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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上好茶,上玉泉山的水!”肃文朝里面喊了一声,惠娴答应一声,马上反应过来,“茶倒是有,哪有玉泉山的水?”她今天过来,帮着收拾收拾。
见惠娴一脸不解,岳老爷笑着一摆手,“二爷是在笑话我呢!”大年三十儿,肃文带着多隆阿与胡进宝第一次上门,岳老爷就是这么喊的,“不过,这玉泉山的水,其它家还真没有,那是内务府特供!”
“人家岳老爷上门,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惠娴陪着笑,“岳老爷,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岳老爷笑着一摆手,“呵呵,您老财大气粗,是这个,”肃文吡笑着伸出大拇指来,“我呢,刚入行,是这个!”他又伸出小指头来。
“您可不是这个!”岳老爷也笑了,“牌匾是端王爷亲题,试问,哪家药铺有王爷的题字?呵呵,最近这些日子,我看,也是满城争说你的中医院,说书的最后一句,必是肃惠中医院!到了大晚上,满街净是肃惠中医院的灯笼,呵呵,就这,一般人做不出来,也想不出来!”
“您多指教!”肃文一抱拳。
“您这是仁心,”岳老爷收敛笑容,“无偿赠药,就是那灯笼,我也听说,专门让人在沟边发放,就这份心,就难得。”
“心有,可是这不行。”肃文笑着指指脑袋,见岳老爷一脸不明白,笑道,“对这一行不熟!”
“不熟?不至于吧!”岳老爷指满堂的摆设,“这,不象个生手吧!”其实,他心里也纳闷,这以前的混混怎么出落得成了个才子,以前的老炮儿睡了一大觉就变成了个大夫!
“确实不熟,但说这进药,我就不行,还得请岳老爷多指教。”肃文正色道,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正题上。
那岳老爷呷口茶,“二爷,行下春风就有秋雨,说实话,今个我来,就是看哪里有我能效劳的地方,那,我就倚老卖老喽。”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可是肃文却笑道,“那您老请讲。”
“咱北京城的药铺就七种,有药铺,也有药铺兼批发药材,还有制药的药局,有参茸庄,有批发行,行店,成药店。”
“这行店是什么?”
“行店就是买卖的中间人,也就是咱这一行的牙行,靠收佣金过活,没有门路岔子不硬,一般人是干不了这个,我适才也瞅了一眼,您这中医院,是依照明朝时太医院的格局来铺设的吧?”
“您老心明眼亮,是。”肃文马上把一顶高帽给岳老爷戴在头上。
岳老爷一摆手,“就是多吃几碗饭罢了,不过,依我看,二爷,您将来肯定是这行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就怕您将来是官身,依不得您。”
“呵呵,您接着说。”
“您这的格局,即是铺子,后面还当药局,依您的本事,制两味成药,打响牌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么?”
“对!”肃文也不谦虚。
“那我能为您做的,就是进药材了!”
对肃文来讲,最难进的是药进,药材不好,那是要砸牌子的。
他其实早已算好,一万七千两银子全部买成避瘟丹,一是可以济困救危,扶助贫弱,二是可以打响中医院的牌子,三是让岳老爷承自己的情,这一着三响,亏他仓促间想成。
“这是我心里最没着没落的地方,请岳老爷指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假话矫情,落人一奸滑印象,有百弊而无一利。
岳老爷一笑,“市面上的生药铺,药材大都来自河北安国,安国就是个大药市,所以,因为药材的产地不同,故每种或每类药材分别归属不同产地的药商帮会,这些药商帮大大小小有二十几个之多,到了宣光年间,就成了“十三帮”了,像北京通州、天津,就是“京通卫帮”。”
“那京通卫帮的带头大哥是谁?”这是这行里的真学问,肃文肃然起敬。
“带头大哥?呵呵,不敢当,就算是召集人吧,是在下。”岳老爷正色道。
“噢,那以后还得请岳老爷多关照。”这才是掐在药铺脖子上的手,让药铺生是他,让药铺死也是他。
“那是应该的,”岳老爷很庄重,“我们德仁堂,其实就是行里的爷们给面子,我们顶个名,真正进药的大商号是通济元药栈,大路上的药,在他那里都能进得来,但其它一些,比如麝香,德仁堂专门购买“杜盛兴”一家的“杜家麝”,犀牛角,德仁堂首选暹罗犀角,其次是云南犀角”
肃文马上明白,岳老爷这是在在承他的情,要不,人家看家的药不会给自己说,光把那通济药栈的路打通就算人家给足自己面子喽。
“通济药栈那,我去说,进药上就没有什么需要分神的喽,不过,二爷,我再多句嘴,您柜上的掌柜,有合适人选吗?大堂管理,规矩多,你那哼哈二将可不成。”他看看多隆阿与胡进宝。
“这也是我担心的,”肃文一下站了起来,“您老明鉴,可有合适的人选?”
“有一个,刘松仁,原是万芝堂的掌柜,跟少东家闹僵了,那在药铺这个行当是一把好手,您要是愿意,赶明儿我跟他说说,他与我还有几分交情。”
看岳老爷说得云淡风轻,肃文却知里面的利害,这种人物,一般的药铺请不动,自己这又是新开张,将来怎么着都不知道,“岳老爷,那太麻烦您了。”肃文深深一揖。
“呵呵,那我就没什么可说了的,这铺子,不到最后一天开张,总觉着就有事没忙完,呵呵,我先走一步。”
“天晚了,我们到东兴楼,边吃边谈,成吗,老爷子?”
“改日,改日,你开张那天,我一准过来,这药行会馆,新进的药铺都是一年一百两银子的会费,我已经给你交上了,你开张那天,我带着全体同仁,一同来贺!”
肃文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药行会馆,就是大家化解纠纷、联络感情的地方,四月二十八日药王诞辰祭祀,九月十七日祭财神,这两个日子,二爷一定要过来。”岳老爷又嘱咐道。
“成,我听您的。”
两人揖让着走到门口,那多隆阿与胡进宝已经把门两边的楹联挂上,岳老爷一竖大拇指,“除三山五岳病痛,收四海人间精华,好,好!”他跨进马车,冒雨而去。
“老爷,您是药行会馆的首领,又是京城四大药铺的东家,您犯得着为个小混混这样屈尊纡贵吗?”一同坐在马车里的管家小心地笑道。
“是,理是这么个理,唉,”岳老爷看看外面淡墨染就的天空,“我啊,这是替子孙着想,世道有盛衰,人生有起落,这德仁堂,也不可能总是这么红火,有难有灾,也得人帮,这行下春风,总有秋雨的!“
艳阳高照,惠风和畅。
门头上的幌子迎风招展,“肃文中医院“的牌匾也蒙上了红绸,门前,多隆阿与胡进宝都穿戴一新,摆着“冲天雷”和门前满满的“大地红”。
“好好,”阿玛一指那幌子,“地道生熟药材参茸饮片丸散膏丹一应俱全”,“嗯,外边这楹联也不错,里面照壁上这幅好,这幅好,‘但愿世上人长寿,不惜架上药生尘’,呵呵,有大药铺的味道。“
阿玛、额娘、肃安、嫂子、三妞和惠娴一家都早早来了,“嗯,老二,你这地选得好,内城外城交界,东城西城当间,呵呵,选得好,选得好。“肃安夸道。
一行人还没进门,就听那刘松仁在里面已经训上了,“今个开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把眼睛都瞪大喽,”他是个老山东,嘴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伸懒腰,打哈欠,坐门槛,背脊朝外坐的,我见一次打一次,说过多少遍了,数银子要往里数,扫店面要往里扫,这叫招财进宝,打烊就是打烊,我再提醒一句,不能说关门”
肃文暗笑,当初从通济药栈进药时,刘松仁首先就要胖大海和大连子,意思是大发大利,学徒进门,先学着捡万金枝和金银花,意思是既捡金子又捡银子,就是那脊背朝外,也是有讲究的,那就是不能把财运挡在外面。
肃文看看日头,估摸着也就是辰时,客人还没有来的,他今天是请了假的,那成文运倒也痛快,但听他讲今天药铺开业,却含糊答应,也没说来,也没说不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5章 数来宝()
“肃安,肃安,好家伙,不声不响地开起药铺来了,行啊!”
“瞧这位置,脚踩内城外城,手连东城西城,风水宝地,绝对的风水宝地!”
肃文要请的人还没来,肃安的一干子狐朋狗友倒来了一大帮,点烟,倒水,问候,转一圈后直接让肃安带着他们到外面,中午带着他们撮一顿。
福庆阿玛也请了不少朋友,擎着鸟笼子的,闻着鼻烟壶的,急等着到戏院子的,少不得又是一番应酬。
多隆阿前襟的扭子热得都解开了,“二哥,我看了,这帮人最多随一两银子,敢情都是来蹭吃蹭喝的啊!”
“呵呵,今儿,我们不计较,你不懂,这叫人气!”肃文笑道。
“人气!我看是气人,你来,多少不论,这是个礼数,这空着手扛着个脑袋来,也忒好意思!”多隆阿气得鼻尖上都冒出汗来。
“今天是喜庆日子,来,笑一个,笑一个,别哭丧着脸!”肃文一拧多隆阿的脸腮,多隆烦得要命,一把打掉他的手,走了出去。
“德仁堂万老爷到!贺银一百两!”
“通济元药栈祝老爷到,贺银一百两!”
“鹤仙堂孙老爷到,贺银一百两!”
账房不断高喊着,那多隆阿脸上早已象开花似的,小眼睛都挤到一处了。
岳老爷掌管药行会馆,北京四大药铺来了三家,估摸着那万芝堂因为刘松仁的事儿,心里有了疙瘩了吧。
肃文笑着把岳老爷等人迎了进去。
那通济元药栈的祝老爷方额肥颐,他上下打量一番肃文,“二爷,这些日子,肃惠中医院五字可是火喽,岳老爷在我耳边不停地说,出门喝茶,门帘上绣的也是这五个字,听说书吧,到最后必讲肃惠中医院,就连晚上大街上的灯笼,上面也是肃惠中医院!呵呵,听说您还是咸安宫的学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祝爷,岳老爷跟我提过,论药材,您是行里的这个,”肃文竖起大拇指,“今儿蒙您赏脸,中午东兴楼,我已经订好席面,您可得给我一个讨教的机会!孙爷、程爷也是前辈,您教我几手,就够我用半辈子的了!”
一席话,汤水不漏,又顾及到各人面子,众人竟是欣然受邀。
“二爷,今个儿开张,你忙,我陪着几位爷转着看看,你去忙。”岳老爷道。
祝爷、孙爷、程爷听他喊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也叫爷,都互相看看,说不出的意味。
“不瞒诸位,我那避瘟丹的方子还是出自二爷之手,蒙养斋大家听过吧,皇上亲自召见,特许出入。”
众人看看里外忙活着的肃文,有的笑,有的点烟,竟都不当回事儿。
“二哥,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群化子,象扭股糖似的,骂也不走,赶也不走,你快去瞧瞧吧!”
“呵呵,这买卖开张就是人气旺啊,连化子都来凑热闹,走!瞧瞧去,您喝茶啊,进宝,过来给孙爷装烟!”肃文象没事人似的跟着多隆阿来到门前。
嚯,二三十个叫化子正拿着拴着十三个小铃铛和红缨的牛胯骨在门前唱着数来宝,看热闹的、周围的商户马上聚过一大堆来。
“这个竹板儿打,(我这)进街来,
铺户这个买卖两边排,
是也有买,也有卖,
也有这个幌子和招牌”
多隆阿带着几个伙计拿着棍子冲出来,肃文笑着赶紧一把拦住他,“别,这是人气,是化子爷给我们面子。”
那带头的老叫化也不惧,看看周围的人群,更是喊上了,
“说你也来,我也来,
(这个)大掌柜的发了财!
您老发财我沾光,
路过相求来拜望。
一拜君,二拜臣,
三拜掌柜的大量人”
“这位爷,您歇歇,喝口水再唱!”肃文也笑着提高了嗓门,“大家给鼓鼓掌!”他带头拍起手来。
“大掌柜的真不错,
站在(这个)门口儿一个劲儿的乐,
您把(这个)铜子儿给几个,
拿回家去好治饿”
“去,拿一笸箩铜子来。”肃文扭头吩咐道,“快去。”看着多隆阿不情愿的样,他眉毛一挑。
少时,多隆阿回来了,正要把铜钱扬下去,肃文竟是止住了他,“我来。”他拿着笸箩,竟是亲自走下场去,也不嫌脏,抓起一把铜钱就往叫化子手里塞,“来,去买个烧饼,来,拿着。”
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叫化跟在一个女叫化跟前,他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来,给你两把,拿好喽,去买个糖人!”
那领头的叫化一愣,但嘴里丝毫没有停下,
“这位掌柜的好说话儿,
他留辫子、光嘴巴儿,
身上穿着个红大褂儿”
“走走走,走走走,拿了钱,快走吧。”多隆阿不耐烦了。
那化子头却是一下来了精神,
“你叫我走,(我这)不能走,
走到了天黑空着手,
一分钱我这也没有,
老傻还得饿一宿,
我求掌柜的高高手,
再给两钱我就走!”
“再去拿一笸箩钱来。”肃文咬咬牙,龇牙咧嘴地朝多隆阿笑道。
可是又一笸箩大子又洒下去,那叫化子仍在唱,街面上的人是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外面贺喜的人进不来,里面坐着的人出不去,全都让这些化子都在当口上了。
肃文此时反而镇定下来,这帮化子拿钱不走,如果说背后没有人使坏,都不可能!
“这位爷,您唱了半天了,水都没喝一口,这样,您进屋里坐会儿,喝口水,抽袋烟,您再唱,唱到什么时辰,我绝不拦着!”肃文笑道。
“噢,大掌柜,你听其详,
截(打)周朝列国就有我这行。
孔夫子无食困陈蔡,
多亏了范丹老祖把粮帮”
他带头打着牛胯骨就要往里走,后面二三十个叫化也都作势要往里涌。
里面的额娘、惠娴可着急了,胡进宝拿起一根顶门闩气哼哼就要上来。
“住手!药行本就为了治病救人,大夫跟前,人人平等,”他不自觉把前世的话说出来,“谁也不比谁高着一块!等会儿,到东兴楼多叫几桌,给这些爷们预备着!”
那叫化子看看他,却突然停住了脚,也停住了嘴,“掌柜的,你是个明白人,有人花钱让我们给你添堵来了,您给我们脸,我们不能不要脸不是,叫化子也有脸!”
他一转身,是又唱上了,
“是来得快,走得快,
掌柜的开业我来到,
亲戚朋友把喜到,
掌柜的乐得哈哈笑”
一行人竟在化子头带领下去了,人群中也马上闪出一条道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知什么时候,岳老爷等人也来到门口,他高声喊道,周围的人笑着议论着都走了。
“怎么样?服了吧?”看着肃文又忙开了,岳老爷朝祝老爷、程老爷等人笑道。
“呵呵,少年老成,少年老成!”程老爷看看肃文挺拔的背影。
“以德服人,嗯,用来开药铺,呵呵,不,用来开医院,是再好不过!”祝老爷笑道。
“内务府御药房罗大人到!”
“内务府广储司讷大人到!”
那岳老爷与祝老爷等人刚才还有说有笑,此时不禁互相看看,忙转身迎了出去。
“嘿,岳老爷,这年轻人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怎么着,跟御药房的人还熟?”通济药栈的祝老爷问道,好似岳老爷隐瞒了什么。
“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皇上蒙养斋亲自接见,咸安宫官学月试全科甲等第一,号称咸安宫三英,早不是以前那个混混了!”他压低声音,又看看里面,见肃文带着多隆阿与胡进宝也迎了出来。
可是这次,他猜错了,御药房的关系还真不是他的,是讷采的,他现今担任广储司的主事,又是内务府大臣端亲王宏奕的眼前红人,御药房要巴结还来不及呢。
笑着把御药房的人迎进大门,转眼间账房又唱上了,“直隶总督府管家苏栋全到!”
“直隶总督府都来人了?”另一个跟过来的小药铺老板惊呼道。
这也是肃文没想到的,但他明白,这是墨裕的关照。
“唱啊,快唱,就说外城净街虎冯三到!”大家正在寒暄热闹,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大声喊道,门外又来了不速之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章 留个念想()
“冯三,你的南城净街虎是谁封的,爷怎么没听过?”胡进宝第一个不服。
“净街虎,净街蛤蟆还差不多!”多隆阿一指冯三的肚子,自个倒摸着肚子笑了。
冯三一扣鼻孔,又放到嘴里,肃文马上感觉到一阵恶心。
“内城是你们爷们的盘口,到了外城,怎么着也得知会一声吧,不声不响地开起门头,还把我们外城的爷们放在眼里吗?”他扯起辫子往脑后一撂,“啪”地一声,打在了一个小药铺掌柜的脸上,可是那掌柜的讪笑着就退到一边。
“嘿,我搂不住火了我!”多隆阿挽起袖子,“这是内外城交界的地儿,你算哪根葱,内务府酿的酱你也想蘸?没门!”
宫里的点心做得都属上品,吃不完扔了也怪浪费,内务府就收集起来,用来酿酱。这酱酿出来后,香气四溢,叫好者一片,久而久之,倒成了稀罕之物,一般只供给当朝一二品的大臣,可谓是北京城里的紧俏货。
“呵呵,知道你们阿玛不是佐领就是参领,今我这个平头百姓就要蘸酱了,而且不只今天,以后还要天天来蘸,怎么着吧?”他流里流气地看看后头,身后带来的一群混混马上响应起来。
肃文已是弄明白这人的身份,敢情也是个混子,还与自己争过地盘,打过架,今天是趁着开张来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