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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那姣好的面容,忍不住喉头滑动,咽了一口口水。土匪的这一细微动作被我祖
母看在眼里,因此她叫了一声就不再叫了。祖母当年不过二十出头,在她十七岁那
年嫁给我爷爷之前,她一直住在城里,虽说是在城里长大的,但她从小养成了淘气
任性、敢作敢为的性格,这也是她日后嫁给我爷爷的重要原因之一。现在她看到土
匪胡乱地把枪往肩上一挂,搓着双手嘻笑着向她走过来,她当然吓坏了,但并没有
瘫软下去,而是顺手操起了码在门边的一块松树劈柴,说你不要过来。祖母平静的
声调使土匪怔了一下,但他没停住脚步,也依旧迷乱地望着祖母,笑着说乖乖,你
看我并不想杀你,杀你我还舍不得呢。但话音未落,祖母手中的劈柴已飞了过来。
土匪头一偏躲过了。土匪还笑着,说你看你看,你这样做完全没用,我只不过想和
你做件好事,这不会伤你皮毛的。又一块劈柴飞了过来,这下土匪没来得及躲开,
劈柴打在身上,具体说来是打在一双挡出的手上,擦破了手背上的一点皮,血流了
出来,而这时祖母又迅速地抓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棒在手里,双手紧握盯着土匪。
祖母的行为使土匪感到意外,他不得不在木棒够得着的距离之外停了下来。有一会
儿他看了看周围的大火,大火是越来越猛烈了,他正在受着烫热,显然拖延下去是
无趣的,再说他也不想拖延下去了。他又看了看我祖母和她握着的木棒,掂量着木
棒打下来可能出现的结果,这使他改变了主意。现在他不笑了,站在那儿很无奈地
叹了口气,甚至都没发火,只是像望着一只歇在高枝上没法捉到的鸟儿那样很失望
地望着我祖母,不无惋惜地说,我本来想快活一下,看来我是快活不成了,说着一
伸手把枪从肩上取了下来。看着土匪举枪,我祖母握着木棒本能地向后退缩,不过
退路是没有的,大门已经烧着了,门内则是一片火海,这使我祖母稍稍迟疑了一下,
才决然转过身去。就在这时土匪手中的枪响了。我祖母像是被谁猛推了一把,一下
子扑进了屋里,燃烧的大门反弹了一下,然后便自动地关上了。
现在没法知道我祖母临死前是否还惦记着我父亲。但有两点是清楚的:一是祖
母因为父亲送了命,至死也不知道父亲是死是活;二是父亲躲过了那场灾难,的确
还好好地活着。很简单的道理,如果父亲在他三岁时死了,我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实上,在祖母发疯般地寻找父亲以及大火焚烧寨子的整个时间里,父亲近在飓尺,
他没法也没有走远,他就躲在我家屋后池塘里的那只鸡笼里,而且不久就睡着了。
这当然有点不可思议。关于那只弃置的孤零零的鸡笼,显然是被我祖母忽略了。她
更没有意识到池塘从秋后就已经干涸。泥块早已板结,走在上面既松软又惬意,而
我家的后门是有一道很平整的石阶通向池塘的。至于父亲怎样以及为什么会穿过堂
屋,翻出后门,摇摇晃晃走下石阶然后不慌不忙地钻进鸡笼,那就不得而知了。他
也许是为了找我祖母,也许因为好玩或别的,也许什么也不为。而在钻进鸡笼之后,
他却没有叫喊也没听到我祖母的叫喊,鸡笼里有趣的空间或鸡笼本身让他已经着了
迷。之后便是熊熊的大火。但一亩多大的池塘空空如也,使得大火只是烘烤而烧不
到池塘里的鸡笼,也就是说大火只会让父亲感到温暖,玩倦了的父亲便俄缩在鸡笼
里的一团稻草中,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继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多年后的一个冬天我来到长田河,见到了山脚下的一大片麦田。天气晴好,出
着太阳,尺寸高的麦苗在麦田里迎风拂动,泛着浅浅的一层绿意。麦田前面流着一
条细瘦清澈的小河,周围的山岭上长着一些树木,更多的是一些枯黄的芭茅和衰草,
包括麦田在内整个山野显得干爽而静寂。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没来过,以后会
不会再来也很难说。不可否认,这是片对我来说并非完全陌生的地方。来时我曾想
到我也许会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好像我过去不仅来过还似乎曾在这片
不见人烟的地方住过多年似的,但是这种感觉一直没有出现。想来这或许是我和我
所居住的城市与长田河间隔太大的缘故。从地理上说,我所居住的城市与长田河之
间有一条长长的铁路,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走完它。然后我还坐了大半天的汽
车,又步行整整四个小时这才到了长田河。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我是站在寓所窗前,
我得一直朝西南望去,目光在越过城市之后,再起过越去越远的重重叠叠的无数山
岭,森林和河流,直抵虚淡朦胧的天边,然后在天边的某处,就是长田河。至于我
与长田河在其它方面的间隔,那就很难说了。我只知道,即使我现在到了长田河,
置身于麦田之中,这种间隔也不可能完全消除。
那天我在长田河呆了一个下午。明亮的阳光加上本来就比较暖和的南方气候,
使得麦田里没有多少寒意。我呆在那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也想不出要做什
么,就只是各处看看,在麦田里来回走走,有心拣一块碎瓦片或一枚铜钱什么的留
作纪念,但除了麦田里的几个草垛和田埂上的一棵老柳树,我没看到任何遗迹。因
此到了后来,我只是坐在田埂上晒太阳吸烟,打了一会儿隘睡,然后又从瞌睡中醒
了过来。瞌睡时,阳光照在我耷拉下来的眼皮上,一片通红,感觉到它历来历去又
跳荡不止,这使我联想到早已消逝的那场大火。在一种似题非睡的、似醒非因的状
态里,那场大火也就一忽儿显得非常实在,一忽儿又变得虚幻飘忽,以至于那个下
午有一阵子变成了现实与梦境的混合体,我也由此沉浸在对不复存在的亲手和先人
们的怀想之中。
说起来,长田河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是由于两个人的被打而直接引发的。这两
个人一个叫狗二,一个叫毛三,是田子文手下的喽罗。他俩奉命来长田河催取钱粮,
没想到等着他俩的却是寨西酒铺里的一顿饱打。打他们的当然是长田河人。值得一
提的是,在这个事件中,我父亲的爷爷即我的太爷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进而又成
了主谋。而与我太爷形形不高的父亲,前一天刚刚度过了他三周岁的生日。
这件事发生在中午。开始我太爷对此还一无所知。当时我父亲已经吃罢了中饭,
嚷着要出门,正在堂屋切一把烟丝的太爷只得说就完了就完了,却并未放下刀来。
我父亲是个性急而又被宠坏了的孩子,他走过去夺下了太爷手中的刀,说走吧爷爷,
然后便脑袋一插一晃地行进在寨巷里了。父亲其实并没有走路,顺着他的脑袋往下
看,就会看到戴着一圈黑丝帕的我太爷的脑袋,接着便是太爷的两只给实的肩膀和
措在上面的父亲的两条腿。这是父亲同他爷爷走路的一种经典方式。现在他们顺还
寨巷往前走,往寨西而去。巷子里铺着麻石,很窄,两边人家的屋檐搭了过来,本
来挺长的巷子就显得更长了。父亲骑在太爷肩上,高高在上,尽管只能看到巷子和
两边的屋榕,可他还是扭来扭去东瞧西里打着野眼,脚下的路却自有太爷替他走着。
那天我父亲戴着顶瓜皮小帽,穿着厚厚的绿扶红裤,棉鞋,一身簇新,完全像个地
主息于,这身打扮也使他本来瘦黄的脸有了几分清秀使气。我太爷则穿着一件羊皮
褂于,这件褂子的独特处就在于它是寨子里绝无仅有的,也是让我太爷引以为自豪
的,现在随着我太爷脚下走动,羊皮褂子的衣角一抖一摆,很深的口袋里便不时发
出铜钱碰担的叮当声。这声音使我太爷感到充实而快乐。他们走着的时候原来累巷
里是空的,但现在有人走了过来,像所有不清世事的顽皮孩子那样,我父亲是不会
放弃这个可以显示自己的机会的,他一边让太爷驮着一边挣脱了一只手臂(他的另
一只手臂被我太爷抓得很紧);并且不停地挥动着,像真正的骑手鞭策胯下的坐骑
那样驾驾地叫着驱赶我太爷。我太爷乐了,说妈那个屁,暗暗地笑了起来。他们就
这样笑闹着,一路往寨西而来。
那时狗二毛三先一脚到了寨西。寨西这个地方是长田河的宽敞热闹处,也是一
处是非之地。不仅有小赌场,还有一个酒铺,一个戏台,平日里总有一些人聚集在
这里,有戏看时这里当然也是亲人看戏的地方。与别处不同,这里的寨墙是用石头
而不是用泥砖垒成的,两扇用原木控排的厚重木门各宽五尺,高一文五,打开合上
都会发出挠谁的腋窝似的咯咯咯的声音。紧靠寨门是一座用以Liao望的碉楼,旁边
一棵两人还抱不过来的刺柏树拔地而起,伸进天空。对于这样一个地方,狗二和毛
三也许会感到一点陌生,因为他俩都是第一次来。而对于两个陌生人的出现,照说
寨人是不会在意的,但狗二和毛三肩上各挂着一支快枪,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
格引起了寨人的注意,或者说是警觉,很必然的,狗二和毛三也就引起了寨人的注
意。因此当两人叼着烟卷一前一后地走进西门时,一下子就吸引了亲人的目光,有
一会儿寨人全都停止了动作和说话,不约而同地侧过头来看着他俩,于是出现了有
趣的四场时刻。你可以想像,在这个时刻里,其余的一切都是凝止不动的,只有狗
二和毛三大楼大样摇摇摆摆地走着,东看看西看看,神态基本上是旁若无人的,同
时肩上升挂的快枪也就不住地晃来晃去。他俩先是走到了一处赌场前,那儿的人最
多,一群人围着一张赌桌还没散开,但人们看着他俩,没吱声,也没动,只是在与
他俩的目光相过时便把自己的目光很快地沿开了。狗二和毛三也许想同亲人说说话
的,但看出没人理会他们,不过这是他们经常遇到的,因此并不在意。倒是赌桌上
一些散乱的和码成一刀一刀的小铜钱使他们感到手心有些发痒,很想把它们拾起来
揣进兜里,但却终于没有伸出手去。随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时一段很浓的香味飘
了过来,钻进了他们的鼻孔。两人一抬眼,发现他们顺着光滑的石板街正好走到了
一家酒铺前,香味正是从彼而来,顿时觉得有些饿了。想着既然是来征派钱粮的
(那年头土匪像官府一样堂而皇之地征派钱粮是常有的事),吃饱了酒饭再去找村
长也不迟,两人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酒铺。
四个后生此时正在酒铺里喝酒,而且喝一阵子了。他们也看着狗二和毛三走进
寨来,在街上走动,在他们多少有点醉意朦胧的眼里,这两人就总给人一种吊儿郎
当的感觉。所以当两人坐进酒铺,将快枪重重地放下,弄出了一些响声,又阴阳怪
气地叫着老板娘的名字,他们没吭声,但却感到了不耐烦。其中一个后生叫寄宝,
长得五大三粗,一张脸黧黑如炭,平时好弄枪使棒,按辈分我得叫他小爷,这会儿
他的名字正写在一块用来记酒账的黑板上,而黑板就挂在狗二和毛三身后的柱子上。
黑板上当然还写着另一些名字,但寄宝的名字在最前面,而且他名下的欠账也最多。
就因为这个,接下来他将成为肇事者。狗二和毛三坐下之后,老板娘秋月就过来了,
当年她不过二十六七岁,据说是全寨除了我祖母之外最好看的漂亮女人。秋月这时
给狗二和毛三倒茶,两人一见秋月,眼睛就眯了,诞着脸说老板娘好韵致,我们今
天是要多喝一壶酒了。秋月这时还笑着,转身去端酒菜,屁股上就被不知狗二还是
毛三摸了一把,这个动作被寄宝看在眼里。秋月再回来的时候,因为刚才摸她一把
她没叫,两人就更加放肆起来,眼光依然充满了淫邪,可以想到在这种眼光里秋月
身上的衣服已被哗啦啦一点不剩地剥下来了。在秋月弯腰放下酒壶杯盘的时候,狗
二就说来吧,坐下来陪我们哥俩喝两杯。秋月已不笑了,板着脸说不会。不会怎么
开酒铺呀,狗二又说,你不喝我们哥俩就喝不出味了。毛三这时用一双筷子扒着盘
子里的肉莱,说老板娘的手可真白,你怎么没给我们端来豆腐,要知道我们是很爱
吃豆腐的啦,说着嘻嘻地笑了起来。当然这些话不仅秋月听着,寄宝几个后生也听
着,他们都涨红着脸,闷头喝酒,而秋月依旧没理会,只转身走了。如果事情到此
为止,也就算了。秋月作为老板娘,她见得多了,怄点气只得自觉自解,再说被人
在话语上占点便宜也并非真的就吃了亏。对于寄宝几个来说,他们不知道这两人是
来干什么的,但拿着枪就不是善者,因此他们忍耐的直接原因显然是狗二毛三的两
支快枪起到了威慑作用,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威慑的作用也不是没有限度。事
实证明,这个限度不久就被越过了,狗二和毛三酒足饭饱之后抬腿走人,却没送钱
的意思,秋月说钱呢?拦着不让走。狗二两眼一翻说你想留我宿啊,我们哥俩就是
来要钱的,哪里还有钱给你。秋月说没钱就别吃喝,毛三嘻嘻一笑说,先欠着怎么
样,我们记账,秋月说我今天不想记账。狗二听着恼了,说记账还不行?你晓得老
子么,老子是田大爷的人!又指着黑板说这个寄宝是谁,这个杂种能记账老子还不
能记账?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忍了多时的寄宝这时终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冷地
说,狗日的你骂谁?狗二侧过脸来说你是寄宝,随即嘿嘿一笑说老子今天骂你又怎
么样?但话未说完见寄宝已踢开凳子向他走来,一急便端枪对着寄宝说你敢过来老
子一枪打死你,寄宝就真的站住了。于是出现了一个对峙场面,一边是端着枪的狗
二毛三,一边是以寄宝为首怒目盯着他们的四个后生,而酒铺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在对峙中气氛就骤然紧张起来了,有一会儿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在犹豫,双
方也就都处在一种比较尴尬的境地。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相互盯着便愣愣地站在那
里。不过这个时刻很短,不久就有人在门外人群里慢悠悠地开腔打破了僵局。谁想
杀人呢,我看这两支枪不过是两根烧火根,没有一点用处的。
说话的是我太爷。说话间别人已经让开了道,我太爷不紧不慢地走进酒铺,他
肩上依旧骑着我父亲。我太爷的话显然让狗二有些猝不及防,而且击中了要害。其
实他清楚,不到万一他是开不了枪的,这是在别人的窝里,如果真开枪他和毛三也
就死定了。人生地不熟不说,关驻是他们已处在众人的围困之中,狗二觉得从一进
来他本来就应该感觉到这里的不对头而小心行事,可他忽略了,本还指望能吓唬住
他们然后脱身,没想到这想法竟像一张纸似的被人戳破了。骤然间他的脸色已变得
苍白。见我太爷进来,狗二忍不住恼怒而后突地问了一句,你是谁?有趣的是我太
爷并不回答,也不看狗二毛三,顾自将我父亲从肩上放下来,安顿在一条凳子上坐
下,自己也坐下来,又伸手从背后羊皮褂下抽出一根一尺多长的银嘴银锅刺杆烟袋,
在脚下叭叭磕响,装上烟丝,接过秋月送上来的炭火点燃,这才撩起眼皮看着狗二,
一字一顿地说,老弟,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狗二为匪多年,也经历过不少场合,
但不知怎的却被我太爷的架式弄得有些发懵,加上又不知其来头深浅,顿时感到十
分虚弱,端枪的手不免有些发软。我太爷看在眼里,没动声色,跟着又说我再问一
句,你们敢来长田河闹事,究竟是什么人?狗二想着示弱不得,他看一眼毛三,说
我们是田大爷的人。喔,妈那个屁,是田子文的人,我太爷说着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去,看了寄宝几个后生一眼,冷不防喝一声,把枪给我下了!接下来的情形是可想
而知的,经过短促的扭打,转眼间狗二毛三已被四个后生挤在了地上动禅不得,来
不及使用的枪早被扔到了一边。平心而论,这次行动应该说是我太爷平生的杰作。
他也许站在门外时就打定了先吓唬再麻痹最后干掉狗二毛三的主意,而行动的成功
无疑使他感到十分开心。现在他乐哈哈地看着我父亲,生怕他被吓着了,却对寄宝
几个说,把两个狗日的用绳子捆了。
接下来,我太爷对狗二毛三的处置却未免有点过分,或者说是过于鲁蛮轻率了。
我太爷是那种典型的憨直且敢作敢为的人,但对一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却常常估计
不足。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而又十分情绪化,看来正是我太爷的个性。他把一件本来
应当小心谨慎对待的严重事件最终弄成了一个只图痛快而似乎是无关痛痒的玩笑,
这样一来给长田河间下大祸也在所难免了。话说将狗二毛三一绳索捆翻之后,我太
爷就开始了酒铺里审讯似的盘问。他让两个人并排靠墙站着,自己特意搬了张椅子
坐在桌边,先还把我父亲抱在膝上,想想不合适,就转让秋月抱着,然后看着狗二
毛三说你们来长田河干什么?不料问了几声却不见回答。狗二毛三在被按倒之际已
是鼻青脸肿,接着又被五花大绑,但已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消了酒意,不过
一死的顽固匪性却冒上来,故而只是昂头站着不吭声。我太爷倒觉得有趣,笑一声
说看来你们两个是被吓傻了。这时狗二却说老子傻不了,老子要见你们村长。我太
爷眨了眨眼睛又哈哈一笑说你不是早已见到了么?狗二稍稍怔了怔、说那么实话告
诉你,老子是奉田大爷的命令来取钱粮的。我太爷一听觉得好笑,说妈那个屁,来
取钱粮,谁欠你们的钱粮,你们的钱粮放在哪儿?话这么说,直到这时我太爷却并
没生气,也并不在乎狗二一口一个老子,甚至还想着吓吓他俩就放人,这叫井水不
犯河水。至于钱粮,那当然是没有的。田子文领着个百十号人枪横行乡里,但还没
有来过长田河,也从没得到过长田河一粒粮食一文小钱。但狗二已经绳索在身吃了
亏却不知高低,见我太爷松着口气说话,居然来了劲了,说不欠老子钱粮老子也要
取,老子知道放在哪儿。我太爷说是吗?狗二说你最好放开老子,叫人把钱粮给我
们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