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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爷子啊了一声，刚想开口答应，又被夏承乐打断，“爹，您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我可不乐意。”
“老四，你今儿个是故意的吧？”夏承平冷下脸，“我得了秀才中了举得好处的还不是你们！你……”
“哟，大哥，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想着银钱咱们一人一半，你和二郎都成了秀才也是咱们九里亭一段佳话不是。”夏承乐没脸没皮的笑，打定了注意要银子！
黄氏在旁边忙插嘴，“就是就是。二百两二房和大房一家一百两，刚刚好。”
夏承乐没好气的瞪了黄氏一眼，不会说话就住嘴！
夏老爷子皱眉瞪黄氏，夏承平呵呵冷笑，“原来四弟打的是这个算盘！银子不银子的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没钱！”老太太哼了一声，翻个身躺到大炕里侧。
夏承平拧眉去看夏老爷子，夏承乐也笑着看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进退两难。
屋内正僵持的厉害，院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赵氏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夏承和与十一娘父女。
夏老爷子似突然爆发了活力，抓起桌上的烟杆就砸了过去，夏承和拉着女儿避到一旁，烟杆砸到地上，碎成两半。
夏老爷子怔住。
“爹，你找我。”
夏老爷子回神，指着他，仿佛他做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你敢躲？”
夏承和垂着眸子，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有不容察觉的微颤，“爹找我有事吗？家里还有活，爹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你能耐了，你本事了，连亲爹的话都不听了！好，真是好！”夏老爷子黑黝黝的脸气的通红，“夏承和，我问你，村里那些对老大不好的传言是不是你干的？”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啊。
十一娘抬头看了眼夏承和，夏承和勾了勾嘴角，示意女儿无碍。才回答夏老爷子，“不是。”
“老三，说话可要拍着良心！”赵氏沉着脸，“十一娘和二娘、三娘这事儿是我们家做的不对，可你所有的要求我们都答应了，你咋能在背后给我们穿小鞋？你去听听村里那些长舌妇都嚼成啥样了？”
夏老爷子非常不满这个儿媳妇！
他还没发话，她插什么嘴？有没有一点规矩？果然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没规矩！
“不是你干的还会有谁？你巴巴的想分家是不是就等着看你大哥的笑话？”
十一娘眸子微冷，夏老头对夏老大的期望还真是高的诡异！哦，不，想来，他期望高的不是夏老大，而是那个秀才、举人的名头！啧啧……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明知夏老大是走后门他还要急着贴上去！
夏承和抬头苦笑一声，“爹若不信，自去问吧。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闺女，走。”
拉着十一娘转身就走。
夏老爷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瞅他走出了正房门，猛一拍大炕上的小桌，“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夏承和脚步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老爷子气的直哆嗦，“反了，反了，反了！我咋就生出这么个孽障？早知道还不如生下来就一把掐死……”
声音之大，让刚出远门的父女俩听了个真儿，夏承和停住脚步往回看，眸子里满是悲伤。
十一娘心里轻叹，拉了拉夏承和的手，糯声叫，“爹……”
“嗳。”夏承和抬头，看着女儿水一般清澈的双眸满是担心，不由咧嘴笑，“爹没事，走，咱们回家，将那几只兔子收拾收拾。”
十一娘点头，边走边说事分散他的注意力，“那些人平日都是自带吃食的，咱们第一天卖吃食，怕不会很好，不如将那几只兔子做成菜，给那些人免费加餐，算是开业大酬宾！爹觉得行不行？我听娘说你曾跟外公学过剥皮，咱们带回来这几只不如就给爹练练手，以后再抓的猎物咱们就自己剥……”
“行！爹跟你外公学剥皮的时候还被他夸过，说我剥皮又快又好……”夏承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父女俩一路说笑着回了家。
到家，夏承和兴致昂眼的去找工具剥皮，罗氏担心的看了又看，总是不放心，十一娘就悄悄将夏家宅子的事儿跟她说了一遍，罗氏气的眼红，“你说你爹咋摊上这样的爹娘？要不是你奶一直嚷嚷你爹是亲生的，我都要以为你爹是捡回来的了！”
十一娘朝外瞄了一眼，比了个嘘的手势，“娘，你小声点，我刚哄的爹撇过这一茬，你可别又让他想起来难受。”
罗氏瞧她那探头探脑的神秘样，噗嗤笑出声，“行了，娘啥人还不知道这点分寸？保管不在你爹面前露马脚。”
十一娘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夸，“娘威武霸气无人能敌！”
罗氏一怔，看着女儿走出灶屋才反应过来，闺女在逗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慰！喉间一涩，扬眉又是一阵笑，夏承和探了探头，瞧见媳妇一个人在笑，夕阳落下，她的容颜一如最初遇见时的模样，不由挠着头跟着笑起来，罗氏扫见他傻呆呆的模样，没绷住，指着他头上的兔子毛哈哈大笑。
却原来，夏承和手中抓了一把兔毛准备收起来，一不注意挠头的时候把兔毛都撒到了头上。
小十二拍着手叫，“爹……毛毛……”
八娘笑的抱住了肚子。
十一娘远远看着，满目喜悦，岁月安稳，时光静好，真好。
……
四房到底没从抠门的老太太手里要到银子，反倒是大房，因有夏老爷子的鼎力相助，从老太太手里榨出来一百两！
夏承乐自然不愿意，说夏老爷子偏心，夏老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你让二郎现在给我背一遍三字经，他要是现在能背出来，我就让你娘给你银子！一文不比你大哥少！”
“爹，你咋这样？”夏承乐叫，“大哥学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银子了？他倒是会背不是一样要买！我就要一百给我儿子也买个秀才，为啥就不行？”
夏老爷子却不想跟他蘑菇，“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跟你媳妇平时偷偷摸摸扣下了多少银子你娘不知道当我也不知道？！”
夏承乐一怔，转了转眼珠，“爹你听谁乱嚼舌根？我跟我媳妇可是一文都没留，全上交了……”
夏老爷子挥挥手，“等你大哥中了举，少不了你的好处！”话题就此结束。
夏承乐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夏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还杵在这儿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老太太在那边叫黄氏，“闲的你学驴叫，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黄氏撇了撇嘴，“娘，这几日可都是我做的饭，再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某些人啥活都不干还拿着我们的血汗钱挥霍，某些人天天呆在屋里当太太！我们倒好像丫鬟婆子小厮一样，见人就得弯腰，一个不满意还拿我们说教！都是一样的儿子媳妇，凭啥这样对我们啊？”
夏承乐朝黄氏点了点头，眸子里全是赞赏！
黄氏底气更足，与老太太对着，丝毫不让！
“让你做就去做，废啥话？！”老太太剜她，“你想跟谁比？你大嫂是童生娘子，你比的了？你二嫂在照顾五娘，你要不要把你闺女打成这样，你也呆屋里伺候着？神经叨叨的，还不去做？老三家的天天做也没像你一样，作的……”
黄氏气的直喘气儿，拿她跟罗氏比，她给夏家生了俩孙子，罗氏生了啥？一窝赔钱货！她干活，她该干！谁让她没生儿子！
夏承乐黑了脸，瞪她，黄氏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哎呦，我心口疼，他爹……”
夏承乐忙去扶她，“媳妇，你咋了？你可别吓我！咱家可没银子给你看病！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说着，扶着黄氏麻溜的出了屋，回去了四房。
正屋的夏老爷子与老太太气的不轻，老太太叉着腰大骂，“装！装死你个鳖蛋玩意儿！不做饭今儿个谁也别吃了！”
二房的门嘎吱一声响，江氏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不好看道，“爹、娘，我去做饭。”又回头对炕上的五娘说，“有事就大声喊娘，娘在灶屋。”
五娘动也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太看到江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盘坐着挪到夏老爷子跟前，小声道，“老四那天说宋家为了打伤五娘的事给了二房一些银子，老头子，你觉得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这银子咱要不要回来？”
夏老爷子摇头，“这事我不管，你想要你去要。”
老太太啐他一口，“我要我要！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哪次不是拿给大房！我看老四说的也没错，老大都读了多少年了，还是个童生，我就是往水里砸银子也能看得见水花！他呢？啥都没见！”
夏老爷子一脸不赞同，“头发长见识短！你等到他中了举再看，别说这几百两银子，就是上千两，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太太眼睛猛的一亮，“你说真的？”随即撇嘴，“我咋听说举人当了官一个月也就一点点的银子？”
夏老爷子看她一眼，翻身躺在炕上，“我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老太太撇了撇嘴，“老东西。”
众人吃过饭，夏承安归家，将钱袋里的银子交了给老太太，转身回屋又掏了另外一个钱袋，倒出里面的铜钱，“这是涨的工钱，不多，你收着，偶尔给闺女买点零嘴。”
江氏嗳了一声，将铜钱收起来。
夏承安先看了女儿，“五娘，感觉好点没有？”
五娘点头，脸色虽呈梨花白，双眼却比前几日有神多了。
“我去给你端热水泡泡脚解乏。”
江氏将铜钱放到炕上，出门去端热水给丈夫泡脚，夏承安瞧见炕上的铜钱，便捡起掏了家里放银钱的地方，打开钱袋放了进去，却在合上的刹那又重新打开，掏出里面的银票，数了数。
脸色蓦然大变。
江氏端着木盆进屋，瞧见夏承安捏着几张银票瞪着自己，不安的别开视线，将盆放到地上，“快趁热来……”
“我记得已经花了五十两，这多出来的二百两哪里来的？”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来那天晚上娘疼的昏过去时，老四家的逼着老三拿出四百两的银子……
“是不是老三的？”夏承安盯着江氏。
江氏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不是，是我弟弟听说五娘受伤特意送来……”
“江氏！”夏承安眸子发红，“这银子是不是那天晚上老三拿出来的那四百两中的？”
“都跟你说了不是，是我娘家弟弟……”
“你弟弟一个月连三百文的工钱都没有，二百两……他是去偷还是去抢了？！”夏承安瞪着江氏，眸色痛楚，“你知道不知道老三那银子是要去救元娘的？十一娘和二娘、三娘的事你是不是真的跟着搀和了？你前几日跟我说的话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江氏躲闪着夏承安的目光，夏承安逼近一步，抓着她的胳膊，“是不是？”
江氏手腕吃痛，挣脱不开，突然也恼了，上去胡乱抓着夏承安，“是又咋了？要不是老三家的假慈悲装好人，我的五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就算那天被打二十板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拿她二百两银子给我闺女治病咋了？！”
啪！
“啊！”江氏捂着脸颊，不敢相信的看着夏承安，“你打我？”
“老三家的要不是为五娘着想，会为了二十板子与那宋家嬷嬷周旋？会甘愿替五娘还上损失？会在得知五娘被抓走后立刻跑去宋府要人？你平日不是总说自己聪明吗？你的聪明劲儿就是用在害我兄弟身上的吗？”夏承安气的手都在发抖，“你当三千两是三文钱那么轻松？你平日不是最疼闺女吗？为啥当时你拦也不拦？”
“你咋知道我不想拦？我拦得住吗？我拦下来就要赔偿损失，咱家哪有三千两银子！”江氏委屈的吼。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啥都来怪她？！
女儿这样，丈夫也这样！
夏承安看着江氏，似不认识她一样，“你以为老三家有吗？”
江氏一怔，抬头看丈夫，“你啥意思？”
夏承安背过身子，将钱袋放进炕洞，拿着二百两银票转身出门，江氏拉住他，“你干啥去？”
“我去还钱！”夏承安避开江氏的手，大踏步走了出去。
江氏瞧着她端进屋的热水，咬了咬唇，那日因害的三房净身出户的愧疚全部消失，一股浓浓的不甘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他们不让她好过，他们也休想好过！
五娘看着她娘眼中的愤恨，缓缓闭上了眼……
夏承安想着妻子虽然平时抠门爱钱可总归是个好的，素日从未跟她计较过啥，家里大事小事都由着她做主，可这次……
把十一娘送与一个不能人道的畜生；把二娘、三娘送与一个傻子当玩物……
实在是，太过分了！
夏承安满怀愧疚敲开了夏承和家的门，将银票递了过去，“你二嫂是个混的，我代她赔罪！老三，二哥对不住你……”
夏承和看着银票，想起那日被亲娘和嫂子弟媳耍的团团转，接过银票，苦笑一声，“二嫂是因为五娘的事记恨我们，我知道。幸好二娘、三娘和十一娘都没事……”
要他说出过去的都过去了算了的话，他着实不愿！他闺女招他们惹他们了，她心疼自己的闺女却要把他的闺女往火坑里推！这个坎他过不去……
“二哥，我们在吃饭，你要不要进来一起吃点？”
夏承安牵起一抹笑，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在东家那里是吃过饭回来的。”
夏承和哦了一声，兄弟俩相视无语，夏承安叹了口气，转身要走，“那我回去了。”
“嗳。”看着夏承安佝偻着背走，夏承和到底没忍住，叫了声二哥，夏承安扭头，“咋？”
“我没有怪你。”
夏承安一怔，瞬间点头，连声道，“哎哎，我回去说说你二嫂，她以后要是再干这混事儿，我就让她回娘家。”
夏承和笑了笑没有说话，目送夏承安走远。
回到屋里将刚才的事说了，“这事跟二哥没关，他当时也被蒙在鼓里……”
“本来就跟二伯没关系啊。”十一娘笑，眸底却没有笑意，“二伯是二伯，二伯娘是二伯娘，不能混为一谈。”
自己若是以前的十一娘，怕早被梁昊糟践了，二娘、三娘怕也早已入了狼窝！哪里还有二伯上门道歉的机会！
若不是顾及爹娘，夏家院子里的人谁也别想好过！
夏承和听到十一娘的话，却已很是安慰，“是这个意思，你二伯娘这么害你们，我也没打算原谅她！反正咱们以后也不跟他们在一起过，偶尔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了。”
罗氏讶然的看他，夏承和摸了摸脸，“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十一娘与几个姐妹相视发笑，罗氏一本正经道，“你以前都是让我们体谅她们的，这次倒是……”
“咋？”
“表现良好。”罗氏说着，郑重点头，点完，噗嗤笑出声。
几个姐妹跟着一起笑，夏承和看着罗氏的笑容也跟着傻傻的笑起来。
天上，挂着小月，层层银光铺洒而下，将整个院子笼罩进月光里，朦胧且温馨。
房顶，一个双髻童子双手捧着腮帮子看着坐在一旁的黑衣少年，“少爷，我们为什么要呆在房顶？”
“凉快。”
“可是阿狸好饿，能不能下去找小主子讨吃的？”
“谁准你叫她小主子的？叫名字。”闻听奇怪的称呼，少年皱眉。
“可是小主子是少爷收的徒弟，不是应该叫小主子的吗？”
“叫名字，否则没饭吃。”少年不耐烦了。
“哦。阿狸好饿，能不能下去找十一娘讨吃的？啊……”被阿狸说的也饿了，少年撩开袍子卷起人，纵身朝远处飞去。
空中，飘荡着两人对话，“少爷，你要带阿狸去找吃的吗？”
“嗯。”
“可是少爷……”
“闭嘴。”
怎么越走越荒凉……
“少爷，你走反了。”阿狸好饿……
“忍着。”少年转身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飞向适才的方向。
十一娘出来，奇怪的看了眼，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房顶说话，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因是赶中午饭，一家人天不亮就起来忙活，薛烨来见到要帮忙被十一娘赶去与张大夫一起打太极。
第一天卖，也不敢做太多，怕剩下不好卖，豆腐酸菜的包子蒸了三十个，二文一个，咸菜鸡蛋的包子蒸了三十个，三文一个；豆角肉沫蒸了二十个，三文一个，木耳鸡丁蒸了二十个，三文一个。四两的馒头三十个，二文钱一个。一大盆香卤兔肉，熬煮七八个时辰的大骨汤一大锅！
早饭自然从这些包子里解决了，张大夫连赞骨汤味道浓厚，包子味道鲜美，肯定好卖！
巳时正左右，李家大叔大婶赶着牛车来了，一家人忙把东西装上去，因怕到地方没有干柴，还特意装了小半车柴。
走过村子遇见背手出来溜达的夏老爷子，夏承和跳下来打招呼，夏老爷子似没看到，从他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爹……”
夏承和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上车，情绪低落了半路。
他们到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有下工，倒是先前与十一娘说话的男子在一旁闲着，瞧见带了满满一车东西来，立时笑颜迎过来，“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大叔。”十一娘笑着打招呼，下了车与他做介绍，指着夏承和、李家大叔大婶道，“这是我爹，李叔，李婶，这个是我姐姐，排行第八，我排行十一，我家姓夏。”
“好说好说，鄙人姓元，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夏爷与十一姑娘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元管事半真半假的凑近牛车深吸两口气，笑，“好香的味道。”
“元管事一尝便知。”十一娘笑着指了指角落，“我们能借用下那里的简易灶台吗？”
元管事看过去，笑了，“自然。不过姑娘需快一点了，再过一刻钟可就要下工了。”
一群人忙把牛车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