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说的这一大串还不都是上课?”
“不是呀。”南阁有些调笑意味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工作,而你的工作就是给学生上课,所以你说的这些全都是上课。”
“嗬,你还会滥用三段论。”
“什么三段论?”
“你刚才说的就是三段论。”
“才不是什么‘三段论’呢,瞎、说、八、道。”“嘿嘿。”
“你笑话我。”
“没有。”
静默了一会儿,南阁有些昏昏然的时候,又听小姐道:“你的发根是白的,你该染一下。”
“哎!累的。”南阁说。
“当老师比当学生还累吗?”
“那不能比。哎!我该辞职了。”
“什么?”小姐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南阁。
“你开玩笑吧?”她说道。
“我正在考虑。”南阁说,“再有一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我要在放假前做出决定。”
南阁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小姐回头看了一下,走过去把门推上。
“辞了职干什么呢?”小姐问道。
“还不知道。”
“那你就辞职?”
“工作应该常换嘛,树挪死,人挪活。”
“你真奇怪。过来洗一下吧。”
南阁躺下来,小姐给他冲洗头上的泡沫。
耳垂似乎粘上了泡沫,小姐拿两根指头在上面搓了搓。南阁忽然,感觉极自然地,将右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并扭过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手上。
她慌忙抽了一下手,又急速地向后看了一眼。
“我喜欢你。”南阁在心里说。胸口“怦怦”跳了起来。
小姐见南阁不动,就只用一只左手给他冲洗。这时南阁却把手松开了,很配合地,让小姐给他洗完了头。
又坐回皮椅后,南阁从墙上的镜子里看见小姐走到美容室门口,朝里面说了声“有客人了”,然后就从里面走出了那个理发师。
“嘿,好长时间没来了。”那理发师说道。
“一个月吧。”南阁说。
“今天客人少,在里面睡会儿。”理发师自己解释他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
“哈哈,下雨天最好睡觉。”南阁笑道。
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洗头妹侧身坐到长沙发上,一会儿看看橱窗外面,一会儿看看这头的镜子。南阁则一直在看着镜子里的她。
南阁和校长的关系是不错的。虽然参加工作才两年,但校长似乎已经将南阁看做了自己的亲信,尽管南阁认为自己不是任何人的亲信。和任何人都不争,什么都不争,这是南阁刚进洪州一中时给自己定下的准则。什么都不争,也不抱怨,只管做事,一年时间不到,南阁就赢得了同事和几位校领导的好感。直至有一天,校长把自己办公室门上的钥匙拿出一把来,交给了南阁,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来帮我打扫打扫。”南阁确信自己已经在洪州一中站稳了脚跟。
但是今天中午的意外却让南阁的信心不攻自破了。
中午的时候,南阁忽然想起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就去校长办公室打电话。临去之前,他还在语文组办公室里向楼下看了看,确信校长的车不在;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他还敲了两下门,也没有听到有人应声,但是当他打开门时,却发现校长正赤身裸体地趴在长沙发上,而在他的身下,是同样赤身裸体的地理老师姚哨儿……回到办公室,南阁四下扫视了一圈,忽然有了离开这个学校的念头。
“您慢走。”洗头妹打开门,南阁走了出去。刚出门,又转过身来,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她却把头低下了,转身走了回去。理发师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南阁苦笑一下,转身向外走去。
南阁冒雨又钻进了候车亭下。这时由于下雨,街道上已经半明半晦了,南阁看了一会儿车灯辉映下的积水被汽车冲溅起来的小浪,还没等来车,便径直踩进雨水里,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想,要是自己刚走了没几步的时候,那位洗头妹追出来给我送我落在她那儿的一件东西多好。她真好看,他想。是不张扬的那种好看,娴静,纯真。但是撞见校长隐私的事总是会来烦乱他的心,使他不能静“享”这个女孩的全部温柔。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贾圆。
“你几点能过来?”贾圆说。
“我淋雨了,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完了大概得一个小时吧。”
“那我等你。你快点儿。”
南阁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间屋里,扒掉衣服,套上大短裤,扯上毛巾去楼道尽头的厕所里冲凉。
楼道里只能容一个半人并排而过,两边靠墙摆放着邻居们的炊具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两头都有男、女厕所,厕所对面是水池,厕所里面涮墩布的水龙头被住户们接了条橡皮管子,用来冲厕所和冲凉。去年南阁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宝地,并且养成了每天冲凉的习惯,这样,从四月到十月底,他可以省不少洗澡费。
冲完澡,换上衣服,感觉皮肤在与衣料的轻微摩擦中渐渐升温,而精彩美容院那位洗头妹的影像也在此时窜入脑中,使双臂的肌肉不自主地要收缩,要箍紧一个异性的肉体,直至她窒息。
“还不如约她出来。”他这样想。但他又叹了口气,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有一道坎,他冲不过去。尽管他和贾圆的关系,说白了就是通奸,但他依然不能下决心向美容院这位他心仪已久的姑娘表白什么。他知道,在和贾圆的关系中,他占着绝对优势,因为他一无所有,也便毫无牵挂,而贾圆却有一个会挣钱的丈夫和一个聪明的儿子,在这样的关系中,他任何时候都可以抽身而退;但是假若他和那位洗头妹发生了什么的话,他很怕会对她有所伤害,因为他无法向她承诺什么,甚至不敢把她带到朋友面前。尽管他对她一见钟情,尽管他虽对理发师的手艺不敢恭维却依然次次都去那里理发,但他始终不敢让那位心有灵犀的姑娘窥破他的眼神。“洗头妹”这三个字是一个屈辱的身份的象征,它使有梦无路的年轻女子们普遍蒙以羞名,尽管在这一行当中,有许多人如珠如玉。南阁自知自己不是敢于冲破世俗的那一种人。
雨已经停了,街上夜是夜,灯是灯,色彩的边界分明。南阁打车来到贾圆家的楼下,站在单元门口,按了一下“403”保险门上的门铃。
“谁呀?”
“我。”
铁门应声而开。
南阁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像着贾圆身着睡衣的样子,一不留神,那睡衣中站着的,便成了那位洗头妹。
我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失态呢?我亲了她!南阁想。但是她很高兴。他能感觉出来。
“进来吧。”
贾圆开了门,又关上。
我成了她的稻草!
站在贾圆身后,南阁忽然想到。
假如那位洗头妹,她的生活,她的感情,总之她这个人,已经被周围的一切,像大海般地给淹没的话,那么她现在,最渴望的就是一个可以使她悬浮于海面的东西,哪怕,是像他这样细弱的一根稻草!
“喝酸奶吗?”
贾圆转过身来,半抱住他,仰头问道。
“又是儿童食品。”南阁笑道。
“爱喝不喝!”
贾圆去倒酸奶,南阁坐到长沙发上。
“我今天刚买的,新鲜着呢。”贾圆把杯子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说道。
“有你新鲜吗?”
南阁从贾圆弯下腰的领口里看见她又没戴乳罩,双乳俏皮地耸着。他忽然把右臂从她的胯下穿过去,右手在下面托住她的屁股,左臂搂着肩,斜抱着她走进了卧室。
“哎!哎!难受死了!”贾圆两条腿紧缩着并起来,一手勾着南阁的脖子,一手猛捶他的前胸。
南阁把她放到床上,右手在下面揉揉捏捏,左手和嘴巴一起推开了她的睡衣,去分享那对俏乳。
南阁一直站在床下,只让贾圆的身体可以将汗水渗透进她和她丈夫的那张床,等他的双腿猛然间力乏难支的时候,他双手一托,把她整个送到了床上。然后他仰面倒在她的身边,听自己的心跳咚咚。
“干嘛那么粗野?用完了就把人家给扔了!”
贾圆缩起双腿,侧身面向南阁躺着,假装生气似的责问道。
“不让扔?那我把你吃了。”南阁转过脸来。“呸!”
南阁笑了笑,把贾圆揽到怀里,又去亲她的乳房。
“嘿,你没完了你!”
贾圆伸手去推南阁的脑袋,但南阁用牙齿轻轻叼住了她的乳头,她一使劲,乳头便被拽了一下。感觉有些疼。她一着急,一巴掌拍在南阁的脑袋上。
“我以后不来了。”
南阁抬起头来,说道。
“不来拉倒,谁希罕!”
“真的,我说真的。”
“……为什么?”
“以后你去我那儿就行了,在你这儿时间已经够长了,我怕被别人发现。”
“那别人晚上打电话过来家里没人怎么办?”
“你不会让打你手机吗?”
“什么时候也打手机呀?”
“你就让打手机,告诉他们,你给手机设了呼叫转移,在家时就可以用座机接。跟你丈夫说一声就行了。”
“干嘛说那么大声?怕别人听不到啊?”
“有你刚才叫的声音大吗?”
“去!”
两个人相对着笑起来。
“为什么今天说这事?”
“早就该说了。”
“哦。不过,不过我得往你那儿拿些东西。”“你拿吧,只要不把你丈夫拿过去就行了。”
“嘿!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一口一个‘你丈夫你丈夫’的,吃错药了吧?”
“怎么,不能说吗?”
“真没劲,不理你了。”
贾圆侧过身去,给了南阁一个脊背。顿了一下,又下了床,进了浴室。
南阁听着贾圆洗澡的声音,“哗哗哗哗”像下雨,不禁又想起了中午的事。中午他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似乎窗外也有雨声传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直到现在才想起那会儿自己确实是听到了雨声。明天见了校长怎么办呢?真的这个学期一完,就辞职吗?那么自己真的就成稻草了。——不,不是稻草,而是一个想抓住稻草的人,因为他一失去这个教职,便将身无定所!……然后去干什么呢?
“你怎么还在那儿躺着?好看呀?”贾圆从浴室出来,对他说道,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吹风机吹头发。
“我跟你说个事儿。”南阁抬了一下头,说道。
“什么事?”
“我先洗个澡,洗完再跟你说。”
南阁站起身来,阴茎像一条成熟的谷穗似的倒吊着,走进浴室。
“嘿,你怎么说一半夹一半呀?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贾圆回头问道。
“哦,我打算辞职。”南阁边淋浴边平淡地说道。
“什么?为什么?要躲开我呀?”贾圆伸长了脖子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当老师太累了,想换个不这么费劲的活儿。”
“那你找下了?”
“还没。”
“那你辞哪门子职呀?除了教书你还会做什么?”
南阁笑了一下,说:“床上床下没什么不会做的。”
“呸!你就这行。——是不是去私立学校?”“你怎么这么笨?那私立学校不还是学校吗!”
“私立的不是工资高嘛。你真辞职还是假辞职啊?别唬我。”
“啊?我辞职去给小女生们当家教。”南阁“嘿嘿”笑道。
“嘿,越说你还越能耐了,那当家教还不也是教书吗?你以为人家都是傻帽儿啊?敢把孩子交给你去教!”
“哎!空空荡荡。”
南阁发一声感慨,从暴雨似的水箭下走出来,穿上自己的衣服。
“我要走了。”他说。
“去哪儿?”
“回我住的那儿呀。”
“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洪州了。”
“嘿嘿,说不定。”
“你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必不必要的问题。”
“你别跟我拽文,我也是语文老师,资历还比你老呢。”
“呵呵。贾老师,我先走了,明天见。”
南阁向门口走去。
“嘿,等一下。”贾圆小步跑到门口,打开门,探出头去望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故作神秘地朝南阁摇摇头,低声道:“没人跟踪你。”
第二章: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
一个月以来,南阁上课下课,来去匆匆,尽量不和校长打照面,也不敢和别的老师凑在一起聊天儿,怕校长见到后会怀疑他在向别人传播他的绯闻。而教师们由于要为期末考试做准备,也是和学生打交道的多,私下里聊天儿的少了,这样,南阁紧紧张张地度过了这一个月,等考试一完,刚发了工资,他就向校长提出了辞职的要求。
校长对南阁的辞职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刻意地挽留,最后,倒是南阁有些意外地顺顺利利地卸去了他在这个学校的担子。因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南阁甚至有点后悔。但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因此他只是无力地坐在那里,咀嚼自己的懦弱和荒唐,满心的沮丧久久不能排遣。
贾圆和南阁是一个组的,同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下午下班后,贾圆又约了同组一位女老师去逛超市,临走时和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以及南阁,都道了声再见。南阁没听见。后来办公室走得没人了,又过了一阵儿,眼角有个人影从敞开的门口一闪而过。那是校长!南阁猛一惊,稍微清醒了一下后,约摸校长已经开车走了,也走下楼来。
在路上,南阁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还有一件什么事没有办妥,但使了老半天劲也没想起来。这件事肯定是跟校长有关的。南阁边走边想。路过一家音像店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老校长还欠他好几盘淫秽光碟没还。一念贯通,不禁哑然失笑,返身走了几步,进了这家音像店。
进了音像店,漫无目的地看去,只觉得自己毕业才刚刚两年,才二十四岁,怎么忽然就如此落伍了呢?看那些磁带,那些CD,全都是自己未曾熟识的新人在作秀。自己上大学时,不也每天都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歌吗?那时这些小歌星都还在咂棒棒糖吧?
精彩美容院的那位洗头妹就是那个年龄吧?他犯傻的那个年龄,她应该被人众星捧月的那个年龄。然而她似乎有些孤单。一个流落在外的求生者!南阁感慨:我又何尝不是呢?一时心血来潮,又坐上公交车,向精彩美容院而去。
但是上车后又开始踌躇是否应该见她。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他对她的那一吻,尽管只是在手背上的一吻,但已经成为他和她之间的微妙关系的一道门槛。直面这一吻,那么他有可能和她成为落魄鸳鸯,而若忽略了这一吻,似乎又在暗示着,他在心里只把她当成一个轻薄女子……可是他觉得他是真喜欢她的,尽管他不敢。于是他便一遍遍地回忆,在那一吻之后,她的所有反应。她是否脸红了?她的手有没有发抖?在她看他的眼神里,是否有种闪烁不定却兴奋异常的光芒?……公交车拐过弯去,他才发现小街口那一站已经过了,精彩美容院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下一站他赶紧随人流下了车,匆匆往回走了一站。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推开精彩美容院的大玻璃门,走了进去。
那位洗头妹正站在美容室门边,整理着贴墙的搁物架上的美发用品。她回头朝他一笑,说:“来啦?”
南阁点点头,径直走进去,把皮包和眼镜搁在搁物架上,坐上了皮椅。
小姑娘取来洗发水,站在他的身后。他从镜子里看见,她一直面带笑容。泡沫漫溢的时候,他惴惴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放假了吧?”她说。
“还有一两天。”
“你真的要辞职?”她的声音忽然从后脑勺转到了右耳边。他想像她是低下了头。
“嗬!你还记得?”他笑道。
“你不是刚说过嘛!”
他叹了口气,说:“今天刚辞。”
“真的辞啦?!”
“真的。”
“然后呢?回老家吗?”
回老家?这种念头他可从来没有过。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再回去呢?去县城当个教师吗?那又何苦!
他想想和他一块毕业的那些同学,大多数都在教书,有少数,在读研,或者当了兵,还有给人当秘书的,可这些事,他都不乐意干。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还打算在洪州找工作吗?”她又问了一句。
“我还不知道。先玩几天再说吧,休息够了再想这些事。”他故作轻松地说。
“哦。”
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今天来理发的人比较多,而且外面天还很亮,所以南阁躺到洗头的靠椅上的时候,心中比较坦然。然而当小姐为他冲头上的泡沫的时候,他还是为上次的事而脸红起来。后来好奇心促使他睁开了眼睛。他想看一看她的脸。但是只看到了她的衣服。她的发育姣好的右乳,在衣服下面含羞而藏。他闭一下眼睛,又睁开,贪婪地注视着。
“讨厌。”
随着一声轻斥,他感到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眼睛。虽然这一动作像极了给死人抹眼,但南阁还是为这一斥一拂而心花怒放,顿时全身酥麻不想再站起来。
“好了。”
她费力地把他的头扶起来,拿毛巾包住湿发。南阁捂住毛巾,站起身来坐回皮椅。
在她给他做按摩的时候,他几度想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然而这一想法随着一声长叹一泻而出。
他大着胆子去看镜子里的她。她回避着他的眼神,无目的地左顾右盼。
理完发,他提了包出来,忽然发现这夕阳余晖下的世界看上去有些模糊。意识到眼镜落在了美容院后,他赶紧转身,却看见那位洗头妹正手持眼镜朝他走来。
“嘿,你的眼镜。”她说。
他接过眼镜,很突兀地问道:“你电话多少?”
她愣了一下,告诉了他。
“你叫什么?”
“段玉。”
他笑一下,转身就走。胸腔就像一个空壳似的,任心脏在里面翻腾跳跃。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