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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谱(梁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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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奶奶见了贵他娘,擦去眼泪转悲为喜。走前两步,仔细瞧了瞧,心里说:“人儿长得挺干净,就是脚大点儿。”又看了看孩子们,连声说好。转过脸来对朱老忠说:“好!孩子也好,大人也好!”
  朱老忠点头笑着说:“你老人家看着好,我心里就高兴。”
  老奶奶说:“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好,好啊!死王八羔子们,净想叫咱满门绝后,咱门里人更多了!”
  小院里还是那三间土坯小北屋,年代远了,屋檐上生了绿苔,阶前栽了一棵小香椿树。西边一间小棚子,棚子里盛着几件农器家具,和一些烂柴禾什么的。
  老奶奶亲手帮助涛他娘,在堂屋里搭制饭菜。叫运涛从西锁井打了酒来。上灯时分,饭菜搭制停当。涛他娘走进里屋,扫了扫炕,搬上吃饭桌,点上个小油灯。老奶奶说:“来!
  屋里吃饭!”
  朱老忠和贵他娘扶着老人走进屋里,老奶奶见贵他娘进屋子门的时候低了一下头,笑着说:“咳!你看,窄房窄院,着实茅草啊!”
  朱老忠说:“再茅草也是咱自己的家,一进家门,就觉得浑身热糊。”
  走进屋里,朱老忠和贵他娘把老人扶到炕上,坐在正中间,他俩坐在两旁。涛他娘端上菜来:炒鸡蛋、腌鸡蛋、萝卜丝、萝卜片……大碗小碟摆了一桌子。
  贵他娘说:“就够麻烦你们了,还弄这么多菜?”老奶奶在灯下笑花了眼睛,举起筷子说:“也没什么好菜,庄稼百事。来吧,吃啊!”说着,眼睛看着朱老忠,手上点着筷子。
  严志和给朱老忠满上一盅酒,也给自己斟上一盅。朱老忠端起酒杯说:“来,大娘,三十年不见,一块喝一盅酒吧!”
  老奶奶说:“呿!我可没喝过酒。嗯,虎子,吃啊!”她亲手把筷子递到朱老忠手里,又问:“他小弟兄们呢?”
  一忽儿四个小伙子一齐走进来。二贵爬到炕上,钻在娘的怀里。江涛坐在奶奶一边,运涛叫大贵跨上炕沿,自己在炕沿底下站着。朱老忠瞧了瞧江涛,说:“怎么这孩子长得这么俊气!”
  贵他娘紧跟着说:“人家他弟兄们都是长得瘦眉窄骨儿,完全不象大贵一路孩子们,粗粗拉拉的!”
  朱老忠把江涛拦在怀里,拽起手掌看了看,说:“这孩子聪明,将来长大了,一定是把能干的手。”
  老奶奶问:“怎么看得出来,你还会看手相儿?”
  朱老忠说:“不是我会看手相,我看这孩子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叫他多念几年书吧!”
  老奶奶说:“江涛念书可上心哩,珠算也学会了九归架儿。”老奶奶今天见到这么多儿孙,坐在她的炕头上,饭吃得多,人也清爽了。眯细起眼睛,歪起头儿问:“虎子!这些个年来,你是怎么闯过来的?”
  朱老忠把离开锁井镇以后,三十年的遭遇说了一遍,一边说着,直觉心酸。孩子们听了这凄惨的往事,也停住筷子楞着。
  老奶奶说:“咳!受了苦啊!出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回来下巴上胡子老长了。吃呀!”她夹了一块腌鸡蛋,放在朱老忠碗上,又用筷子点点,说:“孩子!吃呀!”
  朱老忠说:“在关东三十年,这心老象是在半空里吊着。一回到家里,坐在你老人家跟前,心上要多踏实有多踏实。”
  老奶奶说:“你走的时候不是好走的,我多咱想起来,就心酸得不行!”
  一谈起他离家时的情景,朱老忠额上沁出汗珠,出气也粗了。解开怀襟露出胸膛来,伸了伸胳膊,问:“大娘!我那老姐姐呢?”
  老人听了这句话,停止了吃饭,眯缝了一会眼睛,无声地掉出泪珠,说:“那早晚你前脚走了,后脚她跳在这滹沱河里自尽了!”说着,又哭起来。
  朱老忠听到这里,瓷着眼珠,盯着灯苗晃动,半天不说一句话。姐姐年轻时的容貌,又现在他的眼前。
  老奶奶说:“咳!真是虎狼世界呀,这早晚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是不容易着哪!”
  江涛孩子虽小,却容易受感动,瞪起两只大眼睛,攥住拳头说:“这不是活欺侮人吗?那就不行!”
  运涛悄悄地斜了他一眼,说:“不行,又有什么办法,世界上都是人家的。”
  严志和说:“叫他们闹得咱一家子人东逃西散,这笔帐一辈子算不完!”
  老奶奶翘起嘴唇,骂:“天雷劈他们脏王八羔子!”
  这件事情,涛他她不知听严志和说过多少遍。今天听到这里,也止不住的抽泣。老奶奶睒起眼睛,颤着嘴唇说:“苦命的孩子们,命苦啊!我不愿告诉你,那是个好闺女呀!”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想张嘴打问严老祥的消息,朱老忠不愿伤老人家的心,忙抬起头来,换了个话题,说:“看起来,叫江涛多念几年书吧,咱就是缺少念书人哪!几辈子看个文书借帖都遭难。这就是咱受欺侮的根苗!”
  朱老忠讲着,严志和在一边听,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他都知道,低着头不说什么,心里却翻绞得难受。他说:“运涛还说送他去城里念几年书。唉!官司打输了,日月困难,供给不起他。”
  朱老忠说:“不要紧,志和!有个灾荒年头,大哥帮着。你院里巴结个念书人,我院里念不起书,将来我叫大贵去当兵,这就是一文一武。说知心话,兄弟!他们欺侮了咱受苦人几辈子,到了咱这一代,就不能受一辈子窝囊气了。可是没有拿枪杆子的人,哪里能行!你看大财主们的孩子,不是上学堂,就是入军队。”
  严志和说:“好,吃糠咽菜地干呗!”
  朱老忠摇摇头说:“不,咱有两条腿能跑踏,有两只手能做活。有人说吃糠咽菜是穷人的本分,依我来看,那就是没有出息!”
  老奶奶忽扇着右手说:“是这么回事,孩子们,跟着你大伯学!”
  严志和也说:“任凭大哥安排。”
  当一家人都低下头吃饭的时候,老奶奶扬起头,停住筷子想,又眯细着眼睛说:“老忠!我也问你个话儿。”
  朱老忠笑着说:“你问我大爹的事,是呗?”
  老奶奶噗嗤地笑了,说:“你怎么知道?”
  朱老忠说:“我猜你早就该问呢!”他又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最后说:“我还跟志和说,咱打个书子去问问。”老奶奶说:“敢情那么好,快写个信问问。”一行说着,不住嘴地咯咯地笑个不停。
  喝完了酒,吃完了菜,又端上玉米面窝窝、杂面汤,还有葱花儿炸辣椒。碗上冒着热气,杂面的香味蒸腾了满屋子,一家子人都吃得饱饱的。后来话题又转到严老祥身上,老奶奶立刻逼着运涛去买信封信纸,写信探问爷爷的消息。
  朱老忠还乡的消息,传遍了东锁井镇。当天晚上,朱老星、朱全富……一些个小时候的朋友们,不等吃完饭,都端着饭碗跑了来。大家伙儿说说笑笑地抽着烟说话,直坐到半夜。朱老忠把带回来的关东烟叶、日本香皂送给他们,做为久别重逢的礼物。
  

  吃了晚饭以后,一群孩子们在门前小谷场上玩耍。大贵和二贵也参加了他们的游戏;所有的孩子们分成两队,开始“打招”(乡村儿童的游戏)。运涛领着一队,大贵领着一队,大贵说:“备弓!”运涛说:“射箭!”大贵问:“射谁?”运涛说:“射二贵!”说着,一群孩子赶上去,大贵领着二贵在头里跑,江涛领着一群孩子在后头追,他们从林子外头赶到林子里头,又从林子里头赶到林子外头,赶上了就用拳头捶,二贵一下子哭出来说:“咱们闹着玩儿呗,干什么真打!”大贵也生起气来,说:“干什么,俺头一天来了就欺生?”
  运涛很觉得不好意思,走上去赶散了孩子们,把二贵拉回来,还在抽抽咽咽哭着。涛他娘把孩子们叫回来,关上大门睡觉。志和回来了,朱老忠也回来了,一家大小都高兴得不行,好象过个重大的节日。
  夜深了,村落上烟霭散尽,一个圆大的月亮,挂在树叉上。在乡村的夜暗里,长堤和乔杨,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案。还有的孩子们在门前小场上玩,吵吵嚷嚷,说说笑笑个不停。
  刚才人们在屋子里说着话的时候,涛他娘在槅扇门外头锅台上坐着。朱老忠和他的孩子们回乡了,她心里似乎高兴,也似乎更增加了忧愁。她想到冯老兰,不一定肯让朱老忠安生服业地活下去,她的心情更加忧惧不安,害怕有另一种更大的祸事降临家门。等朋友们散去,她安排贵他娘一家子睡在婆婆屋里,叫运涛到小棚子里去睡觉。
  运涛说:“家里人多了,我想搬到老驴头大伯家去借个宿儿。”
  涛他娘说:“不,孩子!家里睡吧,到人家去睡干吗?”
  运涛说:“我不想在家里挤着。”他说着,扯起条被子就走了。
  涛他娘眨动着眼睛,对严志和说:“忙把他赶回来,去!”
  严志和说:“他去的吧!”
  涛他娘说:“你看,和他家春兰,小小的人儿,一块呆热了!”
  严志和说:“孩子家,管他呢!”
  涛他娘说:“孩子家,你想想他们还小吗?”
  严志和抬起头想了一下,说:“论说,正是年纪儿。”
  涛他娘说:“就是嘛,不经点心,闹出事儿来,光自惹人笑话。”
  说着话,江涛在一边听着,他还悟不出是件什么事情。一会儿眼睫毛打架,脱衣裳睡下。白天严志和虽然有朱老忠伴着,心上还是怪不好意思。扔下老婆孩子,走了几天又回来……他坐在炕沿上抽了一袋烟,也就睡下了,一家子人谁也不说一句话,一屋子人沉入鼾睡的梦乡。
  涛他娘出了一口长气,自言自语:“唉!为起个女人哪,真是难呀!下辈子再脱生的时候,先问问阎王爷,他要叫我脱生个女人,我宁愿永远在阴间做鬼……”
  严志和听涛他娘嘟嘟哝哝,捅了一下她的被窝口儿,说:
  “这几天,你们怎么过来?”
  涛他娘把脖子一扭:说:“你甭理我,一个人飘流着去吧,回来干什么?说走抬起腿脚就走了,上有老下有小,谁给你服侍?”
  严志和说:“你!”
  涛他娘说:“我是你们使一辈子的丫头?我早就想过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嫁人。爹走了娘嫁人,各人管各人,看孩子们怎么着?”
  严志和说:“你忍心?”
  涛他娘说:“你忍心?”
  第二天早晨,涛他娘起来抱柴禾做饭。贵他她听得响动,也起了炕,腰里系上个白布围裙,走出来帮着做饭。朱老忠和严志和也起来了,大贵出来舀水洗脸。涛他娘听老婆婆咳嗽得厉害,嘟哝说:“老人家一夜不得睡,老是咳嗽!”顺手拿起个鸡蛋打在碗里,冲上开水端进去。穷人家轻易不吃鸡蛋的,除了换个油盐,就给老奶奶吃。
  贵他娘说:“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受得了?”
  话音没落,门外有人搭讪,是一个尖脆的少女的声音:
  “志和叔,运涛呢?”
  严志和在门外头问:“清早立起,找他干吗?”
  “有个事儿问问他。”
  严志和问:“昨儿后晌,他不是到机房里去睡觉吗?”
  “是呀,今儿一早他就走了!”
  严志和说:“许是下地了。”
  那闺女笑了一声,说:“我来看看你们来的客人。”一边说一边跑,小跑溜丢儿跑进来。
  贵他娘一看,是谁家的姑娘。细身腰,黑脸盘儿,两只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就是脸庞长得长了一点。心上一喜,笑嘻嘻地问:“谁家这么好的大闺女?”
  涛他娘低声说:“老驴头家春兰。”
  说着,春兰到了眼前。她说:“看看你们来的客人?”贵他娘闪开眼睛瞟着她,说:“看吧,这不是,你来干吗?”
  春兰说:“找运涛。”
  贵他娘说:“找他干吗?他下地了。”
  春兰说:“找他问个字儿。”
  贵他娘又问:“你倒是问字儿,还是看客人?”
  春兰看这人新来乍到,倒不怯生,就说:“都是。”涛他娘嘟哝着说:“问什么字?成天在一块儿,也问不够?”
  春兰乜斜起眼睛瞄了瞄,见涛他娘不高兴,也不说什么,只是咯咯地笑。涛他娘说:“回来再问吧!”
  春兰说:“我得上你们屋里看看去。”
  贵他娘说:“看去吧,门上又没有绊脚绳。”
  春兰一进屋,和老奶奶,和朱老忠又说又笑。她早就听得运涛说过“朱老巩大闹柳树林”的故事,想看看朱老巩的儿子倒底是个什么模样,今天一早就跑了来。朱老忠见来了老街坊的女儿,喜得拿出一个洋漆皂盒,那是日本产的,又鲜亮,又美丽,盒里盛着块鸭蛋肥皂。春兰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个不够,很是喜欢。外头屋里,贵他娘低声问涛他娘,说:“昨儿晚上,你念叨的就是她?”
  涛他娘眼睛瞅着槅扇门,哑默悄声地说:“可不是。”
  从那年运涛学会了织布,家里没有房,就在春兰家外院里安上张织布机。赶上老奶奶闹病,家里人帮不上手,运涛常求春兰帮着浆个线落个线的。日子长了,两个人就感情好起来。运涛爱看闲书,春兰也跟着认字。他耐心教,她心眼透亮,钻着心儿学。过不了二年,就会看书了,这一来两个人更恋得分不开了!
  涛他娘叹了口气说:“咳!我老是跟志和说,忙把院里小棚子支大点儿,把机子搬回来,他就是没这个空闲。为了这点事,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贵他娘问:“提心吊胆什么?”
  涛他娘说:“万一闹出个什么儿来,可不叫街坊四邻笑掉了大牙。”
  正说着,志和走进屋里,春兰一见志和就避出来,往外就走。
  贵他娘说:“玩儿吧!”
  春兰说:“不,俺家去。”
  涛他娘说:“这儿吃饭吧,请你陪客。”
  春兰说:“不,快吃了饭,去点瓜呢。”
  春兰走出去,贵他娘在后头问:“闺女,今儿多大了?”
  春兰返回身说:“十七了。”
  贵他娘瞟着她说:“快到年岁儿!”
  春兰问:“什么年岁儿?”
  贵他娘说:“坐轿的年岁儿!”
  春兰一下子笑出来,说:“跟俺开玩笑,俺走!”说着,抬起腿咭哩呱哒地跑出去。
  贵他娘看着她的后影儿,笑着说:“好一条油亮的大辫子,搭拉到大腿上。人尖子,怪喜溜的个人儿!”
  严志和听贵他娘说话嘹亮,脾气性格干脆,走出来问:
  “你们说春兰?”
  贵他娘斜着志和,嘻嘻笑着说:“可不是,快使上好儿媳妇了,还不打发媒人过去!”
  严志和说:“俺不希罕那个。”
  贵他娘瞟着他说:“多好的人儿。”
  严志和说:“人儿好,吃她喝她?贴在墙上当画儿看着她?咱庄稼人,就是希罕个庄稼人儿。这,插门闭户也管不住。”
  贵他娘说:“谁家不希罕个好媳妇儿?”
  严志和说:“我就不希罕。”
  贵他娘说:“那就给你们娶两房子麻疤丑怪。”
  严志和说:“越是那样的人儿,她心里越悍实,才能好生跟着你过一辈子。”
  贵他娘说:“哪,当初一日,你就别娶涛他娘。”又瞟了涛他娘一眼,笑了说:“小小脚儿,细细的腿腕儿,一走一打颤儿。”
  严志和笑着说:“她,我也不希罕。说起话来哝哝唧唧。
  走起道儿,一步迈不了半尺,看你那两只大脚多好……”
  不等志和说完,贵他娘张开大嘴,呱呱呱呱地才笑呢。朱老忠也在屋里答了腔:“志和说的那个,净是背晦理儿。”
  涛他娘唉声叹气说:“咳!女人呀,没个痛快的时候。没孩子的时候,寞寞落落闷的慌。一到了该生养孩子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累得不行。盼得孩子出来了,又累得慌。明年又是一个大肚子,孩子出来了更是累死人!”
  贵他娘说:“老了就好了。”
  涛他娘说:“老了?老了把老婆子扔在一边!”
  贵他娘说:“多生养闺女,大闺女嫁个团长,二闺女嫁个营长,三闺女呢……嫁个法官。”
  严志和笑着插了一句,说:“唔,好打官司!”
  涛他娘说:“好把老婆子押在监牢狱里!”
  一句话说得一家子人笑个不停。老奶奶听得人们念叨喜兴事,也笑咧咧地说:“等着吧,等给运涛、大贵、江涛、二贵都娶上媳妇,我也就老得动不了了。”
  贵他娘说:“盼着吧大娘!娶了孙媳妇儿,好伺候你老人家。”
  春兰顺着房后头那条半明不暗的庄稼小道走回家去。她家住在东锁井村后头,一座土坯小房里。进门先到运涛机房里看了看,那架使了几辈子的老织布机,不知用了多少麻绳头子和布衬条子绑架着。机子一边有条小炕,小炕上放着一个破枕头,一条破棉被子。炕沿上搁着个小油灯,灯里没有一点油了。许是昨儿晚上,运涛看书看乏了,歪下身子就睡着,没顾得吹灯,把灯油熬干了。枕头边放着一套书,是《水浒传》。她又抬脚走进里院,一进二门就喊:“娘!告诉你个新鲜事儿!”她举起洋漆皂盒,在眼前晃了晃,又藏进褂子襟底下。
  娘正在烧火做早饭,从灶旁探出头来,问:“什么新鲜事儿?”
  春兰说:“虎子大叔回来了。”
  娘皱紧眉头问:“那个虎子?”
  春兰说:“忘啦?就是那个‘朱老巩大闹柳树林’的朱老巩爷爷跟前的。”她把皂盒递到娘的手里。
  娘接过皂盒想了想,恍然说:“哟!人们都说这人早就没了呢,怎么又回来了?老巩为那铜钟的事气死了,虎子下了关东。他姐姐也跳河自尽了。那钟人家也砸铜卖了。”
  春兰说:“那是前年的事,运涛给我讲了‘大闹柳树林’的故事,我一夜没睡着觉。莫非老财主们的霸道劲儿,一辈子也褪不了?真把人给气死!”
  娘说:“我可先说给你,大闺女了老是跟着运涛在一块儿,不怕人家说闲话?”
  春兰好象没听见,不等娘说完,紧接着说:“运涛说,大地方出了个什么‘共产党’,要什么‘打倒土豪劣绅,反对封建’啦……”
  娘白了她一眼,说:“甭听他红嘴白牙儿瞎叨叨,闺女家……”
  春兰抢着说:“无风树不动,要动就有风,说说要什么紧哩?”
  娘儿两个说着,老驴头提着筐走进院子。他长下巴上长着一大绺长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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