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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坐在御案旁看折子,他做事素来心无旁骛,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手上的折子翻到的仍是那一页。李德全掀帘进来,笑着说:“万岁爷,李为忠宣旨回来了。”看帝点点头,片刻后李为忠跪下回话:“万岁爷,奴才方才去听风阁宣旨,雅主子说她身体不适不便侍候。”皇帝放下折子,沉声问:“可传了太医?”李为忠低着头:“回万岁爷,奴才不知。”皇帝心思一转起身就往外走。李德全拿了披风连忙跟了上去。
方进听风阁就见她坐在院中抱膝望月,眉眼弯弯,面目柔和。一袭月白色长裙,竟像整个融进淡淡的月光里,又像月光本是她幻化的一样纯净飘渺。李德全正要开口,皇帝手一摆留他在原地,自己轻轻走近,生怕踩碎一这地的清辉。
皇帝悄悄坐在她身后,小心拢着让她靠着自已,柔声说:“身子不适还坐在这晚风里。”用额头贴了贴她的脸,又说:“倒是没有发热,可传了太医?”悠然轻轻一笑:“不用传太医。只是个借口罢了,太医来岂不穿帮?”
皇帝一愣,捏了捏她的耳垂佯装生气道:“小坏蛋!害我担心!为什么说谎?不想见我么?”
悠然想了想,反问:“我不去,你就不来么?”说这话的时候微侧着头皎皎的月色只映着她的侧影,看不见神情。皇帝大笑着抱起她:“也是。如今正好像你说过的:你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你。”悠然见他这样开怀,把脸藏在他的肩窝,低低地说:“你要来就来,不来便罢了。”皇帝听她声气与平日不同,捧起她的脸问:“怎么了?在怨我前些日子冷落你?”悠然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清浅:“为何要怨?你先是皇帝,然后是哥哥,最后才是玄烨。这一点区别我总是记得的。”皇帝叹了口气说:“又说这样的话,诚心要让我难过吗?”见她又垂下长睫,遮住星子一样的眼,放低声音哄道:“好悠然!别恼了好不好?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这么多天没见,你说隔了多少秋了?你就舍得生我的气?放心吧;我都处理妥当了,以后咱们俩个一处好好地,再没有旁人可好?”
悠然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接连两日皇帝都在听风阁歇下至后半夜方起身回乾清宫更衣上朝。
第三日,皇帝又翻悠然的牌子,悠然仍是托病不去,皇帝终于觉得有些不对来。细想了想其中原由后,暗自微笑,只觉得心房暖意融融,柔情无限。也不唤人来,独个悄悄来到听风阁。
悠然坐在榻上看书,紫墨正翻拣秋装,一边问:“格格,今年还要织线袜手套吗?”悠然沉吟了下,点点头。紫墨笑着说:“如今几个小阿哥都长大了,格格还这样不放心。”悠然脑海中忽然闪过小四痛楚失望的脸,轻声说:“咱们再做两年吧,还是些容易伤心的孩子呢。”紫墨笑说:“也是。都是手上活计,就当打发时间也好。”想想又说:“前儿我去长春宫送点心时,遇见五阿哥和九阿哥,才月余不见,两位阿哥可是又长高了不少。呵呵,格格觉不觉得九阿哥生得似宜妃娘娘多一些?”悠然放下书笑了笑:“嗯,他是生得颇有秀气,和小十正好相反。嗯;小八也生得秀气呢;不知是不是因为似他的额娘。”
紫墨见她心情很好,大着胆子问:“格格今日又称病不去,皇上会不会生气啊?”门口的人朗声一笑说:“皇上心胸宽广不会生气,有些人倒是生气了。”紫墨大吃一惊,连忙屈膝请安后悄悄退出。
皇帝净她紧紧拥入怀中,长长吁口气说:“我不知道你介意。我还以为你不介意。”言语间极愧疚又极欢喜。细碎的吻像雨点般洒落,热情又温柔。悠然缓缓伸出手,试着回抱他,低声说:“我会介意,我以为你知道我介意。”皇帝拥着她轻轻倒在榻上,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是我的错。再不会如此,我保证。”深深地吻上去,烟青色的罗帐放下来,隐隐约约只听到动人的低吟和满足的喘息。
皇帝让她伏在胸前,乌黑的发散在肩上,微笑凝视着她桃花粉颊,轻问:“你很喜欢孩子?”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在害羞,双手缓缓滑过玉背,促狭地说:“这样害羞!嗯,既然你喜欢孩子,不如求我赐你一个如何?”悠然晕生双颊,卷了锦被缩成一团不理。皇帝从后头搂了,在耳旁忽然说得认真:“我,真的很期待这个孩子,我和你,我们俩个共同的孩子。如果是女孩;一定是最美丽的公主;如果是位男孩;一定是最优秀的皇子。”她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说有就会真的有不成?”虽然在叹息,眼里却带着微笑,皇帝一拉锦被,低笑:“自然不是说有就有的,而是;要做才会有啊!”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又被卷进狂风暴中。
在沐浴之时,皇帝凑在她唇边细细嗅了嗅,调侃道:“人常说吐气如兰,今儿我倒是见识了。”在唇上亲了亲笑眯眯地说:“好香,是梅花的味道,不是,是莲花的味道。”悠然听他这样一说,沉思片刻,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独个儿轻笑起来。皇帝好奇地问:“想到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悠然摇摇头,笑说:“只是记起之前看过一本书说起一种叫‘冷香丸’的东西,做法极繁琐,服用后就会体带冷香呢。”皇帝一听又在她身边胡乱亲吻,呢喃道:“我来确认一下我的悠然有没有偷偷吃这冷香丸——”
自此之后,皇帝再未翻她牌子宣她前去围房侍寝,一个月当中却有半数时间歇在听风阁。其余时间不是“叫去“独自歇在乾清宫就是连夜批阁奏折彻夜不眠。最后甚至惊动了太后,以为他身体不适,亲遣了御医前去诊治。各宫妃嫔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个个都是安份守已少有生事。
宫禁深深,不觉时光流逝,今年的冬天同往常一样寒冷。熬过了腊八粥,转眼间年关又至。
墨荷(上)
腊月十二这天夜里,雪下得特别大,积雪不过一柱香功夫就堆满了琉璃屋顶,然后一团团顺势滑下来堆在廊下墙脚。后园的寒梅开得极盛,在这样落雪满天滴水成冰的时节,好像若不开得旺些就会被这鹅毛大雪掩没。悠然白日里收了梅花瓣来泡茶,像是着了风寒,到了酉时末就发了热。
这几日政务颇为繁忙,皇帝不得空过了用膳,多是戌时中方来听风阁。待他得了消息自乾清宫赶来时,当值的太医已诊断出来正开方子。见皇帝过来,众人连忙行礼。皇帝问太医:“是什么症候?要不要紧?”太医垂手答道:“回皇上,雅主子只是风寒入侵,无甚大碍。再依着奴才头先开的方子服上几剂,即可康复。”皇帝点点头沉吟不语,眼光扫过门外。李德全知他有话要说,便摒了众人,自已在门口守着,只老太医在跟前回话。
皇帝在房中踱了几步,开口问:“你进宫几年了?”太医答:“奴才是九年进宫的,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
皇帝坐了下来,又问:“你自以为医术如何?”太医略直起身回道:“奴才师承陈太医,医术虽不及师傅,却也不算辱没师傅名望。”皇帝微微一笑略点点头说:“哦!原来你是陈庭均的弟子。如此甚好。”太医不知皇帝用意,只是垂手不语。皇帝回头看了看内室门上挂着的珠帘,能隐隐绰绰的看见半挂的锦帐内沉睡的身影。锦被一直盖到颈肩处,几缕乌发散在枕边,人那样娇小,几乎被又厚又软的锦被淹没。
皇帝坐在桌旁,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陈庭均出宫时可有什么交待?”太医一愣,摇摇头说:“回万岁爷,师傅并未交待什么。”皇帝想了想再问:“那他可曾说起雅嫔,嗯,可有别的病症?”太医犹豫了下跪倒在地:“万岁爷恕罪,奴才有话要说。”皇帝微眯了眯眼,食指在桌上轻叩:“说。”
太医思索片刻,答得小心翼翼:“万岁爷,师傅曾经提过,雅主子虽然幼时曾多病痛,但之后却无甚大碍,师傅还说是吉人自有天相。可是,奴才方才为主子诊脉时却发现主子,主子——”皇帝手指越叩越快,追问:“说下去,主子如何?”太医伏下不敢起身,低声说:“万岁爷,雅主子身带墨荷香气,怕是再难有孕。”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时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哼了声:“你可知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墨荷?朕不知道这难得一见的牡丹名品与这件事有甚相干。你编这谎话是何目的?说!!”说到最后时已是声色俱厉震怒非常。
太医见皇帝发怒,反倒镇静下来,直起腰答道:“皇上容禀,这墨荷不是牡丹,是生长在塞北阴寒之地的荷花。寻常荷花多在夏季开放,且喜爱光照,可是这种墨荷喜阴寒之地只在寒冬开放,花朵千瓣,色彩深重如墨,故称墨荷,这花形似梅花,且清逸荷香中隐含梅花香气,与主子身上的一般无二啊。”
皇帝越听越心惊,急问:“这墨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与雅嫔的身体又有什么干系?”太医叩首说:“回皇上,这墨荷极为稀有罕见,据说女子服食此花,会青春长伫,延缓衰老之象,自开元年间北蒙就将此作为养颜圣物当贡品呈上,只是此花太过难得,如今存于世上的已是不多且多是藏于大内。但却很少人知道其药性极寒凉,长期服用会体质受损难以受孕。”
皇帝听得浑身冰冷,只觉心底似漫天大雪埋着透不过气来。皇帝盯着摇摇欲灭的烛光,过了良久才哑声问道:“你,确定?会不会有错?仅凭香气如何判定得准?”太医重重叩头说:“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说!这墨荷香气极其特别,方才为主子把脉时又再次确认过,奴才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弄错!”
眼角余光瞥见内室低垂的帏幔,皇帝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告诉朕,她只是难以受孕,不是不能对不对?”太医只是顿首不语汗如雨下。
皇帝缓缓起身,握紧的拳头几乎要把扳指捏碎,咬着牙迸出话来:“你说,这毒药多是藏于大内?”太医不敢抬头,仍是忍不住分辨道:“皇上,这墨荷不是毒药。”皇帝狠声问道:“朕说它是毒药它就是毒药!朕再问一次:这毒药是不是只藏于大内?”太医被他如有形利目看着如芒刺在背,吓得连忙说:“是,是的。”
皇帝再不理他,只是挥挥手放他离去,太医如蒙大赦急急退下。守在门口的李德全听得明白,心里早已准备接下来的雷霆万钧。皇帝压低声音说:“都听清楚了?”李德全知道兹事体大,肃然答道:“是,奴才这就去查。”皇帝脸上已是平静无波,口气却是极狠厉:“替朕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这样恶毒!”
次日早朝,帝诏禁止党同伐异之恶习,首当其冲的是侍卫内大臣佟国维遭到严重申饬,其长子叶克新自正二品銮仪使连降三级,任一等侍卫;明珠族侄傅腊塔自吏部侍郎连降四级任鸿胪寺卿,除此之处一大批三品以上大臣降的降贬的贬,一众大臣噤如寒蝉,不知哪时逆了龙鳞惹来这滔天怒火。
下朝回到乾清宫时,李德全已垂着手候着回话。皇帝朝服未换即问:“可有眉目了?”李德全欲言又止,神色复杂,梁九功守在门外一动不动。皇帝冷笑一声说:“朕的好奴才!越发有主意了!你不敢说是不是?要不要朕换个人来说?”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下回道:“奴才万万不敢!只是,只是这结果太过出乎意料,奴才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皇帝坐在榻上,目露寒霜道:“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起。”
李德全恭声道:“是。万岁爷。昨夜子时起奴才就开始追查。一开始奴才想,这毒药藏于大内,又珍贵无比,内务府必有记档,奴才就去查了查,册子上竟没有这种东西;奴才又想,太医说这毒药是可以食用的,那必是混进平日饮食当中。主子深居简出,所有饮食多是听风阁自备,这下手之人必是听风阁之人。于是命人悄悄取了听风阁所有呈给主子的茶水、膳食、汤药、点心交给太医细细验了,果然,在主子平日饮的茶水中发现有似荷似梅的香气,这茶水一向是主子身边的红袖负责的。”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皇帝微眯了双眼,平平问道:“怎么不说了?这红袖定是不肯承认的了?她一个小丫头从何处得来这东西?”
李德全只是磕头不说话。皇帝冷冷一笑,问:“为什么不答?你查出来了是不是?”李德全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皇帝握紧拳重重在桌上一击,扬声叫道:“来人,将这个忤逆的奴才拉下去杖毙!”李德全大惊,连声说道:“万岁爷息怒!奴才罪该万死!可是,可是,这交给红袖墨荷的是慈宁宫的苏嬷嬷,奴才就算死也是不信的。”
皇帝扬手就是一掌,大怒道:“你是罪该万死!竟攀污苏嬷嬷!哪个主子借给你的狗胆?你到底收了什么好处?竟敢欺骗朕?”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梁九功见状不好,扑进来也跪在一旁说:“万岁爷息怒!奴才斗胆一言:李德全万万不敢欺骗皇上。只是太医也说众人只知其妙处,这墨荷的恶处却少有人知,苏嬷嬷疼爱雅主子,把这当成好东西给主子也是可能的。李德全问红袖时奴才也在场,那小丫头全然不知内情,只说这是养颜圣品,雅主子用了也说好的,皇上!奴才说的句句是实!”
桌上的茶已经冰冷,皇帝端起来倒进嘴里,略定了定神才说:“都起来吧!此事朕自会去问苏嬷嬷。对外头如何应对不用朕来说。”说完径自去了慈宁宫。
墨荷(下)
苏茉尔自太皇太后去后就一直住在慈宁宫后面的佛堂里。皇帝不忍她寂寞,将十二阿哥交给她养在身边。皇帝去时十二阿哥将将请完安准备回阿哥所。十二阿哥问安后天真的问:“皇阿玛,明天儿子可以去看雅母妃吗?雅母妃说要讲故事给儿子听。”皇帝心中酸楚,勉强点点头说:“好,以后你想去便去罢!”胤祹欢喜地去了。
苏茉尔早听见外头父子二人的说话,迎了出来请了礼。皇帝连忙扶起她微笑说:“嬷嬷不必这样多礼,嬷嬷对朕和悠然一向慈爱,朕哪能受得起!嬷嬷快快请起!”苏茉尔请他进去坐了,笑问:“皇上这么晚来可有事问我?”皇帝看着她慈详的笑脸摇摇头说:“无事,只是许久未曾给嬷嬷问安,特地来瞧瞧!”
苏茉尔也笑了笑问:“皇上来可是为了墨荷一事?”皇帝一听如五雷轰顶,心中顿时极清醒又极迷茫,脸色渐渐苍白,喃喃道:“原来竟是真的,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如此?”
苏茉尔神色平静,又问:“皇上想到了是不是?”皇帝惨白神色,细想着来龙去脉,却摇摇头犹未肯信:“不会的,不会的。皇祖母这样疼爱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嬷嬷莫要骗我了。”
苏茉尔望着他,眼里无限怜惜,缓缓说道:“太皇太后疼爱她,所以为她百般筹谋,一心想着让她出宫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谁曾想到绕了个圈子她又回到这宫里头?她那样的品貌才情,皇上又怎会看不见?皇上若是看见,又岂会错过?必定会像太皇太后那样把她放在心尖子上疼爱。格格曾提及先皇,董鄂皇贵妃所生的四阿哥方一出世就封作和硕祚亲王,先皇还说此乃朕之第一子也!格格说,咱们皇家子孙太多情,若他日悠然诞下皇子,皇上会如何对待?”皇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也许诞下的是公主呢?”
苏茉尔跪倒在地,恳切地说:“皇上,您是天下人的皇上。格格所思所想都是为您,为这大清的江山!格格曾说:若是悠然下嫁外臣也就罢了,若是进得宫来必不能让她诞下皇子,还说皇上必能了解其良苦用心!”皇帝声音飘忽,却是极冷极寒,平平地说:“是,如果她诞下皇子,佟家必会更加不安份,借机兴风作浪,悠然聪明才智不同一般,所教导的孩子必定不凡,到时候太子储位不稳,朝中必会动荡不安,说不得更会动摇国本。”
苏茉尔柔声说:“皇上毕竟是皇上,果然和格格说得一样。”皇帝眼底凄凉绝望,摇摇头哑声说:“她那样的喜欢孩子,看到他们就会微笑,她那样的女子,我,皇祖母怎么忍心?到时候我死了,只得她一人怎么办?一个没有孩子的太妃,一个没有依靠的太妃!她,怎么办?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语气凄怆,如断翅的雁鸣。苏茉尔忍不住落下泪来,低低地说:“皇上不知道,格格做这个决定时,那样心痛难过,再三再三跟我说要看着小格格出嫁,给我墨荷之后就在佛堂诵经诵了一整天!说但愿这墨荷永远用不上,只是,只是,谁想到呢?格格去了,谷杭死了,小格格再不能由咱们做主,佟家又将她送进宫来!”
皇上木然地摇摇头说:“是我害了她。当初她逃离佟家时,我不该用计逼她回来,不该自以为是,不该依着本心让她入宫,原来最对不起她的,是我。”苏茉尔听得糊涂,见他这样痛苦,像小时候一样将他揽入怀中,拍拍他的背轻轻唤道:“皇上,皇上,三阿哥——”滚烫的热泪滴在苏茉尔的膝上良久良久。
昏黄的烛光不知被哪里来的寒风吹得忽明忽暗,外头的雪簌簌有声,整个屋子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无一丝暖意。
佛前的沙漏缓缓的流注,不知不觉已至戌时。皇帝抬起头眼眶微红,面容却坚定冷硬若磐石。他冲着苏茉尔扯了扯嘴角,强笑道:“我先回去听风阁看看她,事已至此,也是多说无益,今后我百倍待她就是。我走了,嬷嬷您安歇吧。”苏茉尔打起精神回道:“格格见皇上这样重情重义,一定很欣慰。悠然格格虽不能有自己的骨肉,若他日再有低位份的嫔妃诞下皇子皇女,抱来养在身边,今后也不怕没了依靠!”
皇帝摇摇头说:“如今已有十三位皇子,个个都是好的。对列祖列宗也算交待得过了。今后我只用心待她一人,再不会有旁的皇子皇女。”苏茉暗自叹了口气说:“皇上,又在说气话!您心里还是在怨格格吗?”不等皇帝答话温言劝道:“姑且不论开枝散叶是您身为皇帝的责任,若是悠然知道您为她一人不顾大体,恐怕也会不安心,您以为这样对悠然就是好的吗?您这是在害她!当年先帝要立董鄂皇贵妃为后,皇贵妃却说:‘皇上欲置臣妾炭火其上?’届时光是那些言官御史就足已令她万劫不复!历朝历代中此种事还少吗?天家无小事无私事啊!”
皇帝苦笑着望向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