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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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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保信察言观色,疑惑道:“你们这是?”冯二年忙道:“您别多心,俺大哥胆小怕事,你说你的。”何保信道:“怪不得呢!邵家虽是个财主,原先却不是本地人!邵盼头的爷爷叫邵金煌,据说是安徽安庆府人!早年遇到灾荒,老家呆不下去了,随寡母一路要饭,来到鲁南县城北这个叫阎陈庄的地方。谁知‘屋漏偏碰连阴雨’!寡母得了场急病,没钱医治,一命呜呼。邵金煌刚满十六,还是半大孩子,碰上这样的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阎陈庄人见他可怜,自有人出面揽事,大伙凑钱买来口薄木棺材,把他娘葬在两不管的沟涯上。有个叫陈安祥的,见他没啥根基,便把他收留下来……”冯家爷们这才知邵家原来是个外来户。

何保信道:“陈安祥老伴早逝,膝下无子,仅生一女,名叫秀丽!时年仅九岁。爷俩相依为命,靠磨豆腐为生。卖豆腐是小本生意,父女俩不停劳作,也仅能勉强糊口,邵金煌进门,又添一张嘴,日子过得更是紧巴。邵金煌少年遭遇大难,深知生存艰难,自进陈家门,便每天起早贪黑,泡豆子推磨,啥活都干。陈安祥见他勤快,心中也喜,求人写张文书,把他过继下来,认作干儿子,改名叫陈金煌!几年后,陈金煌长大成人!该成亲了。陈家本就一贫如洗,陈金煌又是螟蛉,陈安祥虽托人提了几家亲,都没说成。又拖几年,陈秀丽也长大成人!老陈一不做二不休,把闺女嫁给了陈金煌!干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入赘女婿。小两口恩恩爱爱,不到一年,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陈和坤!”

“正当三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陈安祥突然得了风瘫。陈金煌急忙请医救治,谁知越治越重,最后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是闺女照应。好在陈金煌有良心,孝敬老人!并无厌烦,终日在外奔波,挣钱养家。陈安祥自知时日不多,不愿拖累儿女,便打定一个主意。这天,他问道:‘孩子!你娘死几年了?’陈秀丽道:‘娘死时我才六岁,今年我二十一了,十五年了!达达!您问这干啥呀?’陈安祥道:‘那时我闺女刚刚六岁,天天闹着跟我要娘,我就想呀,不论多难,我一定把闺女养大成人!那日子难呀!我泡豆子推磨,闺女就靠在墙角里,等我推好豆浆,闺女倚在墙角里睡着了;过年了,人家孩子穿新衣裳,俺闺女也跟我要,但达达没钱买呀……’陈秀丽已经泣不成声。陈安祥又道:‘闲下来时我就给你梳小辫,你总嫌我梳的难看。这也难怪,达达的一双手只会做豆腐,不会梳小辩!孩子拉扯大了,也成了家,金煌是个好孩子,有良心,待你也好,我也放心了。见了你娘,我对她说:咱闺女我给你拉扯大了,找了个好女婿……’陈秀丽是个有心人!见她爹今日蹊跷,说得象是回头话,便哭说:‘达达!你可不能往歪处想啊!我自小没娘,是您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我还没孝顺您呢!您有病,咱请大夫诊治。有您在,闺女过得有奔头,您要是有个好歹,叫我咋活呀!’陈安祥道:‘谁能不死?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孩子!别净提伤心事了,今天给你说件事:咱祖上传下来一只皮匣子,里面有块宝玉,万一熬不下去,就拿出去卖了吧……’”

听到这里,冯剑突然问道:“老何大爷!人家父女说话,你是咋知道的?”何保信一怔,脱口道:“我听你说的呀!”冯剑顿时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奇怪道:“听……听我说的?我没说过呀?”何保信故作惊诧道:“不是你说的?那会是谁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我只能听别人说啦!”冯剑钻牛角尖:“人家父女交待祖传宝贝!除非他们自已往外说的,别人也不可能叫知道呀!”冯备也赞同道:“就是,就是。”冯二年脸色一凛,训斥道:“你这孩子!净抬些拧劲杠,肯定是陈金煌自已对人家说的,不然的话,你老何大爷咋会知道?别乱打岔了,接着往下听吧。”齐大耳也瞪大公牛眼,忍不住埋怨道:“你胡插啥嘴呀?正听到节骨眼上,你插一杠子弄啥呀?是听你拉呱?还是听俺师父拉呱?充知道得多的?真不中叫俺师父歇歇,都来听你说,中不?”因嘴巴被粗布毛巾堵着,声音含糊不清。

冯剑心里窝火,不敢顶撞堂叔,便冲齐大耳吼道:“我插句话碍你啥屌事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这没嘴的家伙都能说话,我这有嘴的就不能说两句吗?我说两句又咋着你了?”齐大耳勃然大怒,猛得扯下那捂嘴的粗布毛巾,指着自已的短嘴,问道:“你说谁没嘴呀?掰开你那俩蛤蟆眼朝这里看看,我这鼻子底下带牙的窟窿,难道是猪腚眼子?我没嘴吃饭,是咋长这么大的?是俺师父嫌我多说话,叫我绷上嘴的。俺师父嫌我多嘴多舌,嫌我净跟你抬拧劲杠,我就不说。我怕忍不住又说,才把嘴捂上的,省得师父骂我。”说罢,又手脚麻利地把短嘴围上了。

冯家爷们见他心无芥蒂,不禁莞尔。何保信感到羞赧,睥睨道:“大耳!你咋这么多出不完的洋症?你把那熊嘴捂上干啥?快解下来。”齐大耳见师父脸色不好,赶紧把毛巾解下。冯备好奇,在他头上瞅了半天,忍不住问道:“这位哥哥!你咋叫齐‘大耳’?这俩耳朵也不算大呀!”齐大耳怒极,猛地把头上的瓜皮棉帽扯下,露出两只肥硕的招风耳,冲他吼道:“我这对耳朵还不算大?你仔细看看,连俺师父都说我这俩耳朵割下来正好炒一盘下酒菜,还不算大吗?俺师父说:‘男子耳大进财宝,女子耳大瞎胡闹’;俺师父说:‘男子嘴大吃四方,女子嘴大吃钱粮’;俺师父说……”一瞥眼,发现师父阴沉着脸,顿时吓了一跳,胆怯道:“俺师父还……还说:‘言多有失,鸭多嘈杂’;说我‘耳大多听,嘴短少说’;叫我少跟人家抬拧劲杠;叫我……”

何保信无奈一笑,尴尬道:“我这个憨徒弟,嘴边没把门的,憨捅。”冯二年道:“年轻人说话不考虑,也是常事!老何哥!咱闲话少叙,接着朝下说吧!”何保信一抹嘴,手指冯剑,微笑道:“还真叫大侄子说对了,陈家藏有宝物,的确是陈金煌夫妻俩传出来的……”

“半年后,陈安祥便死了。陈安祥死后,陈金煌对人说,他把宝玉送到济宁古董店卖了,卖了一千两银子。有人说宝玉来路不明,陈安祥一个磨豆腐的穷光蛋咋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陈安祥病成那样,没想卖那块宝玉!死了才想起来卖宝玉,不符合常理呀!还有人说,有宝玉是假,说陈金煌伤天害理,图财害命,杀了一个做生意的过路人是真,银子就是这么来的。不管咋说,这银子实则可疑。更有人猜测陈金煌救了纵横驰骋微山湖一带,专劫京杭运河货船的响马‘锦泥鳅’同志虎;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陈金煌的儿子陈和坤和同志虎喝了血酒,两人拜了把子。陈金煌有钱了,有钱就能盖屋置地,日子突然红火起来。自古笑贫不笑娼,人穷叫人看不起!人们虽猜测陈金煌银子来路不正,经这么胡乱一传,倒对他畏惧三分。俗话说:‘穷住街头无人问,富居深山招远亲’!陈金煌有了钱,亲戚朋友突然多了起来。但他有主意,绝不交接酒肉朋友,因自已是个白丁,大字不识,便立志让儿子进学读书,将来光耀门庭。”

说到这里,何保信笑道:“提起陈和坤上学,还有一个笑话。”冯剑问道:“是啥笑话?”何保信望望窗外漫飞舞的雪花,微笑道:“雪下得正大,反正你们也不能赶路……”

“邵金煌想叫儿子上学读书,自然要找个饱学先生!本地有一所私塾学堂,教书的先生叫叶洪列,是个老学究,时年七十五。因历年所教学生中有二人中了举人!五人中了秀才!所以,在这一带声名极佳。但叶学究有个怪脾气,就是轻易不收学生,特别是富家纨绔子弟,不论贤愚,一概不收。陈金煌托人说了许多好话,又送了份重礼,言真意切,软缠硬磨,叶洪列碍于情面,方才勉强答应收下他。

陈和坤自小顽劣,在糖水里泡大,只知贪玩,哪是读书的材料?叶学究堂上讲课,他堂下装憨卖傻,半年没背会一个百家姓。偏偏叶学究书生气十足,不会背就打。所以,陈和坤的手掌常被打得肿胀溃烂,痛苦不堪。他哭着回家告状,又被老子摁倒揍了一顿。后来他被打急了,便算计着报复。自从有了报复的打算,他就天天找叶学究的短处。还真别说,没过几天,被他看出门道:原来叶学究年老体衰,腿脚不便,加上天气寒冷,起夜不易,夜里睡觉时习惯把尿盆安放在床头上,图夜里用起来方便。翌日倒过,便把尿盆倒扣在院中凉晒。陈和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这天一早,他把尿盆偷偷拿走,用铁锥子在盆底上钻了一个窟窿,再用黄胶泥糊上,悄悄放回原处。尿盆在阳光下曝晒一天,胶泥晒干了,跟土盆一种颜色。叶学究年老眼花,当晚把做过手脚的尿盆拎进屋里后,想也没想,便象往常一样,端端正正地安放在床头上,而且在临睡前,照例美美地吸了两袋旱烟,方才熄灯上床睡觉。谁知那日晚饭是羊肉汤,很对老人家的口味,便敞开肚皮,一下喝了三大碗。肚子里多盛了几碗水,这觉就睡得不如往日踏实。躺下没一个时辰,老先生感到小腹胀痛,憋不住了,赶紧起来撒尿。他迷迷糊糊摸过尿盆,塞到身下就撒了个痛快。撒完后,又重新把尿盆放回原处,倒身接着再睡。这几个动作老人家天天练,夜夜做,摸准了窍门,摸盆、撒尿、盆放原处,动作熟练,一气呵成,灯也不用点,眼也不用睁。只是这回古怪,睡到半夜,感到枕边湿漉漉的,且有股浓浓的尿骚味。老人家晚年爱流口水,枕边常湿,所以,总认为老毛病犯了,没太在意,只是挪下地方,接着睡觉。当不住夜里又撒了几回,老学究今夜偏偏超强发挥,每回都撒得痛痛快快,淋漓尽致。尿盆上糊的泥块早被热尿泡软冲掉了,尿盆成了没把的漏勺,上面撒下面流,一个暖洋洋的热被窝便成了骚气熏天的尿水塘。叶学究天亮起来,望着他亲手打造的尿水塘愣眼了,把个老脸羞得通红。天亮了,虽然天气晴朗,他也不敢晾晒被褥,一整天心怀鬼胎,颤颤微微,说话也有气无力,哪还有心思去管学生?陈和坤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痛快哟!到了夜里,叶学究才悄悄烧火把被褥烤干,还不小心烤出一个窟窿。后来察看原因,竟发现尿盆上多了一个小圆洞。老人家虽是两个举人、五个秀才的老师,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这一回绞尽脑汁,睁大昏花的老眼捧着尿盆研究了三天三夜,累得差点吐血,也没弄清那尿盆上咋平空多了一个小圆窟窿……

听到这里,大家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则学生整治先生的笑话在本地流传甚广,算得上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却不知是何人所编,被何保信安在邵和坤头上,又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倒也有趣。

笑过之后,何保信道:“陈和坤在学堂里胡混了几年,终于学会了百家姓,只是叶学究不敢再教他了。”冯二年鄙夷道:“这样的学生!谁敢教呀?”何保信道:“就是。叶学究自称年老体衰,学识浅薄,恐怕误人子弟,便把他交还给其父陈金煌!请他另请良师施教。”冯二年笑道:“这老学究倒会说话。”何保信认真道:“到底是两个举人、三个秀才的老师!不愿意得罪人呀!”

冯二年问道:“又请了哪个先生?”何保信笑道:“连叶老学究都怕,谁还敢教这样的学生呀?从此以后,陈和坤便弃学回家,终日游手好闲,结交土匪,赌博斗狗,逛窑子抽大烟,反正是老子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十六岁那年,陈金煌便给他娶了媳妇!新媳妇姓阚。成亲一年,生了个儿子!陈金煌大喜,给孙子起名叫‘盼头’!说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冯二年醒悟道:“原来‘盼头’是这样来的。我正说一个财主,咋起这么个俗气的名字!”何保信嗤之以鼻:“俗气?这也叫俗气呀?邵盼头的几个儿子的名字才真俗气呢!”冯剑忍不住问道:“都叫啥名字?”何保信笑道:“过会你就知道了。”冯二年道:“孬名好养。”何保信笑道:“你听我往下说呀……”

“因陈金煌本来姓邵,逃难到此,不得已随妻家姓,如今发财了,就想改回原姓。心中是这样想的,到底对陈家感恩戴德,在有生之年不愿忘本,骨子里是想叫子孙恢复原姓。所以给孙子起名时故意起个怪名,为将来改姓埋下伏笔,他是盼着重新姓‘邵’呀!陈金煌活到六十三岁辞世。临死时嘱咐陈和坤,他的老母亲还葬在沟涯上,等他死后,要择良地另行安葬祖母,以求福荫后世;又叮嘱儿子,一定要把姓改过来,慰祖宗之灵。陈金煌死后,陈和坤请来一位风水先生!那风水先生姓徐,号称阴阳眼。徐先生瘦高个,面目清癯,身着麻布青衫,头戴一顶瓜皮小帽,二目炯炯有神,耳朵上挂幅圆片小眼镜,用细绳勒在脑后,显得高深莫测,令人肃然起敬。徐先生来到陈家,也不进屋,站在院中,手端罗盘,东瞅西望,极其神秘诡谲。陈和坤连请几遍,好不容易把他迎进屋里,吩咐下人摆丰盛家宴款待。酒足饭饱,徐先生和陈和坤来到陈家地里,整整转悠一天,才选中一块坟地。徐先生说:这是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好的坟地:说此地清水环绕,申子辰合化水局,财库盘据东南,临官位高高隆起,后世福绿绵绵;坟后有条羊肠小道,曲折蜿蜒,这叫“探官”路。待到申日午时三刻,有位行路君子通过时下葬,事主家将出一位‘总兵’一样的大官!”

听到这里,冯剑突然插话道:“老何大爷!您老人家记错了吧?”何保信一愣:“我啥记错了?”冯剑道:“午时三刻是犯人开刀问斩的时辰呀!”何保信尴尬道:“差……差不多!犯人砍头和邵家埋死人差不了多少!都是在午时三刻。”冯剑刚要再说,冯二年侧目瞪了他一眼:“你咋净些费话?接着往下听吧!”冯剑不敢吭声了。冯二年催促道:“老何哥!你接着往下说吧。”何保信道:“好的。”

 第一章 惊变 (三)

“陈家突然暴富,是个乡间财主,陈和坤虽说也进了学堂,却仅会背百家姓,日常帐目往来屡被人愚弄,地方官常拿他家的冤大头,因是白丁气短,虽不服气,白纸黑字,争究不过人家。陈和坤突然得知后代将要出个“总兵”!不禁大喜。他赶紧恭恭敬敬奉送纹银二十两,求徐先生告知那位掌握他邵家命运的行路君子是谁?徐先生高深莫测,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起身要走。陈和坤赶忙拦住,再三哀求,又不失时机地加送纹银十两,徐先生才附耳说道:‘铁帽子,猴爬竿!’说毕,便扬长而去。”

听到这儿,冯剑大奇:“‘铁帽子、猴爬竿’是啥意思?”冯成套听得入神,赞叹道:“徐先生肯定是个活神仙!高人指点,讲究点到为止,其中必有玄机呀!”何保信称赞道:“就是,还是冯大哥见多识广,你们听我再往下说……”

“徐先生说了句‘铁帽子、猴爬竿’便走了,可把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篚的陈和坤难为死了。没办法,他只好又摆宴席,请村中陈姓长辈们共同参测,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谁知大家研究一夜,也没研究出啥名堂来,倒是八人中喝醉了七个。第二天早清起来(早上),陈和坤忙派人携重金再去请徐先生,但徐先生已有事远去他乡,半个月才能回来。正值农历六月,天气炎热,仅停尸两天时间,陈金煌的尸体便腐烂流水,臭气熏天!别说半个月,连五天也难等了……”

“勉强捱到申日,陈和坤也没识破字迷,只好出殡。一大早,组织人到沟涯上把祖母的尸骨迁出,用柏棺装裹。巳时三刻,出殡的队伍早早地来到坟地,等候那位过路君子!两口棺材放在事先挖好的墓坑旁,孝子陈和坤顾不得哭了,站在羊肠小道路口,抑起粪扒脸,望穿双眼,呆呆地静等掌管他家命运的“过路君子”出现。羊肠小道直通大圣集,这天正是集会,过往的行人成群结队!巳尽午初,赶会的人们背着买来的东西陆续回家。路过此地时,大家感到奇怪:这群出殡的有毛病呀?把棺材放在一旁,往路上瞎瞅个屌啥劲?孝子不像是爹死了,倒象是查路条的。好奇的人们走到这里,便停下打听。陈家人怕泄露天机,均摇头不语。大家见他们如此,越发勾起好奇心。渐渐地,人越聚越多,冒着酷暑,等着观看热闹,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俗话说:‘乱子该闹气该生!’人群中有个耍猴的,拎只猴子来回转悠。耍猴人只顾呆看,被顽猴挣脱绳索,窜上道旁的一棵杨树。耍猴人急忙上前诱捕,猴子却手脚麻利地攀上树梢,荡着秋千,冲他直扮鬼脸,就是不下来,模样滑稽有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急得耍猴人一脑门子汗。

就在这时,从大圣集走来一个老头,顶着一口新买的铁锅。老头埋头走路,只看脚下,没料到前面有人,刚来到坟地,他一下子撞在耍猴人身上。耍猴人只顾仰脸诱猴,也没提防,两人一起摔了个四蹄朝天。耍猴人摔得鼻青脸肿,顶锅老头的铁锅也掉在地上摔破了。那老头从地上爬起,见新买的铁锅破了,很是心疼,气急败坏,揪着耍猴人的衣领不放,嚷嚷着叫他赔锅。耍猴人不认帐,两人面红耳赤,吵了个天翻地覆。猴子这东西灵性,见有人与主人吵架,‘蹭’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窜上前去,冲顶锅老头就是一爪。老头只顾跟耍猴人争究,猝不及防,被顽猴抓得血流满面。老头的新锅摔破,脸又被猴子抓伤,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他揪着耍猴人!闹着要去见官。那耍猴人也不惧他,两人相互撕扯着走了。赶集的人们忙挑着、背着,追赶他俩看热闹去了,一哄而散。他们走后,送葬的这才回过劲来,已是午尽未初。陈和坤见等不到‘过路君子’和‘铁帽子猴爬竿’!又恐误了好时辰,赶紧将祖母和老父的棺木下葬了。”

冯剑听得入神,奇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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