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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奕只盯着那个黑脸的汉子,一打起来,黑脸汉子就往山背面跑,齐奕飞快的从大石头上跑下来,跟着那个汉子。
几百人打得不可开交的,那汉子慌里慌张的,根本就顾不上回头看一眼,齐奕连躲都不用躲,一路跟到了一个矿山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居然有一排的青石条搭的屋子,整整齐齐的,外面的竹子架子上还挂着衣物,瞧着竟然还有女人的衣裙什么的。
应该是屋里人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了,从三间屋里全都出来了人,大约的有四五个,正往打架的方向看。
齐奕赶紧躲在了路边。
那个黑脸汉子冲到跟前,声音很大的叫:“老爷!老爷不好了!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二三百人,过来就打!这分明是刘二流子那个王八羔子,抢咱们盐矿不得,来捣乱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穿着丝绸缎子长衫的男子问:“在那边吗?”说着已经往打架的那边走去。
一群人全都跟着他,自然是保护这个人。
齐奕等他们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过去了,赶紧的猫腰出来,飞快的跑进了刚刚那个‘老爷’出来的屋子。
进门的时候还小心着,因为看见外面挂着女人的衣服,恐屋里有女人。
小心的猫腰进来了,没想到屋里还真的有女人!
只不过这女人还在床上呢,半睡半醒的样子,外面虽然喊杀声震天了,但是也许离得远声音小了点,也许是见得多了,横竖这个女人一点不为所动,胳膊腿儿全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
脸侧向里面,一时挠挠痒痒,哼哼唧唧的,不满意外面的吵闹声打搅了她的睡觉。
齐奕进了屋就发现这个女人了,但是顿了顿还是小心的进了屋,先把屋里看了一眼,见窗户那边有个案几,椅子,案几上面乱七八糟的摆着无数的笔墨纸什么的,于是小心的走过去,眼睛还要警惕的盯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分明的醒着,但就是赖在床上不起来,脸朝里面,根本就一点没发现屋里进来了人。
齐奕小心的走到了案几边,伸手小心的在案几上翻找着,眼睛不时的盯一眼那个女人,只要那个女人动一下身子,就赶紧蹲下身准备藏起来。
就这样偷偷摸摸的,将案几上的东西翻了一遍,从最底下找到了几封信,拿起来看了一眼,登时眼睛都瞪大了!
上面的字他太熟悉了,是大老爷的字迹!
齐奕马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还想在找找屋里其他的地方的,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听见外面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赶紧去镇子上找人,把咱们的人全都找来!不是盐矿上的人也全都召集来!每人给五十文银子!把这些人打死!腿打折!我看他们还敢来捣乱!”
另一个人的声音:“老爷,用不用去衙门报个信,请吴大人派兵来?”
“不用!还没有到请他们出马的时候!”
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而床上的那个女人听见了声音,也翻身过来。
齐奕根本就跑不了了!
好在案几就在窗户下面,窗户直接就是开着的,好在齐奕还是个身手灵敏的,手按在窗户沿上,在那个女人翻身过来的一瞬间,跳了出去!
那女人只觉着窗户那边好像有什么影子闪了一下,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眨眼再看看,没什么不对的,于是就当成是自己眼花了睡糊涂了,看向了门口,一看到老爷的身影,马上娇声叫:“哎呦老爷!你去哪儿了?人家睁眼看不到你好心慌啊……”
老爷和两个人已经进来了,老爷现在自然是一点心情都没有,黑着脸过去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重重的坐下,厉声道:“这一次我要叫刘二流子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齐奕蹲在了窗户下面,继续偷听。
另一个人的声音:“叔,要不咱们先躲躲?先回咸阳吧?”
那老爷的声音气冲冲的:“你要是害怕,你就回去!叫你不要来非要来,遇上一点事就吓得尿裤子!”
齐奕在外面听着似乎没什么有用的,何况他要趁着那边打完之前赶紧离开,因为这边是矿,已经是光秃秃的了,这会儿是没人来,若是来一个人,一眼就能看见他,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正要猫腰走掉,就听见屋里一个人道:“老爷,要不叫堂少爷回去也行,看今天这架势,这是要出人命,必定要惊动官府的,说不定要动用咸阳的官府,堂少爷回去先走动走动,预备着,这边不行了就回去人,请堂少爷给咸阳官府的人打点打点……”
老爷被这样一劝,也就道:“那你回去也行,记着,回去了……”
开始吩咐那个想回去的少爷做什么,齐奕猫着腰从窗户下面跑了,飞快的跑离了这几间屋子,沿着山边往前跑。
到了打群架的那地方,就看到打的已经是差不多了,原地只躺着几个人,头破血流的惨叫着,周围还有些跑的,追着打的。
齐奕绕过了这些人,一路飞快的跑出了镇子,跑到了小厮等着的那个地方。
跑的气喘吁吁的,过镇子的时候,大约镇子上的人已经知道了打架的事情,都以为是打架的,看到他全都躲远远的。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马,上了马带着小厮,这才往咸阳走。
慢条斯理的,好像是过来游山逛景的少爷,亦或者是住在城里,回乡下玩的人。
等齐奕喘匀了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应该是那个堂少爷上来了!
齐奕这才催马前行,当然没有跑得很快,但是速度不快不慢,一会儿身边飞一般的跑过去了几匹马,齐奕催马再快一点。
因为已经走了一段了,就这样用不引人注目的速度跟上了这个堂少爷,一直跟到了咸阳城,跟到了一个府宅门口。
到了这里齐奕自然是很小心了,只盯着那个少爷进了府门了,看了看门脸,马上就走开了。
门口写着:宋宅。
钟晨当时打听出来一个什么叫宋老西的,应该就是今天在矿上见到的那个被人叫老爷的,现在看这个堂少爷回到这个宋宅,应该差不多肯定了。
盐矿是大老爷和这个宋老西合开的,宋老西管着具体的经营,大老爷也许是只出钱,也许是因为跟官府有什么关系,把持着关节。
齐奕回到了客栈,他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要盯着这个堂少爷,看他们的家在什么地方,因而回来的这么早。于是叫另一个小厮也去小王租的那个宅子,帮着小王掠阵。
走得时候扫了一眼打架的战场,情况似乎比齐奕想的要轻很多,没有太严重。等小厮走了之后,齐奕这才打开了自己偷出来的那几封信。
第85章 信()
信全都是大老爷写给这个叫宋老西的人的,基本上都是问盐矿的经营情况的。
因为带出来的信也有四五封,而且恰巧是今天齐奕听了很多遍的一个名字,刘二流子,大约的想在宋老西大老爷的这个盐矿分一杯羹的时候写的,因此非常的详细。
齐奕将这几封信仔细看完,已经知道了很多消息了。
大老爷拿到这个盐矿,其实也是个很偶然的机会,宣城的一个官员调任了,正好调到这边管着盐业,而在宣城的时候,大老爷跟这个官员因为生意的事情,走得非常近,已经是用银子把这个官员打点的妥妥的了。
因此,大老爷才有机会在这边的盐矿上插手。找宋老西合作,是因为宋老西其实就是咸阳的一霸,像这种盐矿什么的暴力行业,不找几个横点的人,根本保不住。
大老爷和宋老西,等于是一个打点官府,一个行走在黑|道,两人联手做这个盐矿,相安无事一起挣大钱。
齐奕这个当儿子的都一直不知道大老爷还有这么一个盐矿,可见大老爷是真的不常过来,但是大老爷对这个盐矿的把持其实还是非常紧的,甚至于,宋老西都要听他的。
从信中的语气都能听得出来。毕竟,黑道还是斗不过官府,走官府路子的大老爷就是要牛一点。
从信里头齐奕还知道了一件事。
大老爷在咸阳的这个外宅,竟然是宋老西的妹妹!而且这个妹妹,大老爷给的名分是平妻,生的那两个儿子,大老爷已经给入了齐家祖谱了。
平妻,地位比嫡妻低,但是比妾高,后面带个妻字,也是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
也就是生意人才会有平妻。很多商贾在外面做生意,有时候十年八年的不回家,有些甚至一辈子就回去一两回,这种人若是家里给娶了媳妇了,也不耽误在做生意的地方再娶一房,就叫平妻。
生的孩子,也能入祖谱。
齐奕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别看在家里似乎是被大太太压制的死死的,其实,真正牵着大太太鼻子走的是父亲。
大太太也许觉着她自己挺厉害的,这么多年了,大老爷身边的姨娘,连个蛋都没有大老爷下,这全都是她的手段!
其实,大老爷何须要姨娘们生?他正经嫡出的有自己和子平两个儿子,外面也有两个儿子,还是平妻生的,比妾生的身份更正统。
大老爷就是要叫宣城那边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个惧内的,是个窝囊的。所以,他正支长房若是有些什么事情决定,对不起族里或者府里的决定,那也是大太太去背黑锅,他是个窝囊的,只能听老婆的话。
长年累月,得罪族里和府里的,就是大太太,背骂名的,也是大太太。真到了不能忍的时候了,大老爷或者‘被迫’休妻,或者怎样的,他都是做得出来的。
大太太自诩聪明,觉着拿捏了大老爷一辈子,其实被拿捏了一辈子的,是她。
齐奕放下了信。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沉吟了好半天。
所有的事情全都想明白了,这才发觉天黑了不知道多久了。他惦记小王那边不知道把银子发下去没有,顺利不顺利,死伤多少,能不能摆平,一时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快到子时了,才有一个小厮先回来了,禀报道:“大部分的全都发下去了,有两个伤重的,搅合着想多要些,在那里跟小王扯皮,小王先把他们送到了医馆,小的就先回来问问您……”
齐奕点头道:“多给个二、三两七、八两都可以,把事情摆平就行。”又问:“有人命吗?小王没什么事吧?”
“小王没事,好在没有人命,重伤两个,轻伤十几个……这些人都是打架的行家,自己个儿知道怎么打被人不伤到自己。”小厮说着。
齐奕点头:“去看看,叫小王尽快摆平,明天早上天一亮,城门一开马上回咸阳,你们俩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好了。”
小厮忙道:“小的们都没有露面。”
齐奕想了想,倒是还真需要人,于是点头道“也好,没露面就不用回去了,一会儿去传话小心着点,叫小王明天一早就走。”
小厮答应了,赶紧的出去了。
齐奕这么小心,也是以因为虽然打架不是在咸阳城,但是去打架的都是咸阳街面上的人,宋老西既然是这一方恶霸,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打听出来去他的盐矿打架的是什么人,真要是查,小王必定是会被查出来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谨慎。毕竟,咸阳这边还有事情,今后他也不是不过来了,自己的人今后要在这边走动,不能因为这件事牵连上。
得罪的是地痞恶霸,自然该小心。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小厮回来了,禀报了小王那边已经把受伤的那几个打发了,重伤的留在了医馆,多给了一些银子,也算是安抚住了。小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另一个小厮还是在外面盯着,晚上就守在那里,确保不会有人半夜找小王的麻烦。
齐奕这才放心,不过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着,早上起来带着小厮早早的去城门口的茶寮喝茶,看到小王背着包裹骑着马,从城门走了,这才放了心。
齐奕依然是回到了客栈,先让两个小厮上街面上去打听去。
这一场大战,在咸阳街面上自然是传开了,尤其是这种地痞无赖的,全都知道了,街面上自然是议论纷纷。
在街上混了两天,什么都打听出来了,宋老西过了一天就带着人去找那什么刘二流子的麻烦,有干了一仗,官府都出动了。
看看咸阳这边的热闹还得一阵子才能消停,齐奕准备了准备,带着银子领着小厮直奔了长安城了。
长安和咸阳离得非常近,关中地区的三司衙门,具都在长安城这边。
齐奕在大老爷的信里看出来的,当年扶持大老爷拿下这个盐矿的那个官员已经调任了,调往了京城为京官。
大老爷能答应大太太去京城,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大太太是想要依附她娘家,或者更深一点的意思,想要把齐子平带到京城去,脱离了齐家这种商贾人家,或者自己考上,或者在娘家的帮助下混个官身。
齐嫣和齐瑶更简单,找到官宦人家的做亲事,就自然成了大户人家的奶奶了。
这是大太太的打算。
大老爷表面上好像是听老婆的话,任由老婆摆布,其实去京城,他才是正经的得到了好处。去了能维护了和那个官员的关系,更加牢固的掌握了这个盐矿,而在宣城这边的声音,还有自己这个大儿子帮着掌管,也不会出大事。
齐奕到了长安,因为如果住在客栈,如果他见的人多,就有可能露出马脚,因此租了个宅子。然后叫两个小厮去街上传话,到处的说,咸阳那边散花镇上,发生了大案子了!因为抢盐矿,死了多少多少的人,但是被那边的官府给压下了,因为官府收了银子,听说上万两呢!
横竖就是怎么惊悚怎么传。
百姓就是这样,这种事情说得很惊悚,但是他们并不十分的怀疑,因为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听着热闹,为了热闹,他们也传,甚至传的更神乎其神的,于是就一传十十传百。
慢慢的,这话就传到了臬司衙门。
臬司衙门,是三司衙门中管着治安的衙门,管理也不是一城一池,管着的是汉中地区一整片。
咸阳和长安近在咫尺,咸阳散花镇那边的盐矿,长安这边的衙门未必就一点不知情。但是从大老爷的信里能看出来,长安府这边的衙门没□□去手。
如此富得流油的盐矿,这周围有多少?贪婪的官府为什么会放过了散花镇这个地处它辖下的盐矿?插手不进去,可能是因为咸阳那边护食护的严实,也可能是因为长安府这边没有一个好的插手的理由。
现在齐奕就要给长安府这边一个理由。
他的目的,就是搅混水,盐矿出了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得京城的皇上都有耳闻。大老爷想保住这个盐矿,就不那么容易。
前世的时候,这个盐矿是大老爷反败为胜的关键,这一世,齐奕要叫大老爷栽在这个盐矿上!
其实咸阳那边有了动静,长安府这边的衙门也有所耳闻的,只不过这种打群架斗殴的事情,在盐矿这种地方多得是,长安府一时也没什么反应。
但是过了几天,传言却是越来越烈,那边打的多么的严重,官府出动了多少回,死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架……
这边的臬司衙门马上就感觉到了,这是自己插手那边的好机会!
于是马上带着人去了咸阳散花镇了。
齐奕又带着小厮跟着回到了咸阳。他只需要隐藏在暗处,在已经烧着的大火上淋油就行了,看着火烧得越旺越好。
第86章 和离()
宣城。
齐奕走得时候跟吴苏说的那么严重,吴苏也确实提高了警觉。不过叫她没想到的是,有事的不是婆家,反而是娘家那边先出事了。
大姐吴钗和世子终于还是和离了。
这么大的事情,吴苏不能不回去,因此在吴二太太派了人来说之后,便和大太太还有老太太禀报了,这天早上回了娘家。
到了吴家还有点乱,应该是吴钗带回来的人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所有的人脸上全都是凝重的很的神情,整个房院的天空似乎都比别人的天低了一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吴二老爷吴梁瑜也回来了。
吴苏正是知道父亲也回来了,这才没有耽误回来的。先到了二房院这边的上房,果然就看到吴梁瑜沉着脸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吴二太太却头上带着抹额,斜倚在靠窗放的罗汉塌上。
而吴钗,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色苍白憔悴,神情呆滞,眼睛直勾勾的。
吴苏先上前给吴梁瑜行礼:“父亲。”
吴梁瑜点点头:“回来了?”
吴苏答应着,又去见过了吴二太太,吴二太太同样的眼神呆滞神情憔悴,更加之见到了吴苏,不知道咋呢么就升起一股怒气,转开了脸没理她。
吴苏也就没说话,过来坐下了。
吴梁瑜还是礼数很到位,问道:“齐家老爷子老太太身体都还好?你在婆家没什么事情吧?”
吴苏忙道:“都好,女儿在婆家也没事。相公因为之前出门去了,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一起来。”
吴梁瑜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吴苏抬头看吴钗,什么都不说似乎是不行,想了想才谨慎的说了一句:“大姐……事已至此,还是要想开一些。”
吴钗听见她说话,终于动了动脑袋,转头看向了吴梁瑜:“父亲,这件事……总得叫伯府那边给个说法……他们是觉着咱们没有门路,就算是怎么样咱们,咱们也只能忍着,才敢……这样对待女儿……”
说着,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吴梁瑜本不想说什么了,听了这话也只是摇摇头:“不用多说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谁知道吴二太太在榻上突然提声叫了起来:“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好好的一个清白大姑娘,嫁去他们府三年多,孝敬公婆,服侍世子,哪一点做的不好?!她婆婆病了,我姑娘在床边擦屎擦尿的服侍!凭什么说休就休了?!凭什么?!我没有老爷那么好的脾气,这事我不算完,我要进京找宗人府告状去!伯府以势压人,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
吴梁瑜脸就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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