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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剑扬痛苦地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通信地址本来就是一个信件中转站,上面还有一些特殊的信息,信件寄到这里之后会中转,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外行人根本就无法掌握这些隐秘的信息,按着地址找是绝对找不到人的。就算陈静能读懂这些信息又能怎么样?难道她还能找到基地来不成?真要是擅闯基地,她只能被地雷炸死,或者被当场击毙!
完了,从陈静找到军队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完了!
陈静的神情变得愤怒,瞪着他,咬牙问:“骗子先生,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很好玩是吗?如果你只是玩弄感情,看在过去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还能原谅你,但是你连你父亲都骗了,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直到他去世都没有露面,甚至没有打电话问候过他一声!萧剑扬,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这么冷,这么硬?他是你爸爸啊!他含辛茹苦带了你十几年,把你抚养成人,就算是一块石头,捂了十几年也捂暖了吧?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来,连他的最后一面都不见!”
胸口像是挨了重重一拳,萧剑扬连连倒退,扶住路灯,噗地一口血喷了出来,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不,几乎找不到一丝鲜明的生命痕迹了。陈静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本能的想去扶住他,但终究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想看看他又有什么花样。她已经让他给骗怕了,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黄豆大的雨点子弹般落下,打在脸上,麻麻的,隐隐作痛。
暴雨将至。
萧剑扬急剧喘息着,拼尽全力挺直腰杆,看着陈静,声音低沉:“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第一,我父亲始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并非故意,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我在黄泉路上遇见他的时候,我会亲口对他解释清楚的;第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你,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
陈静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说:“演得很逼真,我差点就信了。”
萧剑扬惨笑:“我不奢求你相信,只要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陈静蓦地伸手指向大门:“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你走!”
心口又挨了重重一拳,萧剑扬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小静……”
陈静捂住耳朵,歇斯底里的尖叫:“走啊————”
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萧剑扬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倩影铭刻到脑海之中,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只要用摄像头将这一幕录下来,你就会明白“行尸走肉”这个成语是何等的深刻,何等的形象。
陈静呆呆的看着他走出小区门口,突然转身,朝电梯口冲去,消失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之中。
那辆出租车居然还停在那里————还没给钱呢。看到萧剑扬出来,司机也不急着要钱,相反还有些关切的看着他,问:“怎么了?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
萧剑扬没有理会他,径直上车,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他:“开车。”
司机说:“不用这么多……”
萧剑扬说:“开车,随便开,开到你的车油箱见底为止。”
司机无奈,只好把钱收下,踩一脚油门,车沿着公路驶了出去。
暴雨飞箭般落下,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那雨点打在车身上,啪啪作响。公路上很快就积起了很深很深的积水,车开过,水溅出几米远,颇为壮观。司机边开车边絮絮叨叨的跟萧剑扬说着话,劝解着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不要跟女孩子闹得太僵,要主动让步,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可惜,坐在车里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嘴都说干了,萧剑扬也没有一点反应。最后司机也泄了气,打开车载音响播放音乐,一阵悠扬的口琴声响起,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看透世事红尘的沧桑,在雨夜中响起: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
快乐起来的理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
是不是你偶尔会想起我
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是不是可以牵你的手呢
从来没有这样要求
怕你难过转身就走
那就这样吧我会了解的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
很忧伤的一首歌,萧剑扬怔怔的听着,当听到“也许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的时候,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捂着脸把头埋在膝盖里,肩头剧烈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本章完)
第360章 政审()
回到基地的第一个晚上,萧剑扬就失眠了。
这两年来,失眠似乎成了家常便饭,只有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得筋疲力尽,他才能睡个好觉,一旦放松下来就不行了,总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往脑海里钻,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又会被某个闪电般掠过脑海的身影或者骇人的念头给驱散。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八个小时,有七个半小时不是闭着眼睛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总之就不是在睡觉。
天不知不觉就放亮了,基地响起响亮的、充满野性的吼声,还有教官们那标志性的咆哮,老兵开始日常的训练,新兵则草草结束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睡眠,开始接受新一天的地狱式淬炼,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人不知道累,不知道饿,不知道痛苦,不知道疲惫,当然也不会有假期的概念,这里最舒服的就是昨天,能在训练营里多熬一天都算一种胜利,这种微不足道的胜利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去换取,血液里有一丝一毫软弱因子的人,在这里一周都呆不下去。
萧剑扬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还不能参加训练,所以继续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用干。
震天动地的番号声渐渐远去,教官们开着小吉普带着那帮欠削的菜鸟冲上山头去迎接太阳公公了,老兵们在作体能储备训练和战术训练的时候是不会像新兵那样吼得震天响的,基地也因此安静了下来,倒是在远处的靶场,枪声一直在响着,这种极具节奏感的枪声让萧剑扬有种回到战场上的感觉。他慢慢坐了起来,收拾好东西,穿上军装,穿上战靴,正要开门出去活动活动,门被敲响了,两名身穿墨绿色军装、神情冷漠的士兵一左一右,门神似的杵在那里,盯着他,一字字问:“88号,毒刺?”
萧剑扬下意识的说:“是的。”瞳孔微微收缩,打量着对方,很快作出了判断:“军法处的宪兵?”
这两位没有回应,只是说:“跟我们走一趟!”那冷冰冰的态度着实让人不爽,但是……没办法,宪兵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军法处的宪兵更是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得罪清光,他们当中的某些特殊部门甚至被称为屠夫部队————专门负责清洗被认为有叛国通敌、颠覆国家政权的影子部队,将这些军队中的污点一一抹掉,干这种活的人注定要被骂一辈子,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对你笑脸相迎吧?
萧剑扬只能跟着走。这两名宪兵表面上还算客气,但以他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对方都揣了一支微型冲锋枪,甚至连消声器都装好了?只要他有一丝不合作,这两支微型冲锋枪马上就会把弹雨倾泄到他的身上,冷酷而高效,这就是军法处宪兵的风格!
正在训练中的曹小强和伏兵很碰巧的看到了这一幕,对视一眼,都露出一抹忧色。
曹小强喃喃自语:“不是说只是政审吗?军法处的人跑过来干什么?”
伏兵说:“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曹小强说:“我想跟过去看看!”
伏兵说:“别冲动,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小强很固执:“小剑是我朋友,我可不能让他被欺负!”
伏兵瞪了他一眼:“他同样是我的朋友!但是这种事情非同小可,真的不能冲动,否则事情只会越闹越糟糕!”
曹小强不耐烦了:“那你说吧,怎么办?”
伏兵也很苦恼:“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你们这帮菜鸟,看什么看?欠削是吧?继续练!”
最后一句是冲萧鸿飞那帮好奇的瞅着萧剑扬那边交头接耳的家伙吼的,气势十足。没办法,在新兵面前耍横是老兵的特权,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只有傻子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时,萧剑扬已经被带到了司令部,不过是上三楼。这里戒备森严,走廊、楼梯口、门口都有荷枪实弹的特种兵把守,更有无数摄像头盯着,每一个角落都隐藏在暗中监视的特工,鬼才知道还有多少特勤队员在暗中待命,只要一声令下立即冲上来。宪兵把萧剑扬带了进去,萧剑扬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军方和情报部门很多重要人物都来了,有几个甚至是挂着将星的,摆出这么大阵仗,只为了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兵,还真是少见。
他喊了一声“报告”。
那几位大人物打量他一番,示意让宪兵出去,然后,一位少将抬手指了指一张离这边足有十米远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无数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任你胆大包天,也会汗毛倒竖,冷汗直冒。然而萧剑扬却没有感觉,只是径直走过去,坐下,完全没当那一道道凌厉得仿佛可以穿透他的灵魂的目光是一回事。他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这个?
半晌,一位白发苍苍的少将开口了:“士兵萧剑扬,代号毒刺,1988年9月1日入伍,10月1日进入基地,挑选者:罗爱国少将,林鸥少尉。士兵,我没说错吧?”
萧剑扬冷然说:“有话直说,不必背资料浪费时间。”
一位很明显是国安系统的、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的中年男子沉声说:“士兵,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在跟上级说话!”
萧剑扬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少将寒声说:“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只想问,你为什么在未经上级允许的情况下加入古巴军团,在南美与美英法等国协助哥伦比亚缉毒的特种部队大打出手?你为什么在未经上级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美国大开杀戒,险些把中美两国逼到了开战的边缘?”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里的气温直线下降,这两条指控实在太严重了,尤其是后面那条,根本就不是一名士兵能够承受得起的!
萧剑扬低头看着手指,说:“不为什么,在刚果,我们被出卖了,金先生还有二十名队友全部牺牲,他们都死不瞑目,我必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少将的目光变得比针尖还要尖锐:“混账!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快意恩仇的绿林豪杰吗?这是军队,不是讲义气、快意恩仇的地方!你所说的情况自然有国家去处理,你当时应该做的就是回国向上级反映情况,而不是擅自行动!”
萧剑扬直视这位威严的少将,一字字问:“从刚果丛林伏击一直到中情局门口枪击案发生,一年零七个月,你们处理过了没有?你们认真调查过了没有?”不等对方开口,他便给出了答案:“没有,除了对我展开全球追杀之外,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难道余振声布下的疑局真的高明到那种地步,可以瞒过你们所有人了?我看不见得吧?”他站了起来,隔着十米之遥直视对面那些站在他可能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的大人物,愤怒地说:“也许在你们眼里,我们只是炮灰,只是消耗品,整整一个中队全军覆没固然可惜,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二十名士兵的性命在你们眼里,可能还没有一份情报重要!你们站得更高,考虑的东西更全面,二十条人命可以轻轻略过,但是我不行!那些倒在丛林里,死无葬身之地的都是我的战友,都是我的兄弟!我这条命是他们用二十条命换回来的!他们临死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两年来我无时或忘,我曾对余振声说过一遍,现在我还要对你们说一遍:
我们可以战死,但绝对不能被出卖!”
在场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震!
正如萧剑扬所说,余振声布下的疑局远远没有高明到可以瞒住所有人的程度,虽然很多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被销毁了,但还是有不少痕迹留了下来,只要多花一些时间抽丝剥茧,发现疑点只是时间问题。然而,直到中情局枪击案发生,始终没有人对此提出过疑问,这是为什么?
原因非常复杂,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情报战,它涉及到政治和外交,而且余家在国内也颇有影响力,任何事情只要跟这三点扯上了关系,都会变得异常复杂了。出于种种考虑,有关部门就算发现了疑点也会捂着,事情已经过去了,贸然去动余振声,后患无穷,不如就这样捂着,就当了吃了一回哑巴亏吧。至于一位优秀的特工和二十名士兵的死,这当然让人很痛心,但还没有到让国家为此不顾一切发动报复的程度,这就是政治。
除了萧剑扬这个一根筋的、有仇必报的二愣子,除了幽灵部队,还会有谁记得那二十名倒在刚果丛林里的士兵,记得死不瞑目的金先生?
穿西装的中年人冷然说:“士兵,我还是那句话,军队,从来都不是快意恩仇的地方!现在我来问,你来答,到了刚果之后你们中队都有哪些人跟余振声走得比较近?”
萧剑扬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中年人说:“这一事件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我们必须彻底查清每一个细节……在我们下结论之前,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可疑的,明白吗?”
萧剑扬的拳头慢慢捏紧,啪啪作响。
(本章完)
第361章 失控()
“你的队友们在出发之前跟外界联系过吗?”
“你们在抵达金沙萨之后有人跟外界联系过吗?”
“为什么在你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会那么及时地偶上前苏联特种兵?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你跟那些前苏联特种兵都作过些什么样的交流?”
……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过来,让萧剑扬难以招架。这就是政审,还没有开始就先把你推到了“你有罪”的位置,拿出对付阶级敌人的冷酷无情来逼问、审查,把祖宗十八代做过的事情都一件件的拿出来细细的筛,直到证明你无罪为止。政审之所以让人望而生畏,就是因为这个过程对任何一个接受政审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摧残,能扛住的人,真的不多!萧剑扬面色越来越阴沉,拳头越捏越紧,他快要爆炸了!
林鹰、罗爱国等人坐在另一间房子里,通过闭路电视看着这一切,罗爱国神情淡然,林鹰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也许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这一幕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冷然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政审风格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没开始就先设定对方有罪,然后挖空心思从对方身上寻找有罪的证据……”
罗爱国叹气:“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这是他们的职责。”
林鹰冷笑:“职责?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在极力替某些人找借口开脱?”
罗爱国面色微变,低喝:“别瞎说!”
林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屏幕上那几位大人物,说:“我不喜欢他们,一点都不喜欢!”
罗爱国干脆就闭上眼睛:“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喜不喜欢而改变……”
这时,那位穿西装的国安高层已经把矛头指向萧凯华:“我们查到,你的父亲跟国外时常有联系。”
萧剑扬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起来:“你们连我父亲都要怀疑?”
“在一切明朗之前,所有人都在我们怀疑之列。士兵,请如实告诉我,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跟国外联系?联系的内容是什么?”
萧剑扬控制不住自己了,冷笑起来:“我的父母在1979年离异,我的母亲移民美国,她放不下我,每个月写一两封信回来询问我的情况,给我寄一些生活费……怎么,这也是违法的?”
林鹰低声叫:“糟了!”拉过话筒急促地叫:“金部长,金部长,不要再继续这个问题,不要再继续这个问题!”
那位金部长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也没当一回事,继续盯着萧剑扬,面无表情,目光锐利:“仅仅是这些吗?”
萧剑扬抬起头与他对视,握紧了摆在桌面上那支让他写点什么的钢笔:“莫非你认为我父母也是外国的特工?”
金部长说:“在查清真相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回应他的是一声可怕的咆哮:“我去你妈的可能!”紧接着,那支钢笔脱手飞出,如同一支标枪呼啸着直奔金部长的咽喉而来!事发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金部长更是为之震骇,死神镰刀照着自己脖子狠狠挥落时那种冰冷的恐惧让他的心脏为之收缩,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貌似最后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十年前吧?那次中美特工联合对苏联在东南亚的一个绝密情报据点发动定点清除,SOG特种部队和海外谍报纵队下辖的“彩虹”小队顺利清除掉了庄园外围的苏联特工,顺利攻入核心,他随队跟进,就在那时,他的心脏莫名的收缩得只有核桃大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在下一秒钟,苏联特工引爆了事先布置好的炸弹,天崩地裂间,八名SOG特种部队队员、八名彩虹队员,还有十几名印尼陆军特种部队队员,全部粉碎开来,他也被爆炸冲击波震昏过去,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像是躺在屠宰场里……那是在他长达三十年的间谍生涯中离死神最近的一次,至今想起来仍自心有余悸。而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他本能的拼尽全力往旁边一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