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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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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林的记忆里,秋菊就是秋菊。

秋菊初来马家那一年,是一个又瘦又黄的小丫头。秋菊是马占山拾回家的,秋菊是随父母闯关东来到靠山屯的,一路上的奔波劳顿,让秋菊的父母染上了伤寒,他们一家三口走到靠山屯时便再也走不动了。秋菊的父母躺在街心的十字路口上,望着头顶那方陌生的天空,他们知道自己逃荒之路已走到了尽头,他们逃离了饥荒之地,却没有逃脱死亡,可恶的伤寒和饥饿劳累已使他们的生命到了尽头。令他们欣慰的是他们终于逃离了饥荒连年的故乡,他们不放心的是年仅十二岁的秋菊,他们有千万条理由死不瞑目,他们不能把孤苦无依的秋菊独自一人抛在陌生的异乡。

秋菊坐在他们的身旁干干瘦瘦地哭着,无力苍白的啼哭之声是秋菊父母死不瞑目的缘由,秋菊的啼哭之声,同时引来了靠山屯的男女老少,他们对眼前这一幕已不感到陌生了,那年月,逃荒逃难的人们,潮水似的从关里涌到了关外。

秋菊父亲看到了围拥过来的靠山屯男女,仿佛为女儿秋菊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使尽浑身的力气说:老……老乡……求求你们了……把这丫头领回去吧,给她一口吃的……当牛当马……随你们了……

母亲也说:求求好心人啦,给……俺闺女一口吃的……别让她饿死就行……求求了……

那年月,靠山屯的父老乡亲也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力。唯有马占山有那个心也有那个力,他觉得眼前降临的是一个天大的便宜。那一年马林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该给儿子张罗媳妇了,早张罗晚张罗,但那是迟早要张罗的,今天一分钱不花白白拾一个丫头回家,且不说日后给自己当儿媳,就是给她口吃的,把她当牛当马地用上几年也不亏什么。精明的马占山就把哭喊着的秋菊的手握了,冲已迈向死亡线的秋菊父母点点头说:你们的孩子我收下了,日后有我马占山一口吃的,就有这丫头吃的。

秋菊的父母没有理由不闭上自己的双眼了,终于父母就牵肠挂肚地去了。那一次,马占山在后山挖了个深坑把秋菊的父母埋了,也是算对白拾了丫头的回报。

在马林的印象中,秋菊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女人。谁也没想到,瘦小枯黄的秋菊在来到马占山家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变得今非昔比了。十三岁的女孩到了发育的年龄。不管吃好吃坏,秋菊总算能吃饱肚子了,在秋菊的眼里,自从来到马家是天天过年,在她幼小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过上这般日月。于是秋菊竟神奇般地胖了起来,先是胖了脸,接着就是全身,该鼓胀的地方都长开了,个头也长了几分。

秋菊比马林年长两岁,女孩子发育成熟得又早,在马林的目光中,秋菊已经是个大人了。秋菊来到马家之后,里里外外一把手,不仅做饭还要喂鸡喂狗,几年的时间里,秋菊俨然成了马家的主妇。

秋菊能出落得这般模样,令马占山暗自高兴。没花一分钱,白白拾来个劳动力,今天的劳动力,未来的儿媳妇,这是马占山灰暗生活中灿烂的一笔。在那些日子里,马占山一看到秋菊,便顺心顺气,暗自得意。

马林的母亲是个多病的女人,在马林五岁那一年,突发心绞痛就已经去了。身为壮年的马占山再也未娶。在马占山的观念里,赌、毒、色是男人的三大天敌,男人要成气候,离这三样越远越好。当初娶马林娘时,他考虑更多的是传宗接代,既然儿子已经有了,还娶女人做什么?况且半路里家里多了一个外姓女人,他活得不踏实也不放心。于是,马占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侍弄那片土地上。土地就是他的命,他的事业,人要想过日月没有土地是万万不行的。这就是马占山的人生信条。

在马林童年的记忆里,秋菊带给他更多的是温暖和安全感。那些日子,秋菊不仅给他做饭,晚上还要给他铺被子,就是夜里用过的尿壶,也是秋菊早晨给倒掉了。在马林的眼里,秋菊是高大的,像母亲,又像姐姐。在马林缺少女性关怀的童年里,秋菊是马林寒冬里的一盆炭火。秋菊在马林童年的记忆里,不仅是温暖的,同时也是美好的。

在马林年满十六岁那一年,马占山提出让他和秋菊圆房他也没提出过异议。在马林的印象里秋菊和自己多早就是一家人,圆不圆房其实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在马林十六岁那一年,靠山屯一带闹起了胡子,一时间鸡犬不宁,乡人们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马林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主宰马林命运的仍然是马占山,土财主马占山已充分地认识到,在这鸡犬不宁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仅有土地是不行的,要想使生活过得美满踏实,家里没有一个拿枪的,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马占山求遍了三亲四邻,终于在东北军里巴结上了一位团长,花了他五十两白银为马林买了一个排长的头衔。

马林在十六岁那一年,也就是在他和秋菊圆房不久的一个日子里,他当上了东北军里的一名排长。

这是马林一生中的大事,也是马占山一生中的一次壮举。这一次出走,彻底地改变了马林的命运。

如果说当初是马占山为马林买了一个排长头衔的话,那么以后的一切变故都是马林自己努力取得的。

马林到了东北军不久,很快又被张作霖的警卫营选中了。在军阀混战的年月里,东北军大帅张作霖自然把个人的安危看得举足轻重。在张作霖的警卫营里做一名警卫,马林学会了很多,不仅学会了双手打枪,同时马林也由于见多识广,明白了在靠山屯一辈子也无法明白的道理。

许多东北军将士都知道快枪手马林的名字,他的名字差不多和大帅张作霖一样的著名。

著名起来的马林果然给马占山带来了许多好处。不少盘踞在靠山屯一带的胡子,不管是大绺的还是小绺的,很少有人胆敢骚扰马占山。胡子们都知道,马占山的儿子马林在给东北军大帅张作霖当着贴身侍卫,且是一名百发百中的快枪手。那些日子,小财主马占山曾为自己这一大手笔而暗暗得意。他觉得那五十两白银没有白花,要是没有昔日的破费,哪来今日的安宁。

3

再后来的变故都缘自鲁大。

那一次,快枪手马林没有杀死鲁大。鲁大很快就开始报复了。不仅奸了秋菊,还让秋菊怀上了孩子,在鲁大百般要挟下,秋菊痛不欲生地生下了鲁大的孩子。是个男孩,秋菊给这个孩子取名叫细草。

马占山无法正视马林的突然归来,马林却出其不意地回来了,仿佛从天而降。马占山觉得并不平静的日子已经到了末日,于是他的气管愈加的山呼海啸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毁了,马家的日子毁了。

马林见到秋菊的时候,秋菊正搂着细草在下房的炕上抖成一团。马林坐着狗拉雪橇驶进院子时,她就看到了马林和杨梅。那一刻她就觉得眼前的天塌了,地陷了,表面上的宁静生活也该有个结果了。她知道,马林无法宽恕她,那时,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怀里的细草。孩子是她和鲁大的,如果说当初她恨鲁大恨怀里的孩子的话,那么现在,她只剩下恨鲁大一人了,她已经离不开细草了。细草是自己的骨血,他喊她妈,她呼他儿。细草没有错,错就错在她当时死不起也活不起。

秋菊见到马林那一刻,她不再发抖了,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更紧地把怀里的细草抱了,声音平静地说:是俺对不住你,你杀了俺吧,求你别碰孩子。

细草躲在母亲的怀里被闯进来的马林先是吓了一跳,想哭,咧咧嘴又止住了,于是他愣愣地瞅着马林说:你瞅我妈干啥,你还不走,不走我去扇你呀!

说完,挥起小手在母亲怀里空舞了一下。

马林怔怔地立在那儿,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于是他问:这孩子是谁的?!

你杀了俺吧!秋菊说完就在炕上给马林跪下了。

马林又问:是鲁大的?

你杀了俺吧?俺对不住你哩。说完秋菊伏在炕上号啕大哭起来。

细草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嘴一撇也哭了起来。

马林的头就大了,他的疑虑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坐了下来,就坐在冰冷的门坎上,他点了支烟。那一瞬,他想到了杀人,先杀了秋菊再杀了细草,然后再杀了鲁大。这回,他绝不让鲁大从自己的手心里逃脱了。杀人对马林来说并不是难事,腰里那两把二十响的快枪还在,只要他伸出手掏出来,瞄都不用瞄,几秒钟都不用,动动指头,就把炕上那娘俩杀了。后来,马林又想:杀个女人杀个孩子有什么意思呐,要杀还是杀鲁大吧,一切都是鲁大造成的。于是他在心里海誓山盟地说:操你妈鲁大,老子绝饶不了你!

这口气马林是不能忍的,要忍的话他也就不是快枪手马林了。他知道这是鲁大的一计,他在为那些小胡子报仇,为自己挨的那一枪报仇。如果鲁大趁他不在,杀了父亲,杀了秋菊那是易如反掌的事,然而鲁大没有那么做,他没有杀他们,却让自己的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让他马林看了难受,要让马林自己杀了自己的女人。

马林在吸完第三支烟时,想到了这些。马林决定,不杀秋菊,也不杀细草,他要休了秋菊,也就是说他要让秋菊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生气,心平气和地和鲁大算账,他要拿鲁大的命和自己算账,这个账算不明白,自己就不是快枪手了。

想到这儿,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说:秋菊你听好,我马林不杀你。

号啕的秋菊听了这话止了哭,泪水仍在脸上滚动着,憋了半晌,哽咽地说:马林,是俺对不住你,你就杀了俺吧。

马林平静地说:我杀你干啥,但我要休了你。以后你和我马林就啥关系都没有了。[·]

秋菊抱紧细草,茫然不解地望着马林。

细草不识好歹地在一旁说:你是谁,你走哇,你咋还不走。秋菊醒悟过来,打了细草一巴掌,细草不解,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打他,于是趴在炕上唔唔呀呀伤心透顶地哭了起来。马林看了细草一眼,又看了细草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4

秋菊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不明白,当初鲁大不杀她,今天的马林也不杀她。如果有一个男人杀了她,所有的牵肠挂肚、恩恩怨怨都一了百了了。没人杀她,她现在却是欲生不能欲死不得。

马林在东北军著名起来,沾光的不仅是马占山,整个靠山屯都沾了马林的光。那时大小股土匪多如牛毛,他们都知道靠山屯有个马林,在奉天城里给张作霖大帅当贴身侍卫,会使双枪且百发百中。大、小股胡子也怕招惹麻烦,他们不轻易到靠山屯惹是生非。

唯有胡子鲁大却不信这个邪,他曾当众放出口风,别说马林远在奉天城里,就是在靠山屯他也不怕,马林会使双枪能咋,他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日子,鲁大带着十几个小胡子三天两头到靠山屯打秋风,鲁大自然先拿马占山开刀。

鲁大起初不时地派一两个小胡子到马占山门前讨要,马占山自恃马林在东北军,自然不把鲁大这几个小胡子放在眼里,别说给猪给粮,他还要冲小胡子骂上几句。几次下来之后,鲁大没能得逞。后来鲁大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讨要了,而是从老林子里钻出来,住进了马占山家,一住就是几日,不给就抢,把猪杀了,鸡杀了,当着马占山的面大吃大嚼,直到这时,马占山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面差人去奉天城里给马林送信,一面坐在院子里号哭。一时马占山拿胡子鲁大一点办法也没有,把家里积攒下的银元深埋了,他日夜思念着马林带枪带人回到故里,为他马家报仇雪耻。鲁大在马占山身上开了刀,自然更不会把靠山屯其他人家放在眼里了。先是抢走了小财主耿老八家的一头牛,又要走了猎户狐狸于的十张狐狸皮,那是猎户狐狸于一冬的收获,一年的柴米油盐就指望这十张狐狸皮呢。一时间,靠山屯大哭小叫,鸡犬不宁,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马林身上,他们指望马林保佑他们一方安宁的水土。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马林。

马林手提两把快枪出现在靠山屯。那个季节正是冬季,山山岭岭也是这么白茫茫的一片,靠山屯男女老少都拥出家门过年似的凑热闹,他们要亲眼看着马林的双枪把鲁大一伙小胡子打得灰飞烟灭。那时的耿老八和狐狸于紧紧团结在马林周围。他们原以为马林会带一彪人马,没想到却回来马林一个人。虽说如此,但也足以令靠山屯男女老少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耿老八就说:大侄子咋就回你一个人?马林眯着眼冷冷地望着茫茫一片的田野说:一个人足够了。

狐狸于就说:大侄子,鲁大那伙王八蛋操的足有好几十呢。

马林就冷冷地笑了,村头那棵老杨树上落了只不知好歹的乌鸦,“呀呀”地叫着。耿老八和狐狸于等众人都没看清马林的枪是怎么掏出来的,又是怎么射击的,总之那只不好歹的乌鸦一个跟头便从老杨树上跌了下来。耿老八等人就吐舌就惊叹,他们有千条万条的理由相信,马林一枪就能击碎鲁大的头。

耿老八热血撞头,显得很不冷静地说:大侄子我这就去给鲁大送帖子去。

耿老八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裹老羊皮袄,他踩着没膝的雪吱吱嘎嘎地向深山老林里走去。

狐狸于等众乡亲也没有闲着,靠山屯一带山多林密,乡亲们一边种地一边狩猎,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火枪,他们在马林的感召下,在火枪里装满了火药和铁砂,他们要和他们的天敌鲁大决一死战。

他们拥有了快枪手马林,他们就啥也不怕了。

鲁大带着一伙人来到靠山屯向马林挑战的时间是第二天中午。鲁大一伙人马足有二三十个,有的骑着马,有的拽着马尾巴一路跑来。那时的靠山屯鸡犬不惊,他们心里有底数哩。乡邻们把自家的火枪从墙上探了出去,随时准备呼应马林的枪声。

马林蹲在自家的房顶上,自家的房顶是用谷草苫做成的,蹲在上面双脚感到很温暖也很踏实,马林眯着眼依旧冷冷地望着愈来愈近的鲁大那一彪人马。

马林点了支烟,然后咳了一声,咳了之后便冲屋里的秋菊说:秋菊你烙饼吧。

马林答应过众乡亲,打死鲁大到自家来吃烙饼。

秋菊应声答了,接下来她就引燃了灶膛里的火,烟囱冒出了一缕很温暖的青烟,那天无风,阳光也很好,那缕温暖的灶烟就笔直地往上升。

马林又看了眼自家院中的地窖口,自己的《“文、》爹马占山《“人、》一大早就《“书、》钻进地窖中《“屋、》去了。那里有马占山一生积蓄下来的白银,也有马林从奉天城里带回来的散碎银两,马林知道爹这一辈子爱的就是这个,他要圆爹这个梦。

鲁大一伙人马愈来愈近了,鲁大端坐在马上,手里端着枪,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七七八八的小胡子,这是靠山屯一带新兴起的一支小胡子队伍,在那些多如牛毛的胡子队伍中不值一提,所以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于是鲁大就整日带领小胡子们蜷缩在老虎嘴的山洞里。鲁大本也不想招惹马林,马林不仅是快枪手,主要是马林手里有队伍,他知道马林是不好惹的。然而鲁大要在胡子中生存,他就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那时各绺的胡子们才能正眼看他,他鲁大在这一带才能有立足之地。于是他选择了在靠山屯地面上动土,他就是在马林的头上动土,他要让各绺的胡子们看一看,鲁大也是个人物。

鲁大骑在马上带着小胡子们一步步向靠山屯逼近,其实鲁大心里很虚,但嘴上却不软,他说:马林,我鲁大来了,你能把我咋样,别看你使双枪,老子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听着鲁大的嚣叫,马林在心里又笑了笑,他冲房下的屋里喊:秋菊饼烙得咋样了?

秋菊磕着牙答:好,好,快好了。

马林冲着那缕笔直的炊烟站了起来,接着枪就响了。只一枪,鲁大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鲁大一中枪,小胡们就乱了。

耿老八在自家院子里兴奋得嗷叫一声,他指挥着手下的伙计说:打呀,快打呀!

伙计们手里的家伙开火了。

狐狸于分明看见有几个小胡子穿着狐狸皮缝制的大衣,那些狐狸皮就是鲁大从他家抢走的,狐狸于手里的火枪也响了。他是射杀狐狸的高手,此时眼前的小胡子成了枪下的狐狸,只几分钟的时间,小胡子们甚至没来得及还击,鲁大一伙便烟消云散了。唯有一个小胡子,抢走了生死不明的鲁大骑着马跑了。

马林吹了吹冒着青烟的枪口站在房顶冲众人喊了声:叔呀,哥呀,吃烙饼呀——

5

靠山屯的众乡亲,谁也没有料到,鲁大竟死灰复燃得这么快。

那一年刚开春不久,鲁大又带一伙人马杀回了靠山屯。鲁大是来报复马林的,是来报复靠山屯的,没有了马林的靠山屯不堪一击,鲁大一伙把所有靠山屯的男女老少捆了,推推搡搡地带到了村街心那棵老杨树下,几只乌鸦绕着老杨树冠“呀”、“呀”地叫着。

鲁大只剩下一只眼了,另一只眼被马林射瞎了,子弹从眼窝子进去,又从后脑勺出来,这一枪竟没有要了鲁大的命。因为鲁大九死一生和马林开仗,所以鲁大在众绺胡子面前身价陡增,今天的鲁大已不是昔日的鲁大了。

鲁大并没有要了靠山屯众乡人的命,他要杀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鲁大知道杀这些人没什么意思,不仅无法抬高自己的地位,反而有损自己的名声,他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和对手是马林,这口恶气他一定要出。

那一次他让小胡子拽光了马占山胸前的胡子。他又在众人中认出了曾给他送过帖子的耿老八。那一年耿老八的闺女十五岁,鲁大让嗷嗷叫的小胡子们当众轮奸了耿老八的闺女耿莲。从那以后,十五岁的耿莲就疯了。疯了的耿莲会出其不意地脱光了自己,冲她看到的男人嬉笑着说:来呀,你们都来呀……耿莲说这话时似在唱一首动听的情歌。

也就是在那一次,秋菊被鲁大一伙带到了老虎嘴的山洞里。

秋菊一路大骂不止,又哭又闹。她说:鲁大,俺操你妈,你敢动老娘一根汗毛,看马林回来不剥了你的皮。

鲁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报复靠山屯,报复马林。临走的时候,命小胡子一把火烧了耿老八和狐狸于众乡亲的房子,鲁大做这一切时并不解气,马林那一枪让他瞎了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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