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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涵看着薛崇训,因为他没钱,自打家里带出来的一万贯经过这些日子的挥霍也就剩下五千贯不到。
他与张夫人加价,不过是世家子弟的颜面在作祟,本打算花个一两万贯买下,不足的跟同族兄弟之间筹措一下,还是问题不大的。
可在薛崇训这死孩子的怂恿下,一口气加到了十五万贯,让他去哪里拿钱?会家族讨要,恐怕将被打死。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你薛崇训怂恿的,那么本公子就赖上你了,反正用来抵押的文书也是你们家的,拿不出钱来一拍两散,本公子除了面子以外,一文钱都没有少。
这就是世家子弟丑陋的嘴脸,一旦遇到困难,立马就将同伴给出卖了。
真是太可耻了!
第920章 文书换宝物()
薛崇训乜着崔涵,满脸笑容,毫不在乎地说道:“崔兄莫急,弟自有主张,必不让崔兄折了面子就是。不过,弟出这十五万贯,那么大地之心可就是弟的了,崔兄没有意见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崔涵连忙答应。
他只要能支付十五万贯钱财,将面子拿够即可,至于大地之心自然是谁出钱谁得。薛崇训又不是他儿子,岂会为他花上十五万贯?
崔涵不由得想起了太平公主那娇嫩的肌肤,曲线夸张的身段,倾国倾城的容颜,心里痒痒得不行,真想扑上去,一亲芳泽,哪怕事后立马就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那女子却假装正经,别说一亲芳泽,就是捧一下手都不行。哼,总有一天,老子跟勾栏里弄些药,让你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老子宠幸。
薛崇训来到老掌柜面前,伸出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道:“老掌柜,不瞒你说,十五万贯现钱,某拿不出来。”
“这您是不是要放弃?”老掌柜问道。
薛崇训连连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没有现钱,可我有那个文书呀!老掌柜,你给估估,那文书值不值十五万贯。若不值,你将文书还我,大地之心让给张家。可若是值,那咱们就一拍两清,互不相欠,大地之心归我,文书归你。”
薛崇训欲以南来阁每年一半收益的文书作价十五万贯钱财,以换大地之心,这笔账老掌柜根本就不用仔细算,立马就可以满口答应。
他心里头那个关心啊,比以十五万贯钱财卖掉大地之心还要高兴。南来阁每年一半的收益可是天价,随便一年的分成也比十五万贯要多,今日若是将其收回,可就给家主立下了大功,那么年终的赐宴、家臣的尊容还不是唾手可得。
他长了个心眼,因为薛崇训太年轻了,根本就做不了公主府的主,万一太平公主杀到,岂不是白忙乎一场。
“蔡国公,老汉同意你的提议,不过,你得在文书上注明‘自愿交还,不得反悔’,并画上押,那么大地之心就是您的了!”老掌柜道。
“好!”薛崇训很爽快,立马按照老掌柜的要求在文书上写下原因,并签字画押。
老掌柜仔细打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文书揣到怀里,再将大地之心装在一个锦盒中,双手奉给了薛崇训。
薛崇训一手托着锦盒,朝张氏兄弟示威似的一乜,然后在崔涵等人的簇拥下,朝阶梯走去。
一场大戏落幕,看热闹的也纷纷散了,张同休等人同样是灰溜溜地离开,三楼的大厅里除了老掌柜和婢女活计们,就只剩下赵无敌和韦团儿。
老掌柜心情大好,见着两人还在,破天荒地离了柜台,来到面前问道:“不知两位客人有何需要?”
赵无敌阴沉着脸,就像是天下人都欠他钱似的。搞得韦团儿心中忐忑,手足无措,连忙朝老掌柜说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马上就走。”
“要,为什么不要,咱们就要那件赤焰翠羽衣!”安王爷大吼,并从怀里摸出一块物件重重扔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块玉牌,长不过只手,宽越两寸,通体翠绿,霞光喷薄,上面有一个血红的“赵”字,如一轮大日般炽烈。
这是一枚瑰宝,世间绝无仅有,老掌柜本以为人家是要以玉牌作价,求购赤焰翠羽衣,可将玉牌拿在手里以后仔细打量,却面色变了。
这是传说中家主的圣物,世间绝对没有第二枚。因为传说这块玉牌本是来自于天外,且是经仙人之手炼制,谁人能够仿造?
玉牌在此,那么这人就是家主无疑。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南来阁的大供奉,一位赵无敌首批培养的赵家子弟出现了,他扑通一声拜倒在地,道:“赵不痴拜见家主!”
大供奉可是见过家主的,他拜倒以后,老掌柜再无迟疑,立马拜倒,紧跟着整个三楼的所有人全都趴在地上。
赵无敌长吁一口浊气,心里头的烦躁减轻了不少,抬手让众人起身。
老掌柜急急忙忙亲自去将南来阁的镇店之宝,也就是那件赤焰翠羽衣拿来。
赵无敌示意韦团儿穿上试试,可韦团儿怎么也不要,说:“妾身只求能伺候夫君一辈子,快快乐乐就好,要这些花里胡哨的外物做什么?”
韦团儿拒绝了赤焰翠羽衣,可在赵无敌的坚持下,到底是挑了几件首饰,共值一万二千贯,由赵无敌在账册上画押销账。
这是规矩,他是东家,自然不需要付钱,可必须记账并画押,否则,南来阁的账目就对不上了。
他想了想,让老掌柜在账册上记下售出大地之心一件,价值十五万贯,然后由他画押冲销。意思就是大地之心卖了十五万贯钱财,但却被东家将钱提走了,算在今年的利润里。
这样一来,那份文书就到了赵无敌手里,他看着文书连连叹气,弄得老掌柜心中忐忑。
赵无敌将文书揣进怀里,对老掌柜说道:“你做的不错,今年年终你会扬州吧,只可惜本王不在扬州,就让小昊儿主持你成为家臣的仪式吧!”
“韩大海拜见主公!”老掌柜喜极而泣,趴在地上,郑重其事地拜见。
这就成家臣了,一日之间成就了老掌柜所有的梦想,太意外了!
赵无敌携手韦团儿出了南来阁,同赵不破等人汇合,再也没了游玩的兴致,便坐上轻车回到了府中。
他在书房里,将那张文书看了又看,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赵不破喊进来,修书一封,让人送回月落湖交给窈娘。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没有他的吩咐,绝对不能让小扬州回家,就留在窈娘身边,哪里都不去。
一个好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给祸害了!
另外,他交给赵不破一封信,让他亲自给太平公主送去,并给公主带句话,他要收回神都长安两京的所有收益,也就是将当年给小扬州一半收益的文书要收回,至于代价,请太平公主尽管开口,绝不还价!
赵不破心里长叹:“这是走到头了,恩爱总有尽,单方面的付出终究是无法长久。”
第921章 公主府被盗()
赵不破来到太平公主府,向守门的亲卫道明来意,经请示公主以后,被带进了府中。
太平公主下午刚从慈恩寺回来,本有些乏了,可听是赵无敌派人前来,并有重要的事情转告,还是强打精神在书房中接见了来人。
赵不破呈上书信,然后转告了家主的话,请太平公主开价,以换回昔日给小扬州的份子钱。
太平公主不明白赵无敌为何提出此事,将书信拆开,拿出了那份文书,美目一扫,就看到了薛崇训写的花押,立马就明白了!
她强忍心中的怒火,有从中抽出一张对折的黄竹纸,打开一看,却没有一个字。
太平公主本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略一思索,便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用颤抖的声音对女官李敏吩咐,让她去将那些文书寻来,然后交给了赵不破,挥挥手,让赵不破离去。
“安王爷怎么突然收回文书?这可不是他的性子。”李敏不解地咕哝。
太平公主颤声道:“这不怪他,一切都是本宫的错,是本宫辜负了他,伤了他的心。”
她让人去打听武崇训近日的行止,不大会子工夫,就知道了在南来阁发生的事情。
太平公主眼中喷火,怒道:“这个不孝子,他为了炫富,竟然将南来阁一半收益的文书作价十五万贯,换得了什么大地之心,真是气死本宫了!想来,今日无敌正巧也在南来阁,看到了这一幕,不是拿刀子割他的心吗?
这个竖子,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病得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是谁的玉佩救了你的命?
呵呵,本宫生的好儿子对了,这些文书怎么会到了他手里?”
李敏也纳闷,这些重要文书都锁在密室里,钥匙一直由她保管。
“速去查看,不,本宫亲自去!”
太平公主是真的怒了,亲自去了密室,只见门上的锁好好的,并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在李敏拿出钥匙打开了锁,陪着太平公主进了密室,顺着石阶进入地下,经过一道道铁门,都是由李敏那钥匙打开,最后来到收藏重要那份文书的所在。
“奴婢刚刚来拿文书的时候,发现这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妥。”李敏解释。
她掌管密室所有的钥匙,本该是最大的嫌疑人,可她相信公主是不会怀疑她的。
从公主幼年起,她就陪伴在身边,可以说公主就是她的一切。
这间密室里物品摆放整齐,四面墙壁也完好无损,薛崇训是这样取得那份文书的,可把众人给拦住了。
李敏的妹妹李婕沿着墙壁走动,突然脚下似乎晃动了一下,虽然轻微,但还是让她察觉到了。
她退了半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那块石板,上面似乎沾染了些许泥土,而且,这块石板与相邻石板之间的缝隙也不对劲。
密室已经修建了多年,天长日久,石板缝隙中应该被杂物填满,可此时这块石板的缝隙里却空空如也,太不对劲了!
太平公主听了李婕的怀疑,立马让人寻找家伙什将石板翘起来。李敏见事态严重,出言劝阻,让公主稍等,并将府中亲卫喊了十多人前来。
亲卫将石板撬起,底下漏出一个黑咕隆咚的洞穴,不知通向哪里?
太平公主府上的地下密室里竟然出现了洞穴,且根据土色分析,挖掘不久,让事态变得严重了。
这要是挖到公主的坐卧起居之地,那还得了?
洞穴不大,一般身量的人都进不去,可这难不倒府中亲卫。经过数十年的招募,太平公主府上也是藏龙卧虎,各种奇人都有。
亲卫很快就寻来一人,身量差不多像一个十一二岁孩童,还是相对枯瘦的那种。
此人身影瘦小,行动利索,嗖地一下就钻进洞穴中。
密室中不见天日,密不透风,加上人一多,气息立马变得浑浊,李敏劝公主先出去,由她在这守着。
太平公主的确有些头晕,便在李婕搀扶下出了密室,回到了书房中。
夕阳西下,红日渐渐落入西边的群山背后,就连晚霞也渐渐散去。
薄暮升起,将整个长安笼罩在朦胧中,群星浮现,拱卫着一轮弯月
此时本该进餔食了,可婢女们看着公主阴沉的脸,纷纷噤声,不敢开口。
李敏来了,向公主秉明了事情的结果,那条地道直通后花园,出口在一间绣房中,将那绣娘逼问了一番,什么都清楚了。
薛崇训将那绣娘勾搭上了,然后不知从哪里寻来挖掘地道的好手,从绣房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宝库。
“挖这样一条地道,得挖出不少土吧?难道府中都是些死人,就没有人发现异常?”太平公主不解地问。
李敏低着头,道:“是这样的,公主,后花园中正在修缮,就在绣房外不远处打算堆一座土山,贼人利用了这一点,将挖出的土正好用来堆土山,故此也没人发现异常。”
“哦?果然是天衣无缝,本宫这个儿子还是蛮聪明的,能设想得面面俱到,真不容易。”太平公主口中夸奖薛崇训,可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又开口说道:“他们辛辛苦苦挖一条地道,就拿了一份文书,为何不多拿一些宝物?”
“这个”李敏哭笑不得,道:“公主,奴婢拷问了那贱婢,说是地道今儿早上才刚刚打通,大白天的怕人家知道,不敢大肆出手,恐怕是打算今儿晚上动手吧?”
“挖地道的人呢?”太平公主问道。
“就是那些修院子的,已经全部拿下,等候公主审问。那些人中有不少武者,府上亲卫都伤了十多个,方才将他们给制住。”李敏道。
“还审问什么?有什么好审问的,将他们、还有那贱婢,全都杖毙,扔到城外乱葬岗上。”太平公主杀伐果断,一言决数十人生死。
然后,她又吩咐李敏,对府中下人全面排查,尤其是和薛崇训走得近的人,但凡和薛崇训有瓜葛的全部撵出府去,就连平日里伺候薛崇训的、包括他的乳母都不例外。
这是釜底抽薪了,太平公主要对薛崇训清算,可薛崇训此时还不知道,不知在哪里风流快活!
第922章 公主的托付()
是夜,太平公主府一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弄得巡街的武侯全都惶惶不可终日,还以为公主府中在聚集千军万马。
其实,太平公主府中是在进行一场大清算,在排查内鬼。除了在宫中带出来的老人以外,所有的下人都在排查之列,面对数十具血淋淋的尸体,不少人崩溃了,就连家里的账房都有人自首,曾被二郎君纠缠不过,让他拿了不少钱财,然后还得将帐做平了,以免被公主察觉。
一通排查,共查出三十九人,都与薛崇训有牵连。好在都是些替薛崇训遮掩挥霍钱财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恶行。
太平公主铁了心要整治家风,让人将这三十九人羁押在一起,明日待宵禁以后,全都撵出去。
不过,看在他们多年来辛辛苦苦的份上,允许他们带走各自的随身物件和积蓄,另外,每人再给一万钱做路费,也算是主仆一场,仁至义尽了!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薛崇训,本没有回府,也不知在哪里厮混。
对于他将做何处置,李敏等人可不敢过问。她伺候着公主沐浴,然后让人备了些清淡的食物,请公主食用。
太平公主全无睡意,紧着一袭中衣,坐在名贵的绒毯上,面对着精致的食物,却没有胃口,便让人拿酒来。
李敏朝李婕使了个眼色,她们姐妹心意相通,给公主拿了葡萄酿。
一杯血红的葡萄酿饮下,那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然后,两滴清泪滚落。
李敏埋怨道:“安王爷也是的,明明是一场误会,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太绝情了!”
“公主,要不明日让女婢去给安王爷解释一下。”李婕道。
太平公主将那页空白的黄竹纸拿起,在她们面前一晃,嘶声道:“你们看看,他连一个字都不想写,是对我彻底失望了!我该去解释什么?我有脸去解释吗?本就是我负了他,让他等了十多年,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多年?
他本就不属于人世间,不属于长安的繁华,可我却无法离开长安,给不了他要的生活。
呵呵,这样也好,就让我们互道珍重吧!”
她饮酒,一杯接一杯,让李敏李婕姐妹看着直揪心,可又无法相劝。也许,对于伤心的公主来说,醉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太平公主突然停下,让李敏拿来一只锦盒,一把剪刀。她伸手抄起剪刀,另一只手绞住一缕青丝,就剪了下去。
“公主不可”李敏见了公主的动作,大惊失色,还以为公主想不开要自戕。
“太平公主将剪刀朝地上一扔,手里拿着那一缕青丝,苦笑道:“看你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你以为本宫要自杀?呵呵,本宫身上担负了太多的责任,就连死都不敢。”
她就青丝放入锦盒中,又在那张黄竹纸上写下一行字:“若有来生,必与君长相厮守!”
她将黄竹纸也放入锦盒中,将锦盒盖好,用红绳系住,打了个相思结。
她将锦盒交给了李婕,道:“李婕,你明日也离开长安,随便去哪里都行,从今往后,你就与公主府没有一丝瓜葛了”
“公主,奴婢有错,您尽管打骂,可求您不要赶奴婢走。”李婕跪下,泣声道。
太平公主苦笑道:“本宫何曾要赶走你,这是有要事托付于你。你带上这个锦盒,将自己给藏好,要不,你就去扬州吧,寻个地方住下。等到本宫死后,你去求见安王爷,将这个锦盒亲手交给他。”
太平公主有她的骄傲,宁愿被心上人误解,也不愿开口解释。可她心中有执念,终究是放不下,只能让女官李婕在她死后交给赵无敌,已表明她的心迹。
渭水边,赵家商队的专用码头上,赵无敌在送别冯桂夫妇,并一再嘱咐赵不凡,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船启动了,扬帆远去,赵无敌站在码头上,不停挥手,看商船消失在视野里,方才回转长安。
冯桂的离去,让他少了一份牵挂。随后,他又去了神武军大营一趟,看望了将接受女帝检阅的一千将士。
明日就是检阅日,这一千将士将在别将郭破的带领下于今日午后进入长安,在靠近皇城的左卫大营休整。
就在他送别冯桂的时候,大朝会上,韦安石朝二张发难了,起因就是昨日南来阁的斗富,并搜罗了有关张氏兄弟卖官鬻爵收人钱财的证据一百二十九条,可谓是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相信。
女帝让人将二张喊来,让他们接受韦安石的质询,并允许自辩。
二张相视一眼,知道事情闹大了!没想到三位族中兄弟胃口太大,办事也不注意手尾,如今被宰相给逮住,可是不容狡辩的。
张柬之进言,称二张本是宫闱中人,却干预朝政,卖官鬻爵,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按律当斩。
女帝一听张柬之要杀她的小情人,立马不干了。不就是赏人家几顶官帽,弄几个小钱花花,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要打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