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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探洞突然铃声大作,地面鼓起一个土包,周围李朝士兵将其团团围住,过了许久,土包越来越大,竟伸出一只手来。
之后是一条胳膊,接着一个泥人从土里艰难的钻了出来。面对周围的刀枪他毫无惧色,手足并用爬到一边,然后猛烈咳嗽。
“抓活的!”韩将军下令,手下一拥而上,将那泥人捆了起来。之后从洞中,接二连三的有人爬出,毫无反抗,都一一成了俘虏。
。
第四百零六章 妙山塔之夜()
待篝火熄灭前,共抓了五个俘虏,一番酷刑之后,俘虏交代,洞里共有三十余人,其余人应都闷死在了
韩将军派骑兵出城,赶走了赵世锡的虎蹲炮兵,将地道上盖上了一层沙土,不仅封住了气孔,而且新土松软,再挖新的气孔也会被发现。
赵世锡地道被破,平壤宫廷内都舒了一口气。
只是过了两天,东城探洞又再次铃铛作响,平壤守军依法施为,又抓了三两俘虏,废了一条地道。
三天后,西城也发现一条地道,也被堵死。
韩将军此时已是冷汗涔涔,他还以为平壤城在自己手中已是固若金汤,却没想到差点就有倾覆之危。
他一面后怕,一面封赏耗子,意在以官爵将他留在平壤,可是耗子虽然对他毕恭毕敬,赏赐时也千恩万谢,但还是对阿依慕卑躬屈膝,一副讨好神情。
而对阿依慕,韩将军则又敬又怕。
赵世锡三条地道被堵,地道战术已经全面告吹,就连远在十里之外的韩将军,都能感受到赵世锡军营的躁动不安。
又过了三天,有探马来报,赵世锡军开始拔营,兵马粮草调动频繁。
同天又有探马来报,李柟军与赵世锡合兵一处,共成了前中后左右五军,军阵分明,旌旗蔽空,人数漫山遍野。
平壤城一片慌乱,韩将军命人准备滚木礌石,熬制金汤,一面调集兵马,鼓舞士气,士兵脸上都是慌乱神情。
百姓们更为慌张,不少人趁机在集市作乱,傍晚时城中已有多处起火,平壤府尹崔忠在亲自带领衙役巡街,但凡遇到作奸犯科的,一律当街斩首,同时勒令全城百姓闭门不出。
夕阳中,张玉贞站在妙山塔中,俯瞰眼前的平壤城,残阳下,不论城墙还是大片的房屋都像是凝固住的画,凄红如血。
宫中安静的几乎听不到呼吸声,宫墙外远远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终于来了吗?”张玉贞心中默念。
阿依慕在她身边,不以为然的道:“王妃姐姐放心好了,赵世锡要攻城,必先攻新军,以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这是兵法。”
张玉贞转身,突然觉得心头一闷,不悦道:“福晋难道一点不担心王爷吗?他终究只有一万人!叛军有五倍之众!赵世锡又绝非庸将!这……”
阿依慕针锋相对的道:“担心什么?蒙古铁骑都冲不破夫君军阵,更遑论李朝兵马?”
张玉贞转过身怒道:”本宫敢问福晋,昭莫多之战时,你身在何处?此战你又身在何处?王爷如果真的成竹在胸,何以要让你来平壤避险?”
阿依慕一时愣住。
这时有内侍在楼下道:“禀王妃、福晋,李柟大军向东南开拔十里后扎营,前军与六皇子大军仅相隔二十里。双方探马略有交战,互有胜败。”
“知道了,下去吧。”张玉贞威严的道。
楼下响起脚步声,很快,内侍便走远了。
“相隔二十里……”张玉贞默念,随后道,“大军一日即至,到明日,双方便要短兵相接了。”
阿依慕没有作声,怔怔的看着楼外不知在想什么。
李朝重儒排佛,佛教不盛,全国佛寺都不多,佛塔更是屈指可数。
直至壬辰之乱,倭国首领丰臣秀吉率大军侵朝鲜,李朝宣祖出奔义州,时有禅僧清虚休静率门徒并募僧兵与明军一起作战,克复京城,击溃日军。
宣祖还都后,赐号国一都大禅师。后在平壤建妙山寺,供其禅修,而妙山塔就在妙山寺中,用以供奉经书。
妙山塔高十五丈,共九层。此时她们二人就在妙山塔第九层中,可以俯瞰整个平壤,甚至能越过城墙,望向东南方的无尽旷野。
张玉贞突然轻笑。
“笑什么?”阿依慕有些失魂落魄的道。
“我似乎懂了‘十九’的意思。”张玉贞道,“从我们收到王爷来信,到明日王爷与赵世锡短兵相接,恰好过去十九日……”
阿依慕吃惊的长大了嘴巴道:“这也……太神了……”
张玉贞道:“料敌于先……王爷确实出人意料……”
阿依慕突然问道:“不对!”
“怎么?”张玉贞回头。
“你何时也叫他王爷了?”阿依慕眯着眼睛,审视的看着张玉贞。
“我……”阿依慕的目光下,张玉贞竟一时语塞。
阿依慕站起身来,缓缓走进张玉贞:“莫非……”
“莫非什么……”张玉贞有些慌张的道。
“莫非你也……”
“王妃,福晋,晚膳已经备好了。”采樱的声音在楼下出现,及时的给张玉贞解了围。
用过晚饭后,两女之间的气氛都变的尴尬,但谁都不愿回王宫就寝,全都回到塔楼上守夜。
妙山寺全体僧众聚在大雄宝殿前,彻夜念经祈福,超度将士亡魂。
漆黑的夜空下,只能听得到远处的木鱼声和念经声不断传来,反而让人心境慢慢的平和了。
妙山塔上,仿佛云雾缭绕,经文吟诵间好似不在凡间,远处,平壤城墙上满是巡逻的兵丁,篝火与火把勾勒出了城墙的轮廓。
在往远处看,东南方城墙外,一片旷野,白日时看不到几十里外的大军,但到了晚间,却能依稀看到远处天边的亮光。
亮光分为两处,一处大些,一处稍小,朦朦胧胧间,看不真切。
仲夏夜间,湿气重,远处的火光,也可以漫射到天边,张玉贞和阿依慕都知道那是两军的营寨。
下人们搬来了床铺和毛毯,又点燃了熏香,驱赶蚊虫,但两人全无困意,谁都没有落枕而眠。
漫长的等待后,东方天际渐渐亮起,塔下响起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早上了……”张玉贞喃喃道。
“嗯。”阿依慕声音有些颤抖。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两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了……”远远就听到内侍的声音传来,张玉贞心里一沉。
那内侍慌乱之极,一路跌跌撞撞的爬上塔来,嘴里道:“不好了……”
“何事!讲!”张玉贞沉声呵道,那内侍在楼下跪下,哭道:“禀……禀……王妃,禀……福晋……”
“快说!”阿依慕语气中已有了森然寒意。
那内侍道:“是……是……昨夜赵世锡派人马袭营……得……得手,六皇子军伤亡惨重,粮草尽毁,已经仓皇后撤……”
“什么!”张玉贞和阿依慕都是一声惊呼,彼此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与不敢置信。
“王爷……败了?”阿依慕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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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新河旧河()
吴泽从四阿哥府邸中走出,满脸的颓然之色,在云婉儿马车前拱手道“云掌柜,此事已无力回天了……”
云婉儿不禁一窒,默然不语。
画儿见云婉儿样子,眼泪也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不敢哭出声来,怕惹的掌柜的更加伤心,只能使劲憋着。
听书也是一脸错愕,他自打跟了两行的两位掌柜之后,从来都见过两行纵横威风的样子,何时见过二人如此的颓唐。
云婉儿叹口气道“没想到纵横关外的两行,如今却在直隶栽了个跟头。”
吴泽点点头,苦涩的道“我粗略算了算,如此一来,两行损失银两在六七十万两上下,百事行已是吃不消了,恐怕以云掌柜银行之力也……”
云婉儿苦笑接口“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李朝那五十万两银子回收受阻,再骤然抽出这么一大笔银两,恐怕银行也会有倾覆之险。”
吴泽用手扶着马车道“看来,只能调整下我们的策略了。”
“只有如此了。”云婉儿轻声道。
一旁的画儿终于忍不住了,哭道“掌柜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嘴,是我害了掌柜的……”
云婉儿满脸诧异“这……这与你有何关系?”
画儿猛地扑到云婉儿怀里,啜泣起来,边哭边断断续续的道“掌……掌柜的……要不是我要去吃鲤鱼……咱们就不会……不会回来的这么晚……不这么晚……您也不会察觉不到范公子的奸计……呜呜呜……都是画儿不好……”
云婉儿摸着她的后背道“傻丫头,你……”
“掌柜的!”听书打断了她,“范家以奸计夺取了我们新河道之土地,听书虽不才,但也有一身武功,纵使拼上性命,也要将地契夺回来!”
“啪!”听书刚大义凌然的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
“傻小子!怎么就知道打打杀杀!”吴泽骂道,“你去夺人家地契岂不是强盗所为吗?”
“可……可是他们抢夺在先啊!”听书不服气,梗着脖子道。
吴泽道“那也不能以暴制暴啊!你小子英雄故事听得太多,都当真的了。”
听书红着脸道“那我就去保报官!告范家强取豪夺!知县不管就告知州,知州不管就告知府……反正要告赢他们……”听书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反正我不能让掌柜的和画儿姐受欺负!”
吴泽被逗得一乐,拍拍听书肩膀道“好小子。”
车厢内,画儿听了听书的话后,也直起身子,抹了两把眼泪道“画儿也要戴罪立功,掌柜的,咱们先上哪家官府?”
云婉儿笑着道“上什么官府,你瞧瞧你,脸都哭花了,先回府洗洗脸吧。”
画儿急道“哎呀!掌柜的,现在范家抢了咱们的地,自然要去官府告他们,夜长梦多,还是现在去吧!”
云婉儿哭笑不得。
片刻后,车外爆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吴掌柜!你笑什么?”画儿红着脸不满道。
“谁告诉你是范家抢了咱们的地?”云婉儿憋着笑道。
“啊?”画儿一脸迷糊,“不是这样吗?咱们先和乡民们谈好了地价,今天过去交割,谁知道被范家人截住了,还打伤了咱们的伙计。”
云婉儿笑道“你呀,还是太天真了些。我若是真要收乡民的地,会不带着银子吗?就算真的昨天议价,今日交割,又怎会让范家人知晓?”
画儿眼睛顿时亮了“掌柜的,你是有意为之?”
“你说呢。”云婉儿含笑道。
画儿闻言顿时转忧为喜,但片刻后又转喜为忧道“不对!掌柜的,你别哄我,新河道落成,周围土地必将获利甚巨,这么一大笔银子,咱们没有不争抢的道理,而且你和吴掌柜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画儿自己的过错,自己承担,掌柜的不用哄我。”
云婉儿笑骂“你这傻丫头,我说的真话,你反而不信了。”
吴泽四处看了看,四阿哥府邸前门可罗雀,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便道“此事若想办成,也瞒不了画儿姑娘,不妨现在说给你们知晓吧。”
他继续道“治理浑河,向来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此次朝廷却是下了大力气,决心一劳永逸,永定浑河,故而启用了河道总督于成龙大人协助四阿哥,于大人治河向来是标本兼顾,上下齐抓,我们看到的新河道图,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画儿听的一脸迷惑。
云婉儿道“简而言之,开挖新河归开挖新河,治理旧河归治理旧河,二者同时进行,且新河挖通,旧河依旧。所以说,新河道旁土地纵然会涨价,但旧河道旁土地也会涨,而且涨的更快!而新河沿岸多为旱田,而旧河道附近多斥卤之地,地价更低,获利更多。”
吴泽笑道“这本是王爷的猜测,不过我今日拜访了两位尚书和四阿哥,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旧河道旁多是无主荒地,要向官府购买,也比从百姓手里挨家挨户的购买便利的多。”
画儿恍然大悟,小嘴微张,不敢置信的道“这么说……新河道那边只是一个饵?引范家上勾的?”
云婉儿夸道“聪明。”
吴泽补充道“我们欲对河道土地下手,必先将范家流银都榨干,让他们无力与我们竞争,这才方便行事啊。”
“可,云掌柜你说两行这次栽了跟头?”听书问道。
“哼!户部陈大人知道我们要买旧河道土地,生生把一两银子一亩的斥卤地提价到三两银子一亩!”吴泽冷哼一声,小声骂道。
“啊?”听书长大了嘴巴,在他看来,那些大人们都是神仙般的人物,没想到竟也如此市侩。
吴泽叹气道“所幸,三两银子一亩也有不少赚头,只是却不能买断旧河上下全部土地,必须从长计议了。”
云婉儿道“在这之前,我还要去常家一趟,此番常家走漏了消息,正是清理直隶银行的一个好机会。”
吴泽拱手,由衷的道“云掌柜一箭双雕,算无遗策,吴某佩服!”
“哈哈哈,吴掌柜这么说倒把我说成了恶毒妇人似的。”云婉儿开玩笑道。
吴泽则去了京城百事行分部,而云婉儿马车朝常家行驶。
这回听书坐在车上赶车,云婉儿和画儿都坐在车里。
“掌柜的,既然是范家中计了,你哭什么?”车厢内的画儿突然问道。
“哦……我觉得伙计无辜被打,心里委屈。”云婉儿有些心虚的道。
马车驶过几条街,车里突然爆发一声“掌柜的!你又偷偷看《西厢记》了!”
“我没有……”云婉儿辩解。
“还说没有,这本书上,这三个大字是什么!”
“不是我……”云婉儿辩解渐渐无力。
“掌柜的,别怪画儿多嘴,你一看《西厢记》便哭,哭坏了眼睛怎么办啊!”
“好好好,我错了,别瞎说了……”云婉儿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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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心软()
入夏,大清不论朝堂还是民间都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朝堂上,直隶巡抚兼河道总督于成龙上奏,奏请“豁免河夫、增设河兵”。
改派募为雇募,使民不扰,意欲根除佥派累民的弊端。
简而言之,就是将义务劳动改为雇佣劳动。与义务劳动相比,雇人干活,民夫积极性更强,既能给无地的穷苦百姓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又能免于那些有地百姓因佥派而荒废田地。
此举是由上任河道总督首创,收效良好,但并未作为定法推行,因涉及到徭役除弊、兵制改变等,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几次早朝都为了此事吵翻了天。
而民间,直隶银行的储户们发现,往日银行中的熟悉面孔,一个个被替换了下去,不少生人还带着关外口音。
尽管汇兑银两没有问题,不少储户心里还是犯了嘀咕。
常家自从与银行一战败北后,就几乎在京城销声匿迹,若不是有常家大少爷——常永勤常在市面上欺男霸女,人们几乎早就忘了常家的存在。
而算算日子,常永勤已半个月未在街面上出现了,百姓们在最初的诧异之后,无不欢天喜地。
常家渐渐从人们脑海中淡忘了。
京城西城,一处高大宅院,略显破败的府门上,“常府”两个大字高挂,只是字迹早已模糊,一株爬墙虎爬到了匾额上,遮住了“府”字的一点,也没有下人清扫,像是认了命一般的任其自然。
任谁,都不会把这座外表破败的宅院和昔日威震直隶的晋商之首常家,联系在一起。
宅院中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显得破败冷清,唯独中庭院里,聚集了不少人,显得有一些人气。
院中摆着桌椅茶具,云婉儿端坐客座,画儿和听书侍立在她的身后,正首上坐着神色复杂的常永学,在厅中,常永勤趴在椅子上,两个下人正拿着藤鞭对他执行家法,他的后背已然皮开肉绽,但神色越发阴鹫,狠狠盯着云婉儿。
云婉儿扶额道“常掌柜,令兄又犯了何错?以至受此刑法啊?”
常永学拱手答道“常家祭祖之日,家兄对先人不敬,口出狂言,故按常家家法,责鞭笞藤条五十,令罚静室思过一个月。”
自从常家归入银行后,常家家主常简雍便很快去世了,家主之位自然落在了和银行关系较好的常永学身上,而他的兄长常永勤经此打击,变得自暴自弃起来。
常永学心软,顾念兄弟情义,也对他不加管束,终于酿成大错。
半个多月前,常永勤将银行购买新河土地的机密泄露,致使新河道土地被范家捷足先登,银行也无可奈何。
恼怒万分的云婉儿借此开始对直隶银行清理,但凡和常家沾到一点关系的人,全部被清出银行,换上关外的亲信。
常家理亏在前,常永学又是心痛又无可奈何,银行前景远大,常家子弟在其中历练,难保没有登上高位重回荣光的机会,而今这条路也被他兄长给堵死,这让他如何不气。
当下直接动用家法,并请云婉儿观礼,将常永勤打的只剩了一口气在。
自那之后,常永学对兄长一反常态,隔三差五,便将常永勤责罚一番,身上旧伤刚好,就添新伤,过得生不如死。
昨日,云婉儿遣散了银行两个常家隆字辈的嫡系子弟,今日就被常永学请来赴宴,饭还没吃,便上演一出鞭笞常永勤的好戏。
“啪!”藤条一声爆响,竟从中间断裂开来,执法的下人去换了新的藤条,地上半截旧藤条,满是斑斑血迹。
云婉儿面露不忍之色道“常掌柜,责罚本意在于教化人心,我看令兄已然真心悔过了,不如放过他这次吧。”
常永学冷着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常家凋敝,皆因家法不严之故,今日在下就算大义灭亲,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