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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冯二年极力谦让,慧云还是跪下给他磕了个头。慧云笑道:“早就想去看望爹娘!一时抽不出空来,最近原说去的,婆母娘又病故了。待过了丧事,我和盼头就去冯屯认亲。”冯二年见她谈吐有序,落落大方,不象乡村女子!便试探着问道:“闺女!你家是哪儿的?”慧云道:“是河南夏邑县的,家也是种地的。”冯二年又问道:“夏邑县今年的收成咋样?”慧云叹了口气:“兵荒马乱,能好到哪儿去?自前清皇帝退位,先是袁世凯称帝,接着黎元红、曹辊、冯国璋、徐世昌轮番当总统,内阁总理走马观灯似地换,勾心斗角,相互倾轧。现在皇军控制了北平,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北方的局势稳定多了。”冯二年越听越惊,不敢多说。慧云走到冯剑跟前,笑道:“冯剑长成大人了。”冯剑脸皮薄,在这个光彩照人的青年女子面前本就局促不安,经她一夸,登时羞红了脸。慧云又向冯二年问道:“二婶的身体还好吧?”冯二年忙道:“还好!还好。庄户人吃五谷杂粮,整年不得场病。头疼发烧也不吃药,都是硬挺,就是拉肚子,喝瓢凉水就好。”一个丫环走近慧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慧云道:“达达!二叔!您先坐着喝茶,我去去就来。”带着丫环家人,快步出去了。
慧云一走,冯二年见堂哥优闲自得地喝茶,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认得慧云吗?”冯成套摇摇头道:“第一回见,不认得。”冯二年道:“她咋管你叫‘达达’呀?”冯成套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十里不同俗,五里改规矩’!她硬喊我达达!我能不叫她喊吗?当人家的达达,有啥不好呀?”冯二年正色道:“大哥!你咋这么糊涂呀?这里头得有道道。慧云自称娘家在河南夏邑的,却讲一口官话。我问夏邑县收成咋样,她却谈论时局。要说盼头续弦,新媳妇该到元配夫人的娘家认亲,秀英只是个收房的丫头,为啥认起咱来了?还管你叫‘达达’!按说只会喊声‘大爷’!这不符合常理呀!何保信说邵盼头阴险狡猾,连几个木炭钱都讹,咱还是提防点好呀!”冯成套冷笑道:“就你的熊事多!盼头是个要脸面的人,咋可能做出那种事来?何保信一看就不是好人,一个大老爷们,净扯老婆舌头,他的话你也信呀?”冯二年耐心道:“慧云刚才出去,你看见啥了?”冯成套一怔,反问:“能看见啥呀?”冯二年揶揄道:“她走得可够快的!”冯成套冷笑道:“走路犯了哪家的忌讳?快慢的又有啥呀?”冯二年道:“走路是没忌讳,但女人走得忒快,就叫人不自在了。”冯剑不解,迷茫道:“二叔!女人就不能走快吗?”冯二年冷笑道:“不是不能走快,是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快,除非她不裹脚呀!”
冯剑诧异道:“您说……她……她没裹脚?”冯备也惊奇地张大了嘴:“我说她走路咋不疙疙跷跷,原来没裹脚呀!”冯成套不信:“你大概没看清吧?女孩三岁就开始裹脚,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她父母既然是种地的,必定是个老实本份人家,能不懂这规矩吗?”冯二年道:“所以我才说这里头有门道。邵盼头中年续弦,娶了一个年轻漂亮、自称在乡下种地,却讲一口流利京腔的奇怪女人!这女人不懂耕种,对时局却了如指掌。大哥!眼下兵荒马乱,在山东台儿庄,李宗仁长官正和日本人打得难解难分。咱是个老百姓,还是小心点好呀!”冯成套大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冯二年见他如此,笑道:“咱们也别害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怕啥呀?”就在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踢他、踢他”的脚步声。随着连续粗重的喘息,门外晃晃悠悠走进一个拄着拐棍,佝偻身子的瘦削老头!这老头扶门框才勉强站住,喘息了一阵,才有气无力道:“是亲家来了?”
来人正是邵盼头的父亲,那个钻先生尿盆的邵和坤!邵和坤年过花甲,刀削脸、扫帚眉、蝮蛇眼、嬷嬷嘴,颏下一捋山羊胡,面带病容,嘴唇哆嗦,看似弱不禁风,形若不久于人世。冯成套慌忙迎上前去,扶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了。邵和坤坐下,喘息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道:“身体不行了,得的是伤寒,怕是也熬不到年了。听说亲家来了,我过来望望。咱弟兄俩得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你身体可比我强呀!”冯成套劝道:“大哥!别净说丧气话,有个病灾的,吃点药就好了。女亲家走了,您可要往开处想呀,别给小孩子添心事了。”
邵和坤突然破口大骂道:“他奶奶里个歪屄,我给他添啥心事?”冯家爷们不知他在骂谁,一个个噤若寒蝉。邵和坤见他们一脸尴尬,突然醒悟,忙不迭地道歉道:“亲家!对……对不住了,我……我是骂……骂俺儿盼头!亲家!实话对你说吧,这肚子气我憋了好几年了。他狗日的不孝顺,这些年净和我作对,我要去警察局里告他忤逆……这里头的事多着呢,亲家!您爷几个先住下来,抽空我再给你细说。”冯成套忙道:“爷俩有啥解不开的疙瘩呀?自家的儿子,就算他做错了事,你也得担待呀!大哥!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听我的,我见了盼头也劝劝他,叫他别再惹大哥你生气了。”邵和坤见冯家爷们惶恐,心中会意,便喘息道:“还是亲家明理呀!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痛快多了。兄弟!您们先坐着喝茶,我憋得难受,得回屋里躺一会。”说罢,颤微微地站起身来。冯成套慌忙上前搀扶,一直送到门口。邵和坤拄着拐棍,咳嗽喘息着,一步三摇,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送走邵和坤,冯二年疑惑道:“他唱得这是哪一出?”冯成套也感蹊跷:“咱弄不清门道,还是多看少说呀!”冯剑、冯备见他们神态凝重,两人毕竟年少,紧张之余又有些兴奋。特别是冯剑,小庙变故象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见父亲并没追问,心里稍稍放松。不料此时又碰怪事,心里充满好奇,想一窥究竟。夜幕降临,自有人端上饭来,爷几个吃罢。邵盼头父子再没出现,就连“去去就来”的慧云也没露面。冯家爷们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天又冷得出奇,天刚擦黑,便纷纷上床,钻进了被窝。院中自有一帮人忙碌着搭建席棚,垒筑灶台。院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直到戌未亥初方才干完,都嘟囔着去休息了。冯成套等人均已入睡,房中响起长短不一的鼾声。只有冯剑心事重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亥时刚过,从丧屋传来一阵哭声,原来烧关门纸了。子夜,他的困劲也上来了,闭目进入了梦乡!突然,一声惨叫从外面传来,把他惊醒了。冯剑一骨碌爬起身来,竖耳倾听,却只有风卷雪粒砸向地面轻微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音了,象是啥事也没发生过。
他再也睡不下去,悄悄穿衣下床,开门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摸去。没走几步,他隐约感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便闪身躲到暗处,往外窥视:只见慧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来到他们居住的窗下,用手指沾点唾沫,弄破窗纸往屋里张望。冯剑不知她要干啥,紧张得心在胸腔中直跳,大气也不敢出。慧云看了一阵,蹑手蹑脚后退两步,转身向丧屋走去。冯剑大奇,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慧云到了丧屋,一闪身钻进去了。冯剑见她形如鬼魅,更是奇怪,便从暗处走出,悄步来到丧屋,四顾无人,轻轻上前,把丧屋门推开条缝隙,探头一看:棺材前长明灯摇曳,忽明忽暗;三柱香插在灯旁,轻烟袅袅。漆黑的棺材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冷光,阴森可怖。棺材盖前半截虚掩,上罩一张白纸,却仅盖一半。冯剑诧异:赶明就要出殡,咋还没成殓呢?
说起“成殓”!缘于一个悲惨的传说:有人突然死了,人们怕是瘟疫,当天就把他葬了。烧三七纸时,家人发现坟头鼓起,挖开一看,见棺材被破开一个小洞,棺内那人脸色青紫,双手鲜血淋漓,已露出骨头,早已气绝:原来那人并不曾死,只是猝然昏死,醒来后见被装入棺材,求生心切,便用双手拚命挖掘,将要成功时却因力竭而死。所以,死者咽气后有停尸三天的风俗,且不忙钉棺。三天后,各路亲朋前来瞻仰遗容,证实死者确已归天,方才盖棺钉死。再过几天,才能出殡,送到坟地埋葬。这个过程称为“成殓”!也叫“盖棺论定”!是农村固有的殡葬程序。成殓时要留吊丧的亲戚吃饭,有的因家贫、有的会算计,在出殡当天成殓,省下一顿饭,但这样会叫人瞧不起的。邵家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不缺那顿饭钱,按说早在几天前就该成殓了,棺盖为啥还没钉上呢?更叫他奇怪地是,屋内空无一人,不但盼头父子不见踪影,就连刚刚进去的慧云也不知去向。按照规距,居丧期间孝子是不能离开丧屋的,此时丧屋里无人守丧,极为反常。
冯剑见里屋门帘似乎飘动,难道人在里屋?除了雪打地面的“沙沙”声,四周寂静,令人战栗,屋内更是阴森可怖,他虽是个憨大胆,此时也浑身战栗,不胜恐惧。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来,他感到有股凉气从脚底窜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毛骨悚然。冯剑畏惧,刚要转身走开,突然从里屋传出说话的声音,倾耳再听,却又没声音了。冯剑大奇,心道:“难道人在里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主意一定,他不假思索,上前轻推木门,从门缝中闪进屋里。他把身体紧贴墙上,掀开通往里屋布帘一角往内窥视。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里屋竟然也没有人!
冯剑的倔脾气上来了,他闪身钻进里屋,环顾四周,见陈设筒单,东墙有个书柜,柜中却没一本书。书柜上方,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再看北墙,他顿时浑身一振,差点叫出声来:北墙上挂着一幅字,苍劲有力,正是刘邦的那首《大风歌》!他瞠目结舌,心中疑惑:“这儿怎么也有《大风歌》呀?”略一思索,他轻轻挪开柜子,柜后却是一面青砖墙,啥也没有。
冯剑见那幅字似乎飘动,心里一动:“难道字后有啥门道?”轻轻上前,掀开《大风歌》!后面也是墙壁,啥也没有。他愣了会神,失望道:“这是搞啥鬼呀!人都死到哪儿去了?”一拳头砸在字上。就在这时,怪事突然出现:只听“吱、吱”几声,字后墙皮竟然缩进去一块,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冯剑豁出去了,把心一横,低头钻进洞去。进了地洞,才知是道夹层墙,且有向下去的台阶。他摸索着下到底部,往前走了两步,感到地洞往左拐了。洞内漆黑一片,拐过弯去,刚迈几步,就突然感到脚下一滑,他心中大惊,刚要后退避让,却已来不及了。
霎时,冯剑两脚腾空,身体象断绳的秤砣一样往下冲去。他“哎呀”一声,就知落入陷井!慌乱之中,两手乱抓,但着手之处皆平滑油腻。就在这慌乱之中,他感到脚底一阵剧疼,也正在这时,右手及时地勾住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减缓了下坠的力量。紧接着,一股恶臭冲入鼻腔,熏得他差点昏厥过去。须臾,他试动了一下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他浑身打颤,原来有个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脚掌。他侧过身子,腾手一摸,摸到一个瓦罐一样的东西,且上面有眼。再摸,又摸到一根短棍,上面粘乎乎的,而且到处是尖锐的铁刺。摸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探到一块没刺的地方,已经是紧靠洞壁的狭隘之处。他忍疼把双脚从尖锐铁刺上拔出来,已是鲜血淋漓——所幸穿的是土制棉鞋,纳得是千层鞋底,加上及时抠住石壁,那铁刺刚巧扎透鞋底,两脚虽被扎伤,受伤却不甚重。冯剑撕开棉袄,揪下一块棉花分成两块,脱下棉鞋,分垫在鞋里,重新穿上了。他试着站立一下,虽说剧痛难忍,勉强能立,方才略微放心。正好兜里装着洋火,他掏出来划着,一丝火光照亮了四周。
冯剑四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铁刺,几具尸体躺在其上,他刚才摸到的瓦罐,竟然是一个腐烂的人头骨,而他此时仅存身在铁刺与洞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洋火燃到尽头即熄,四下转眼黢黑,冯剑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恐怖极了,禁不住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更叫他毛骨悚然。他强自镇静,心想:难道有人活着?他哆哆嗦嗦地又划着一根洋火,遁声寻找,只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横卧在一具尸体上面——正是这具尸体救了她,不然的话,她已被铁刺扎透,成了井底冤魂。冯剑见还有活人,胆子壮了起来。他探身把她抱过来,试试口鼻,尚有微弱呼吸。那女人抽动了一下,微声呻吟:“水、水,我渴。”便再无声息。冯剑知那女人命悬一线,如弄不到水,说不定马上就会死去。想到此,冯剑豪气顿生,他要上去找水,救活这个将死的女人!他把那女人放下,划着一根洋火,往上一看,见陷井系石块砌成,上窄下阔,象只酒壶。其壁犬牙交错,但湿漉漉的长满藓苔,极是滑腻。冯剑试着攀登,手抠石缝刚上两步,便滑了下来。他不知所措,稍一动步,又被铁刺勾住了棉裤。正惶恐,他突然眼睛一亮,便去摸那地上铁刺,果然有一个活动的。他双手抓住那根铁刺,用力摇晃,竟把它拔了出来。冯剑直起腰,摸索着石缝,用铁刺挖了几下,除去苔藓,扩大了缝隙。他忍着脚痛,试着踩了上去,接着又挖下一个。他勾着石缝,边挖边往上攀登。慢慢靠近洞口,眼看就能脱险,突然“啪”得一声,洞口竟被人盖上了。
第二章 遇险 (二)
冯剑一惊,紧贴井壁,屏住呼吸,手握铁刺,一动也不敢动。头顶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接着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男的惊诧道:“咦,这门咋没关呀?是你进来时忘了?”女的也诧异道:“我关严门才下去的,是门坏了,还是有人进来了。”男的冷笑道:“谁敢进来?就是进只老鼠,也扎成肉泥了。”女的道:“哦!是吗?”男的洋洋自得:“修地道时,我多了一个心眼,不留直道,却在直道上挖一陷井,下设锋利铁刺。另在陷井旁开一偏门,直通暗室。偏门打开,正好盖上陷井,关上偏门,就等于把陷井打开。这原是防土匪用的。”女的道:“就是洞口太小,出入不便。”男的不屑道:“眼光浅了不是?咱们出入不便,但地形熟悉,麻烦换来的是安全。土匪进来,地形不熟,且有陷井保护,我们藏在洞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呀!”女的嗤笑道:“土匪把洞口一堵,只要等上半月,还不把你饿得眼珠子发黄?你们中国叫啥:‘瓮中捉鳖’!土匪把门一堵,你这‘鳖’还有啥能耐呢?”男的得意道:“我想到了,准备了清水和炒面。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狡兔三穴’!你忒小看我了。”女的惊问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男的调转话题道:“时间还早,外面忒冷,盼头他们得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咱爷俩还是回洞里去罢,洞里暖和。”女的嗔道:“咋啦?不愿意告诉我呀?”男的几声干笑,勉强道:“其实,也没啥出口,我就是爱吹个牛屄。”女人一声冷笑,不屑道:“你们中国人奸诈多疑,连自已的儿子都留一手,几亿人的民族被人口不过数百万的满清政府统治了近三百年,现在又要亡国……看你的行为做作,就看到你们民族阴暗的一面。你不愿说就罢了,我们大和民族的子孙宁可杀身成仁,也决不躲在地洞里苟且偷生的。”
男的讪笑道:“也不象你所说的一无是处,最其码我床上的功夫还行吧!”那女人突然浪笑起来,骂道:“不要脸的老东西!”男的显然涎着脸道:“我从一个云游和尚哪儿买来一包金枪不倒丹,保俩时辰不倒架,为买这付药我花了十块大洋。咱俩上床演练演练?”女人愀然不乐:“你这个‘扒灰’的老东西!不怕盼头撞见吗?”冯剑才知男的是邵和坤!女的是慧云!邵和坤冷笑道:“我是他爹,碰见又咋啦?他敢管老子的事?”慧云责备道:“你俩就别起内讧了,一切要以皇军的‘大东亚共荣圈’为重,要精诚团结呀!姓冯的那一家身上还得下足功夫,重庆方面的文章缺了他们就没法写,这至关重要。”邵和坤干笑道:“一切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不会出啥问题,您就放心吧。”慧云道:“皇军兵分三路,从北、中、南扫荡中原,不日即可攻克南京、徐州,将来你和盼头都是天皇的功臣。”邵和坤受宠若惊:“还不是您栽培有方?天皇他老人家洪福齐天,该当一统中原。依俺中国人的话说,这就是天意呀!”慧云“咯咯”一笑,鄙夷道:“中国有你这‘扒灰’的老子,民族的败类,无骨气的奴才,怎能不亡国?”邵和坤道:“你敢骂我,我就败给你看,进洞里去,看我咋收拾你。”一阵撕扯。慧云求饶道:“慢点,都把我弄疼了。看你猴急的,还是我自已脱吧,先回洞去。”冯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绝不信何保信所说是真。至此,冯剑才知啥是人间禽兽,啥叫猪狗不如,令人发指,不寒而栗。又听邵和坤、慧云说他家与啥“重庆方面”有很大关联,预感这里面有个阴谋是针对他冯家的,他得赶快回去,告诉达达和二叔!在他眼里,二叔是个有办法的人!想到他家将要面临一场灾难,他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待外面已无声音,冯剑轻轻掀开盖板,跳出陷井。他伸手摸索,才发现原来往右拐还有一个洞口,关那洞口门的和盖陷井的门是同一扇,把门放下,盖住陷井,关上那洞口,则陷井敞开,设计地相当巧妙。生人进洞,总要直走,正好中计,会一头栽进陷井。回想刚才的经历,冯剑象闯过一道鬼门关,惊出一身冷汗。
从洞里出来,穿过套间,来到中堂,见棺材前油灯如豆,三根香燃尽。冯剑奇怪:热丧在身,孝子不能轻易离开丧屋,邵盼头久居乡间,咋不懂这个道理?明天就要出殡,孝子不知去向,而老东西却趁老伴陈尸房中,在地洞里与儿媳干苟且之事,盼头娘地下有知,还不知气成啥样。听慧云和邵和坤对话,似乎还有更诡秘之事,而这事与邵盼头今夜的反常举动有关。冯剑毕竟是不谙江湖险恶的毛头小伙,对慧云、邵和坤翁媳说的话多半不懂。他顾不得多想,拉门就要出去。刚要出门,却又停了下来,他还惦记着陷井里的那个受伤女人,他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