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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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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说不准哪一日就害了家主,所以,日照不敢随意求助于人。司刑大人虽然没有不好的名声,可也不曾听说她有过两肋插刀的义举。”

    白皖一愣:“难道本官就有过两肋插刀的义举?”

    “我家主人闲暇时常和我说些朝廷里的事,也曾说过朝官中哪一些是在危难之中可以向其求助,绝境之中能够托以后事的人,其中就有鹤舞司寇大人。”

    白皖微微皱眉,心道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并不曾听说过“水影”这么个人。后来她以十七岁少年点女官长震动天下,邸报来时他顺口问过,几个人都不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倒是西城雅听到后笑笑:“那是皇上身边宫女出生的女官,不是名门贵族之后。”算算年龄,那女子比迦岚尚且小上两三岁,对他的以往不能了解太多。

    日照看着他的神色,补充道:“家主人说,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自己受了委屈,受了不平,就恨不得天下人都和他一般倒霉;另一种人却是己所不欲,不施于人,自己受了不平待遇,就但愿天下再无不公。家主说,大人就是后一种。大人昔日受够了被人落井下石的滋味,绝对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白皖没有开口,心中却暗道“这人倒是我的知己。”虽这么想,神色依旧淡然,更摇了摇头:“王傅过奖了,白皖不过是个怕事的庸俗之徒,但求自保,太平度日而已。”

    日照淡淡一笑:“大人,家主在正亲王面前说得上话,又新建了天大功业,也就是在这丹霞郡也不知道和什么犯冲,过了这一劫定然前途无量。我家主子是知恩图报之人,往后保不准有用的上的地方。大人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白皖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拍日照的肩道:“你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奴仆,可惜了。”

    “都是我家主人教得。”

    “能把宫侍调教成你这个样子,王傅名不虚传,皇子们能有这样的先生,是苏台皇室的福气。”

    “家主原就是罕见的人才。”

    “好,既然是这样的人才,落在山贼之手而死实在是可惜。”

    他眼睛一亮:“这么说,大人愿帮忙?”

    “本官在沈县耽搁的时间够长了,也该返回明州。另外,那位司刑恐怕也是个背负皇命的人,同样耽搁不得。潮阳若是早日解围,对本官,对那位司刑都是好事。明天一早本官就走一趟衙门吧。”

    日照大喜倒头就拜,白皖苦笑着要他起身,缓缓道:“告诉你家主子,她欠我一个天大人情。”

    那日日照在外间睡地板,他心事沉沉,就想着千山万水总算到了最后一关,也不知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赶不赶得及,如此七上八下哪里睡得着。偏偏内间的白皖也是睡不着的样子,不断听到他在里面踱步,有时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下床的声音,随即烛光又亮,还传来低低的叹息声。日照心道当年的事就真的叫他这般放不下么?这么想着,也就想到了当年轰动京城的故事。

    那个当年要推算到宫变之前,白皖在地官任职,是年轻一代中的拔尖。二十出头进阶考榜首出身,一进阶就拜五位,一年后晋升为四位,都在京城任职,倍受重用乃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然而,一切前途在宫变之前的那段日子险些化为泡影。

    白皖是平民子弟,出于京兆殷实人家,家里三女一子,他最年少,是父母掌上明珠,从小要什么给什么,百依百顺。也正因为如此,他哭闹着要和姐姐们一起读书的时候,父母虽然说了句“这男孩子早晚要出嫁,读那么多书不如多学点家务”,可还是拧不过顺从了他。服礼之后他嫁给了自幼定亲的富家小姐齐霜。这女子乃是家中的次子,祖上三代务商,到了她母亲一代觉得再怎么务商都成不了大气候,不如当官来的光宗耀祖,做得好还能得一个家名,那就荫庇后代了,于是要两个女儿专心进阶考。也不知道是父母逼得太紧恰得其反,还是这两位小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姊妹两个从十五岁开始应考,结果连府考都没过。

    白皖嫁过去时候正好齐霜第三次落榜,心情不好就时常拿他出气,之后又准备下一次考试。有几次白皖实在是看不惯她那个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的模样,挖苦几句,哪里想到不但妻子对他叫骂,就连公婆都训斥他,说他做人家丈夫的不知道伺候好妻子鼓励她早日金榜题名,还在一边说不吉利的话。前几次他忍忍也就过了,到了也不知道第几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丢东西道:“不就是进阶考么,有什么难得!”

    齐霜正背不出书,闻言将书本一丢:“好啊,你说得轻巧。你既然这么大口气就考一个给我看看,你考上了我让你当家作主。”

    白皖从小被父母宠惯了的,早就一肚子火,当下也顶针起来,憋着一口气读书。结果那一年先下府考,第二年春闱又夺了京考榜首。这一下妻家顿时刮目相看,公公婆婆将他捧在掌心疼爱。白皖只当从此夫妻能和睦相处,哪里想到原本齐霜虽然喜欢骂人,心情好的时候少年夫妻还是情意绵绵,到他当上官,那做妻子的脸上再没露出半点笑容。白皖进京赴任,齐霜推说要侍奉双亲不肯跟随,他忍了,心想自己身为人家女婿却没有恪尽孝道确实不应该。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守着做人女婿的本分从来不敢逾越一步,就这么过了一年,到了新年假期他欢欢喜喜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扶着齐霜亲亲热热说话。两人一对面,齐霜冷冷说:“这是我的侧室,你们兄弟好好相处。”他这才知道自己前脚上任,不出一个月妻子就纳了小。不但如此,妻家兴许是怕他这个新科榜首生气,全家人都帮着隐瞒。他自然气得不轻,可妻家上上下下围着他说尽好话,要他体谅妻子又没考中心情不好,过了十五,两个家人押着,死活把齐霜押到了京城他的官署。

    白皖是真心要和齐霜白头到老,虽然出了门身份地位都高过妻子可到了家里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然而,齐霜象是下定决心要和他过不去,一个不顺心又骂又打,好几次让他脸上带伤在同僚中抬不起头;这样也罢了,齐霜还整日留恋秦楼楚馆,为歌舞伎争风吃醋,欠了一大堆债居然叫人拿到他官署来让他还。

    那个时候他也是年轻气盛,容不下人也欠思量,只当自己是榜首又是五位官再怎么总能争到一个自由身,便向妻子提出离缘。齐霜到不在意,妻家顿时翻了天,公公婆婆、大姑子小舅子一连串来说情,红脸白脸装扮尽了。他是铁了一条心非要离缘不可,还闹到了官府。那个时候他和秋官属一个文书关系不错,那段日子更是常常在一起喝酒,就在上堂前一天那人又来找他,两人喝到月上中天,等他第二日从睡梦中醒来却已经回了家,而房里站满了人,一个小丫头模样的拿着外衣缩在角落里哭。

    他们说他酒后乱性,那文书一边打圆场说反正这丫头是你们家的奴仆,你们不说没人能知道,家丑不外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婆婆沉着张脸,过了许久才说:“本来应该把你送交官府,这男人非礼女人,就算是奴婢,也是充军发配的罪。不过我们一家人,看在你平日还算孝顺,为了你娘子的面子,就算了。”

    到了那个时候白皖自然知道自己中了圈套,那时他也委实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所畏惧,年轻到相信世间一定有公道。他更铁了心要离缘,最后的确是离缘了,却是在他锒铛入狱之后收到的一纸休书。

    一夜间,风光不再,前途尽失。

    也许老天爷有时候还是会开一下眼,那一年审理此案的乃是涟明苏,几经波折还了他一个清白,官复原职。他只当能从新开始,哪里想到面对的却是世人的白眼。人们不说他妻家设计陷害,却说他不守夫道,富贵抛妻。一时间他成了众矢之的,走在路上都有小孩子向他丢石头骂他放荡、不要脸。不但如此,没多久殿上书记参了他一本,说他身为官员不能以身作则,有违顺和的夫道,害得他降官一阶。那些日子他连门都不敢出,就是在家里也不见得太平,门上被人丢了污秽的东西,写上不堪入眼的字句;就连几个下人也纷纷辞工,说跟着他嫌丢脸。

    再往后就是宫变,他在平叛之中立了功劳,提升为四位司救。可是升官并没有换来安宁,铺天盖地的唾弃和亲生父母的抛弃简直逼疯了他。那时皇上有意选几个人跟随迦岚皇子前往鹤舞,可哪个人愿意放弃京城大好前程跟随一个被贬的皇子?结果涟明苏找到了他,对他说你在这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如跟随迦岚皇子,鹤舞虽远毕竟能给你一个太平之地。于是他成了几个高位官员中唯一一个自愿请行的官员,这一走,就是十余年光阴。

    而齐霜据说在休了他之后洗心革面、努力读书,六年后府考及第,从八位开始,又经过五年时光在这沈县任七位知县。

上篇 第二十二章 破城 1

    八月秋风,大雁南飞。

    转眼已经是襄南八月,潮阳虽在南坡,到了八月也见秋意。潮阳产菊,潮阳菊品种繁多色泽艳丽,更有“绿玉”一品冠绝天下。潮阳菊向来都是贡品,后宫侍菊的宫人尽皆出于潮阳,此地家家养菊,到了八月户户花开争奇斗艳。原本潮阳八月要举行斗菊大会,多少人千山万水来此只为看那三天的满街菊花。水影有一次听花子夜说起服礼前环游天下经过潮阳正好赶上花会,说起那满街花开的盛状,这帝王人家的孩子都一脸不舍,听得她说不出的羡慕,那人见她憧憬的模样笑吟吟道:“哪一日闲下来我带你去看。”

    想到这里水影叹了口气,这个“哪一日”终于是到了,八月秋风,行走在潮阳县中,目光所及檐下墙头一盆盆的菊花,有些初放,有些还在含苞。然而她的心情却一点没有看花的怡然,倒是一如秋风,肃杀之气。

    潮阳县已经快要抵抗不住了。这几天每日都听到山贼在城外呐喊,也冲了几次城,虽然叫守城官兵们打退,可小小一个潮阳,又不是军事重镇,能有多少人。三班衙役加上各种吃点官饭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人,而且兵器不足,斗志低下。水影和洛西城期间又到县衙去了两次,见他们都是那个文书,每一次总是唉声叹气,说什么潮阳县无兵可调,说什么小人一条狗命,生死都不要紧,可王傅和洛书记就不一样了,然而那群山贼偏偏铁了心要抓王傅。为了佐证所谓的“铁了心”,那人还压低声音说:“据说山贼本来不打潮阳县,毕竟咱们知县大人爱民如子是出了名的,就是听说大人您在潮阳,这才……”说的时候唉声叹气,洛西城听了差点当场翻脸,简直是岂有此理!什么本来不攻打,照这个说法居然是他洛西城和水影两人给潮阳引来的这场匪乱?怎么不说襄南诱杀是他们做的更好!他身子一动手却突然叫人抓住,一转眼见那人投来制止的目光,本来还有点生气,然而手叫那人悄悄握住,那柔软温和的触觉,一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反而生出一点甜蜜。

    那日出了县衙大门,他只当水影会骂他,然而那人什么都没说,反而他越发的不安心,自己忍不住提起此事。水影淡淡一笑:“西城的性子比以往急了,也比以往有火气了。”他脸上一红,却听那人缓缓道:“不过,到比以往叫人喜欢。”说话间朝他看过来,一双眼睛澄澈漂亮带了几分笑意:“往日的洛西城虽然号称京城第一美少年,也就是漂亮,除漂亮别无他长,恰如一碗清水,一眼看到底。而今的洛西城,经历了边塞风云,就如山谷深涧,虽然水清如许,却叫人怎么都看不到底,怎么都看不够。”说罢,嫣然一笑。他看在眼中顿时意乱情迷,几乎要当场抓住她的手问:“那么,如今你会不会喜欢我?”

    当初,你不喜欢那个一眼看到底的洛西城,而今我已非以往,你可会喜欢我?这番话在他心中问了千回百回,这一次两人重逢,又结伴鹤舞,一路上更是不知道多少次想问,可又怕一旦开口又是当年那样不但不能如愿,还遭一场耻笑。两人一路行来,他觉得水影的态度已和五年前大不相同,当初只当他不存在一般,或者稍微好一点“昭彤影的人”,若没有昭彤影在场看到他也就是微微点头,此外在不会多看一眼。而这一次却对他神色平和,语气温柔,一路上更是谈天说地,对他在边关的日子十分好奇,听他说到兴头上的时候总是淡淡笑着。而此时居然表扬他起来,而那语气,仿佛带着三分鼓励,鼓励他一述情怀。

    “西城,你说本地的知县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居然怎么都看不到。”

    他一愣,用了点时间才赶走满脑子风花雪月,一时哪里回得了正事,在那里嗯啊了半天,那人噗嗤一笑,摇头道:“在想些什么?”随即神色一正,缓缓道:“西城,这客栈我们住不长了。”

    “……”

    “文书说了,潮阳之所以遭难全是因为我水影在此。你说,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哪个客栈容得下我这个灾星?”

    “不至于如此吧——”话音未落,一人行色匆匆的近来,见了两人行礼道:“王傅,客栈掌柜的……”

    “掌柜的想让我们挪挪地方是不是?”

    来人还没开口,就见掌柜的低头哈腰的进来,连连作揖口中说的无非是我们简陋地方招待不起朝廷高官,怠慢了丹霞司制大人就是杀了我们也嫌晚。

    水影冷笑着挥挥手,对旁人道:“收拾东西搬县衙,生意人就靠地面上的官家吃饭,别让人家难做人。”

    待众人退下,笑吟吟转过头:“接下来,潮阳街头巷尾都会传说是丹霞司制惹来了这场祸。再往后,就会满城都会知道人家要的只是我这个司制,只要交出水影,潮阳安然无恙。兴许那个时候还会伴随一些若是不肯,城破之后鸡犬不留的说法。”

    “王傅——王傅觉得那些山贼并没有做过屠城之事?”

    “他们只是要报仇,替被诱杀的人报仇,也替那些无辜惨死的乡民报仇。这样的人,说他们杀尽官府我信,说他们杀尽百姓,我绝对不信。”

    “王傅,既然如此,我们还要住进县衙?”

    “啊,是啊——住进了县衙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了,不过……西城,这些天我是越来越奇怪一件事。”

    “怎么?”

    “西城,你可听说过有哪一次山贼作乱后不尽早抽身,反而为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人将自己暴露城下。他们就真的不怕朝廷大军扑到,到时候无险可依,岂不是自取死路?”

    洛西城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脱口道:“难道外面并非山贼,而是假冒山贼名义的……官兵?”

上篇 修订版 第二十二章 破城 2

    住到县衙已经整整三天,洛西城只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下,不管到哪里都能看到一些人鬼鬼祟祟在后面探头探脑。不但他,带来的那些士兵护卫也都怒火冲天,唯独官职最高的那个一脸既来之则安之的表情,压制的手下也只能跟着忍。

    这一日用过午饭她突然对西城说:“闷了好几天想出去走走。”两人绕着潮阳县热闹的街道转了一圈,事态的发展果然就是几天前预料的那样。和人谈起围城之事,说话的人一脸义愤“咱们潮阳县就是被那个狗官害苦了。那些个狗官不但做出诱杀的事情,还躲在我们潮阳县不敢出去,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一个啊——哼哼”。最后那个冷笑威胁意味十足,水影笑了笑:“难道要把司制抓住了献给山贼?”

    “有什么不可以?”

    “这是违反律法的。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日后怪罪起来可没有大家的好果子吃。”

    “哼,不过就是杀头。等山贼冲进来,见一个杀一个,照样活不了。”

    “是啊——”她浅笑。

    西城心中一动,微笑道:“怎么就那么确定司制一定在潮阳城中?”

    那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你们还没听说?那狗官就在潮阳县衙中躲着。”

    被人骂“狗官”的人朝西城看看,两人随即走开,过了一会儿水影叹一口气:“原来我在丹霞的官声如此之差。”西城一笑:“您在丹霞才几天啊,就算天天刮地皮也来不及刮出‘狗官’的名声。”

    “不错,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人在潮阳县散布我是狗官的名声。此外,此地的书吏又是什么角色,不但要自己父母官的命,还要我这个四位司制的命。”

    洛西城淡淡道:“要知县的命没错,若是要王傅您的命,我看未必。”

    “哦?”

    “王傅那日对我说,城外的未必是山贼。我觉得不至于,不管什么人胆子还没大到这个地步,襄南匪事做不了假,这群人要报仇眼睛都红了,倘若听到有人假冒他们的名义作乱,这些人还不翻了,哪能让假冒的人围潮阳围了半个月。”

    “嗯,那西城怎么看?”

    “王傅说得对,从潮阳县的形势来看,县令是早已被架空了,至于为何如此。我打听过,当地官府的声誉极好,直到如今人人还都说衙门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处事公正、爱民如子。所以说那些人不是为了钱,西城斗胆猜测,县令之所以被架空甚至生死不明,就是为了王傅您。”

    “哦——西城,这件事未免太巧了罢。你想,若是襄南那位知县不作出诱杀之事,此地山贼何以大胆到烧州府杀州官,围困潮阳要用我这个司制的性命祭奠亡灵?倘若没有潮阳被围,或者我早那么五六天过了潮阳,就算是困住了知县夺得此地实权,又能奈我何?倘若要暗杀,西城,这些天他们早可以下手了不是?”

    “王傅,若是从头到底都在某些人的运作之内呢?比如,教唆那位知县大人诱杀山贼头领?”看看身边人没有当场变色,心中有了几分底,继续道:“倘若没有人通风报信,那些山贼怎能知道王傅在潮阳,恐怕卫方大人、正亲王殿下都不能知道的如此清楚。王傅说的对,这件事的确巧,可从头到底未免巧合的太多了一点吧。”

    “西城——”她脚步一停,转过头来望定他:“不容易啊,西城。”

    “王傅心中早已有底了吧?西城卖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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