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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她不仅要忍受我们共同的苦难,而且还要分担我们每一个人各自的苦难,所以,我们看见她变得那么厉害,都吓住了,按照我们的猜想,这种变化是在等待我们大家。她喜欢坐在一张沙发的角落里,那张沙发我们早已出让了,如今正在勃伦斯威克家的起居间里放着,那时她坐在那儿我们说不上她到底是什么毛病,常常不是打瞌睡便是长时间地自言自语,我们是根据她的嘴唇的翕动猜测的。自然我们老是谈那封信,老是翻来复去地谈着我们知道的内容和不知道的潜在涵义,老是互相争先恐后地想着各种挽回命运的计划;这是很自然的,也是无法避免的,但是毫无稗益,我们只是在原来想逃避的困境中越陷越深。那些异想天开的主意,不管是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处呢?没有阿玛丽亚参加,什么计划都无法实施,一切计划都是假定的,一碰到阿玛丽亚就立刻给挡住了,因此毫无用处,而且即使向阿玛丽亚提出了这些主意,得到的结果也只是沉默。唔,说起来我很高兴,我对阿玛丽亚现在比那时了解得多了。她得忍受比我们大家更多的折磨,她是怎样忍受住这么多折磨而且仍旧活下来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妈妈也许不得不忍受我们所有的灾难,但这是因为这些灾难全都倾注在她身上的缘故;而且她也没有坚持多久;没有一个人能说她今天还继续在受灾受难,甚至在那时候她的神志就开始不清了。可是阿玛丽亚不仅忍受着痛苦,她还具有那种理解力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受的痛苦,我们只看到事情的结果,她却知道事情的原因,我们还希望减轻一丁点儿痛苦或其他什么的,她却知道一切都已经决定了,我们还得低声细语,而她只消沉默。她那时候跟现在一样,面对事实,继续生活,忍受痛苦。在我们困难的时期里,我们的日子比她好过得多。当然,我们不得不搬出我们原来住的房子。勃伦斯威克住了进去,我们住进了这所茅屋,我们把家具用一辆手车报了好几趟,巴纳巴斯跟我在前面拉,爸爸跟阿玛丽亚在后面推,妈妈坐在这儿的一只箱子上,因为我们先把她送到这儿来,那时她一直在抽抽搭搭地哭泣。然而我记得,甚至在我来回奔波搬着东西的时候人们也同样感到难过,因为我们常常碰见收割庄稼的马车,人们一看到我们就变得沉默起来,把他们的脸转过去,即使在我们搬家的路上,巴纳巴斯和我也没有停止讨论我们的灾难和计划,因此我们常常在半路上停下,总得让爸爸在后面'喂'的一声吆喝才惊醒过来。但是这些谈论并没有使我们搬家以后的生活有所改观,倒是渐渐感到贫困桔据了。我们的亲友不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们的钱也差不多花光了,就在那个时候,人们才第一次开始用那种你现在所能看到的态度鄙视我们。他们看到我们没有力量摆脱加在我们身上的诽谤,因此,他们恼怒起来了。他们并不低估我们存在的困难,尽管他们不确切知道那是些什么困难,他们知道,要是他们自己对付那些困难,他们也不会比我们高明多少,但是这一点只是更加促使他们感到需要跟我们划清界线要是我们胜利了,他们就会跟着尊敬我们,但是既然我们失败了,他们就把过去采取的临时措施变为最后的决定,于是永远割断了我们跟社会公众的来往。这样,我们就为人们所不齿了,从此我们的名字就不再被人提起,如果他们不得不提起我们,他们就管我们叫巴纳巴斯家的人,因为他是罪愆最轻的一个;甚至连我们这所茅屋也沾上了邪恶的名声,如果你是诚实的话,你自己也会承认,你第一次踏进这所茅屋的时候,你也一定认为这是名副其实的;后来,当人们偶尔重新来看望我们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对一些最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嗤之以鼻,比如说,对那盏挂在桌子上面的小油灯。这盏小油灯如果不挂在桌子上面,该挂在哪儿呢?可是他们看了受不了。但要是我们把灯挂到别的地方去,他们还是要讨嫌的。不论我们干什么,不论我们有什么,那都是教人瞧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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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奥地利'卡夫卡
第十五章(3)
请 求
〃在这时候,我们干了些什么呢?我们干了我们所能干的最糟糕的事,比原来冒犯信使更应当受到鄙视的事我们背叛了阿玛丽亚,我们摆脱了她的沉默的约束,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没有任何希望,我们是活不下去的,于是我们开始用各自的方式用祈求或者愤怒的叫喊恳求城堡的宽恕。当然,我们知道,我们这样做,是与事无补的,而且我们也知道,我们跟城堡惟一可能有的联系也只有通过索尔蒂尼,他是爸爸的上司,而且称赞过爸爸的,然而,因为发生了这次事件已经断绝了,不过我们还是全力以赴。爸爸第一个开头这么做,他开始向村长、秘书、律师和职员们提出了毫无意义的请求,人家往往根本就不接见他,可是如果因为施了什么计谋,或者碰巧他获得了一次发言的机会我们听到这样的消息曾经多么欢欣若狂,拍手庆贺!但他总是立刻就给撵了出来,从此再也不许他去了。再说,他提出的问题容易得简直不屑于回答,城堡总是占上风的。他要求的是什么呢?他受到了什么委屈啦?他要求宽恕他什么?城堡里在什么时候有谁哪怕伸出过一个指头来反对过他呢?就算是他穷了,失去顾客了,等等,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的遭遇,任何店铺和市场都曾经遭遇过;难道城堡连这类事情也要管吗?当然,它关心公共福利,但是它不能单单为了给一个人的利益服务而去干预那些合乎常轨的事情。他难道指望城堡派一批官员去把他的顾客们追回来,强迫他们重新回到他那儿去吗?可是爸爸并不想这样做接见前和接见后,我们总要议论爸爸跟他们谈话的全部内容,我们坐在一个角落里,仿佛是避开阿玛丽亚似的,她完全知道我们是在干什么,但是根本不理睬我们,唔,爸爸并不想这样做,他并不是在抱怨自己穷,他要恢复失去的一切是很容易的,只要他得到宽恕,这算不了一回事。答复是:可是有什么要宽恕的呢?从来没有向他提出过控诉,至少在村镇记录簿上没有,在那些律师可以看到的记录簿里也没有控告他的材料,因此,可以想见,既没有向他提出过任何控告,也没有谁准备向他提出控告。或许他可能是指官方发布过什么斥责他的命令?爸爸又指不出来。那么,他既然什么也不知道,而且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那他要求什么呢?有什么需要宽恕的呢?他这样无理取闹地浪费公家时间,倒是一条不可宽恕的罪状。爸爸并没有罢休,那时他还是非常坚强的,并且因为情势所迫,他闲着没有活儿干,因此他有的是时间。'我要恢复阿玛丽亚的名誉,现在不会拖得很久了。'他每天都要对巴纳巴斯和我说好几遍,不过声音说得很低,兔得让阿玛丽亚听见,可是他也只是为阿玛丽亚着想才这么说的,因为事实上他并不希望她的名誉能得到恢复,只希望得到宽恕。可是在他求得宽恕以前,他必须证明自己有罪,而所有的机关又都否认这一点。他突然又想出了一个办法这说明他的脑子已经不行了,他认为自己的税款缴得不够,所以人家才不肯把他的罪行告诉他;直到那时为止,他只缴纳了规定的税款,按照我们的经济情况来说,这些税款已经够高了。可是现在他认为他必须要再多缴一些,这自然是一种错觉,因为我们的官员为了避免麻烦和议论而接受人家的贿赂,可是像他这样做是决不会收到什么效果的。尽管如此,假如爸爸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想法上,我们也不愿意打破他的希望。我们把留下来的能出卖的东西全卖出去几乎把我们必不可少的东西全卖光了,让爸爸拿了钱去奔走,有好长一段时间,每天早晨,我们知道在他出去奔走的时候,口袋里至少还有几个铜子儿在丁当作响,心里便感到一点欣慰。当然,我们简直是成天饿着肚子,这点钱惟一真正做到的一点是,它使爸爸多少保持了希望和兴致。可是这很难说是一种好处。他一天天这样奔走,累得筋疲力尽,这点钱只能使他这样一天又一天地拖下去,而不能获得一个迅速而又自然的结局。因为事实上不论你上哪儿,办事人员都不可能因为他付了额外的钱就额外给他帮忙,他们假意答应一定给他留意这件事情,暗示他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他们正在追查,这完全是他们向爸爸表示的好意,并不是他们的职责……爸爸呢,丝毫也不怀疑,反而越来越轻信人家的话了。他常常把这些显然毫无价值的诺言带回家来,好像这些诺言是天大的胜利似的,他站在阿玛丽亚背后强作笑容,睁大了眼睛,指着阿玛丽亚对我们做手势,表示阿玛丽亚的得救(没有人会比她本人更感到惊奇的了),由于他的努力将越来越近了,可是现在还是一个秘密,谁也不准泄漏出去,他这副模样教人看了心里实在难过。要不是我们最后落到了再也没有钱给他的地步,那么事情肯定还会像这样长时间地继续下去,这当儿,经过我们无数次的恳求,勃伦斯威克总算收巴纳巴斯做了他的帮手,条件是傍晚去领活儿,当夜再把活儿送回去应该承认,勃伦斯威克为了我们这样做,在营业上是冒着风险的,可是作为一种交换,他付给巴纳巴斯的工资少得几乎跟没有一样,而巴纳巴斯可是一个模范匠人呢!不过他的工资刚够使我们免于活活饿死。等到这个打击有所缓和以后,我们慢慢地告诉爸爸,说我们再也没有钱给他了,可是他听了这话倒很平静。他已经不能懂得他想找人调解的希望是多么渺茫,他给接连不断的失望搞得疲惫不堪了。他说,的确他说话不如以前清楚了,平时他说话却是很清楚的,只要再给他一点点钱就行了,因为明天,或者就在当天,他原可以把什么事情都搞个水落石出,可是现在一切都落空了,就因为没有钱,什么都完啦,等等,可是从他说话的声调听得出来,他自己也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另外,他马上又自动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他无法证明自己有罪,因此不可能指望从官方的途径得到什么结果,他只得求助于呼吁了,他想亲自去打动官员们的善心。官员中间肯定会有一些富有同情心的人,他们在行使职权时,固然不能凭同情心来办事,但是在公余之暇,要是时间凑巧,你找到他们,那他们是肯定会动心的。〃
K一直在专心听着,听到这里,他打断了奥尔珈的话,问道:〃那你觉得他的想法对吗?〃尽管奥尔珈继续说下去,他的问题自然会得到解答,但是他急着要马上知道。
〃不,〃奥尔珈说,〃根本没有同情不同情这种问题。像我们这样年轻无知的人尚且知道,爸爸当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就跟他把什么东西都忘记了一样,他把这一点也忘掉了。他想出的主意,就是到那条靠近城堡的大路上站着,等官员们乘着马车经过的时候,他就抓住机会向他们哀求宽恕。说老实话,即使这种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的哀求真的让某一个官员听到了,这也只是一个疯狂而文糊涂的主意。因为单单一个官员怎么能下令赦免呢?充其量也只有政府才能行使这个权力,而且很明显,就连政府一般也只能判罪而不能随便赦免。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即使有一个官员跨下马车,愿意受理这件事,听了像爸爸这么一个可怜而又疲惫的老头子的含含糊糊的话,他又怎么能清楚地了解这件事呢?官员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但也是片面的;一个官员在自己的部门里,只要听一句话就能领会全部意义,但是把另一个部门的事情讲给他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解释给他听,他可以很有礼貌地点着头,但是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懂。这是很自然的,即使是跟普通人有关的小公事一个官员只消耸耸肩膀就能处理的小事情,如果你想彻底了解其中的一件,那你把一生的时间花在这上面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即使爸爸碰巧遇上了一位负责官员,他没有必要的文件,又能处理什么问题呢,也决不能在大路上处理啊;他不能赦免什么,他只能公事公办,干脆把它交给有关部门去处理,这对爸爸来说,早已完全失败啦。爸爸想到坚持这样一个主意,他该落进一个多么尴尬的境地啊!要是连这样的做法也能有一丝取得成功的希望的话,那么,那条路上就会塞满请求的人了;可是因为连三岁孩子也明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这条路上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可是也许就连这一点也支持了爸爸的希望,他从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一些东西来支持他的希望。他迫切需要这种能支持他的希望的东西,对一个头脑正常的人来说,根本不会有这样离奇的想法,只要从表面的迹象看一下,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官员们下乡来或者回城堡去,都不是为了玩儿,而是因为村子里或者城堡里有事等着他们去办,所以他们来去匆匆。望着车窗外面寻找请愿人,对于他们来说,多半是没有这回事的,因为车厢里塞满了文件,他们在路上还得批阅文件哩。〃
〃可是,〃K说,〃我在一位官员的雪橇里看过,车厢里没有什么文件,〃奥尔珈讲的故事,给他打开了这样一个巨大而几乎教人无法相信的天地,使得他忍不住想把自己那些微小的经验跟它联系在一起,同样也为了说服自己相信这个故事跟自己的经验一样真实。
〃这是可能的,〃奥尔珈说,〃可是在那种情况下,那就更不利,因为这说明那位官员的公务是多么重要,他的文件大珍贵了,也太多了,所以不能随身携带,那些官员一定都是马不停蹄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谁也不可能腾出时间来接见爸爸。况且,到城堡去的大路有好几条呢。有时大家走惯了这一条路,许多马车就都打这儿过,一会儿又喜欢走另外一条,各式各样的车辆又乱哄哄地在那儿来往奔驰。究竟怎样去掌握路线的变化规律,人们从来都不知道。早上八点钟,车辆可能都在另一条路上,十分钟以后也许就转到第三条路,半个钟头以后又可能回到第一条路上去了,此后一整天它们可能就一直走这条路,可是每一分钟都有变换的可能。当然,这些大路都是在村边会合的,那时所有的车辆都像发疯似地你追我赶,等渐渐逼近城堡的时候,速度就不那么快了。车辆来往的数量也多寡不同,数量的悬殊就跟道路的选择一样不可理解。常常一连几天看不见一辆马车,而在其他的日子里又往往拥挤不堪。现在就请你根据这些情况再想想爸爸吧。他穿了一套最好的衣服,不久这就成了他惟一的一套衣服了,每天早晨,他带着我们良好的祝愿从家里出去。他把救火会的小徽章带在身边(其实他已经没有资格佩带这枚徽章了),一走出村子就把它别在上衣上,因为在村子里他怕给人看见,尽管徽章小得两步以外就几乎看不见,可是爸爸却坚决认为正是这枚徽章才能吸引过往官员的注意。距离城堡入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菜园市场,业主名叫波尔图赫,他的蔬菜专门供应城堡,爸爸就守在菜园围篱下面的一块狭长的石条上。波尔图赫并不反对,因为他跟爸爸一向感情很好,也是爸爸最忠实的一个顾客你知道,他有一只脚是破的,他认为只有爸爸做的靴子才适合他那只跛脚。唔,爸爸就一天又一天地坐在那儿,那是一个常有暴风雨的潮湿的秋天,可是天气是好是坏他根本不在乎。每天早晨到了规定时间,他便一面把手搭在门栓上,一面跟我们挥手告别,傍晚又浑身湿淋淋地回到家里来,背也似乎一天比一天更驼了,一回到家就倒在屋子的角落里。开头他还经常告诉我们,他在这一天遭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经历,像波尔图赫怎样出于同情和往日的交情,从围篱那边给他扔过来一条毯子啦,或者从一辆马车里他认出了这个和那个官员啦,或者这个和那个车夫又认出了他,开玩笑地用马鞭在他身上轻轻打了一下啦。可是后来他不再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了,显然他放弃了打算在那儿得到什么收获的希望了,他只是把它看作是他的责任,一件枯燥无味的差事,才跑到那儿去呆上一整天的。他的风湿痛就是打那时候开始的,冬天到了,很早就下着雪,我们这儿冬天开始得很早;呶,他就这样坐在那儿,有时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有时就坐在雪地里。晚上他疼得直哼哼,到了早晨,他好多次拿不定主意到底去还是不去,可总还是克服了厌倦的心情出门去了。妈妈守着他不让他去,他也显然担心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所以答应她陪他一起去,这样,妈妈也患上风湿痛了。我们常常跑到他们那儿,给他们带吃食去,或者只是去看看他们,或者劝他们回家;我们常常看见他们蜷在一起,坐在他们那个狭小的坐位上相互偎依着,在一条薄薄的和盖不周全的毯子下面缩成一团,周围除了一片灰蒙蒙的白雪和雾气以外,什么也没有,有时一连几天,远近看不见一个人影儿或是一辆马车;就是这么一幅景象,K,这么一幅景象真够瞧的!直等到一天早晨,爸爸那双直僵僵的腿怎样也下不了床了,我们谁都没法安慰他,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就在这当儿,他看见一个官员在波尔图赫家附近停下马车,沿着围篱在到处找他,接着摇了一摇头,怒气冲冲地爬进了马车。对这番情景,爸爸大声尖叫了起来,他这一声高喊似乎是要让那位官员在远处听见他的声音,以便向官员解释他是万不得已才缺席的。从此,他就长期缺席了,再没有回到那儿去,一连几个星期都没有起床。阿玛丽亚便把喂食、看护和治疗的责任都担负起来,凡是他所需要的事情她都干,除了偶尔中断过几次以外,她一直干到今天。她懂得怎样去采集给他解痛的药草,她几乎可以不需要睡觉,她从来不会惊惶失措,也从不害怕或烦躁,为着两位老人家,她什么事情都干;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当我们一筹莫展、心里不安地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她还是镇静自若,不动声色。当最险恶的处境过去了,爸爸在我们扶持之下,又能小心翼翼地挣扎着起床了,这时候,阿玛丽亚就重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