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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从远处跑来一个人影,捂脸来到院中,一见孙倩靓,带着哭腔道:“同夫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呀!”孙倩靓吓了一跳,惊问道:“又出啥事了?”那人气急败坏道:“我巡湖回来,刚把船靠上码头,小船就被宋夫人抢走了,她说要出湖追赶宋副司令!我说不管是谁,没有同司令的命令,不能离开南阳岛,就被她一个耳光,打肿了半张脸。”孙倩靓呆了半晌,跺脚惊呼道:“我的傻姐姐!你咋这样糊涂呀!”那人心有余悸,战战兢兢道:“宋夫人还好说,跟冯剑来的那个艾小姐更是厉害,我刚想张嘴说话,她一声不吭,冲上来就是一拳,把我的门牙打掉三棵。”孙倩靓诧异道:“她们两个在一起?”那人委曲地道:“是呀!她俩是坐一条船走的。”孙倩靓愣了半晌,知道就是追上,也难把孙倩杰拉回来,更何况船上还有个肝肠寸断的艾凤玲呀?她安慰道:“这事我知道就中了,同司令已经睡下了,就别叫他再烦心了!回头我叫春燕给你两块大洋养伤。”那人无奈,捂着脸悻悻地走了。
孙倩靓回到屋里,见冯剑依然附在同启超耳边,同启超断断续续道:“你都记住了?”冯剑点头道:“都记住了:在邵盼头家的地洞里藏有国宝!可能是……”同启超突然大声道:“冯剑!不管到啥时候,都别忘了咱是个中国人!”冯剑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同启超因说话太多,已是疲惫不堪,这时又奋力一呼,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竟昏死过去。冯剑赶紧叫道:“同司令!同司令!”细看同启超,已是气如游丝。冯剑来到外间,见孙倩靓面带忧郁站在门口,却不见艾凤玲的踪影,便问道:“噫!凤玲呢?她上哪儿去了?”孙倩靓面对墙角,轻声叹道:“她走了!”冯剑大吃了一惊,诧异道:“她……走了?深更半夜的,她上哪儿去了?”孙倩靓幽幽道:“她和我姐姐一起,坐船出湖去了。”冯剑颇感意外,问道:“她俩咋在一块?”孙倩靓突然抢白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她俩咋在一块,你只能去问她们呀!”冯剑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须臾,天色大亮,只见钟元保带着儿子钟好山来到后院。钟元保脸色阴沉,钟好山一脸委屈,爷俩象刚吵过架。孙倩靓迎出门去,见此景尴尬,眼珠一转,上前问道:“老钟叔!昨夜睡得好吗?”钟元保面色缓和,微笑道:“睡得好!睡得好!”孙倩靓诧异道:“您老人家好象不高兴?”钟元保苦笑道:“唉!说起来忒丢人:我那个徒弟渠振五一向听话,也知不道咋治的,昨天夜里突然不辞而别,所以我才生气!”孙倩靓秀眉一挑,自语道:“他能到哪儿去呢?”钟元保道:“听说半夜抢了条小船,出湖去了。我本打算把他留下帮你们整理事务,没想到……”孙倩靓“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钟元保问道:“启超侄子咋样了?”孙倩靓愁容满面,忧郁道:“昨夜吐了好几滩血,天亮时好歹睡着了,至今还没醒呢。”钟元保见她眼圈乌青,象是一夜没睡,便安慰道:“你也别犯愁,愁也没用。事不宜迟,赶紧去徐州治病,我亲自带他去。”说罢,和孙倩靓一起进了上房。到了里间,只见同启超脸色腊黄,眼窝深陷,气色更是不佳。钟元保急促道:“再拖一天,恐怕就不是好结果了。赶紧安排人手,我带他去徐州治病。”他们一吵闹,同启超挣扎着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对孙倩靓道:“你叫人把六大金钢喊来,我安排一下后事!”孙倩靓到了外间,吩咐春燕去叫人!
过了不大一会,方程营、方程明和另外四人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同启超手下干将马水法、梁水根、庞星、潘永鸿——南阳岛上的六大金钢!这六人进了上房,都是焦虑满面。方程营见了孙倩靓,关切地问道:“同司令咋样了?”孙倩靓紧蹙眉头道:“情况不是太好,老钟叔正说带他去治病呢!同司令临走前,有些事要交待一番。”同启超听到外屋说话,睁开眼睛问道:“他们都来了吗?”方程营、方程明等赶紧走进里屋,来到同启超床前环绕而立,听他吩咐。同启超突然神志清醒,挨个看了一遍,道:“马叔!梁叔!你弟兄俩从我父亲在世时就是俺同家悍将,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我的亲叔对待,今天侄子得了重病,还知不道能活到哪一天,万一侄子我有个闪失,您两位老人家可要把握好岛上的事务,侄子拜托了!”马水法、梁水根是胡须花白的老头,见到此时此景,当不住眼含热泪,唏嘘道:“同司令!你就放心去看病吧!虽说这些年俺们已不管岛上事务,但南阳岛上每天发生的事情,俺两个老东西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同启超点点头,又道:“庞星!潘永鸿!自从父亲把衣钵传到我的手中,你俩就一直跟着我,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走后,有你俩在南阳岛上,我是一百个放心!”庞星、潘永鸿神情复杂,叹息道:“同司令!从十九岁就跟着你,出生入死,已经二十多年了!光腚长大的弟兄,咱还有啥话说的?”
同启超郑重地点点头,道:“‘人不如故’!这话不假!今天没有司令!只论弟兄!”庞星、潘永鸿疑惑不解,心中嘀咕:“他都病成这样,把俺们叫来,就说些这事?”同启超接着道:“方程营、方程明!你们弟兄是直通子脾气,没多些拐弯心眼,对我同启超忠心耿耿,我在这里谢谢你俩了。”方程明、方程营诧异道:“同司令!您说得这是啥话呀?俺弟兄俩是您手下的兵,俗话说:‘军令如山倒’!只要您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俺也敢闯。”同启超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恭恭敬敬道:“两位长辈、四位弟兄!我这几年得病,岛上事务都是宋朝民管理,宋朝民是蒋介石先生派来的人,这几年也没少出力!但他心术不正,昨夜竟招来外寇杀我,独掌岛上大权!被我及早识破,请来老钟叔师徒和冯剑兄妹俩帮忙,把他赶出湖去。”马水法、梁水根点头道:“俺早就知道了!”庞星、潘永鸿道:“俺俩被他支派出去采买东西,听说此事,立马赶了回来。”同启超道:“我身体有病,得赶紧去治疗,我走后得有人把岛上的事务接过来。”
他这么一说,庞星、潘永鸿均低头不语,各怀鬼胎。马水法、梁水根对望了一眼,问道:“‘鸟无头不飞’!是该有人接过挑子!俺弟兄俩年龄大了,凡事只能张张嘴,要说动手做事,怕是不行了,自然得是个年轻的接挑子,谁接好呢?”同启超见他们耍滑头,把球踢给了自已,便询问道:“两位老人家说说,叫谁干代理司令合适?”马水法支吾道:“谁干合适呢?在南阳岛上,就这么几个够格的,叫谁干都中。”梁水根也模棱两可:“老马说得对,叫谁干都中!俺俩年纪大了,你们年轻的谁来干代司令,俺都没啥意见。”这两人老奸巨滑,心知肚明,目前够资格接任代理司令一职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庞星、潘永鸿!他们知道同启超心中早有人选,如果贸然说出人来,跟同启超的想法相悖,拍错马屁,和后来的代司令搞不好关系,陷入尴尬境地,忒不值了。再说,谁都清楚,同启超病成这样,此次出湖看病,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那如今的代理司令人选就成为南阳岛未来的主人,这可是马虎不得的大事!
同启超索性单刀直入,突然问道:“潘永鸿!你先说说,谁干代司令合适?”
第二十三章 虎穴 (一)
第二十三章虎穴(一)
潘永鸿中等身材,长得虎头虎脑,见同启超点到了自已,不由心中一阵狂喜。他仿佛从同启超深邃的眼中看到了希冀:同启超选中的代司令!就是他潘永鸿!潘永鸿意气风发,奋然道:“同司令!弟兄们都听你的,只要您拍板定案,还有啥话说的?”扫了大家一眼,颇为得意。同启超没搭理他,转脸向庞星笑道:“庞星!你说谁干代司令合适?”庞星长得短小精悍,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个硕大的脑袋。他察颜观色,心中惴惴。他极想当这个代司令!这些年来,他一直和潘永鸿暗中较劲!宋朝民独霸南阳,他早已心怀不满,但他知道宋朝民来头不小,连同启超都避让三分,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如今同启超、宋朝民失和,宋朝民被迫离开南阳岛,而同启超本人也将离开治病!同启超已病入膏肓,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如今要是能当上代司令!到那时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掉“代”字,成为新的南阳王!庞星知道,老天给了他一个契机,但他不知道同启超是不是看中了他,更何况还有一个强大的竟争对手!但他有一个目的是不变的,那就是自已当不上代司令,也不能叫潘永鸿当上。潘永鸿要是当上代司令,那时寄人篱下,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不如死。
庞星见潘永鸿一幅春风得意的样子,不由暗暗冷笑,早已打定主意,见同启超问他,便笑道:“同司令!依我说,俺们兄弟谁干代司令都不合适。”潘永鸿一愣,诧异道:“庞星!同司令要去治病,正是咱两肋插刀、赤心向前的时候,谁干都不合适!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庞星胸有成竹,满脸堆笑道:“同司令出湖治病,多说一年半载,少说俩月就回来了!依我说,代司令就叫倩靓大嫂来干,最合适不过。”潘永鸿口无遮拦,讥讽道:“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懂得啥呀?这领兵打仗的事,可马虎不得。”方程营听着不高兴了,叫道:“潘大哥这是咋说的?领兵打仗有咱这些弟兄,咋能叫大嫂冲锋陷阵?她蹲在家里指挥就中。叫大嫂来当代司令,我最服气!”方程明也道:“就是!同司令只是出湖治病,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叫大嫂来当代司令吧!”马水法咳嗽一声,道:“我也觉得侄媳妇来当代司令最合适不过。”他这一表态,梁水根也赶紧赞同:“是呀!是呀!还是侄媳妇来干!这样更好,省得咱们弟兄因为这事闹起意见来,伤了和气。”同启超见火候已到,顺水推舟道:“既然两位大叔开口了,那就叫她来干!不过,宋朝民走了,还得有个副司令!叫你们谁来当这副司令都不合适!副司令就叫冯剑干吧!”大家一阵惊疑。马水法、梁水根和庞星、潘永鸿根本不知冯剑是谁。同启超见大家疑惑不解,便笑道:“冯剑可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一个本家兄弟,还希望大家尽力扶助。”同启超既然说了话,大家明知有私,旁人还真没话说!只是心里不服气。大家都不解:同启超姓同,冯剑姓冯,两人咋成了本家?这时,孙倩靓进来道:“老钟叔在外头等燥了,问同司令啥时候走呢!”同启超笑道:“倩靓!大家已选你当代司令了。”孙倩靓大吃一惊,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不是当司令的材料,干不了这个差使。”方程营道:“大嫂!有谁生下来就会当司令的?只有不愿意干,还能干不了吗?”庞星笑道:“大嫂!咱们查遍南阳岛,就你是个人才!你不当代司令,只能请湖中的大鲤鱼来当了!”大家都笑了。
同启超安慰道:“你就放心吧!他们都是咱的长辈弟兄,大家都会支持的!大家还给你选了一个副司令,你猜是谁?”孙倩靓秀目一转,明知故问:“是谁呀?”同启超笑道:“是冯剑!”孙倩靓轻轻自语道:“是他呀?他行吗?”潘永鸿象喝了一坛子老醋,悻悻道:“咋不行呀?同司令相中的人,肯定行啦!”马水法站起身来道:“就按同司令说得来办!从今天开始,在同司令看病回来之前,南阳岛上孙司令说了算。”庞星、潘永鸿都道:“那是,那是!有大嫂掌舵,还有谁不服气?”同启超道:“就这样定下了!你们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对马叔和梁叔交待。”大家纷纷起身告辞,低头出去了。
同启超等他俩重新坐下,庄重道:“两位大叔!倩靓年轻,就指望你们老弟兄俩了。”马水法道:“不用你再嘱咐,这是俺哥俩应该做的!有俺两个老东西在,你就放心去看病吧!岛上出不了乱子的。”梁水根也道:“既然卸了挑子,旁的事你就别再管了,放心地去看病。”同启超突然笑道:“你们想知道我为啥叫冯剑来当这个副司令吗?”马水法道:“是呀!俺老弟兄俩也觉得奇怪,冯剑是啥来头?”同启超笑道:“冯剑在几年前救过倩靓姐妹俩一命,是她们的大恩人!”马水法、梁水根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同启超语气沉重,幽幽道:“这个代司令如果不是倩靓来干,会是啥结果?我早就知道庞星、潘永鸿相互不服气,但他俩对我同启超忠心耿耿,只能是倩靓来干代司令!才能不出问题。同样的道理,副司令也不能是庞星、潘永鸿其中的一个。”马水法、梁水根连连点头。同启超接着说道:“冯剑在几年前舍命救过倩靓、倩杰姐妹俩,她们对冯剑心存感激!冯剑这人挺仗义的,由他来当副司令,倩靓有个更好的助手!两位老人家明白我的苦心吗?”马水法、梁水根虽说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但谁也说不出啥道道来。再说,他们是同启超的长辈,对同启超同样忠心耿耿,既然同启超这样安排了,都别无话说。
众人把同启超抬上小船,在大家的注视中离开了南阳岛。
冯剑初当副司令,很不习惯,更不知道咋做。好在孙倩靓久居岛上,见过同启超料理岛上事务,颇有心得!更因她头脑活络,机灵聪明,调动有方,再加上马水法、梁水根等人尽心协助,十几天过去了,倒也有板有眼,井井有条。这天一早,冯剑来到大厅,望着屏风上的一幅字呆呆地出神!孙倩靓悄然走了进来,见他望着屏风,蹙眉咀嚼,奇道:“你不是不识字吗?在这里看啥呢?”冯剑凝神注视,眼睛一眨不眨,正色道:“你说得不错,我是不识字!但这几个字我却全都认得。”孙倩靓见他一幅认真的样子,顿时感到好笑,问道:“你认得?这屏风上写得是啥呀?”冯剑笑着说道:“还真难不倒我!这屏风上写得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头一句是”大风起兮云风扬“!对不对呀?”
孙倩靓咂咂称奇,惊讶道:“真没想到,你倒是真认得!”冯剑得意地笑道:“你们被抓走的那座小庙的墙上,就写着这几行字!有个烧木炭姓何的大爷和俺爷几个一同在小庙里避雪,他念给我听的。因为是刘邦的《大风歌》!所以记得非常清楚。”孙倩靓更是奇怪,问道:“谁跑到破庙里写上这一行字呢?”冯剑摇摇头,蹙眉道:“我也知不道呀!而且是俺们进来之前刚刚写上去的,墨汁还没干……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呢:那天夜里,我和你们姐妹在邵盼头家地洞里相遇,他家地洞的入口处,同样挂着写有这一行字的条幅。”孙倩靓“哦”了一声,微蹙秀眉,自语道:“那儿也写有《大风歌》?难道这里头有啥联系?”冯剑也道:“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洞口都有这几个字,难道这里真有瓜葛?”孙倩靓歪着脑袋,苦思冥想,百思不得不解,猜测道:“土地庙和邵盼头家有《大风歌》的地方都是地洞入口,这倒不奇怪!问题是同司令为啥也在这里挂上一幅《大风歌》!难道这仅仅是江湖人士对刘邦的崇拜?还是巧合呢?不是巧合,肯定是另有所指!如果是另有所指,同司令临走时把啥事都交待清楚、安排妥当了,为啥偏偏没提这幅《大风歌》条幅的事?”冯剑猜测道:“会不会与同司令所说的国宝有关?”孙倩靓道:“同司令说国宝藏在邵盼头家的地洞里,与这幅《大风歌》也扯不上呀!”两人琢磨了许久,弄不懂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联系。
冯剑突然板着脸道:“倩靓!你为啥哄我?”孙倩靓一愣,惊诧道:“噫!我啥时候哄你了?”冯剑气呼呼地埋怨道:“还说没哄我!你不是说你家住在丰县华山的尼姑庵里吗?我上华山去了,那座山只是个石头疙瘩,山上别说尼姑庵了,连个象样的鸡窝也没有呀!你家到底是哪儿的?”孙倩靓“嘻嘻”一笑,扮了个鬼脸,淘气道:“你倒是当真了?我这都是在戏文里听到的,戏文里不是常说老尼姑爱收养个父母遗弃的小女孩吗?”冯剑悻悻道:“那你也不能哄人呀!”孙倩靓娇嗔道:“都怪我还不中吗?对不起哥哥你了,小妹在这里给你赔礼了!”冯剑见她娇憨可爱,心底荡漾起一波甜美的涟漪。须臾,他涨红着脸,吃吃道:“同司令!同司令说……”孙倩靓瞅着他,诧异道:“咋吞吞吐吐的?同司令说啥了?”冯剑更是忸怩,瞅着她只是傻笑。孙倩靓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早已会意,迷眼望着远处,幽幽道:“同司令是病中说胡话,你也别当真事!”冯剑顿时大惊失色,瞪大了两眼,脱口道:“我可是答应了同司令的!”
孙倩靓两眼火辣辣地望着他,故意问道:“你答应同司令啥事了?”冯剑垂下头去,不敢看她,嗫嚅道:“他说的那事呀!”孙倩靓不依不饶,又追问道:“他说得啥事?”冯剑羞得连脖子根都红了,手搔头皮,“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