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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又走起来了,可是路实在很长。因为他走的这条村子的大街根本通不到城堡的山冈,它只是向着城堡的山冈,接着仿佛是经过匠心设计似的,便巧妙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虽然并没有离开城堡,可是也一步没有靠近它。每转一个弯,K就指望大路又会靠近城堡,也就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继续向前走着。尽管他已经筋疲力尽,他却决不愿意离开这条街道。再说这个村子居然这么长,也使他感到纳罕,它仿佛没有个尽头似的。他走啊走的,只看到一幢接着一幢的式样相同的小房子,冰霜封冻的窗玻璃,皑皑的白雪,没有一个人影儿可是最后他到底挣脱了这条迷宫似的大街,逃进了一条小巷。这儿雪积得更深,你得花很大的劲才能把脚从雪地里拔出来,这是非常累人的,搞得浑身大汗。他猛地立停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好啦,他到底不是在一座荒岛上,在他的左右两边全是茅屋。他捏了一个雪球朝一扇窗子扔过去。立刻有人把门打开了这是他跑遍全村打开的第一扇门,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褐色皮袄的老农夫,脑袋向一边歪着,显出一副衰弱而和善的模样。〃我可以在你家歇一会儿吗?〃K问道。〃我累极啦。〃他没有听见老头儿的答话,但是怀着感激的心情看着一块木板向他身边推过来,准备把他从雪里搭救出来,于是他跨上几步,就走进了厨房。
这是一间很大的厨房,屋子里光线很暗。从外面进来,起先什么也看不清。K在一只洗衣桶上绊了一交,一只女人的手把他扶住了。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大声号哭。另一个角落里涌出一阵阵水蒸气,把本来已经很暗的屋子变得更暗了。K像是站在云端里一样。〃他准是喝醉了,〃有人在这样说。〃你是谁?〃有人吓唬地大声喝问着,接着,显然是对老头儿说的:〃你干吗让他进来?难道咱们要把街上每一个游荡的人都带到家里来吗?〃〃我是伯爵的土地测量员,〃K说,在这个他仍旧看不见的人面前,他竭力给自己辩护着。〃哦,这是土地测量员!〃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一片沉默。〃那么。你认识我?〃K问道。〃当然,〃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简短地说道。但是,人家认识他,这似乎并不就是一种介绍。
最后,水蒸气淡了一些,K渐渐地也看得清周围的情景了。这天似乎是一个大扫除的日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人在洗衣服。可是水蒸气正从另一个角落里冒出来,那儿有一只大木桶,K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大的木桶,简直有两张床那么宽,两个男人正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洗澡。但教他更惊奇(虽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教他那么惊奇)的是右边角落里的情景。后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窗洞,这是后墙上仅有的一个窗洞,一道淡淡的雪一般的白光从窗洞外射进来,这显然是从院子里射进来的。白光照在一个女人身上,使她身上的衣服闪耀着一种像丝绸般的光彩。这个女人几乎斜卧在一张高高的靠椅里。她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好几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玩耍,他们显然是农家的孩子。可是这个女人却似乎属于另一个阶级,当然,即使是庄稼人,在生病或者疲倦的时候也会显出一副秀气的样子来的。
〃坐下来!〃那两个男人中间有一个这样说。他长着满腮胡子,老是张开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气。从澡桶边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溅起了水,指着这是一个挺有趣的镜头一张长椅,把K淋得满脸都是热腾腾的水珠。那个让K进来的老头儿直愣愣地坐在那儿出神。K这才算是找到了一个坐位。从这以后,谁也不再去注意他了。在洗衣桶旁边的那个女人年纪很轻,长得丰满可爱,她一面于着活儿,一面低声地哼着歌儿。男人们在澡桶里踢腿蹬脚、翻来滚去地洗着澡。孩子们想挨近去,总是给他们用水狠狠地泼了回来,水珠甚至溅到K的身上。那躺在靠椅上的那个女人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连怀里的婴儿也不瞧一眼。
她构成了一幅美丽、凄苦而凝然不动的画图,K准是看了她好大一会儿;在这以后,他一定是睡熟了,因为当有人大声喊醒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老头儿的肩膀上。男人们已经从澡桶里出来在澡桶里打滚的已经是在那个头发好看的女人照料下的那些孩子了,现在他们正衣冠端正地站在K的面前。看起来那个长着满腮胡子、吓唬他的汉子,是这两个男人中间比较次要的一个。另外那个是性子沉静而思路较慢的人,老是搭拉着脑袋,个儿并不比他的同伴高,胡子也很少,但是肩膀却宽阔得多,而且还长着一张阔阔的脸膛。这会儿是他在说话:〃你不能呆在这儿,先生。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不打算呆在这儿,〃K说,〃我只是想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已经休息好啦,这会儿我就要走了。〃〃我们这样怠慢客人,你也许会感到奇怪,〃这个男人说,'可是好客不是我们这儿的风俗,对我们来说,客人没有什么用处。〃也许是因为打了个盹儿,K精神多少恢复了一点,知觉也清醒了一点,对方的话说得这样坦率,倒使他高兴起来。他不再感到那么拘束了,握着手杖指指点点的,走近那个躺在靠椅上的女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是身材最高大的人。
〃的确,〃K说,〃你们要客人有什么用处呢?可是你们有时也还是需要一个的,比方说,我这个土地测量员。〃〃我可不知道,〃那人慢腾腾地回答说。〃假使说你是给请来的,那可能是我们需要你,那就又当别论了。可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是守着我们的老规矩办事的,你可不能因此责怪我们。〃〃不,不,〃K说,〃我对你,对这儿的每一个人只有表示感激。〃接着,乘他们不防,他猛地一个转身,机灵地站到了那个躺着的女人面前。她睁着慵倦的蓝眼睛望着他,一条透明的丝头巾直披到前额,婴儿已经在她怀里睡熟了。〃你是谁呀?〃K问道,女人轻蔑地不知道是瞧不起K呢,还是她自己的回答不清楚回答说:〃是从城堡里来的一个姑娘。〃
这只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可是那两个男人却已经来到他的身旁,把他推到门口去,仿佛他们没有别的办法来说服他,只能一声不响地使出全身气力把他推出大门了事。他们这样的行径,把那个老头儿逗得直乐,禁不住拍起手来。在洗衣桶旁的那个女人也笑了。孩子们也像发了疯似地突然大叫大嚷起来。
K不久就来到了外面的街上,那两个男人在门口打量着他。现在雪又下起来了,可是天色却似乎亮了一点。那个满面胡子的汉子忍不住喊道:〃你要上哪儿去?这条是上城堡去的路,那条可是到村子里去的。〃K没有答理他,另一个汉子虽说有点腼腆,可是在K看来这两个人中间还是他比较可亲一些,因此转过身去,对他说:〃你是谁?我该感谢谁收留了我这一会儿呢?〃〃我是制革匠雷斯曼,〃这就是回答,〃可你不用向谁道谢。〃〃好吧,〃K说,〃或许咱们还会见面的。〃〃我可不这样想,〃那人说。在这当儿,那另一个汉子招着手叫喊起来:〃阿瑟,你早啊;杰里米亚!〃K掉过头去;这么说,在这些村街上果然看得见人影啦!有两个年轻人正从城堡那个方向走来,他们都是中等身材,细挑个儿,穿着一身紧身的衣服,两个人模样儿挺相像,虽然他们的皮肤是暗褐色的,可是相形之下,他们黑黑的小山羊胡子却显得分外触目。因为路上不好走,他们两个人的细长的腿合着整齐的步伐,迈开了大步走着。〃你们上哪儿去?〃满脸胡子的汉子大声地问着。他们走得很快,而且不愿意停下来,你非得对他们大声叫喊不可。〃我们有公事,〃他们一面笑着一面大声回答。〃在哪儿?〃〃在客栈里。〃〃我也要上那儿去,〃K突然大声叫了出来,那声音比其他的人都高。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跟他们结伴同行,他并不怎么想跟他们交朋友,可是很明显,他们准是有说有笑的好同伴哩。他们听到了他的喊声,但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就跑得没影儿了。
K仍旧在雪地里站着,他简直不想把两只脚从雪里拔出米,因为这样不过是再把脚陷进去罢了。制革匠和他的伙伴因为终于摆脱了他而感到心满意足,便慢腾腾地侧着身子从那扇现在只是半开着的大门里走进屋去,他们回过头来看了他两眼,接着便把他孤零零地撒在下着大雪的门外了。〃假使我此刻站在这儿,并不是出于人家有意的安排,而只是偶然碰上这种机遇的话,〃他问起了这样的念头,〃这倒是扮演失望的一个绝妙的场面。〃
就在这当儿,在他左边的那所茅屋打开了一扇小窗子,也许因为雪光反射的缘故,这扇窗子在关着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是深蓝色的,窗子小得很,打开了以后,你连看一看窗子后面那个人的整个脸孔都看不到,只看得见两只眼睛,两只衰老的棕色眼睛。〃他在那儿呢,〃K听见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在说话。〃那是土地测量员,〃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着。接着,那个男人也走到窗口,问道:〃你在这儿等着什么人吗?〃他的语调和神色倒并不使人难以亲近,可是仍旧好像深怕在自己家门口惹起什么麻烦来似的。〃想等着搭上一辆过路的雪橇,〃K说。〃这儿是不会有雪橇经过的,〃那人说,〃这儿没有车辆来往。〃〃可这是上城堡去的大路呀,〃K分辨道。〃那还是一样,那还是一样,〃那人带着一种最后结论的口气说道,〃这儿没有车辆来往。〃接着两人都不吱声了。但是那人显然在想着什么事情,因为他没有把窗子关上。〃这条路可真是糟透啦,〃K说,想引他开口。他得到的惟一回答是:〃啊,是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自告奋勇地说道:〃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我的雪橇送你。〃〃那就请你送我走吧,〃K欣喜地说,〃你要多少钱?〃〃一个钱也不要,〃那人说,这句话大大出于K的意料之外,〃喏,你是土地测量员,〃那人解释说,〃那你就是城堡的人。你要我把你送到哪儿去呢?〃〃上城堡去,〃K连忙回答说。〃我不愿意送你上那儿去,〃那人毫不犹豫地说。〃可我是城堡的人,〃K重复着对方的原话这么说着。〃也许是的吧,〃那人简短地说道。'啊,那么,就把我送到客栈去吧。〃〃好,〃那人说,〃我一会儿就拉着雪橇出来。〃从他所有这些言语行动看来,他并不是出于任何特殊友好的愿望,而是出于一种自私,忧虑,而且几乎是装腔作势的固执,一心只想把K从自己家门口赶走。
院子的大门打开了,跟着,一只孱弱的小马拉着一辆轻便的小雪橇出现了,雪橇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坐位,那个汉子一颠一瘸地在后面跟着,显出一副弯腰曲背的衰弱样子。那张又瘦又红的脸膛,加上鼻子又伤了风,在紧紧裹着一条羊毛围巾的脖子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小。显然这会儿他正害着病,只因为要送走K,这才强打起精神出门。K鼓起勇气向他表示歉意,但是那个汉子挥了挥手把他岔开了。K从他嘴里就只探听出来他是一个马车夫,名叫盖斯塔克,他之所以驾这辆简陋的雪橇出来,是因为这辆雪橇正现成放着,要是驾别的雪橇,那就要花费很多时间了。〃坐上去吧,〃他指着雪橇说。〃我可以跟你并排着坐,〃K说。〃我要步行,〃盖斯塔克说。〃干吗?〃K问道。〃我要步行,〃盖斯塔克重复说了一遍,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身子直摇晃,不得不把两条腿在雪地里又开站着,同时抓住了雪橇的边沿。K不再多说,便坐上了雪橇。那人的咳嗽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于是,他们赶着雪橇走了。
在他们上面的那座城堡K原想当天就上那儿去现在已经开始暗淡下来了,而且又重新退向远处。但是仿佛要给他一个下次再见的告别信号,城堡上面开始响起了一阵愉快的钟声,这阵钟声,至少在那一刹那间使他的心卜卜地跳动起来,因为这钟声同样也含着吓唬他的音调,仿佛是因为他想实现他暧昧的欲望而向他表示威胁似的。这洪亮的钟声不久就消逝了,继之而起的是一阵低微而单调的丁当声,它可能来自城堡,但也可能是从村里什么地方传来的。这单调的丁当声,同这种慢腾腾的旅行和那个形状可怕而又冷漠无情的车夫却是十分和谐一致。
〃我说,〃K突然叫喊起来他们已经走近教堂,离客栈不远了,因此K觉得可以冒一点险了,〃你居然有这份心肠自愿地赶着雪橇送我,我觉得很奇怪;人家容许你这样做吗?〃盖斯塔克没有睬他,只是继续在那匹小马驹旁边默默地走着。〃嘘!〃K叫道,同时从雪橇上刮了一些雪,捏成一个雪球往盖斯塔克扔去,这一下正扔在他的耳朵上。他这才停下步子,回转身来;可是当他这样挨近了看他的时候雪橇向前滑了几步,K看到他那副好像受过什么迫害的弯腰曲背的身躯,面颊一边平一边瘪进去的又瘦又乏的红脸膛,张开了嘴巴,露出只有几颗稀疏的牙齿,站在那儿听他说话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怀着恶意说的那句话,应该用怜悯的口吻重说一遍,那意思就是说,他,盖斯塔克,会不会因为给他赶了雪橇而受到处罚。〃你说什么?〃盖斯塔克迷惑不解地问道,可是不等到回答,他就向小马驹吆喝了一声,接着又往前赶路了。
目 录下一章
□ 作者:'奥地利'卡夫卡
第二章
在大路转弯的地方,K认出来他们已经离客栈很近了,看到暮色已经降临,他感到非常惊奇。难道他跑了一整天了吗?照他估汁,那至多不过一两个钟头。他出门的时候是早晨。他没有感觉过他需要吃什么东西。只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以前,到处都还是白昼,可现在夜幕却笼罩在他们头上了。〃日子过得真快,日子过得真快,〃他自言自语地从雪橇上溜下来,接着便向客栈走去。
客栈老板站在大门口那几橙台阶的顶上,举着一盏明亮的手提灯,摆出一副欢迎的姿态。K顿时想起了他的车夫,便站停下来,在他后面的黑影里传来一声咳嗽,他在那儿。唔,他很快就会再见到他的。客栈老板谦卑地向他问好。当他跟客栈老板并肩站着的时候,才看到有两个人分立在大门两边。他从店主人手里拿过灯来,把灯光往他们照去;原来就是他碰见过的那两个人,他们名叫阿瑟和杰里米亚。现在他们向他行礼致敬。这使他想起他过去服役的日子,他那段幸福的日子,于是笑了出来。〃你们是谁?〃他一面问,一面从这一个看到那一个。〃我们是你的助手,〃他们答道。〃是你的助手,〃客栈老板低声地证实着。〃怎么?〃K说。〃你们是我正在盼望的两个奉我的嘱咐而来跟随我的老助手吗?〃他们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他。〃很好,〃K停了一会儿说。〃你们来了,我很高兴。〃〃唔,〃他说,停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你们到得这么晚,你们太懒散了。〃〃上这儿来的路挺远哪,〃其中一个人说。〃路远?〃K重复了一句。〃可我刚才碰见你们是从城堡里来的。〃〃是的,〃他们说,没有再作解释。〃测量器械在哪儿?〃K说。〃我们什么器械都没有,〃他们说。〃我给你们的器械呢?〃K问。〃我们什么器械都没有,〃他们一再这么说着。〃啊,你们真是出色的家伙!〃K说。〃那么,你们懂得什么是丈量吗?〃〃不懂,〃他们说。〃可假如你们是我的老助手,那你们就应该懂得一点丈量,〃K说。他们没有回答。〃好吧,进来吧,〃K一面说,一面把他们推到屋子里去。
于是他们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了下来,一起喝着啤酒,K坐在中间,两个助手坐在两边,他们谈得很少。同昨天晚上一样,这儿只有几个庄稼汉占据了另一张桌子。〃对待你们倒是一个困难的问题,〃K一面说,一面打量着他们两个人,他已经这样瞅了他们好几次。〃教我怎样才能把你们两个人分辨出来?你们两人之间所不同的只是你们的名字,除此以外,都是一模一样,就像……〃他停了一下,接着又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你们就像两条蛇那样一模一样。〃他们微微地笑了起来。〃可人家一向都能把我们清清楚楚地辨认出来呢,〃他们给自己辩护说。〃我相信他们能这样,〃K说,〃这是就我自己而论,我可只能用我自己的眼睛来看,而我的眼睛就是认不出你们谁是谁来。所以,我要把你们当作是一个人,把你们俩都叫做阿瑟,这是你们俩中间的一个名字,是你的,是吗?〃他向他们俩中间的一个问道。〃不,〃那人说,〃我是杰里米亚。〃〃这没有关系,〃K说。〃我要把你们俩都叫作阿瑟。要是我告诉阿瑟到什么地方去,你们俩都得去。要是我叫阿瑟去给我办一件什么事儿,你们俩都得去办,这样做,固然对我很不利,使我不能差遣你们分头去给我办事,但是这样做的好处是,对于我吩咐你们去干的事情,你们俩都负有同等的责任。至于你们俩自己怎么分工,那不关我的事,只要你们不借此互相埋怨就行,对于我来说,你们只是一个人。〃他们考虑了一下说:〃我们不喜欢这样。〃〃我可不这么想,〃K说,〃当然,你们是不喜欢的,可是非这样不可。〃有一个庄稼汉偷偷地在他们的桌子周围转游,K早已注意到了;现在这个家伙鼓起勇气,走到一个助手面前低声地说了句什么话。〃请原谅我,〃K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按着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两个人是我的助手,我们正在讨论私人的事情。谁也没有资格来打扰我们。〃〃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庄稼汉一面不安地嘟囔着,一面向他的朋友们那儿退回去。〃这是一条我给你们的最重要的命令,〃K说,重新坐了下来。〃没有得到我的准许,你们不能同任何人交谈。我在这儿是一个外乡人,要是你们真是我的老助手,那你们也是外乡人。咱们三个外乡人因此必须互相支持,把你们的手伸出来向我保证这一点。〃两个助手都热切地把手伸给K。〃我训斥你们,你们可别见怪,〃他说,〃但是记住,我是说到做到的。现在我要去睡了,我建议你们也去睡吧。今天咱们错过了一天的工作,可是明天咱们就得一早开始工作了。你们必须搞到一辆雪橇把我送到城堡里去,明天早晨六点钟把雪橇在门外准备好。〃〃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