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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子俊红着眼睛,头发凌乱,下巴上全是青色胡渣,他紧紧握住张静初的手,反复在她耳边低语。
她已无力说话,但仍然用眼神回复他的低语。
“梁医生,怎么不进去?”小张催我。
我不得不推门进去。
看见我,骆子俊哑着声音说:“梁医生,救救她!”
我没说话,与张静初对视一眼。
她的眼睛明朗而坦然,我知道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走了。
我只得例行公事,为她简单检查了身体。
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何况我这个资质平庸的小医生?
我无奈地对骆子俊摇摇头,轻轻说:“多陪陪她。”
然后转身对小张说:“通知她父母来。”
骆子俊要愣一愣才能反应过来,随即眼泪涌出。
我突然发现,世界上,最难做的事情,原来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羞愧。
骆子俊扑过去,再次握住张静初的手,握得那样紧,两个人的指节都泛白了。
唉,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这感情经不住考验而已。
我幽幽想,竟然不忍再看下去。
自顾自推开监护室的门,疾步走出去。
一个上午坐在办公室,居然魂不守舍。
我们呆若木鸡(5)
快午饭时刻,小张、小林竟然齐齐奔进来:“梁医生,张静初不行了!”
我霍一声站起来,飞速奔进监护室。
张静初的父母倒比骆子俊显得镇定,也许他们从拥有这个女儿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只是,母亲已经悲伤得无法站立,只坐在女儿身边,不住流泪,而父亲紧紧抱着妻子,也是一脸泪水。
骆子俊更是早已泣不成声,鼻涕、口水一路淌下来,双眼一寸不离地望着张静初,眼睛里是绝望的疼痛。
张静初也望着他,目光里全是安慰和怜惜。
这一刻,倒成了她来安慰他。
见我进来,她突然用眼睛望着我,动了动嘴唇。
我明白她的意思,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把她的呼吸罩取下来,让她说话。
她的面孔涨得更紫。
她已经虚弱地连发出声音都困难了,但她还是满含歉意地对父母说:“别伤心,对不起!”
说完,她的呼吸更加急促,她的母亲立即伏到她父亲怀中,失声哭了起来。
要休息很久,,她才有力气再开口,在她,已经用尽最后力气,可是听在我们耳朵里,这声音不过是游丝。
她看牢骆子俊:“我知道你爱我。好好生活,忘记我!”
骆子俊拼命摇头,用力抱住她,他的眼泪全数落在她的脸上。
突然,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留恋和不舍。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可是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但是,我们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我爱你”三个字。
骆子俊搂住她,拼命说:“我爱你,静初,我爱你,别走,别离开我!”
张静初恋恋地望着他,嘴唇轻轻抖动,喉咙发出“咯咯”声,呼吸减弱,双目中光芒渐暗。随即瞳孔扩散。
我稍微一检查,便知道,她已经离开,带着只有她和我知道的秘密。
她临死,也不肯让自己爱着的男人,知道她已经知道他负了她!
她临死,也帮着他维护他的谎言。
也许,此刻她的灵魂已经脱离孱弱的身体,浮游在上空,静静地看着我们,用她那双洞悉一切、安静澄明的眼睛。
可是骆子俊还浑然不觉,不断说:“别走,静初,我爱你!”
然后拼命吻她的眼睛、嘴唇、面颊……
这些吻一定滚烫,可是已经不能暖回她渐冷的嘴唇。
为什么这么多的吻,非要带着泪,在当事人已经感觉不到的时候送出?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轻轻说:“她已经走了!”
“不!她的面颊,她的手指都还柔软有温度!”骆子俊低低喊,不肯相信静初真的已经与他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忍再看,撇过头,冲出门。
身后是一片呜咽的哭声,放肆的、绝决的、悲痛的、锥心的哭声,并不能再挽回这个有着尖尖下颌的女孩。
从此,她的世界一片澄静。
坐到办公室,发呆良久。
半晌才发现面颊湿濡,要到这时才知道难过。
张静初的父母,此刻的难过,还在后头。
亲人离世的时候,当时虽然觉得悲痛,但是并不会锥心刺骨。要多过几日,才反应过来,才会真正悲伤心痛。
也许,半夜里,会觉得她突然回来!
更也许,恍惚中,她就坐在对面,对牢自己沉静的笑。
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已经真正永远离开,不再回来。
就像突然被极其锋利的刀子划破手指,要过片刻,才知道疼痛,才明白十指连心。
隐隐听见门外一群小护士感叹骆子俊的痴情:“哭得那样伤心,可见是真爱了!”
也许,骆子俊真的爱她吧,只是这爱没有强大到忠贞、包容以及持久。
他的眼泪也是真实的,只是软弱无力。
毕竟,他的背叛还是深深伤害了她。
可是,她却在生命的最后还维护着他,到底是她爱他,多过他爱她!
但,也许所有的爱,都是自私的、脆弱的。
寻找新的感情(1)
他不愿再照顾她,厌倦她,寻找新的、不费心就可以轻松得到的感情,不是不自私的。
她明明可以坦然放手,却还是纠缠着不肯放弃,就连最后帮他维护谎言,也许,为的也只是留给他一个最美好的回忆,也不是不自私的。
她要他心中永远都有她,想到她的时候,全是她的好。
她不要撕破真相的狰狞与残忍。
她要她的爱情有个凄美的句号。
好容易熬到下班,我发现自己整张脸都蒙着一层灰,像极运程暗淡,身心都不健康的人。
连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踏在地上都似不真实。
走到梅林,我又看见骆子俊。
他紧紧抱着马尾巴,眼泪鼻涕全数揩到她橙色外套上。
她轻轻低语安慰他,神情间一些松弛,也有一些尴尬,更添一分疲惫。
也许她也累了,在这折磨人的三角关系里。
终于张静初离开了,她可以完完全全拥有他,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是,不是不尴尬的,安慰着为另一个女人哭泣的,自己的男友。
可是他看不见,他只顾埋头表演他的伤心,诉说他对张静初的不舍与愧疚。
她脸上突然有一抹不耐烦,只一瞬,很快消失。
她也快到了忍耐的极限了吧?
我突然觉得这个马尾巴,也有豁达胸襟,或者也有一流演技,也并不似我看见的那般快乐。
她也是他的女友,他却天天名正言顺,堂皇地伺候、守护着另一个女人。
在另一个女人处累了,再找到她,靠一靠,休憩片刻。
她还不能有微词,否则别人会说她,恁地不懂事,没同情心,与将死之人争夺男友。
现在张静初终于走了。
她还得忍耐着,让他哭泣,表演他的悲伤和痴情。
她还得充当爱心大使,安慰他、包容他,抚平他自另一个女人处得到的伤痛。
多么累,多么不值得!
谁说第三者就是赢家?
也许午夜梦回,他叫的还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稍有不好,他便会那她与另一个女人比较。
最最可怕,她永远比不过她,因为人一旦死了,留给当事人回忆里所有的记忆,都会自动过滤,剩下的全是她的好。
怎么可能赢?
而骆子俊,因为最终背弃了张静初,心中恒久会背负愧疚。
毕竟人生不会有很多个8年,她牢牢占据了他最好时光的那8年回忆。
他会时时想起她的好,他的快乐也不会彻底,不会通透。
尽管她离开了,但他永远都背着她,不可能真正放下。
这三个人,分明都输得一败涂地!
也许,唯一好过的是张静初。
反正她已经到另一个世界,红尘俗世,爱恨情仇,统统已经与她无关了!
回到家,整个人似虚脱了一般。
志谦居然还没回家,我打电话给他,他极端不耐烦:“加班,忙着呢!”
也不等我回应,便将电话挂断。
我握着听筒,怔怔对着白色的墙壁发呆,眼泪似断线的珍珠落下来,滚烫的,但随即便被这冰冷的空气同化。
原来,生命、爱情都那么脆弱!
两样都不可以自己做主。
出疹、感冒、发烧、咳嗽甚至生癌,都由不得你!
爱情同样,爱人、被爱、不爱、背叛、遗弃,也不由你!
时间、死亡,样样都能夺人所爱!
也难怪,如此脆弱的肉身,怎么可能蕴藏坚贞强悍的爱情?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觉得此刻,自己像个溺在水中的人,再不抓根稻草就会沉沦。
我拨了余绍明的电话。
他开车到楼下接我,我们一起吃饭!
整个过程,我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似乎知道我心情不好,他竟然也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照顾我,为我盛饭,夹菜、舀汤。体贴而温柔,这一份默默的关怀让我很感动。
想到志谦对我的忽视,眼泪又不争气地滚出来,一颗一颗掉进碗里,把碗里的汤砸出一个个小小涟漪。
这涟漪就像我和志谦的感情,逐渐也会归于平静,甚至消失。
“锦诗,怎么哭啦?是不是觉得汤没味道?”余绍明温柔地问,小心翼翼,生怕惊吓到我。
“啊?”这个余绍明真是莫名其妙,我哭了关汤什么事?“别哭,如果觉得汤味道淡了,也不用猛往里面放眼泪啊,我们让老板拿点盐过来就可以解决了!实在不用把眼泪都施展出来!”余绍明一副商量的口气。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知道,他是想哄我开心。
我给他这个面子!
有人哄,一定要立即见好就收,否则下次再哭,谁也不会理你啦!
吃过饭,我们到“左翼”喝咖啡。
生活就如这咖啡一样,看起来滴滴香浓,其实,苦涩无边,任凭我们加再多糖和奶,甚至连酒也派上,还是压不住那苦味,连回味都是酸的、涩的。
我情绪异常低落!
寻找新的感情(2)
“绍明,到底做医生有什么好?稍微难一点的病我们就束手无策!”我对牢他。
他轻轻呷一口咖啡:“如果没有医生,那么任何小病都可以让人丧命!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唉,可是,面对质问,我不能这样向病人和家属解释啊!”我叹口气。
“还在为张静初的事情郁闷?”他望着我,眼睛如深黑色咖啡一般,镇定而沉淀。
“是,我亲眼看着她断气!她喉中咯咯作响时,我的心都揪在一起了。”我叹一口更长的气。
“你不是第一次看见病人离世!”余绍明无奈地笑了,“并不是每个病人离开你都会这样难过,否则你早崩溃了!在你心里她和别的病人不同吧?”
我终于忍不住,将张静初的秘密全部告诉他,想到静初万分不舍地望着骆子俊,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的眼睛又有点潮。
余绍明也听得直叹气。
我悠悠说:“生活苦闷,工作让人压抑,我一到办公室,看到那些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衣服、白色的病床,那些脸色比床单还白的病人,我就喘不过气,心里像压了块千斤大石。这种厌倦抑郁的情绪,连下班后,也会带回家中。我觉得我都快不会笑了!我真怕病人那种死亡般灰败的脸色,会转移蔓延到我脸上!”我摸着脸颊,垂下头。
余绍明沉吟片刻,突然很认真地说:“怎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我轻轻地,半开玩笑,半向往地说:“离开这里,你带我走。我们私奔!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他愣了,但很快他说:“好,我带你走!”
我突然笑起来,带我走?怎么可能?他7年的女友怎么办?他的工作怎么办?
我心里的声音越加怯懦,志谦怎么办?我怎么办?
余绍明笑起来,眼睛里有闪亮的星星:“我不能不负责任地带你离开,但是我能带你暂时离开!”
我望着他,一脸雾水。
“我们一起休个短假,暂时离开医院!反正今年快结束了,我们都还没休过年假。我们一起出去旅行,怎么样?”余绍明看着我!
“啊,休假,是有点诱惑!”我笑望着他,“去哪里呢?”
“海南!那里有蓝天白云,温暖清风,灿烂阳光,甘甜椰汁,碧海远帆,金色沙滩……”他细细说着。
一下就把寒冷萧瑟的成都比了下去。
我有点神往,心动了动。
看着窗外凄清阴冷的街道,我想起志谦。
不,我和余绍明彼此渴望对方的身体良久,早就想跨过那浅浅雷池,不过一直强自隐忍。
一旦身处异地,那样浪漫美丽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忍不住填平那雷池,或者在上面搭一座桥!
光想像,我已经感觉有热流自小腹处升起!
我吓了一跳,赶紧对着余绍明猛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怕什么?”他看着我。
“怕……总之不行!”我支吾着不肯说。
他突然坏坏笑:“怕我?嗯……”
我脸一下涨红。
他放声大笑,笑得我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捶他。
心情突然好起来!
晚一点,余绍明送我回家。
志谦已经在家里了,还是死死对着他的电脑。
我真不明白他,上班对着电脑,下班也对着电脑,他怎么就不觉得烦?
要是我,上班、下班都对牢愁眉苦脸的病人,早已崩溃。
唉,也许,志谦觉得对着我比对着电脑更烦吧!
我突然想到余绍明的提议,连忙蹭到他面前:“志谦,你请假,和我去旅行吧?”
他头也不抬:“不行,太忙!”
“你不是还有年假没休吗?我们一起去三亚,晒晒太阳,在沙滩上散散步,多好!”我游说他。
“没兴趣!”他从鼻子里哼出三个字。
我继续游说他:“成都多冷啊,你已经很久没和我去旅行过了……”
“你烦不烦啊?都说请不了假!”他突然提高声线,十分不耐烦地吼我。
“那我自己去!”我故意赌气说。
“行,你去哪里都行,只要别烦着我!”他似乎已经到忍耐的极限。
“陈志谦,你到底还跟不跟我过!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也火了!
“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明天到你们医院检查检查?一天到晚没事儿找事儿!”他的眼睛还是不肯从电脑上移开,手里甚至还在摆弄鼠标,修改一个图形。
“你太过分了!”我也大声回敬他。
“我怎么过分啦?是你一回家就找我吵架!我今天本来加班,想到你在家等我,特地把工作拿回家做,想一边工作一边陪你,你自己跑去玩了。还好意思一回家就找我吵架!”他终于把眼睛放到我身上,那目光竟然有说不出的厌恶,似乎我是黏在他饭碗上的一只苍蝇。
“我不稀罕你一边工作一边陪我!你工作的时候,我跟你说句话,你都嫌烦!你眼里根本就没我!”我也冲他吼。
他轻蔑地看我两眼:“算了,跟你永远有理说不清!”然后继续做他的事情。
我终于忍不住说:“你不陪我去海南,我找别人陪!”
他不屑一顾:“行啊,只要你找得到人陪,爱找谁找谁去!反正我没时间!”
我顿时连冲他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立在那里,如同被抽了气的皮球。
我坐到沙发上,突然想豁出去,陈志谦你不仁,我不义。是你逼我的,别怪我对不住你!
我坐在志谦的身后,给余绍明发短信:“我同意和你去海南,这周五就走!”
很快,余绍明的短信就回过来:“好!我保证让你忘掉一切烦恼!”
对,陈志谦,你就是我最大的烦恼,我要忘掉你!
寻找新的感情(3)
彻底忘掉!
我觉得这一刻,我的表情一定是狰狞可怕的,比青面獠牙还恐怖阴森!
可惜,陈志谦看不到,他的心神都在他的电脑上!
等我从海南回来,我一定把他的电脑砸了!
我狠狠地想!
然后,一边想着各种报复他的歹毒招数,一边沐浴,上床倒头就睡!
梦里,我把志谦的电脑劈成两半!
志谦一怒之下,把我劈成两半!
我看见被分成两半的我,惊恐而不置信地看着志谦,他却不屑一顾,转身走掉。
我吓出一身冷汗,尖叫出声,终于挣扎醒来!
睡在旁边的志谦被我惊醒:“怎么啦?”
我瞪圆眼睛,把梦告诉他。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傻瓜,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快睡吧,真能折腾,睡觉都不让我安宁!”
然后,他自顾自握住我的手,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然后继续熟睡。
我实在太困,来不及多想,一靠在他的肩膀,闻到他颈窝中熟悉的味道,立时三刻又做梦了!
真没出息!
我和余绍明的事情,我始终没有透露!
不是我不相信好友,而是秘密还是自己守着稳当点,免得有一日翻脸,成为割断友情的利刃。
利益当头,别相信这世上有真正肯为你守口如瓶的人,秘密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妥当,大不了长胖一点,求个安心。
不过玺彤可能隐约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也不追问,她不问,我更不会主动交代。
忻怡成日活在自己的情绪里,哪里兼顾得到我的变化?
我一个劲儿说志谦的不是,玺彤和忻怡居然还一脸羡慕:“看,多好,有个可以属于自己的男人可以抱怨,一点点缺点都可以无限放大,四处申诉!”
我顿时哑口。
是,和她们比,我幸运很多!
我赶紧转移话题:“玺彤,范舟还缠着你吗?”
玺彤苦笑:“我都快被他缠得换电话号码了!什么绝情的话都说过了!他还是每日打电话给我,下班守在我公司门口!不知道的人还当我铁石心肠,绝情寡意呢!”
“也许他是真的对你动了感情吧!”忻怡幽幽叹口气。
“不,他是希望生活中有人能免费为他提供艳遇,而且不用花钱,车子、房子、道具统统由我提供,他只需享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