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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作为要懂得感恩,要惜福,不可贪图口腹之欲,沿海饿殍遍野,血与骨铺满了大地,而我们却安坐在屋子里,能有一口饭食,已经是难得了,可不能再挑挑捡捡。
那个,赵不破,去伙房里看看,有什么残汤剩饭糜子馍也行,拿两个让人给康将军送去,他今夜要值守桥头,太辛苦了,可不能让他饿坏了!”
赵不破答应一声,自去伙房安排。原本些许小事随便打发个亲卫去给伙房吩咐一下就好,可他却从大将军的话里话外听出了弦外之音。
康将军今儿将大将军给得罪惨了,大将军自打回来就不对劲,一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接下来又引经据典,牢骚满腹,就连诗都吟了一首,太难得了!
在他的印象里,赵大将军生的是眉清目秀,丰姿若仙,可平日里却好以武人自居,不喜欢舞文弄墨。
而今天竟然因为康大王而吟了一首诗,如此反常的境况下,嘿嘿,康将军,您就多担待点,不受些罪是难以过关的。
他是赵无敌的族人,又一直担任亲卫首领,可以说是赵无敌最亲近的人之一,要是他愿意,足以出任神武军一名郎将,亦或是在星辰大海计划里镇守一方海域。
历经了几年风风雨雨的洗礼,赵不破已将自己当成了扬州赵家的人,至于常山赵氏子弟的身份,则排在扬州赵家之后。
赵无敌视他为亲信,将一家子的安危交到他手中,并传授他赵氏早就失传的绝学,就连赵大将军开创的无上太极法都没有留手,这份恩情何其厚重,他赵不破不拿三生三世来报答,还是个人吗?
因为天气炎热,伙房中不敢多做饭食,全都是按照人数来定量准备的。但这是给赵大将军准备的小伙房,考虑到大将军干事喜欢天马行空,没什么规律,也就是不靠谱,万一夜间睡不着要对月小酌呢?
因此,伙房里还是有富余的,并不缺少康大王一口饭食,可赵不破将赵大将军的意思领悟得很透彻,并严格执行,不打半点折扣。
第743章 怎一个饿字了得()
赵不破将“糜子馍”三个字牢牢记在心中,就连数字都不敢忘记,将厨子给扒拉到一边,对精致的小菜视而不见,翻箱倒柜地搜罗,将厨子给吓坏了!
世上就没有不偷嘴的厨子,而且,人家厨子做饭食,为了追求完美境界,总要先试试口味,看看是咸是淡。
这样说来,也不能说厨子们偷嘴。
另外,厨子们为了打发长夜漫漫,少不得私下藏一点精致可口的美食,好在临睡前小酌一杯,将“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夜食不胖”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厨子们如丧考妣,一个个全都苦着脸,被肥肉给挤得都找不到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可赵侍卫长却油盐不进,根本就不理睬他们。
赵不破在伙房的犄角旮旯里终于找到了两块糜子馍,硬邦邦的,也不知是哪天做的,其中一块糜子馍少了小半。
他也不嫌弃,一手抄起,就这样捏着出了伙房,接着路边的火把余光来到了桥头。
“啊哟,赵兄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大帅有什么吩咐?”康大王笑嘻嘻地问候。
“不敢,您可是神武军中郎将,某家不过一家奴,可不敢喝您称兄道弟。”赵不破往后退了一步,离康大王远点,免得被这个“瘟神”给传染,然后,将手中的糜子馍朝康大王怀里一扔,道:“康将军,您还没有用餔食吧?喏,大帅让某给您送来的。您慢慢吃,某家去了!”
康大王将糜子馍接住,借着火光一瞅,立马就乐不起来。这赵不破真特么缺德带冒烟,即便是某家言语不当,让小肚鸡肠的大将军生气了,也不至于拿这样的食物惩罚某吧?
康大王本就是一个西域胡子,对粗食并不抗拒,糜子馍挺不错的,嚼起来够劲道,特能顶饿,可这糜子馍年份够久了,都能当老古董收藏,要是砸在人脑袋上,都能见血。
另外,其中一个被咬去了一半,也不知是厨子吃多了油大,拿糜子馍刮肚里的油水,还是被老鼠之流的小兽给光顾了。
“赵侍卫长,替康大王多谢大帅了!”康大王苦着脸,冲赵不破的背影嚎了一嗓子。
所谓长者赐,少者不敢辞,赵大将军就是长者,别说赐给他糜子馍,就算是毒药毒药不行,某家要是吃了毒药,以后还怎么报答赵大将军的知遇之恩?
他怀着对赵大将军的感激之情,抓起糜子馍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那模样似乎面前的就不是糜子馍,而是万恶的倭人。
一口下去,糜子馍少了一半,随意嚼几下,粗糙的颗粒堵在嗓子眼上,真特么不是滋味。
“将军,来口水!”身边的亲卫很有眼色,将水袋的塞子拔掉,递给了康大王。
一口水喝下,糜子馍的碎颗粒和水混合在一起,立马烂成了糜子粥,呲溜一下,滑溜溜地进了肚子里。
这方法不错,康大王接着努力,一口糜子馍一口水,一口糜子馍一口水
咦,咋没了?
他出于本能,一口一口地努力,可突然咬空了,牙齿缺少了糜子馍的缓冲,猛地撞击在一起,可把他给疼坏了!
牙齿的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夹杂着酸和麻的感觉,其后口水满溢,那滋味真特么不好受。
康大王这么大的块头,一块半糜子馍够干什么?就连肚子的一个角落都填不满。在本能驱使下,他“咕咚”一口将口水咽下,好歹也是汤汤水水,可不能给浪费了!
人们在饥饿的时候,饿着饿着也就习惯了,可此时万万不能有食物出现,将勾起他们的食欲,且变本加厉,更加饥饿难耐。
他心中那个怨念比九重深宫里那遭受帝王冷落的妃嫔还要浓郁,简直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大帅啊大帅,康大王对你的忠心可是天日可鉴,一颗丹心早就交给您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抛头颅、洒热血,刀山火海,都不带皱一下眉的。
他在心里头发誓,向赵大将军表露忠心,可赵大将军相隔数箭之地,心声无法传达,浪费了太多的感情。
他越发地饥饿,眼珠子更加绿了,口水滴答,将胸前的衣裳润湿了一大片,继而,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情不自禁地返祖,恢复了在瀚海中的天性,仰面朝天,发出“嗷呜嗷嗷嗷呜呜”。
人们瑟瑟发抖,脸色发青,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纷纷挪动脚步,好离他远一点。
太可怕了!康将军比大漠中的孤狼还要可怖,眼里是绿油油的鬼火,口角滴流血水,这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恶鬼,要择人而噬!
“将军,您快噤声,小心传入赵大将军耳中。”他的亲卫首领小声提醒。
“是啊,将军,您且忍耐片刻,小的去伙房给您要些饭食。”另一面年长亲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堂堂一个将军,硬是给饿得学狼嚎,太可怜了!此去伙房,哪怕是给厨子磕头,也要给将军求来几个糜子馍。
“胡说!老子要是吃了你讨来的饭食,岂不是说赵大将军太刻薄了?饿死事小,忠心为大,本将军什么时候饿了?刚刚不过是因为吃得太饱,给撑着了,方才嚎叫几声,消消食而已。”康大王怒斥亲卫,打死不承认是饿得受不了。
他被亲卫首领提醒,不敢再嚎叫,可肚子却不争气,让人无法安心,只好背负两手在沙河桥上晃荡。
月上中天,四野寂静。
赵不破踏月而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递给了康大王,只淡淡说了一声:“大将军说晚风风疾,夜露深寒,康将军辛苦了,特让伙房给备了些小菜,还望莫要嫌弃。”
他说完以后,都赖得等康大王的回音,便拂袖而去。
康大王手里拎着食盒,朝赵大将军的帅帐所在躬身,嘶声道:“末将康大王,拜谢大帅!”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将一层层的食物全都搁在地上。
一对红焖猪蹄,连着肘子,一整只鸡,一盘子赵府独有的用秘法风干的猪腿肉,外加一小坛子三勒浆。
太丰盛了,也太及时了,比雪中送炭还要让人感动!
第744章 有人自疫区来()
月色朦胧,一如康大王的眼眸,薄雾萦绕,莹莹绿光中有水汽升起,渐渐地越来越浓,化作大滴的泪,成双成对地滚落。
他面对佳肴和美酒,难得地没有流口水,起身整理散乱的衣袍,然后跪倒在地,面对着帅帐,一丝不苟地叩拜。
泪水低落在他的手背和青石板上,他一下一下地叩拜,却没有说一句话。
此时,一切的话语都是苍白的,一切的表白都是多余的,只有清风明月作证,他康大王,此生将为赵大将军牛马,为其驱使!
直到九拜结束,他方才起身,重新回到酒肉前席地而坐,抓起猪蹄,大口撕咬,晶莹的油脂合着同样晶莹的泪水一起吞。
这是他此生吃得最痛快的一顿饭食,没有浪费一丁点肉丝,抓着骨头仔细搜罗,恨不得将骨头棒子都给嚼碎了,再一点不剩地咽下。
赵大将军今夜的所作所为,本就是人家玩烂了的,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可对于康大王这样的粗人,却是百试不爽。
时间就在百无聊赖中流逝,岁月的车轮不会为了某人某事而停顿,太阳照常升起又落下,转眼间赵大将军已驻守沙河镇十多天了,可对面依然是风平浪静,连个鬼样子都没有出现。
这一日,是赵大将军驻守沙河镇的第十五日,大日悬空,天宇澄碧,没有一丝云彩。
近午时分,有一千人马护送大队的牛车和马车浩浩荡荡开进了沙河镇中。
录事参军赵政来了,赵六也来了,由周豪领兵护送,押解着大批的物资,其中多有干粮和药材,都是瘟疫区里急需的,可对于无所事事的赵大将军,也就是那么回事。
赵六从怀中摸出信函,是窈娘等人的家书,无非是家中一切安好,无须挂念,反而叮咛郎君万事小心,可不要伤了身子,让她们担心。
其后,星乐附言,称月落湖周边一切正常,并未见到不轨之徒,且星路已开启,有问道镇守,可保万无一失。
除了家书以外,叶一手根据孙老神仙所赐下的丹方,配置了丸药,一共百粒,供公爷服用。
孙老神仙的丹方有好几副,效果不同,药材也不一样,其中效果最好的就是这种丸药,由数十种药材炼制而成,其间不乏多种名贵大药,即便是以安国县公府的收藏,暂时也就炼制了一百五十颗。
赵无敌将赵政和赵六让进了帅帐,让人将刚送来的清茶给沏上,在茶香萦绕中,分别听了赵政和赵六的汇报,总之一切皆好,全都是按照他的安排运转,并没有失控。
然后,赵无敌将对岸的情形说给他们听,二人皆心中凄然,久久沉默。
没有人逃到此地,就是最大的噩耗,证明了海陵县发生了大恐怖,人差不多死绝了
“大帅,那岂不是说郑使君等人全都回不来了?”赵政垂泪道。
赵无敌慨然长叹道:“是啊郑使君,国之干戚也!当忠魂常在,受万民之祭祀,虽千万年后,亦不磨灭。
哎,孙老神仙也去了哪里,他老人家万一让本帅何以心安?”
“公爷,孙老神仙是活在当世的真神,受天下苍生信念加持,应该无碍的。”赵六本想劝慰赵无敌,可话说出来,让人觉得特没有底气。
赵无敌擦了擦眼角,凄然道:“吾空有良医和药材,却不能救百万黎庶于瘟疫之中,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老毛病又犯了,不知不觉中,情绪爆发,又想装十三
可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在赵不破带领下进入帅帐,大口喘气,脸色苍白,眼中浮现出大恐怖。
赵大将军见这人是给吓坏了,很是纳闷,这大白天的,大日高照,正是一日中阳气最盛的时节,也能撞鬼?
赵政见多识广,一手捏着斥候的下巴,将一大杯三勒浆强行给灌下去。
“咳咳”赵政的动作太粗暴,让斥候给呛着了,剧烈咳嗽,脸色通红,不过,待平息以后,眼珠子也转动了,气也不喘了。
“前方发生了何事,你且慢慢道来。”赵大将军尽量让自己和蔼可亲,放低声音问道。
斥候道:“回大帅,对面出现一人,脚步蹒跚,跌跌撞撞,没走几步就跌倒了,康将军忍不住跑过了沙河桥,可在离那人一丈多远时,那人却声嘶力竭地不让靠近。
那人蓬头垢面,形容消瘦,衣衫褴褛,太凄惨了,扬州城里的乞索儿都比他干净得体”
“行了,不要再废话,捡重要的说!”赵大将军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斥候扑通跪下,擦了一把冷汗,再也不敢卖弄学问,继续说道:“康将军听了那人的话,想起大帅的交代,为了避免染上瘟疫,就停在一丈开外,将那人仔细打量。
谁知道那人竟是康将军的熟人,扬州武侯铺子的首领,外号崔半城,日前带着一帮子武侯护送郑刺史去了海陵县,不想他却回来了,可那模样实在是不能看了!
然后然后,崔半城对康将军说了好多话,康将军说事关重大,不是小的该知道的,让小的请大帅前去沙河桥。”
崔半城,扬州武侯铺子的首领,本是市井中一条好汉子,后被官府收编,做了一名吏,总管整个扬州的武侯,维持扬州的治安。
在赵大将军记忆里,那可是一条大汉,身材矫健,肌肉结实,眸光锐利,性情更是豪爽,在郑刺史一行中可谓是体魄最强健的一位,如今出现在这里,一副褴褛落魄样子,由此可见,海陵县中一定是发生了大恐怖!
赵大将军不及客套,一声不吭地出了帅帐,脚步匆匆,朝沙河桥赶去。
赵不破以及一众亲卫紧随其后,那斥候自然也要跟上,就连赵政也坐不住了,急于了解海陵县的真相,迈着小短腿,晃悠着肥胖的身躯,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不敢让赵大将军等他,所谓军情如火,可疫情比火急,谁也不敢耽误。
赵大将军一边龙行虎步,一边吩咐人去传令,让军中医士带上药材随后赶到。
他挥手让众人止步,就连赵不破也不例外,只带着两名医士踏上了沙河桥,朝康大王走去。
第745章 人间炼狱()
一座石桥横亘在沙河之上,将两岸连接在一起,桥下水流算不上湍急,浪花中时有游鱼嬉戏,顺着流水往东而去。
鱼儿并不知晓前方有可怕的疫情在等待着它们,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将一去不复返。
康大王铁塔般的身躯矗立在石桥上,位置靠近对岸大约一丈有余。他的心情很急躁和焦虑,时而凝眸看着扑倒在桥头的崔半城,时而回眸,直到看到赵大将军到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桥上除了康大王和崔半城以外,还有一人,是康大王的亲卫,就站在康大王身后。
有人向赵大将军禀报,康大王是孤身一人上桥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跨上沙河桥半步。后来,他又大声喊叫,让一名亲卫携带一些吃食和水袋给他送过去。
人们都知道事情重大,并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亲卫首领原本要亲自去,可却被一位上了年纪的亲卫给抢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儿子也已长大,并且娶了媳妇,还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孙子。
他这辈子够本了,即便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正好可以去找先去了黄泉路上的老兄弟。
至于家里,认他家小子顶上就好,是爷们就该提刀沙场行,老是躲在爹娘羽翼下算个什么事?
赵大将军对康大王的处理很满意,对于这次镇守沙河镇,封闭安县和海陵县的通道,神武军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其中,经过军中医士们的公议,由长史兼军司马独孤平之制定了严厉的条例,并报经赵大将军批准,然后,向全军将士传达。
神武军全军将士,无论官兵,都必须不折不扣地遵守和执行疫情防治条例,违者斩!
瘟疫太可怕了,极具传染力,一旦传染了全军,赵无敌多年的谋划将毁于一旦。
康大王将危险留给了自己,独自前去河对面见崔半城,而这个老亲卫同样如此,直面死亡的威胁,而将生的希望让给了同袍。
康大王能做到,他为何不能?而且,崔半城带回了海陵县的真相,事关重大,也只有他这个大帅才能定夺,甚至要写成奏章飞报神都,请女帝决断。
赵不破执意相随,赵大将军无奈之下只好出手封住他的经脉,将他给禁锢。然后,对随行军士说道:“本帅需要一名医士同行,但本帅不强迫你们,全凭自愿,但时不我待,只能给你们三息的时间做出选择,一”
“大帅,某愿往。”一名刘姓医士抢先道。
其余医士也纷纷请愿,要陪赵大将军慷慨赴难,可却被赵大将军给拒绝了,带着刘医士踏上了沙河桥,朝康大王走去。
崔半城已不成人样,形容枯槁,二目无神,口角残留着食物的碎屑,一袋子水全都喝光了,可见他受了多少苦,才闯到了沙河桥。
他并非没有力气走完最后的路,而是怕将疫病带过沙河,从而给神武军的将士还有安县的生民带去灾难。
仗义每多屠狗辈,谁言草莽不英雄?
崔半城瘫坐在地上,使出全身的力气,喊道:“大将军止步!半城已是不详之身,而大将军你却是沿海百万生民求活的希望,切不可以身犯险。”
赵无敌倒也从善如流,停在康大王身前,也没时间客套,直接开口问道:“崔半城,海陵县到底是什么情形?使君等人是生是死?”
崔半城未曾开言先落泪,凄然道:“太惨了,瘟疫席卷了整个海陵县,不仅是人,就连牛羊猪狗等都没有逃脱,原本是最东边的村落染病,可随着人们四处逃难,越来越多的村落被传染了,就连县城也被波及,死者无数,倒卧遍地。
我等到达疫区后,就地熬煮汤药,可效果却并不佳,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