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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多久,便有一骑快马奔到韩将军近前,将军报双手递上。
韩将军皱眉打开军报,面色大变,将那军报又递给了张玉贞。
胤祚看到异样,停下脚步,打马回来,问道:“王妃殿下,可是前线出了事情?”
张玉贞道:“张希载将军来报,叛军云集五万大军据守汉城府,欲与我军决战。”
这话一出,群臣纷纷变色,交头接耳不断。
崔忠在犹豫的出列道:“下官恳请殿下多盘桓几日,以待前线有变。”
其余不少文官也一脸忧色的说些类似的话,张希载三万大军被赵世锡两万人大败的战绩在前,现在他以两万人对阵五万人,众臣都分外担忧。
而胤祚却道:“张将军也是李朝名将,对方不过五万乌合之众而已,何足道哉。”
张玉贞闻言,感激的朝胤祚微笑。
胤祚打马回身,一句远远飘来:“走了,多多保重!”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盛魁与三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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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云婉儿深吸一口气道:“到范府了?”
伙计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云婉儿掀开车帘,走出马车,寒风吹过,遍体生寒。
但眼前却不见范府的招牌,这是在一处酒楼门前。
“什么意思?”云婉儿皱眉,问那个伙计,“这是哪?”
“醉霄楼,大盛魁的一处酒楼,比不上两行的全聚德,云掌柜不会嫌弃吧?”有一个声音道。
云婉儿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牧人,正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赶车的伙计此时也小声的道:“掌柜的,就是这人拦着,小的才把车停下了。”
云婉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史掌柜,久违了。”
拦住车的正是大盛魁的三当家,史大学,在吃小黄河鲤时,云婉儿曾与他见过一面。
史大学拱手道:“自浑河一别,云掌柜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多谢史掌柜挂念,今日小女有要事在身,恕小女……”
史大学打断她道:“一切安好?我看不见得吧?”
云婉儿眯起眼睛道:“史掌柜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了,浑河府邸所缺木料,大盛魁愿一力承担!”
云婉儿骤然变色。
史大学嘴角微勾:“醉霄楼擅鲁菜,葱爆羊肉乃是京城一绝,云掌柜,不妨移步一叙?”
云婉儿定了定心神,微笑道:“好,那就叨扰了。”
“掌柜的……”赶车的伙计担忧的叫她一声。
云婉儿安慰道:“没事的,我去去就来,把车看好。”
随后云婉儿和史大学入了醉霄楼。
史大学要了一个楼上天字号雅间,未等伙计开口,已洋洋洒洒报了一堆菜名,末了还道:“葱爆羊肉,要让刘师傅亲自做。再来一壶朔白酒。”
片刻,伙计将酒壶端上,又拿来两个杯子。
史大学将两个杯子倒满,对云婉儿道:“请。”
云婉儿面色犹豫。
史大学道:“云掌柜若不愿饮酒,在下也不勉强,木料之事,与饮酒无关。”
云婉儿点点头道:“多谢,这顿饭由小女请吧。”
出乎云婉儿意料的,史大学摆摆手道:“不必了,这是大盛魁的产业,在下来不用银子。”
史大学自斟自饮的一杯酒后,放下酒杯道:“云掌柜是准备去范家的吧?浑河府邸已经撑不下去了?”
云婉儿心想她马上就要去范家议和,此事已瞒不住了,便如实道:“是。”
史大学微怒道:“吴泽呢?此等事情,两行竟让一个女子出面?”
云婉儿脸色一暗,道:“昨日浑河府邸受两行袭击,吴掌柜追击贼人去了。”
说话间,小二又将几样凉菜端上,史大学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婉儿没有胃口,夹了几口后便放下筷子。
史大学对凉菜大快朵颐。
云婉儿有些沉不住气,问道:“史掌柜方才提到木料?”
“差多少?”
“什么?”
“差多少木料?我即刻便让人送到浑河去。”
云婉儿大喜过望,从袖口拿出一张清单,这是两行匠人们统计出的木料缺口,本来准备和范家谈妥之后,向范家求购时拿出。
两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云婉儿也不怕被人探知木料缺口,范家现在不缺这点把柄,因此云婉儿很坦然的将清单递了过去。
史大学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道,然后叫小二拿来印泥纸笔,在那份清单之上写了一串批示,又签了名字摁了手印交给小二道:“马上去办。”
小二拿到了清单,立刻点头哈腰的答应,并退了出去。
云婉儿激动的眼眶已有些发红,她没想到困扰两行许久的木料问题,竟轻而易举的就被解决了,甚至还把两行从木了之争惨白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她起身,向史大学行了一礼道:“多谢史掌柜出手相救。”
史大学道:“救两行的并未史某,这也是大盛魁的意思。”
云婉儿又道:“大盛魁危难相援,两行没齿难忘。”
“云掌柜,也不必谢我,两行之危,是靠你解的,今日若是吴掌柜经过此地,恐怕事情就会完全不同。”
云婉儿心中一动,面露疑惑之色。
这时,就听楼下有人道:“上菜喽!”
接着,房门被小二推开,各色美食依次被端了上来,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桌子,最中间的,就是一道葱爆羊肉。
“葱香肉嫩,色泽红亮,汁水横流。”史大学双眼冒光,称赞道,“上品啊!云掌柜,请。”
云婉儿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是她现在满脑子木料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品味美食,粗粗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史大学也夹了一口,仔细品味,许久后咽下,闭上眼睛回味道:“薄厚相宜、羊肉滑嫩、鲜香不膻、汪油包汁、回味无穷。”
云婉儿问道:“大盛魁也是晋商之一,为何愿对两行出手相救?”
史大学看了云婉儿一眼道:“云掌柜是聪明人,在下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当今八大皇商将天下重利的生意全部收入囊中,我大盛魁要想发展,就要扳倒他们,这一点,我们与两行的目的是一致的。
晋商会互帮互助不假,但也是大盛魁前进的阻碍。大盛魁此举既是远交近攻,又如三家分晋。”
云婉儿道:“大盛魁为两行提供木料瞒不了多久,史掌柜还要早做后手。”
“多谢云掌柜提醒,不过你听窗外的叫卖声。”
云婉儿皱眉,凝神听去,除了卖糖葫芦和烤地瓜的外,还有一个高亢的声音:“上好木料今日抛售!”
云婉儿惊讶的道:“是大盛魁的人?”
“不错,此次晋商收购木料,大盛魁亦占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份额,此番正好赶在木价高点出手。”
云婉儿笑道:“史掌柜担心晋商倒了之后,两行向大盛魁发难,故对我示好?”
史大学塞了一大口羊肉,又喝了一杯酒道:“这仅是一方面原因。”
“哦,那倒要请教?”
“另个一个原因,就是你。”
“我?”
史大学站起身来,对云婉儿道:“云姑娘,自打第一次见你,史某便倾心于你,别说区区十万两,为了云姑娘,纵一百万两也值得。”
云婉儿惊住了。
史大学歉然一笑道:“抱歉,真情所致。”
云婉儿张口结舌的道:“我……”
史大学道:“云姑娘不必在意,木料之事是史某自愿,云姑娘接不接受在下心意,都与木料无关。云姑娘如果同意,在下即刻便可派人提亲,若是云姑娘想要考虑,在下也可等得。”
云婉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史大学道:“罢了,日久见真心,云姑娘,保重。”说罢,将最后一点羊肉吃完,端着一盘猪头肉和半壶朔白酒离去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牌局()
史大学出了醉霄楼,走了几条街,钻进一处名为清风楼的店面中。
青楼也分三六九等,一二等的妓院以“院”、“馆”、“阁”为名,如小墨所在的听湖阁就是京城妓院魁首。
三四等的妓院,则多以“楼”、“室”、“班”、“店”、“下处”等为名。
清风楼在京城名声不响,门口也无花枝招展的姑娘相迎接,但清风楼能在京城屹立不倒靠的也不是姑娘的脸蛋,而是更吸引人的东西,比如名曰德牌的一种游戏。
史大学拿着酒肉走进清风楼中。
迎面走来几个姑娘,史大学道:“二哥在哪?”
一个姑娘给史大学指了一个牌桌。
史大学径直走过去,找了处空位坐下,此时正好一局牌打完,荷官又在发牌,也发给了史大学两张。
“我不是来玩牌的。”史大学冷冷道。
“别这么扫兴,”一个粗犷的声音道,“既然坐下了,就玩两把吧,三弟。”
说话的是个身量极高的大汉,留着八字胡,眼上一道刀疤,看起来颇有股匪气,这人就是大盛魁的二当家,张杰。
史大学不为所动,张杰嘿嘿一笑,扔给史大学几两碎银子。
史大学这才道:“好,那就玩玩。”
荷官继续发牌,张杰加注三两,史大学跟注。
“两行怀疑我们了吗?”张杰冷不丁道。
史大学看了他左右的妓女一眼,没有说话。
张杰笑道:“放心,今天场子里都是大盛魁的弟兄,可以随意说话。”
史大学道:“没有,云掌柜他们觉得这事是范家做的,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很快就该想到,范家也想议和,况且两行已经山穷水尽,没必要派人去烧浑河府邸。”
张杰嘿嘿怪笑道:“说来,也多亏柳家二小姐去过浑河府邸,倒是让徽商们又多了一份嫌疑。嘿嘿,两行和晋商相斗,徽商从中搅局,怎么说怎么觉得合情合理,大哥的计策还真是他娘的高明。”
说话间荷官开牌,史大学三对赢了张杰的两对,史大学收回六两银子。
史大学道:“听说你手下抓了吴掌柜的一个亲戚?”
“哦,你说的是吴泽的妹子,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张杰漫不经心的道,举手示意荷官重新发牌。
史大学盯着他道:“你没把人家姑娘怎么样吧?”
张杰一边看自己的手牌,一边道:“自然没有,你二哥不是这样的人。”
史大学松了口气,但转而张杰又道:“但我手下弟兄,会怎么对她,我就管不到了。加注十两银子,跟不跟?”
史大学突然站起身来道:“二哥,大哥叫我们挑拨晋商和两行,可没叫我们去和两行结死仇!”
张杰笑道:“你看你,发什么脾气,来来,坐下。昨晚,我们本来都要退走了,这个女子非要追过来,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吗?能怪谁?”
史大学道:“那也不能毁了人家清白!两行背后是谁,二哥你不会不清楚吧,要是让那人知道……”
张杰打断道:“六皇子?他不可能知道,这事完了,我把参与的兄弟都调到杀虎口去,跑一趟俄国的长线,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他们回不来。”
史大学道:“把那姑娘放了。”
张杰冷笑道:“好,我给三弟一个面子,放人。只是这女子被掠去了一晚,就算我的人没对她做过什么,她的清白也已经毁了。”
史大学冷眼看他。
张杰乐道:“怎么,三弟真的对这个云掌柜动了心?”
“这可是值一百万两的女人。”
张杰道:“那正好,云掌柜和吴泽同为两行掌柜,男未婚女未嫁,莫非没什么想法?我坏了吴泽妹子的清白,给他添个累赘,我这番话,有理还是没理?”
史大学想了片刻,终于道:“有理。”
张杰笑着指了指牌桌道:“快,跟不跟?”
“跟。”随即往桌子中扔了十两银子,这已是他牌桌上的全部银子。
荷官开牌,张杰是一条顺子赢过了史大学。
张杰边收银子边道:“这赌法不错,比扔色子牌九高雅到了姥姥家了,怪不得大哥没事也喜欢来上两把。”
史大学输光了银子,不再收派牌,只是自斟自酌,接着猪头肉下酒。
张杰向他讨要个杯子,在牌桌上吃喝起来。
张杰边吃便道:“这德牌看似拼运气,但实则拼的是这里。”张杰用手指了指脑袋。
“谁沉得住气,谁唬得过别人,谁就能赢。就跟这晋商和两行之争一样,两行沉不住气,范家太沉得住气,结果赢得是我们大盛魁,以小博大,妙哉,真他娘的妙哉。”
史大学呲溜喝了口酒道:“二哥错了。”
“错了?”
“错了。”
“错在何处?”
“无论牌桌还是商战,只有势均力敌时,沉不沉得住气,抓不抓得住时机,才最重要。双方差距太大,那无论如何,输的总是弱小一方。”
史大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千两的银票,放在桌上道:“譬如,我现在有一千两银子,二哥只有二十两,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赢不了我。”
张杰微笑道;“不信。”
“那就试试。”
二人撤下酒肉,荷官重新发牌,这次,只发了底牌,史大学便全下,纯粹的比拼运气,张杰不敢跟上,弃牌。
反复几次之后,张杰筹码已减少了一半,终于下定决心跟注,结果运气不错,一个葫芦牌型,赢了史大学。
张杰指着自己的银子道:“现在我就有四十两了。”
史大学不语,继续全下,张杰连赢了几把,筹码翻倍到三百二十两,得意万分。
新的一轮,史大学终于时来运转,以一个同花牌型赢了张杰,三百二十两银子,一把全部输光。
史大学一边将那二十两银子收进怀里,一面道:“如今我大盛魁刚赢了第一把,要想赢光两行和晋商,还早着呢,现在我们走在刀刃上,一不留神便倾覆之危,必须慎之又慎。”
张杰道:“赢不了两行和范家,我们可以先从小商号赢起,待晋商被我们和两行蚕食完毕,以我们手中银子,未免没有和两行的一战之力。”
史大学轻笑道:“二哥说的是。”
这时外面有伙计进来道:“禀二掌柜,三掌柜,给两行的木料已经运抵,其余的木料已在全直隶售卖,京城几个货场木料,现在已经销售一空。”
张杰起身道:“三弟,是时候去看看这第一局赢得精不精彩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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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木料终于重现于市面,引的百姓纷纷抢购。
百姓没有柴火会在冬天冻死,没有粮食则会饿死。
木料则不同,百姓没有木料,顶多建不起新房子,会在冬天造房子的人本来不多,况且两行为了搜集木料,还买下了大量的新房,使得百姓对木料需求并不大。
木料的短缺对百姓并无太大影响,也因此朝廷并未制止晋商哄炒木料的行为。
大盛魁的木料投放京城之后,引发了短暂的哄抢,木价也瞬间跌落,哄抢也渐渐停歇,毕竟木料算不是家家户户必备,没必要像争抢粮食一样的屯着。
倒是一些京城大户派下人,来大盛魁的木料摊子买了不少,大户们宅地大,用料又讲究,造新房子的需求也大。
这次木料荒,让许多大户宅院都受了影响,因此木料一面市,大户们都买了不少囤积在府里。
大盛魁二十万两的木料不算多,在直隶各地同时兜售,一午卖出了十万多两,流入利银五十余万两。
而另一边,早在大盛魁开始发售木料,范家已得到了消息。
八大皇商和晋商代表们在范家府邸,大骂大盛魁的不仁不义。
范毓宾脸色铁青,坐在首一言不发。
梁家家主梁天干道:“大盛魁的三个后生,当真是好大胆子,公然背弃晋商,老夫定让他们知道厉害!通令杀虎口和张家口的伙计们,往后断绝与大盛魁的来往!”
皇商田家家主田生道:“梁老爷真是好大威风,大盛魁做外贸生意的,凭的是一双脚,你不跟他们做生意,他们走的更远些,利润还更多呢。”
靳家的靳柏祺擦了擦冷汗道:“各位别吵了,想想怎么过眼前这关才是正经。”
有人道:“怎么过?还能怎么过?如今两行得了木料,木料之战已然败了,要我说大家抓紧把木料脱手是了。”
梁天干白眉倒竖斥道:“蠢货,怎么脱手?你是哪家的?会不会做生意?”
田生反驳道:“我觉的那个后生说的很有道理,梁老爷若还想操纵木价,花大价钱将木料从大盛魁手买下来是。”
范清洪开口道:“诸位前辈听我一言,大盛魁手木料不过二十万两,集全晋商之力,将之买下亦无不可。”
有人惊呼:“二十万?我说最近张家口怎么听不到大盛魁的动静,感情进货的银子全都拿来买木料了。这么说来,大盛魁这三个小子,打从一开始,想坑我们。”
梁天干冷眼看着范清洪道:“集合全晋商之力?怎么集合?按照现在的木价,大盛魁手里的木料,起码值八十万两,我们晋商还凑得出八十万两吗?”
田生也道:“算凑了出来,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大盛魁?靳家胖子,我可是听说两行的人去找过你啊,你小子差点要效仿大盛魁今日之事了。”
靳柏祺身子一抖,赔笑道:“世伯说哪里话”
田生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范清洪心忧如焚:“晋商手里有近二百万两木料,全都急于出手,定引起木价雪崩,算要脱手,也当徐徐图之”
梁天干怪笑两声道:“我们可以徐徐图之,大盛魁可不会和我们徐徐图之,梁家又不是做木匠的,还要银子去卖盐引,脱手慢了,恐怕不大妙啊。”
田生指着他道;“姓梁的,你什么意思?梁家要买盐引,我田家不用买丝绸瓷器了吗?木料是限制了现银不假,但缺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