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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清平侯府的狗洞钻出来的。。。”
“。。。你能回来,是因为你占了天机,所谓天机是成事的根本,简而言之便是天时、地利和人和。你想回来并愿意为此付诸行动,这便是人和。
此地为京城,是整个大唐天朝对修行者束缚最大的地方,同时也是普通人跟修行者地位差距最小的地方。因为这里是皇帝的都城,皇权最集中的地方。在掌权者眼中,其他人皆为蝼蚁,即为蝼蚁便是平等。
这一点,你要记住,将来也许你会用得上。身在京城,虽为蝼蚁,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地利。
还有一点天时。。。从清平侯府到这里,这一路不近,而你却能平安回来,即使不是有意的,你这一路上却是恰巧避开了巡逻的城卫,天上地下都没有发现你,说明老天爷是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我说你能盗得天书,只要你下定决心去做,天书离不开天书学院,而天书学院就在这京城里,剩下你需要的就只是一个时机。。。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能找到这个机会。”
暖暖有点郁闷,天时地利人和是这样解释的吗。。。又有点悲伤,因为她看出来了,不管她有没有下决心,陈何谅已经坚定要去赴死了。
还有的。。。就是感动。
陈何谅为何决定去死?
一是结束自己身体的痛苦,二是摆脱贞观帝的控制,三是换取暖暖进入国学馆的机会,四是不拖暖暖后退,让她以后的行为没有后顾之忧。
这个第四点,陈何谅没有点出来,暖暖却悟出来了。
陈何谅身份有问题,只要他活着就会被监视,跟他有关系的暖暖也就不能随意行事,盗天书连想都别想。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一直乖乖呆在清平侯府,会怎么样?”
“。。。过几日陈观生会拿着我的骨灰和书画铺子的地契去找你,然后你守着我留给你的书画铺子,平平安安再活四十年。。。”
那我是不是不该回来。。。这句话暖暖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已经回来了。
“我很欣慰你回来了,”陈何谅捂着嘴咳嗽,脸上却是带了一丝笑容,“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第11章 人已死无事别烧纸()
周暖暖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她的心理年龄却是活了几十年甚至两辈子的老妖怪。
所以,当发现无法劝阻陈何谅后,她选择了尊重他的决定,虽然这个可能会将她带进无底的深渊。
暖暖又回了清平侯府。
通往府外的狗洞掩盖好,以依旧后说不定还能用上。隔壁婆子依旧呼呼大睡,暖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好教屋里剩余的迷烟散去。
暖暖现下也明白了,这清平侯府恐怕也是陈何谅故意选中的。清平侯底子薄,府里漏洞多,更便于她在这里私下行事。
离天亮还有一个来时辰,暖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夜,心情大起大落,有点五味杂陈,又有点空落落,不安,难以置信,来到这个大唐天朝后十年来头一次感到了迷惘。
从清平侯府到书画铺子的这段路,暖暖只是担心陈何谅的安危,其他的根本没有多想。而从书画铺子回清平侯府的这段路,暖暖却是提着心在走。
大概是受了陈何谅说的话影响,回来路上再次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人,庆幸的心情渐渐变得诡异,暖暖感觉好似有点明白陈何谅所谓天时的说法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暖暖终于因为太累而迷迷糊糊睡着了。
外面天亮了,又过了一会,隔壁的婆子醒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比平时起晚了,急忙跑到暖暖屋里看了一眼,见她还在睡着,才松口气悄悄地走了。
暖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冬儿坐在窗边吹着风做着针线,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饭菜和一盘点心。
暖暖从床上爬起来,晃悠悠来到床头的脸盆架前,自己动手洗漱。
冬儿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姑娘醒了?”
暖暖嗯了声算作回应。
冬儿放下针线,提着裙角走了过来,看上去似乎要服侍暖暖洗漱,可是她捏着衣裙的手指却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冬儿犹豫了一会,看向桌子上的饭菜,皱着眉头埋怨,“姑娘起晚了,饭菜都冷掉了,这个时辰厨房火都熄了,这可怎生是好。。。”
冬儿这话有几分水分,一般来说厨房一天都不会熄火,以备主子们随时开小灶,不过周暖暖不是侯府的主子,厨房里的人自然不会让她享受特别待遇。
夏天饭菜坏地快,冷饭菜吃不得,否则容易引发肠胃疾病。
暖暖看了冬儿一眼,“没事儿,你到厨房弄些刚烧开的热水过来,这个厨房应该有吧,把饭菜用热水烫一下,我就吃菜泡饭好了。”
冬儿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按照暖暖说的去要热水了。
吃了饭,暖暖坐在屋檐下喝茶乘凉,冬儿搬了马札坐在门口继续做针线,时不时抬头皱眉看暖暖一眼。
无法控制思绪,暖暖又在回想昨夜经历,仔细品味着陈何谅的每一句话。
不管人们是否情愿,时间依旧一点一点逝去,眨眼五天过去了。
这五天周暖暖基本放空状态,再不然就是在侯府偏僻的地方走走。有时候她会感觉很空虚,甚至希望日子就这样不明所以地过下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一日白天天气很好,微风中带着丝丝凉爽的水汽,似乎预示着酷夏即将过去。
夜里下起了雨,暖暖又失眠了,坐在窗户边发呆了一夜。
窗外闪电划过天际,随后是轰隆隆的雷声,却不如隔壁婆子的鼾声震天。
翌日,冬儿领了陈观生过来。
陈观生手里领着一个小包袱,周暖暖眼神一黯,该来的还是来了。
包袱里有四样东西,一个骨灰盒,一张地契,一串钥匙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陈观生放下包袱后就离开了,没有向暖暖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你的事都跟我无关。”
望着陈观生的背影,品味着他的这句话,周暖暖认为陈观生可能已经知道陈何谅的打算了。对方这幅冷漠的样子,足以说明他根本不在乎。
陈观生的确猜到了,陈何谅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周暖暖续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天书,但是陈观生认为他们只是痴人说梦。
一个无法修行的人,陈何谅可以用命换取周暖暖进国学馆的资格,可命就一条,用过了就没有了。
仅凭周暖暖就是到死都别想进天书学院,更何况学习天书的法术了。恐怕就算天书摆在周暖暖面前,她都看不懂。
陈何谅死了。
让冬儿带了话给清平侯夫人,周暖暖出了侯府回到书画铺子。
前面的铺子关门很多天了,从暖暖去了清平侯府一直到现在。暖暖把铺子里的书画收了起来,又打扫了一番卫生,然后在门上挂上“东主有事,开业不定”的牌子。
再来到后院的住处,陈观生的屋子只剩了家具,个人物品全都消失了。陈何谅和周暖暖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动过。
暖暖去旁边的锁匠铺买了几把新锁,把几个屋子打扫了一下,换上新的锁。
陈何谅的屋子里东西都没动,暖暖只添了灵堂,把陈何谅的骨灰和灵位安置在里面。
周暖暖坐在地上对着灵位发了许久的呆,“。。。应该给你做场法事,但是时间不够了,你就这么走了,给我留下一个绝命任务,那些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赖账?
哎,得先搞定清平侯府的人,那位夫人貌似不太好对付啊,算了,我也不是真要做他们侯府的小姐,只希望在进国学馆前能跟他们和平相处,不让他们有借口反悔。。。”
磨磨蹭蹭,天都黑了,周暖暖最终叹了口气,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包袱私人用品。
月朗星稀,今夜的月亮特别明亮,暖暖感觉夜空上好像悬挂了一只大灯泡。
背着包袱,周暖暖从后门出来。
对面环采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断地有马车停到后门处,时不时还有说话声传过来。
“小姑娘,这里的麻辣烫摊子不做了吗?”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把沉思中的周暖暖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来是见过的人,是上次跟鱼玄机一起来的邋遢道士。
不过这一次道士不邋遢了,净衣飞冠手执拂尘,多了几分与其身份相符的出尘风采。
“道长,这里的摊子暂时不做了,往那边走两条街有做夜市的,你可以去那边吃宵夜。”
“是么,真是可惜,这里的麻辣烫很好吃的,我是专门过来吃这个的,不做了太可惜了。”
“真是不好意思,主人家有事,暂时顾不上生意了。”
“那不知道过段时间会不会重开?”
“这个。。。应该会吧。。。”
“那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希望主人家心想事成,早点回来。”
第12章 交涉()
陈何谅的死除了周暖暖外大概也没什么人在意了。
来不及哭丧,来不及哀伤,周暖暖有一件终极任务要完成。
陈何谅死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否则陈观生不会这么痛快地离开,所以摊牌的时候到了。
清平侯夫人的屋子里,清平侯夫人坐在上首,冬儿侍立身侧,周暖暖站在下面。
清平侯夫人拿了一张纸递给冬儿,冬儿拿过来交给暖暖。
“先夫人和先夫人娘家那边儿的情况都在上面了,你记下来,以免有人向你问起,还有冬儿以后会跟着你,可以提点你一些事情。
清平侯府虽然清贫,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你即作为先夫人的女儿住在府里,便是府里正经的嫡出小姐,不要丢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周暖暖低头看着这张纸,心中不由唏嘘一番。清平侯这位前妻生前没享过福,若不是出了暖暖这桩事,估计这侯府没几人还记得她了。
清平侯前妻也姓周,十几年前病逝,那时候的清平侯还只是给贞观帝看门的,那位也只是普通民妇出身,没有生育过。
纸上写着,周氏当年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暖暖回娘家探亲,不料遇到了瘟疫,先夫人没撑多久就在娘家病逝了,暖暖也染了病,虽然侥幸没有死却落下了病根,一直留在周氏娘家养病到现在。
这个挺好的,周暖暖不用改名字了,还是姓周。对外的说法是,当年小姐病重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仙长,仙长掐指一算说小姐若要活命必须跟随母亲姓氏。
这个身份编写的不错,乍一看没有漏洞,不过真要细究却又有些问题,最关键的就是周氏娘家那边,这个身份在周氏娘家那边生活了十来年留下的痕迹肯定不少,不知道清平侯有没有这些事情安排好。
“夫人,不知道先夫人娘家那边儿。。。”事关自己,周暖暖觉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乡下那边儿都安排好了,这身份是上面给的,所有的安排也是上面做的,官府里有明档记录,那边儿也有人盯着,若有心人去查自有人应对,你放心便是了。”
原来是朝廷安排的,那就放心多了。公家说是,不是也是了。
这么说来,现在这位清平侯夫人是清平侯得了爵位后继娶的,听说出身书香门第,是贞观帝赐婚。
清平侯是玄武门之变后被赐爵,这位夫人如果有孩子也不会超过十岁,年龄太小不能进国学馆,那么暖暖手里的名额就不是从她的孩子那里抢的了。
周暖暖松口气,国学馆开学在九月份,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她得在清平侯府生活一个月,而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正是由这位夫人的态度决定的。
这一点周暖暖倒是算错了。
清平侯夫人出身比清平侯好地不是一点半点,她娘家是正宗的书香门第,之前早就嫁了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可惜好景不长,儿子出生没多久老公就出了意外死了。
清平侯夫人带着儿子过了十来年的寡妇生活,其中滋味自然不好受,后来有贞观帝说合,体味了世间冷暖的清平侯夫人这才心甘情愿地下嫁清平侯。
如今,清平侯夫人的大儿子快二十岁了,他不是清平侯的亲生孩子,自然没有继承侯府的资格,而且他的身份在侯府里生活很是尴尬,就连清平侯夫人有时都免不了受旧事牵连。
是以,清平侯夫人才找娘家使力气托人,费了不少人情弄到一个国学馆的名额,就是给大儿子准备的。
原想着大儿子有了出路,也算是尽了为人母的责任,以后大儿子离开府里也能独立了,却没想临到事了却跳出个周暖暖来。
清平侯夫人自然晓得这事儿是上面派下来的,清平侯没有权利拒绝,好在上面不是不讲道理,进国学馆的名额给了周暖暖,接着又补了个好处给清平侯府,让大儿子给三皇子王克已作伴当。
清平侯夫人也算有见识,晓得三皇子虽然不是太子却很得皇帝喜爱,据说人格品性都不错,跟在他身边一样有前途。
于是,清平侯夫人满意了,对周暖暖从天而降的事情不抱怨了,各方都皆大欢喜。
清平侯夫人不想为难周暖暖,还要尽心把这件事办好,免得又生了变故,把大儿子的前程又给弄没了。
“你在府里的居所。。。”清平侯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你在府里也有些日子了,听说经常在府里走动,可有相中的院子?”
周暖暖住的偏僻,走动的地方更偏僻,哪有什么好地方。
不过清平侯府穷,清平侯夫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状态,周暖暖倒是理解,若说本意她是想住的离狗洞近一些,又怕引人多思暴露了狗洞的存在。
“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不敢再劳烦夫人费心。”
清平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可还有哪里觉得不方便,尽可说出来,你现在的身份是府里的嫡出小姐,不能委屈了,也不能让人说我们侯府不懂规矩。”
周暖暖想了一下道,“倒真有一事要麻烦夫人,我那院子离厨房有些远,现下正是天热的时候,多有用水的地方,回回都要麻烦冬儿姑娘大老远地跑去厨房,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不知能否在那院子里添一个小炉子?也不用另起灶,只要支个小泥炉,能烧茶水就行。”
清平侯夫人看了旁边的冬儿一眼,冬儿一脸尴尬手指绞着帕子咬着嘴唇。周暖暖这话在她们听来有点告状的意思,似在责备冬儿服侍她不尽心。
冬儿是清平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丫环,比后来进府的更懂规矩,也就不敢为自己辩解。
周暖暖已想到了这一点,但有个可以自己支配的炉子能方便很多,还得在侯府过一个月,能不委屈自己还是不要委屈自己了。至于冬儿的那点儿委屈,咳咳,反正一个月后咱就走了。
清平侯夫人还不错,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暖暖的要求,还自己掏私房又给周暖暖添了衣裳首饰。
第13章 在侯府的日子(上)()
按照侯府的规矩,周暖暖每天都要给清远平侯夫人请安。
因为她住地远,清平侯夫人免了她早上请安,只要下午过来就行了,又几次留她一起用饭,周暖暖很有眼色地婉拒了。
几天下来,暖暖便对侯府的几位主子有了大概了解。
清平侯挺能生的,已经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了,其中清平侯夫人嫡出一子一女。
侯爷穷得很,府里有现在的光景全靠清平侯夫人能干,大概是她做寡妇的时候锻炼出来了。
因为是皇帝赐婚,清平侯夫人虽然是寡妇嫁妆却不少,侯府一应用度大部分出自她的嫁妆。
是以清平侯府才会这般节约,显然清平侯夫人不是奢侈浪费的人,这种开源节流不浪费的风格倒是挺对周暖暖胃口。
暖暖还没见过清平侯,据说夫人托了娘家人情,让侯爷带着那位嫡出的公子跟船出海赚钱去了。那位嫡出公子还不足十岁,这么小离家在外,夫人倒真舍得。
周暖暖已经知道清平侯夫人大儿子的存在了,同样一直无缘得见,据说已经到三皇子府上任了,平日都住在那边。
听说,那位公子没有改姓,仍然随亲父姓魏,大名一个岩字,没有按府里排行,只称“魏公子”。
这一日,周暖暖来给清平侯夫人请安,发现屋里多了一位没见过的小姐。
清平侯夫人为两人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女馨娘,馨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暖娘,别看暖娘面相小,她可比你大了许多。”
“原来是暖姐姐,久仰大名。。。”
馨娘盈盈一拜,一股香风直扑周暖暖。
这香气有点熟悉,似乎是环采阁的姑娘常用的,周暖暖在摊子上闻到过。话说周暖暖的嗅觉很灵敏,所以在辨识药材上有点天赋,可惜医术却不行。
“馨姑娘。。。哎。。。”
周暖暖刚开口回应,旁边就挤过来一个人,她顺势往旁边挪了几步把地方让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这些名门闺秀张口就是姐姐妹妹,脸上笑得灿烂心里却不定有多少算计。咱是惹不起,还是躲远点吧。
“馨姐姐,你别理她,乡下丫头而已。”说话人是清平侯夫人的亲生女儿嫣娘,今年只有八岁。
“嫣娘,怎么说话呢,忘了娘平时怎么教你的了?”夫人责备道。
不过夫人的责备有点软,一点没提嫣娘错在哪了,也没让她向暖暖道歉。众人自是明白了夫人的态度,都对暖暖不以为然,嫣娘也只是调皮地吐了下小舌头。
周暖暖倒也觉得无所谓,自己这个侯府嫡女的身份是假的,人家可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假的总比不过真的,而且身为假的还要有自觉得低调才行。
话说周暖暖的真正身份知道的人不多,目前府里只有清平侯夫人和冬儿知道。也就是说,在嫣娘等人眼里,她跟嫣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了。
这么一想暖暖更释然了,毕竟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又是突然出现,还占据了嫡长女的位置,嫣娘大概觉得被压了一头吧。再细想一下,暖暖的存在提醒了大家清平侯夫人不是原配正妻,嫣娘心里一定不太好受。
于是,周暖暖又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在别人的阴影里,让人下意识忽略她。
“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