟子。

  福临说“即妻孥亦觉风云聚散,没甚关情”,难道董鄂妃也不关情,也不在他心上?

  当然不是。因为后来的事情表明,董鄂妃对于福临,根本不是关情不关情,她简直就是福临的多半条性命。只不过,此时在福临的观念中,董鄂妃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妻孥了。

  在董鄂妃去世后福临亲自撰写的《孝献皇后行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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