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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塔尼先知。"赛内泽尔老头朝那位中年人行了个礼,十分特殊的一个礼。
他把右手手掌举起,食指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并拢,然后在中指与无明指间叉开,恍如一颗大树的分叉:"愿你与自然同在,愿你得到安宁与逸乐。"
先知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说着同样的话。这似乎是德鲁伊教徒们问候的专用手势和语句。
行完礼后,房东才转过来指着贝迪维尔说:"就是这孩子。看来还算纯净,应该不是坏人。就看先知您肯不肯雇佣他了。"
"嗯,的确,不错的孩子——"先知围着贝迪维尔转圈,上下打量着狼人:"盖亚对你的评价也不错。嘛,能把神明时刻带在身上的人,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是这样吗?)
贝迪维尔其实只是把亚瑟送的圣灵白钻时刻带在身上,并不知道这么多。
"那个,盖亚是?"狼人好奇地小声问。
"你刚才不是见过了吗?那就是大地女神盖亚,又或许说,是她的一个分身。"
那个由夜光虫组成的女人就是盖亚?
德鲁伊教崇拜的古老神明,原来就是盖亚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孩子。"穆塔尼先知对狼人轻轻一笑:"但是,要回答你的问题太花时间了。除非你愿意加入教派,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认知德鲁伊教的教义,否则,我想还是不说的好。"
"不用了,谢谢。"狼人也怕惹上麻烦。这种不明来历的宗教还是别沾上边比较好。
"哈哈,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先知又轻轻笑了一声。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劝狼人入教:"这事就此打住吧。我们来谈正事。我这里有好几个任务,需要身手好的人去完成。"
"我只希望它们都合——"
"放心,都合法。"先知连忙对狼人保证道:"全都光明正大。"
"那么,"老房东这时候转身准备走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谈吧。夜还长着呢。"
"走好,兄弟。"先知对赛内泽尔老头行了个礼,就是那个十分特殊的礼:"愿你与盖亚同在,愿你得到安宁与逸乐。"
"同祝你与盖亚同在。"房东说完,径自走了。
"呃,那个——"
赛内泽尔似乎知道贝迪维尔会抱怨,又转过头来说:"路你都认得吧?自己摸黑回去吧。"
(把我丢在这里就算了?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
"呼呼。"先知低声笑了几下:"别担心,即使你迷路了,我们也会找位兄弟把你送回家的。先谈正事——我想要你去消灭一位邪恶的神明。"
"什,什么?!"贝迪维尔几乎惊呼起来。但他还记得不能在这里大声喧哗,又很听话地把到喉咙边的惊叫硬吞回去了:"消灭神明?你在开玩笑吧?"
"不,我是十分认真的。"先知道:"这片大地上的神明,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能感觉到。它们有些是好的——比如你手臂里那一位,但它们之中也存在坏的,极坏的。
这样的神明需要被惩戒,否则它们会泛滥成灾。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见过一位了,对吧?"
狼人背后一冷。
先知知道幽灵船的事情?
是赛内泽尔船长报告给他们听的吗?
不对。应该不是。船今天中午才靠的岸,而且船长和他哥哥似乎没有多少时间联系长谈,房东也应该没有时间去通知先知才对。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736章 徘徊之于试练 (九)()
第736章 徘徊之于试练 九
"噢,不用猜了。"先知果然是先知,他连贝迪维尔的疑惑也猜透了:"盖亚和你手臂中那位神明交谈过。她们的交谈我也听着呢。"
是吗。原来是'圣灵——林中小屋',"出卖"了贝迪维尔。
在这之前贝迪维尔还以为林中小屋只是一团光子,没有思考能力——而它大部分时间也只是以一间屋子的形态出现,为狼人的生活提供方便。
没想到这家伙会有思考能力,甚至能和其它圣灵交谈!
想到这里,狼人的脸涨得通红了。
"哦,不必如此。你手中的神明并没有过多地提及你的私生活。"先知冷笑着说:"你的私生活有多么不检点,它并没有说出来。"
(你这是安慰我吗?!)
"求,求求你别再提这件事了"狼人羞耻地掩着脸,他仿佛觉得周围还未散去的德鲁伊教徒们全都能听见圣灵们的对话,全都知道贝迪维尔那不检点的私生活,全都在偷偷耻笑他。
"那就不提了。一个男人自己生活确实咳咳。"先知竭力抑制住嘴角上翘的冲动:"反正,就是这样子。在这里三百公里外的某个山洞里,存在着一名邪恶的神明。它目前为止已经害死过不少过路的旅人了。而我要你去平息它。"
"有点远。而且,怎么'平息'?"狼人脑子里的疑问一大堆。
据他所知,灵体都是杀不死的。如果是暗灵的话,还能用高热和高振动分解它的暗子。但如果遇上了圣灵或邪灵,这些家伙们打散了又会重新聚成一团再生,永远都杀不掉。
"的确杀不死。但是可以封印起来。我这里有一种安抚神明用的驱灵香。"先知从灰绿色长袍里拿出一瓶深绿色液体来:"你需要做的,就是把神明打散,让它变得虚弱,再把这驱灵香洒在它身上。如此一来,它就会睡着暂时地。"
"暂,暂时?有多久?"
先知不负责任地耸了耸肩,嘴角泛起一个滑稽的微笑:"天晓得。一百年?一千年?但那都是我们以后再去担心的事情了。"
非常公道。既然杀不死,就让这些麻烦的灵体们永远睡着吗。狼人小心地拿过那个驱灵香。
先知把那瓶子交给狼人时又叮嘱道:"小心点用。这东西挺稀有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如果打翻了这一瓶,没法把那名邪恶的灵体封印住的话狼人背后再次一凉。
"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先知转了过去,朝那群信众之中的某个人招了招手。
随着先知的召唤,一名信众走了过来。
"欧琳,帮他一把吧。"先知说。
那名叫做欧琳的信徒走近贝迪维尔的同时也脱下了斗篷的兜帽。
在山洞的荧光之下,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出现在狼人贝迪维尔的面前。
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标准的瓜子脸,以及那如水般倾洒而下,长及肩的黑发,就是对这名女子最好的概括。
当然也可以把这些描述缩写成四个字:绝色美人。
"噢。"狼人发出一声感叹。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一定会发出更大声的感叹,但场地里需要保持肃静:"呃,你好,小姐。"
"先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是一条狗"那位女子却不甚高兴。
"我是一名狼人。"贝迪维尔低声抗议道:"不是狗"
"都一样。"却被欧琳一句顶了回去:"我才不会和狗一起共事呢。"
"呜"狼人不禁觉得满肚子憋屈。他被人看不起是经常发生的事,但一上来就被美女看不起,还被说是狗,这种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上次和那笨熊合作就已经给我添了巨大的麻烦了。这次连熊都不是,直接上来一条笨狗。"美女怨言多多,一直吐糟个不停。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守规矩地压低了声音抱怨——这听起来更像是碎碎念,听在贝迪维尔耳中更加伤人。
"欧琳,别这样嘛。人家好歹也是来帮忙的。就给他一次机会,看他身手如何吧。"先知继续帮贝迪维尔说着好话:"这次的神明比以往对付过的还要强大,恐怕是世界异变引起的。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你们三个加油吧。"
等等。三个?
"噢,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欧琳又叹了一口气。
没错,他们此行还有一位同伴。
一位披着低调灰色斗篷的高个子,就在贝迪维尔不经意间,凑了过来。
那家伙脱下兜帽,现出了他那张搞笑的大白熊的脸。
毛茸茸,肥嘟嘟。
又高大,又笨拙。
狼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名白熊人。那正是伊莱恩,白熊(龙)人伊莱恩。
虽然他以前就是个大块头,但这七年来,伊莱恩这小子长得膘肥体壮的,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但这小子那笨拙的嘴巴还是没有改好:"你,你好,欧琳。还有,你好,新,新来的。"
"又是你这头熊!"欧琳似乎十分不乐意看见伊莱恩那张熊脸。显然她们上一次的合作并不那么愉快。
贝迪维尔继续保持沉默,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贝迪维尔的记忆都被'第四奇迹'抹消了,因此伊莱恩绝对不可能还记得贝迪维尔。
也因此,尽管心里有一大堆疑问,面对这位"陌生人"的伊莱恩,狼人半句话也问不出口。
白熊人应该在七年前就完全觉醒,变回了龙人的。为什么这种时候他还以这副笨拙的白熊人的外貌出现?是在刻意隐藏实力吗?
龙人魔像博尔斯又到哪里去了?伊莱恩这小子当年明明和那位魔像粘得那么紧,快要把搏尔斯当作哥哥般看待了。
这七年来,伊莱恩又遇到了些什么?
这堆唐突的问题,现在想问也问不出口。贝迪维尔只好装作一副不认识伊莱恩的模样,一边打招呼,一边偷偷地瞄这头熊几眼。
尽管百般不愿意,欧琳还是遵照先知的吩咐,打点好一切准备出发:"都跟来吧,迟了就丢下你们。"
狼人无奈地跟着走,一边对身旁的白熊人说:"我叫贝迪维尔。多多指教了,伊莱恩。"
"你,你怎么知,知道我叫做伊莱恩?"白熊人突然警觉起来。
(糟了,说漏嘴了。)
"呃只是猜,猜到的。"狼人吃力地掩饰着:"你们白熊人族和我们狼人族可是邻居,都是住在西西伯利亚大雪原上的种族啊——'伊莱恩',这个是典型的白熊人名字吧?我的朋友的舅舅的哥哥的弟弟的叔叔的朋友,就叫这个名字。
这是很普遍的名字啦,哈哈。其实我还以为所有白熊人都叫伊莱恩呢,哈哈哈哈哈。"
这是很蹩脚的谎话啦,哈哈。说出这个的时候,狼人恨不得马上找面墙撞死。
"呃好吧。"这头笨熊却没有起疑,欣然接受了:"我,我也不太清楚啦,我从小就,就没有在西伯利亚长大。"
这头熊该有多笨。贝迪维尔几乎都要被伊莱恩蠢哭了。
欧琳越过人群,在那棵发光的古木前驻足。等身后两名兽人赶到后,她对那棵古木挥了挥手。
于是,树的枝干开始变形。枝条与枝条缠绕着,树叶与树叶两两合并。如同有自己的意志般,这棵神奇的发光古木用自身的枝杈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环。
啪滋!一下轻微的放电声在叶子间响起。这发着蓝色荧光的树叶仿佛充满魔力,能够放射电能。
在电击的刺激下,树枝圆环打开了一层黑色的薄膜,环边散发出魔力的光辉。
看到这里,贝迪维尔马上明白,这是一种传送门。
"你是一名魔术师?"狼人好奇地问。
"不是。"带着某种厌恶的感情,欧琳低声说:"我是一名'协调者',不是什么魔术师。这并不是一种魔术,我从来没有从自己身体里施放出魔力。魔术违背自然定律,与德鲁伊的教义完全相反,是我们唾弃的存在。"
"但是——"
没等贝迪维尔完成质疑,欧琳已经抢着说道:"我不能使用魔术,但我能请求大自然的帮助。回应了我的请求,这棵'圣树'为我们打开了传送之门。"
"你能和树木沟通?"狼人已经听说过能和圣灵沟通的人了,但面前这位 '协调者' 仍然让贝迪维尔十分吃惊。
"对,和大自然沟通。"欧琳的语气变得有点得意:"当然,这只是最基本的能力而已。当协调者修炼到达最高境界,和神明沟通也是可能的——就象穆塔尼先知那样。"
和神明(圣灵)沟通吗。那确实是很厉害的能力。试想一下,那位先知能够随意使役圣灵——岂不是和圆桌骑士同一个水平吗?
不。圆桌骑士一天只能召唤一次圣灵,召唤还存在时间限制。而先知使役圣灵,似乎不会有时间限制。贝迪维尔这才发现,那位先知其实是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少废话了,我们走吧。"欧琳第一个钻进了传送门。
面前的黑膜通向未知。他们面临的是一场与神明的大战,可以预料是凶险万分。
狼人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贝,贝迪维尔先生?"白熊人在银狼背后催促道。
(被那女人看扁就算了,总不能也被这头笨熊看扁。)
"叫我贝迪维尔就好。"狼人身子一缩,跳进了传送门。
第737章 骚乱之于极夜 (一)()
第737章 骚乱之于极夜 一
夜,萧瑟无边。
初春的寒风带着阵阵恶意,卷动起几片枯枝寒叶,扫过狼人青年的脚边。
以那朦胧的月色和夜晚的气味来判断,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吧。
本来,在这种时间里,贝迪维尔应该躺在床上,舒服地喝几口啤酒,看着电视,过着他"不检点"的生活。
自重遇艾尔伯特的这一个月来,狼人延续了好多年的悠然生活就完全变了样,最近几乎每一天都有"惊喜"。
老虎可说是一位救星,也可说是一位瘟神——他为贝迪维尔带来了多么疯狂的生活!
狼人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会在此时,此处,做着这堆荒唐的事情?
在他面前的那个巨大山洞,此刻似乎也在耻笑着狼人,嘲笑作死的他,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了不适当的地方。
山洞里流出的黑暗和杀气,虽然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丝,却浓烈得让人作呕。这种恐怖的气息,不仅是贝迪维尔,就连同为兽人的伊莱恩也能清楚感受到。
"我,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白熊人疑惑地说,"就,就不能用些什么,引里面的怪,怪物出来对付吗?"
那并不是软弱的说辞,其实白熊说得很有道理。山洞里充满了未知危险,真要打起架来,那种狭窄的地方也不便于躲闪。
"很抱歉,封印神明必须在它所在的山洞中。你也不想那名神明在洞外睡大觉吧?"欧琳走到山洞前,从口袋里丢下一颗小小的种子:"这是'营林之种',我姑且把它种在山洞前。如果事情实在不妙,我们也能利用它快速逃走。"
狼人不屑地瞥了那颗种子一眼。只有指头般大的种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水仙的球根。形状时有些独特,除此之外却并无特别出彩之处。
(如果事情实在不妙,我们恐怕已经死在山洞之中了,也就用不着这颗小小的种子了吧?)
"来吧。"欧琳做好保险后,蹲伏下来:"先往前走,看看形势再说。"
狼人和白熊人不得已只好也蹲下来,跟随在欧琳的身后慢慢推进。
山洞幽暗无边,他们只能凭借来自洞外依稀的星月之光照明,同时摸着洞穴的石壁前进。
好在这个洞穴系统并不复杂,依目前走的路看来,这深深的山洞只是一条直路。而且,洞穴还算干燥,走起来之前的石室密道舒适得多了。
"那个——"一边慢慢摸索着,贝迪维尔也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音量问欧琳:"这种驱魔的工作,你们德鲁伊教一直都在做吗?"
"一直?或许。"女人也低声答道,"有些神明实在太危险,而且影响到自然界的平衡,它们必须被平息。而且,对的,我们在做这个的同时,也能得到报酬——运营教会必须的资金来源。"
(你们那个宗教还需要花钱运营?在我看来只是一群人跪在树前祈祷而已)
"可是,我们从没有这么忙过。最近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个世界的神明都开始发疯。根据先知的说法,'这个世界在异变',世界的底端有什么在蠢动,以至于神明们都烦躁不安起来。"
"这,这几年?"
"正确地说,是在这七年间。"欧林一针见血地指出:"凶暴的神明们爆发性地增长,是从七年前开始的。
刚好那时候我们伟大的亚瑟王陛下登基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在我看来那什么亚瑟王就是一个妖孽,为世界带来混乱的妖孽。"
听见欧琳这样说,贝迪维尔要不高兴了:"我不允许你这样诬蔑亚瑟王!亚瑟王陛下为这个世界做了多少贡献,你这种人又知道多少?!"
"嘘!小声点!"欧琳一记后蹄踢在贝迪维尔脸上:"你想被神明发现吗?"
"道歉!收回你刚才诬蔑亚瑟的话!"狼人仍然不依不饶。
"啧——你这该死的国王陛下的忠犬,还敢说自己不是狗?好吧,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不过呢,神明们发怒的事情绝对和亚瑟王有关。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走着瞧吧。"
(这倒难说了。)
这个世界本来应该在七年前就毁灭了。它能延续到现在,完全是亚瑟王的功劳。是亚瑟和卡玛(命运)之座的大战,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但是,巨大的变化到底带来了幸运,还是不幸?天晓得。这个世界向着谁都不可预知的方向演变,在它面前的是巨大的混沌。
也许,正是因为这巨大的混沌,让旧世界的神明们愤怒不安吧?
果真如此的话,平复这些神明,确实是贝迪维尔义不容辞的责任了?
"咦!"白熊人轻声呻吟了一声,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一手抓住贝迪维尔的肩膀。
好疼啊!这只熊根本不知道控制力度!如果狼人不是训练有素,筋骨坚影如精钢,此刻他的肩膀早已被粉碎!
"伊,伊莱恩!?"狼人压抑住愤怒,低声责问。
"有,有什么在我们头顶上!"白熊人低声说。
滴。确实有什么。冰冰凉的,落在女人的头顶上。
"别在意,只是洞穴滴水而已。"欧琳不以为然地说。
"不。"贝迪维尔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