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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到底是一口口吃完了。悠然早早备了清爽的小菜送来,甜过之后再吃点脆青笋尖实在爽口开胃得很。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听风阁把赏月的小桌放在葡萄架下。春天的时候把几粒籽随意丢在后院,不知不觉间绿意竟悄悄地蔓延到花丛墙角。悠然让几个小苏拉搭了架子,到了前两天居然还有三两串青青的果实,小小粒粒的羞怯地躲在丛中。
皇帝被拉着坐在幽暗的树下坐了,嘟哝道:“悠然,不是赏月吗?这里如何赏?”紫墨等人把点心瓜果放好后退开了,悠然握着他的手坐在身边柔声说:“我们不赏月,我们听月。传说中有情人在中秋之夜一起坐在葡萄架下,用心聆听,就可以听到月宫里嫦娥叹息,玉兔捣药,吴刚伐桂。听到这几千年来不变的寂寞,有情人就会更加懂得怜取眼前人。”皇帝心里柔软如春水,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刚才,你说有情人。我们是有情人。”
悠然靠在他的胸口浅笑不语。晚风拂过绿叶,秋蝉断续鸣唱,远处人声隐隐,这一切都那样美好温情,只是再美好温情的声音都比不过彼此相互应和的心跳声。皇帝从未觉得,他与她之间如此靠近,只是这样依偎着,谁也不愿出声将这样静谧的夜晚打破。
良久之后,皇帝才轻轻地说:“下月我要大阅于玉泉山,可惜大营之中不能让你同去。”悠然摇摇头说:“不要紧。”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背,语声更低:“我要紧!我舍不得你。我会想念你。”她用手指在他胸膛上慢慢的写划,皇帝清晰的辨认出是两个字:“同你。”心底的柔情蜜意如玉泉山上的清泉般汩汩涌出,就想一直这样拥抱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问:“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十月初,前些年为何都不见你过?”悠然幽幽叹了口气说:“人说儿女生辰是母亲的受难日,过与不过又有什么要紧!”皇帝握紧她的手说:“你万不能这样想,你额娘也是希望你过得欢喜的。”想了想又欠疚地说:“原是我的不是,我早该陪你过生辰的。等我大阅回来,一定帮你准备一份生辰礼物让你欢喜。”悠然悄悄地微笑说:“那好!我要玉泉山上的月月桂。”皇帝一愣,方想起月月桂是湖当阳的玉泉山上才有的,据说这月月桂月月开花,常开不败,喟为奇观。心知她必是混淆了地方,以为玉泉山就是京郊的那处,也不说破,只点头说好。
月影西斜花香幽幽,暗色中俪影喁喁细语温存无限,自当是: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长久
自入宫之后,悠然便再未过生辰,自然也少有人知道十月初十是悠然的二十岁生辰。
大阅于玉泉山的圣驾于十月初九回銮——也带回了传说中的月月桂。碎金般的细小花朵怯生生地暗吐幽香,花瓣脆弱轻巧,像会随着轻风散去。皇帝递给悠然的时候得意地说:“我一直冰封着,到了京城才解了冻,如何?还算鲜活罢?”悠然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似暗夜星子,极明亮又极遥远,看不清其间的意味。片刻后方道:“嗯!是呀!这件礼物实在贵重得很!”
皇帝闻言轻笑道:“傻话!不过是几朵桂花啊!”悠然忽然靠近他在脸上浅浅一吻,说:“总之,我知道很贵重就是了。”随即叫紫晶挑两块大小一样的水晶,然后把桂花小心的摆放在两片水晶之间,再用明蜡把两片水晶封起不留间隙,最后寻个沉香木雕花小架子陈了,方满意地微笑起来。
皇帝坐在一旁也不动手帮忙,懒洋洋地靠着软榻欣赏她来回忙活的轻巧模样。见她净手坐了开口提起别处:“我把玉泉山的‘澄心园’改为‘静明园’了,取的是静远悠然明月清风之意。你觉得如何?”悠然用手支着螓首看向他:“名儿倒是好的,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美好的意境来配!嗯,听说玉泉山的泉水‘水清而碧,澄洁似玉’,水轻质甘气美,我倒想盛些来煮茶试试。”皇帝一愣,点头笑道:“我却没想到这个,下回记得取些泉水回来给你煮茶。”闲话了几句便到了下半晌,皇帝陪着进了晚膳,又拉着她在园子里散散步,最后拥着她歇了半刻才悄悄离去。
第二天皇帝下了早朝就跑过来满面笑容地问:“今儿是你生辰,银丝面备了没有?”悠然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吃面。”皇帝握着她的手柔声说:“过生辰是一定要吃银丝面的,这样才能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紫墨将面呈上来时,两人头碰头一起吃完这碗可以令人长长久久的银丝面。
过完生辰不久,就下起今冬第一场大雪。内务府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雪后两日就送了过冬的衣裳料子。悠然是妃位,按份例有大毛衣裳四套,妆花蚕丝锦袍四件,并其它苏州织造进贡的锦缎两匹,裹成六个青绸里的包袱由内务府广储司的许太监亲自领人送来的。
紫墨检点了衣裳时发现包袱里竟多了一件上好白狐皮毛大氅和一件梅红色妆缎披风,便笑问:“怎地多出这些来?莫不是送错了?”许太监恭声答道:“这两件是奴才会孝敬主子的,和主子份例一样,都是请了最好的师傅做出来的,请主子看在奴才们一片孝心地份上收下吧!”悠然微不可见地皱眉,点点头淡淡地道:“我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吧!”
待他走了之后,悠然吩咐道:“把份例里那件银灰色的包起来,我要送去慈宁宫。”想一想补充道:“还有玫瑰紫那件锦袍,我拿去送给宜妃。”紫墨笑着点头说:“嗯,我也觉得这件紫的更衬宜主子呢!”
从长春宫出来时,外头的雪已经下得小了,虽然如此,一眼望去却只能看见细细密密的雪珠子,白茫茫的,少有人迹。悠然自已撑着伞,碧落一蹦一跳地在后面跟着。沿着御花园西面的宫墙往前走,再穿过一个小花园子,就可以回听风阁了。
碧落一边踢着地上的积雪一边笑嘻嘻地问:“格格,咱们在御花园的西面,那东面是什么地方?”悠然一愣,摇摇头:“不知道。无非也是些宫室居所罢了,都是在紫禁城四角的天空里,又有什么特别?”
碧落一拍手笑说:“当然特别啦!公主当年住的地方就在那边呢!嘻嘻!格格一定不知道吧?”悠然也觉得好笑,说:“我素来不辨东西,倒是真没有想到。”想了想又说:“那里的梅花应该开了罢!咱们去瞧瞧。”
碧落连忙凑近跟前抢了伞来替她撑了,笑得像只偷吃到烧鸡的小狐狸。
两人折了方向往东面走去,大片大片的雪花稀稀的飘散,行了约莫一刻钟,看到的仍是绵延的宫殿。碧落也觉得颇为无趣,正想开口央求折返,却听见一把柔和的女声隐隐传来:“——这件衣裳是万岁爷亲自送来的,是在上用的猞猁皮里头挑最好的裁成的,不穿可惜了。”另一个清甜的声音劝说:“主子,再好的料子穿了十年也该换了,今儿个宜主子也送了件上好的衣裳来,您就换上吧!没的辜负了宜主子的心意不是?”原来是不知哪宫的主仆在转角处几株疏疏的梅树下低声的说话。
悠然不欲听人壁角,正要放轻脚步退开,却听得那位主子叹了口气说:“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在这宫里头却并非如此。穿了十年的衣裳我仍是觉得好,只是人呢?在这十年里鲜花一样的新人来来去去,又有谁还记得我呢?”那宫女柔声劝道:“您心里这样明白,为何还要这样委屈自己呢?衣裳穿了十余年,荷包也绣了百十个,这么久了,您也要看开些啊!您还有八阿哥呢,他是您的亲骨肉,您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您不快活,八阿哥也跟着不快活,您就算不为您自己想,也要为八阿哥想想啊!”
竟是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良贵人又叹了口气说:“唉!你说得是。心里既然清楚天长地久只是个笑话,我还纠结于这些死物做甚?!原是我执念太深,失了平常心!”那宫女这才笑道:“主子这样想,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啦。”良贵人说:“你素有见识,人又聪明,你自进宫起就和我在一处,跟着我这个背时运的主子真是难为你了!”那宫女急忙跪在雪地里恳切的说:“能遇到主子这样好的人是奴婢的福气才是!主子这样说不是折煞奴才吗?”良贵人伸手搀起她,似是发现她穿着单薄,轻声说:“好好,我不说就是。天这样冷怎地不穿件衣裳?咱们这就回宫吧!”
积雪越厚了,踩上去就咯吱咯吱轻响。那宫女扶着良贵人缓缓进了近处的小院儿。悠然立在原处,脸色雪白如冰玉,寒风卷着雪花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冷意透过四肢一直浸染到心底。碧落冷得牙齿打颤,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后悔。
很久很久,悠然方淡淡一笑,开口道:“梅花也没看成,咱们就回吧!”
回到听风阁时,紫墨几个迎上来笑问:“格格去宜主子那怎地这么久?梁总管来问好几回了。”
见她脸色雪白手指冰凉,连声说:“格格!可是穿少了衣裳?怎地这样冰?可不能着了凉了!外头这样大的雪,宜主子也不让格格早些回来!”碧落正要开口,只听悠然说:“怨不得她!我贪看梅花便回得晚了!”紫墨嗔怪道:“梅花什么时候看不得!大雪天的!要不要沐浴一下暖暖身子?”
紫晶拉了她一把;笑着说:“格格,方才梁总管来传话,说请格格去乾清宫伴驾!”悠然微微一笑;不在意地问:“哦?是吗?可说了原由?”紫晶笑道:“伴驾哪需什么原由!定是皇上不得空过来,请格格过去说话呢!”悠然点点头说:“既是如此就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觉得有些冷,我要先沐浴!”
紫晶自去回话。皇帝得了消息哈哈大笑,对座下的人说:“真是不巧得很!看来,你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只能由朕来转交了!呵呵!”
孩子(上)
大雪接连下了好些天,各地受灾的折子断续呈了上来,皇帝勤政,这样关乎民生根本的自然重视得紧,连着几日都忙着阅看批示折子,年关将近方抽得身来。
到了听风阁,却不见悠然,紫晶进来回禀说主子去了长春宫。皇帝点点头说:“她与宜妃倒是相得。”也不再问,独个在书房坐了,拣了本书随意翻看,又拿起软椅旁的织了一半的绒线手套比了比。过了片刻,李德全进来轻声回道:“万岁爷,今儿是五阿哥的生辰,雅主子兴许要晚些时候才能回,要不要奴才去传话?”皇帝沉吟道:“既是如此,朕也去瞧瞧吧!去长春宫。”
八阿哥牵着良贵人的手走了过来——这是悠然第一次与她见面。只见她头戴碧玉扁方,几粒珍珠点缀发间,还有一枝重瓣梅花钗,除此之外再无珠翠,身上披着一件半新旧的香色梅花绣纹大氅,娇怯怯缓步走来,有些弱不胜衣之态。她的样貌生得极美:柳眉浅淡如烟,明眸漆黑如墨,眼波流转间如明净秋水,含情脉脉楚楚动人。悠然暗自赞叹:宋人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训》说:‘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以四时山岚喻美人的话,若宜妃是如笑春山般明媚的话,这良贵人就是如妆秋山般的温婉了。果然如太后所说,在这宫中是最不缺乏美丽女子的。
几个小阿哥都围在悠然叽叽喳喳,悠然轻敲了下说得最大声的小十的头示意他安静,冲着良贵人浅浅一笑。八阿哥眼里满是孺慕,略仰着头对良贵人说:“额娘,这位就是雅母妃了。”她屈膝款款请了个双安,柔声说:“卫氏琳琅见过雅妃姐姐。”悠然点点头说:“不必这样多礼。”宜妃笑着说:“你坐着吧,悠然跟我一样,是最不喜欢拘礼的,今儿就咱们三个和几个小阿哥,自在些才好。”琳琅笑道:“早听过宜姐姐说起雅姐姐又温柔又和气,待人最是好的。是我拘谨了。”然后冲着悠然又是一礼,郑重地说:“这一礼却是为了八阿哥,这些年来多来姐姐照拂,原是我这个额娘不周到之过,却累得姐姐操心爱护。如此大恩,琳琅却未曾亲去给姐姐道谢,心中实在有愧!”
悠然淡淡地说:“不过些许小事,我对他好是我的事,你不必道谢。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好额娘。”
宜妃伸手拉起良贵人按她坐了,嗔怪道:“真是的!悠然和孩子们投缘对孩子们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也不只一个,偏你这么啰嗦!好啦好啦,今儿是小五的生辰,你们可有备什么好礼来啊?”
五阿哥和胤祉胤禛两位年长哥哥坐在一旁小声说话。大阿哥和太子担了重任在外办差,早命人把贺礼送了来。宜妃看着大阿哥送的玉雕八骏镇纸笑道:“我和惠妃虽然相互看不顺眼,几个孩子们倒没有隔膜,到底是骨肉兄弟啊!”说这话的时候小九在旁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皇帝来时长春宫将将开宴。因大半都是些孩子,吵吵闹闹地声音一直传到了最外头的院儿里。皇帝皱皱眉说:“这般喧哗放肆成何体统!”加快几步就往里走。李德全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寻思着,希望里头的人灵醒些才好。
小十三才六岁,最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吃两口饭就满屋子跑来跑去。拉拉小十二的辫子,又扭皮糖似地赖在悠然身边要她喂汤。小十二哪里服气?也不理对面四哥的冷面孔,溜下桌来就要抓弟弟的辫梢。小十三见势不好含着一口汤就往外跑,到了门口就撞到别人身上。抬头一看,竟是一脸威严的皇帝!
小十三鼓着腮帮子吓得动也不敢动,瞪大眼睛看着皇父。座位对着门口的宜妃专注地给小九和小十一布菜,良贵人只是含笑地看着八阿哥,悠然一直看着两个追逐的孩子,最先发现了他,离了桌走过去,不经意的把呆愣的小十三拉到身后,微笑着踮起脚尖拍了拍他肩头的残雪,又悄悄握握他的手,轻声说:“辛苦了!快进来暖暖!”屋子里拢着地炕,阵阵暖意从脚底手心传来,皇帝面色稍霁,待要开口,悠然退后两步,清脆地说:“给皇上请安!”
众人一惊,连忙离座下地齐齐行礼。皇帝被悠然这一打岔,也生不出气来,脸上还挂了一丝笑意,温声说:“起喀吧!朕就是随便走走,顺道过来看看。”
皇帝来了,这宴哪里开得下去?恁是宜妃再豪爽大胆,也同样屏息静气,生怕君前失仪落个大不敬的罪名,良贵人侍立一侧,垂着头娇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惊是怕。皇帝坐在上首还算温和,开口道:“听说今儿是胤祺的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
胤祺上前跪倒说:“蒙皇阿玛垂问,儿子没有什么想要的。雅母妃说,孩子生辰就是额娘的受难日,若问儿子的心愿,儿子只愿皇阿玛和额娘能够安康快活。”皇帝眼光扫过悠然,点点头道:“嗯,倒是一片孝心!既然你不要赏赐,朕就把赏赐给宜妃吧!赐贡缎两匹!”
宜妃磕头谢恩。悠然算算时辰,知他还未用膳,便开口道:“皇上,宜妃姐姐,良贵人,悠然有事可否先行一步?”皇帝略点点头,宜妃才说:“妹妹有事便自去吧!改日再请妹妹过来说话!”几个阿哥也纷纷请安告退。琳琅待要离去时,皇帝突然叫住她,说:“胤禩也是个好孩子!”琳琅回身抬起雾蒙蒙的泪眼看了看他,盈盈拜倒:“谢皇上金口称赞!”
皇帝和宜妃说了片刻闲话,又温言勉励胤祺几句方起驾离开。宜妃看着满桌的菜肴,苦笑一声自言自语:“真是好大的恩典啊!”招呼宫侍撤了残桌,重新上菜,笑着和几个孩子继续未完的生辰宴。
厨下呈了热腾腾的膳食上来,悠然亲自拿了玉碗布菜,皇帝用得很香。其实就是些家常小菜:一煲大芥菜煲双丸,一碟清蒸鲫鱼,一碟野山菌炒腊肉,一碟蒜蓉炒青菜,比起御膳来说实在简陋得很。悠然已经坐到一旁开始泡茶,皇帝用膳方罢茶也好了。
皇帝想起早先看到的线手套,闷声问:“你,都没有替我织过手套!”悠然一愣,笑着添了清茶说:“你的穿戴都是四执库负责的,我织了给你,只怕你也不会戴!”皇帝恼怒道:“你怎知我不会戴?”
悠然奇怪地看了看他,问:“你从未戴过手套不是吗?”侧着头想了想,又把手放在他的掌中,皇帝下意识握紧她的,只听她柔声说:“瞧!你的手可以这样给我温暖呢!”皇帝揽着她,仍是问:“那你帮谁织的?”悠然笑答:“就是小十一啊!宜妃姐姐说她不会做拜托我帮忙的。”皇帝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忽然想起她看几个孩子的眼神那样温柔专注,忍不住心中一痛,揽她入怀听她浅浅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皇帝像是下了决定似地说:“悠然,我送你一个孩子吧!像你一样的孩子好不好?”
悠然趴在他的胸膛听他如稳稳的心跳,问:“哦?像我一样?”皇帝用力抱紧她,像要所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在她耳边说得斩钉截铁:“是。一定像你一样。”
悠然悄悄苦笑叹息,把头藏得更深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随便你吧!”
孩子(下)
又是一年三月三,宜妃最喜热闹,便约了几个相得的宫妃又领了小阿哥们一起放风筝。长春宫面积颇广格局开阔,几个小阿哥被小太监们围着肆意奔跑,一时之间极为热闹。良贵人手里拿着绣活坐在一旁,眼神追随着八阿哥欢快的身影,又是欢喜又是满足。
几个大人站在廊下,看着风筝摇摇晃晃地飞起,大花蝴蝶和雁雀越飞越高,拖着长长彩羽的凤凰却一头栽了下来。那只凤凰原来是小十三的,八阿哥让他握着线轴在下面跑,自己小心顺着风放长线,不一会儿功夫,那只风筝终于飞到半空。天空碧蓝澄净,几缕极轻的流云在远处悠游,风筝越飞越高,竟似把那几丝流云给冲化了去。宜妃笑着说:“倒底是些孩子!整日用功读书练习骑射哪里能真正快活!”
七阿哥腿脚有些不灵便,咬着唇羡慕地瞧着,成嫔远远看着他眼里尽是怜惜。
悠然走近前笑着说:“胤祐,我们一起做风筝好不好?”侍候的小太监很快拿来了竹片篾条和彩墨白纸。悠然拿起墨笔递给他,又说:“你负责画风筝,画好了我来剪,然后让小顺子帮我们扎起来。”胤祐犹豫了下还是拿起笔,怔怔地问:“你说画什么好?”悠然托着腮认真的想了想,说:“要不要画蜻蜓?蝴蝶已经有了。”胤祐反驳道:“蜻蜓飞得又不高,画大雁好不好?”悠然点头说好,帮他铺了白纸在青砖地上,自已在一个小杌子上坐了,催促他:“快些画啊!等会儿叫你的额娘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