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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面粉,白扑扑的呆站着,荣宪在一旁笑弯了腰。
悠然道:“今儿个我们不是要赏雪赏梅吗?这冰天雪地的,再好的酒宴放凉了也是不能入口,冷风一吹哪还有什么兴致?若是围着火炉,暖烘烘的,吃着热腾腾的,小炉子温着蜜饯,再加上这吃食还是自己做的,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荣宪拍手笑:“正是正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明玉当先摘了钗环首饰,用温水净了手,说:“悠然的主意定是好的。要我说还得把座儿设在亭子里,最好是晚上点上几只红艳艳的大灯笼,岂不更显得热闹暖和?”
说是自已动手,也不过是把现成的材料挑拣整齐了,再用刮好了的竹签子穿成串,唯一比较费劲的就是做面食了。几个选了做饺子,另几个就说做面团子。馅都是备好的,面也是和好的,几个都是养在深闺里的,哪里知道怎么做。只是依着吃时的印象想当然的做了。一开始都有些扭捏,瞧着旁人做出来的也是奇形怪状,也没有害羞的心思,只顾相互打趣。
午膳是一锅热腾腾的烩饭,蔬菜肉碎再加点儿断粉条和了米饭一锅烩了,最后再撒上碧绿的香菜雪白的大葱,口味重的再加一小勺辣椒,用大瓷碗装了,几个尝了一口,大呼好吃,也不顾淑女风范了,大口大口的吃将起来。坐在炕上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去捣弄饺子。
近了黄昏,几个皇子们下了学,饺子并面团子两样,能见人的成品不过十之二三,余者不是漏了口就是爆了肚。馅洒得到处都是。大公主见人都来齐了,领众人移步荷风亭。
因这亭子在荷塘边,盛夏时节莲叶亭亭,很是一番好景致。如今只见得残荷败叶,那水面结了冻,平静通透得像了面镜子。亭子的这一边种了十数株梅花,正吐蕊绽放。把亭子四面的板壁都竖了,只余了正对着梅花的两处用透明的西洋玻璃做了窗格。里头设了十数个圆凳,团团放着,中间置了一个圆桌,圆桌当中又是挖空的,底下放了小火炉。
众人穿过回廊,进了亭子,细细看了看亭子的布局,太子赞道:“这个亭子我来过,几年前可不是这般好光景,格格好巧思。”悠然眼波流转,笑:“除了得花心思,还得花银子呢。这玻璃窗格实在贵得很哪!”
大长主闻言嗔道:“你一个皇家格格,这般计较银钱。”悠然也不在意,招呼众人随意坐了。
熬得浓香的大骨汤,雪白雪白的,在圆桌中间的小锅里热闹的翻滚,侍女们如穿花一般呈了先前预备的各色菜品。每上一道,众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历:一串歪歪扭扭的羊肉丸子是端静的杰作,那一串七长八短的大葱是荣宪理的,提起来就掉的香菇串是明玉串的,打着结的金针菇,碎碎的老豆腐是谁的?董鄂家的芳媛怯生生的举了小手。说一回,笑一回,火炉子烧得旺旺的,角落里还加了两个火盆,亭子的角上挂了大红灯笼,喜气的亮着。大家伙把菜一古脑的扔进锅里,直到快溢出来为止,然后就盯着锅里,闻着浓郁的香气,也不敢捞出来一根瞧瞧。悠然见小四眼巴巴的望着,忍笑道:“还不熟,再等着吧!”自已却先捞了几条金针菇放小四碗里,又挑了香菇放在碗里自顾自吃了。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胤祉站起来连忙捞了一个肉丸子放碗里,悠然说,还不熟呢,他用手指掰住下脸睑,伸出舌头:“你骗人。”也不怕烫便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连忙吐了出来,张大嘴巴呼气:“好烫呀好烫呀!真的不熟。”
这下子大家又不敢吃了,又等了一会儿,悠然见小四吃完了,又夹了几片薄牛肉给他,问众人:“怎么不吃了?”荣宪忍不住了“你不是说不熟吗?怎么你就能吃?哼!你能吃我也能吃。”挽起袖子捞了两条青菜,吹了两口,三下两下吃了,说:“不熟呀不熟。”又夹了鸡肉丁,薄牛肉,四喜丸子——
太子本来还坐得端正,见这丫头太不像话,嗔怪道:“不熟你还吃。”也确实肚饿;便管不了那么多了;夹了两根白菜,试着吃了,大家见太子都开动了,哪顾熟不熟,争先恐后的吃将起来。不消一会儿工夫就见底了,大家伙儿还意犹未尽,太子已出了一头薄汗,把外氅脱了,笑嘻嘻的说:“这个吃法倒好,热乎又热闹。”
等待新菜上来的这会儿功夫,大阿哥笑道:“妹妹,你的贴子上写的可是赏梅呢,只顾吃了,梅还没赏呢。”天色已尽黑,外头只得屋里透了几缕微光。哪里赏得了什么梅?
荣宪一想,也是呀,大家都冲着赏梅来的,梅花没看着,岂不失望?正惭愧呢。悠然笑着说:“看不到梅又有什么打紧?今儿没看着,明儿再来就是了。这腊梅要出了正月才谢呢。早看晚看都是一样的。只要大家开心尽兴,谁来记得本来是为了什么。”
太子想了想说:“格格说的极是,今儿确实开心尽兴。不过大哥说得也有道理,既是请来赏梅的,虽没有看着,但总要记得有这么一出方好。不如请主人为这梅花赋一首诗,也算圆了这邀请的本意,如何?”
荣宪顿时傻眼,只好用巴巴的望着悠然。悠然最见不得这种样子,只好命随侍把纸铺了,一挥而就:亭外疏斜枝,岁寒独妍开,冰雪自垂爱,更堪香雪海。名花开无主,窈窈倚芳栏,箫腔待长月,幽幽何处来。
除夕
过了腊月二十五,皇上亲自写了‘福’字分到各个宫里,悠然看了看,不过是寻常大楷,没瞧出有什么不同,命紫晶领了人随手贴了应景。内务府送了过年新制的衣裳。紫墨拿了给悠然试穿时笑道:“格格长高了不少,年上做的衣裳都穿不得了,这身衣裳倒还好,上用的终是不同。亏得紫晶周全,早早的把格格的尺寸给了内务府。”悠然点点头,摸了摸手腕一圈绒绒的白狐狸毛。衣领上滚了百花边,又镶了同样细密的白狐狸毛,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眸色更深。
紫墨拉着她小心端详了一阵,说:“再把前儿嬷嬷缝制的衣裳拿来试一试,嬷嬷的手艺最好,就算是和御制的相比,也是不惶多让的。”悠然想起内谟颜的慈爱,也笑了笑:“嬷嬷就是宫里出去的。额娘说早些年连皇上的衣服都是她做的。”紫墨心想,这个“皇上”想必是太宗皇帝了。王妃不擅女红,给皇父尽孝的衣裳应该是嬷嬷的手艺了;怪道这般精细。
悠然又问:“王府来信了吗?都快过年了,也不知他们现下可好?”
紫墨宽慰道:“有乌恩齐总管在,王府里定像格格在那会儿一样。他是老王爷和额附使惯的人,最是忠心妥贴。噶里、周夫子也是能干人,再说还有嬷嬷在帮着打理,格格就不要担心了。”绿砚接口道:“在这宫里头不能随便送出信去,这都大半年了,王府总会有信儿进来报平安的。格格你静等着吧。”不过数月,草原上的飞扬跳脱已被沉静周到掩去大半了。
晌午过后,慈宁宫送来装了如意的荷包,里头是一只玉如意并十二个打造成元宝样的小金锞子。各个宫里也送来了节礼,都是如意、衣裳、宫花一类。紫晶将早已备好的装有小金锞子和玻璃珠子的荷包,让小太监给宫里的小阿哥和格格们送去。那玻璃珠子是悠然求了纳兰从宫外的洋商那儿淘来的,想来大家会喜欢这种新奇的玩意儿。
这一日是除夕,太后派了人来,说要悠然格格前往乾清宫赴家宴。未正时分开席。传旨的太监前脚刚走,慈宁宫的人送信来了,并一个小包裹交到紫墨手里。
紫墨拆开信一看便呆住了,薄薄的信纸从手里飘落下来。绿砚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是王府来的信吗?出了什么事了?”
紫墨惨白着脸:“嬷嬷殉主了,就在四月十七那天。”
“四月十七?就是说咱们前脚走,嬷嬷当晚就——怎么现下才来报?”
紫墨忍着眼泪,说:“你自己看吧。”
是周夫子的笔迹,信上说嬷嬷决意追随公主而去,望格格不要伤心,照顾好自已。嬷嬷临终前交待切不可告诉格格。只是周夫子说格格伤心再所难免,嬷嬷忠心义烈,也该让格格知晓,但若是将讯息隐瞒,到时候格格想要缅怀追思也是不能。时隔数月再告之格格,也算得上遵了嬷嬷的遗嘱。
紫墨打起精神,把信揣入怀。用凉水敷了眼睛,脸颊上了一抹胭脂,看起来神色如常,仍是打点内外。绿砚干脆找了个由头躲到后院去了。离乾清宫开宴还有一个时辰,悠然还在书房跟碧落阡陌两个整理不常看的书册。
她心里烦乱,手里却是不停,只把悠然的冬衣拿出来理。再翻到那两套临行时内谟颜亲缝的衣裳,针脚细密均匀,滚边平整,忍不住悲从中来。愣了半刻,终是去了书房。
一见了悠然,就把信递将过去。悠然看完后呆怔了许久,碧落两个早知机的退了出去。紫墨见她神色有异,心下不由得大悔:还是应该过了宫宴再告诉格格。若在那样喜庆的宴席上露出伤痛之色,就是犯了皇家的忌讳。真是如此,自己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又过了一柱香功夫,紫墨见她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唇色发白,脸上也是一片雪色。心下更是惶恐,带着哭腔道:“格格,是紫墨的不是,不该在这大节下的给您添心伤。嬷嬷特特嘱了不让说,就是怕你伤心难过。格格如今这样,让我们怎生是好?您这样伤心,嬷嬷也是不安的呀,格格!”
悠然垂下眼睑,两排鸦翅般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里的神情,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伤心难过?我没有在伤心难过。额娘要我平安喜乐,嬷嬷不让伤心难过,我都记着的。”
紫墨心下大恸,却知不是宣泄眼泪的时候。强笑道:“格格能这样想开就最好了。走,让紫墨帮格格梳了个好头发,待会子就要宫宴了。可不能失了礼去。”
悠然缓缓点了点头,任她拉着走了。回到卧房,软软的靠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几上。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映在面前一幕七彩琉璃珠帘上,幻得眼珠也像两颗流光溢彩的七彩琉璃。悠然盯着珠帘瞧了一阵儿,两行泪水就滑了下来,见紫墨瞧了过来,只淡淡道:“让珠子晃了眼。”自用手绢擦了。
荣宪并端静前来请悠然同去,两人都换了新衣裳手拉着手走在前头,一路说笑,大公主走在中间听她们讲话,间或插言几句,悠然带着微笑慢吞吞的跟在最后。走了一阵儿,一直没开口的悠然问道:“大公主,你知不知道我额娘之前是住在哪个宫里的?”
大公主想了想,说:“依着宫里的规矩,公主都是跟自己额娘住的。孝端文皇后生前住在翊坤宫,永安长公主应该也在翊坤宫才对。”
说话间已到了乾清宫。乾清宫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摆太皇太后、太后大宴桌,左侧摆皇帝金龙大宴桌,右侧下首摆佟贵妃并几位妃位宴桌。乾清宫地平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妃以下主位宴桌。悠然并大公主、荣宪同坐于佟贵妃一席,端静则随其额娘。各皇子皇女也是各随其母妃位次而坐。申初时分两廊下奏中和韶乐,太皇太后、皇太后先行桌前,皇帝御殿升座。乐上,后妃入座,筵宴开始。先进热膳。接着送佟贵妃汤饭一对盒。最后送地平下内庭主位汤饭一盒,各用份位碗。再进奶茶。皇帝先向太皇太后并太后敬茶,并恭祝康安;后妃,太监总管向皇帝进奶茶。皇帝饮后,才送各内庭主位奶茶。第三进酒馔。总管太监跪进“万岁爷酒”,皇帝先起立为太皇太后与太后致礼,再饮尽,送妃嫔等位酒。最后进果桌。先呈进上桌,再呈皇帝,最后分送妃嫔等。一直到戌初时分方才宴毕,太皇太后携太后先行离座,皇帝离座跪送,至戌时中,皇帝方起身回宫,各嫔领皇子皇女齐跪于阶下恭送后,才各回住处。
回到听风阁,悠然命紫晶备各色点心瓜果和一银壶酒,自拿了两副碗筷和两只酒杯,说要去翊坤宫拜祭。紫晶正要劝阻,被紫墨眼神止住。之后见她提笔在宣纸上一挥而就,细细一看,竟是一篇祭文。
紫晶虽不知原由,见两人这般情态,也不再劝,只说:“格格,那翊坤宫是两代皇后的住处,如今虽是空着,但仍是守备森严。不如我带格格去,先前在四执库当差的时候无意得了一条小道,正好避开大门,通往翊坤宫。”
紫墨把祭品用小篮子装了,因没有香烛银纸,只得把早先写过的不用的废纸收了一同装进篮子。又拉住紫晶细细交待了一番,方让两人走了。
翊坤宫并不远,紫晶牵着悠然小心避开巡守的侍卫,熟悉的辨了方向,两人只提了一件小马灯,在花木掩映下缓缓走了约两刻钟,就到了翊坤宫后墙。紫晶让悠然先在墙角站了,自己沿着墙根慢慢摸索过去。然后领了悠然到靠了花丛的墙角,弯腰推了一个小角门儿,低声说:“格格,委屈你啦!让你跟我从这个门走。不瞒您说,这个门儿是灶下的小太监平日出入的。”钻过门儿,果不其然是一个柴火间。出了柴火间再过几道照壁,就是翊坤宫的后院儿了。
文祭
夜色深重,翊坤宫久已无人居住,留守洒扫的小太监和几个宫人也都在偏院儿小屋里早早的睡了。闻得幽幽暗香,方知这个园子应是植了梅树,万籁俱寂,只听得枝头的雪漱漱作响。
紫晶持了风灯,低低的照了脚下。雪还未融化,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吱吱轻响。她一手拿了篮子,不得空牵住悠然,只好不断提醒小心路滑。园子里虬枝横生,树影幢幢,紫晶辨不清方向不敢乱走,只领着往梅树林里直走了二十步便停了下来。
悠然靠着她,发觉她双手冰凉刺骨,瑟瑟发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柔声道:“好姐姐,辛苦你啦!你先歇会子,我自拿了灯四处看看。”紫晶自是不肯,可惜一路在寒风里行走,双手早就冻僵了,只好眼睁睁着见她拿了灯取了篮子。只得道:“格格别走得太远,我一人留在此处会怕。”
悠然自是知道她担心自己,先点点头,怕她看不见,又说:“我理会得。只在这里,不会走开。”遂拿了灯,寻了一块青砖,拂了上头的薄雪,又拿出一张纸叠了垫上,示意她坐等。然后小心走了几步,发现这是一小块空地,四处都环了树,紫晶背倚处却有两棵松柏。试着再往前行,前面也是梅树。遂道:“说不得是额娘指引我来这里的。这里遍植梅树,唯此处有两棵松柏,松柏万古长青,岂不应了额娘在悠然心中永世长存之意?就在这里吧。不知道额娘在宫里住的时候有没有来过这里。只盼她们念我诚心,能来此处与我相伴。”
紫晶站起来,拿了火石交给悠然,小声说:“格格,我到前边守着,您一人怕不怕?”
悠然摇摇头,自把瓜果点心摆在地上。紫晶低低叹息了一声摸索着前去守望了。
没有香烛,钱纸也是用写过字的废纸代的,悠然倒也不觉得不同,先是郑重的朝着北方拜了三拜,又心无旁鹜的点着纸烧了,一边念道:
呜呼吾母,遽然而死。
一为济兰,一内谟颜。
一为嫡亲,一至亲善。
育吾一人,艰辛备历。
摧折作磨,因此遘疾。
中间万万,皆伤心史。
不忍卒书,待徐温吐。
今则欲言,只有两端。
一则盛德,一则恨偏。
吾母高风,首推博爱。
远近亲疏,一皆覆载。
恺恻慈祥,感动庶汇。
爱力所及,原本真诚。
不作诳言,不存欺心。
整饬成性,一丝不诡。
手泽所经,皆有条理。
头脑精密,劈理分情。
事无遗算,物无遁形。
洁净之风,传遍戚里。
不染一尘,身心表里。
五德荦荦,乃其大端。
合其人格,如在上焉。
恨偏所在,未见女成。
念之痼疾,欢颜无多。
未谋父面,不识尊者。
无兄无长,茕茕独个。
耽之无依,忧之孱弱。
阴阳两隔,无可奈何。
唯愿悠然,平安喜乐。
天乎人欤?倾地一角。
总兹所述,盛德所辉。
以秉悃忱,则效不违。
致于所恨,必补遗缺。
念兹在兹,此心不越。
养育深恩,春晖朝霭。
报之何时?精禽大海。
呜呼吾母,母终未死。
躯壳虽隳,灵则万古。
有生一日,皆报恩时。
有生一日,皆伴亲时。
今也言长,时则苦短。
惟挈大端,置其粗浅。
此时家奠,尽此一觞。
后有言陈,与日俱长。
尚飨!
纸已烧尽了,黑色的余烬像断了翅的蝴蝶在微微的火光中飞舞。天空里无声的下起细细的小雪,雪风乍起,吹得梅树呜呜相和。悠然念及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她看着火光渐渐熄了,才平静下来,自言自语:“从今以后,我就不再哭啦!”正待站起身来,却因久跪不起,又是冰冷的雪地,双膝已是失了知觉,就要跌倒,竟有人从背后扶了一把,任她如何淡定,也差点惊呼出声。
风灯很暗,却已足以看清来人身上的青色大氅,两肩处用金色丝线绣了龙纹,伸出的腕上翻出明黄的马蹄袖。悠然一时迷惑,竟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此处的至尊发起怔来。
皇帝见她一双泪蒙蒙的大眼呆呆的看着自己,小脸儿竟是雪色,不言不语,想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出现吓着了,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刚刚念的那篇祭文很好,可是你自己写的?”
悠然如梦方醒,垂着头心里仍是郁郁,闷声说:“是呀!我额娘去了,嬷嬷也去了,只得我一个啦。”
提及额娘,却是触动到皇帝心底的最柔软处:皇额娘也是在自已不过十岁时就去了的,这个小丫头和当年的玄烨何其相似!念及此处,有些自嘲:自己不如她多矣!那时还不知为额娘亲写一篇祭文呢!心下怜意大起,语气愈加柔和:“哪会只得你一个?这话让太皇太后听了岂不伤心?太皇太后最疼你啦!”
“嗯!是呀!是我不好。我再不会这样说了。”她乖乖应下,又偏着头半仰着看他:“这样晚了,你为什么来?方才我怎么没瞧见你?”
皇帝见她神色坦然,毫无畏惧之意,心下欢喜,索性坐下来慢慢解释道:“方才从酒宴上出来正想回宫,行至翊坤宫时,想起了皇额娘,这里是皇额娘最喜欢的梅林,于是我便来陪她说说话。你不知道吧?我的额娘也是住在这里的。她去了以后我就再不让人随意进来的。”说到这里,疑问道:“小悠然,你是怎么进来的?遇见守卫不曾?”
见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