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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向前移动,走廊拐角处探出一支*的枪口,瞄准了大鹏王的后心。
草薙菅是植物人,从生物学上,植物人也是“活人”,体内的自身代谢仍然存在,大脑皮层仍有微弱的活动。
所以,大鹏王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请进吧。”我站起身。
*不一定能击杀大鹏王,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出手,前后夹击。
大鹏王向前迈步,那影子便从拐角闪出来,向前一扑,扣下了扳机。
*的声音非常沉闷,如同蒙着被子擂鼓一般,但近距离杀伤力却是异常恐怖。
抱着*杀出来的正是柏晚鸯,原来,她并没有死于大鹏王的葫芦之下,而是潜藏不动,等待最好的反杀机会。
我确信,*的确击中了大鹏王,但是大鹏王的身体轻得像一缕烟,根本没有受力点。所以,*子弹爆裂时,只是在那件血迹斑斑的军服上多添了几个窟窿。
大鹏王身体腾空,飘然一转,葫芦中的黑线暴涨而出。
现在,他背对着我,那把插在他背上的大刀也对着我。
我凌空飞渡,双手拔刀,旋风一舞,由大鹏王的右肩胛骨位置斜着砍下去。
十九路军大刀极沉,自身重量约四十斤,再加上我旋转时的惯性、力道,一刀下去,足有两百斤的力气。
那一刀的结果,就是将大鹏王的葫芦劈为两半。
我从不奢望能斩杀对方,而是要破坏杀人的葫芦。
我无法说清那一刻的感受,葫芦破裂,陡然间画作一团蒸腾的黑雾,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包裹进去。大鹏王、柏晚鸯、走廊、房间门全都看不见了,满眼中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刀仍在手,但我已经失去了目标。
黑雾隔绝一切,连声音也统统消失在黑雾之外。
我伏低身子,双手举刀,凝神向着大鹏王的位置,提防他突然杀出。
渐渐的,雾气外传来了悠远单调的风铃声,一声一声,仿佛在召唤着失散于荒山中的孤魂野鬼。
风铃招鬼,故此在玄学中也被称为“招魂铃”。
“那个世界充满未知,一旦打通,就能改变人类的未来,彻底打破国家间的势力平衡。那么,我们真的需要那种力量吗?人类真的需要千年不死、万年不亡吗?也许是,也许不是。最古老的中国皇帝曾经倾举国之力寻找长生不死药,后来果然找到了。结果,他并没有长生不死,而是像普通人那样,死于东巡之路上。为何出现这样的结果?我查遍了古籍,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不死比死更可怕,这就是答案。天皇需要的,是不死的寿命、不灭的权势吗?未必,未必……怎样做才是最正确、最合适的?天皇要的,并非正确结果,恰恰相反,正确的结果是永恒的,不以任何人的意愿为改变,是世间唯一的真理……”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陌生,但我曾经深入草薙菅的记忆中,很清楚这就是他的声音。
第120章 戴氏后裔(1)()
“生和死、开始和结束,魂魄归于古老的轮回,一切周而复始,这就是真理。那些执着于‘不死’的人,恰恰是因为不了解生命的源头。某些时候,‘死’比‘不死’更值得追求。”草薙菅说。
黑雾之内,草薙菅的声音飘来荡去,无法确定其所处的方位。
作为现代人,我试着解析一个三十年代的人的思维模式。当时身在高位上的人,除了追求财富,就是追求永生。前者,只要不断地通过战争掠夺就能得到,后者则深奥难懂,必须借助于术士的力量,才能有所收获。
拿天皇来说,他之所以重用草薙菅,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纵观当时的世界形势,航海家们开辟了海上通道,将西方、东方联系在一起,而造船工业、航空工业的技术革新,则让全球航行变得轻而易举。人类有了足够的远行力量,则野心也随之百倍、千倍地膨胀起来。
如果不死,就能世代拥有皇权;如果称霸大陆,就能将国家疆域扩展到无穷尽、无极限;如果草薙菅实现诺言,埋藏在古老敦煌莫高窟的秘密就能成功运回东京去——这大概就是彼时天皇的如意算盘。
很可惜,芳沉枝子的叛逆,使得天皇的盘算落了空,恼羞成怒,采取了杀人泄愤的最低级手段。
“古老的中国大陆埋葬了太多秘密,古人的智慧超过今人千百倍,对于生死极限,也都看得一清二楚。”草薙菅说。
黑雾模糊了时间的界限,他虽然是数十年前的异国忍术高手,但此刻我们之间却毫无隔阂,仿佛两位知己,正在探讨问题。
我并没忘记,一切江湖倾轧的起源,就是莫高窟壁画的秘密,也就是“金山银海翡翠宫、天长地久不老局”。
“那个秘密……那个秘密总要揭晓答案的,对吗?由我来揭晓它,是最正确的人选吗?不是,不是……过去也许是,但现在,我的心已经乱了,我的灵魂已经永远地留在了东京……”他又断断续续地说。
我没有开口,默默地思索他的话。
江湖人重利,手比脑快,大部分人都来不及思索,只是大刀阔斧地向前冲。
如果那钻机还在,大概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赶往2窟,将那壁画钻得千疮百孔。那种盲目行动,正是中国大陆上成千上万古老庙宇、建筑物遭到破坏的最主要原因。最终,宝藏没有重现人间,却赔上了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追求永生的,要先死亡;想要高高在上的,必先沉沦于污泥之中;越是迫切追求的,反而越来越远。”草薙菅说。
我的思想随着他的话越飘越远,因为这些都是哲学上的真理,已经触及到朴素唯物主义、朴素辩证法的学术范畴。
当然,中国最伟大的哲学著作《道德经》第七十七章里也有同样的说法,古文的原句是——“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道德经》里的大智慧经过数千年智者的解读,已经成为国人的处世哲学、行为指南,并翻译传播到全球九成以上国家去。所以,我感觉草薙菅说的话很有可能是从《道德经》里领悟而来。
大和尚鉴真东渡时,给扶桑人带去了太多中华文明的真髓。
文化的传播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圣人为而不恃”是中国古人的一种处世态度,“成为君子”是古代人的最大追求,但是在倭寇的利刃、舰船、大炮、刺刀面前,这些哲学统统成了纸皮灯笼,无法给中华民族任何庇佑。
中国古人抱着“天之道损有余”的目的去做事,而倭寇却是“损不足以奉有余”,这正是大国被小国欺凌、天朝被四夷围剿局面的成因。
那么,扶桑岛国的崛起正是鉴真东渡埋下的种子破土萌发后的必然结果——太阿倒持,授人以柄。
如果没有全国上下军民一心的八年抗战,亡国枷锁、殖民耻辱或许就真的要落在中华民族头上了。故此,“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绝对不是一句空话,字字皆是真理。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也许,在这里中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莫高莫高……再向高处去,已经触摸到青天之脚,罪莫大焉。中国古人将此处以‘莫高’命名,说的岂不正是这样的道理?”草薙菅又说。
我对此深表赞同,而很多媒体也曾阐述过“莫高”的意义,与草薙菅说的大同小异。
如果日本人都有这样的思想认识,那么上世纪那场旷日持久的中日战争也就不可能挑起了。
黑雾一荡,我面前五步之内,出现了一圈微弱的白光。
之前,我只见过躺在水晶棺里的草薙菅,脸色青白,覆着一层薄霜,显得异常凄凉。
这一次,我恍惚看到草薙菅的脸,就在那白光之中。
白光之中,还有另一张脸,皮肤竟然是淡金色的,仿佛一尊刚刚塑成的佛像一般。原来,草薙菅并非自言自语,而是向着那张脸说话。
“忍术的至高意义是什么?”那金脸人问。
“《万川集海》中描述,忍术并非武术,也非刺杀技术,只是一种修行方式。智者借此抵达人类思维的极限,将思考的内容反馈回来,为人类的永恒发展贡献力量。”草薙菅回答。
白光忽明忽暗,由此产生的光圈忽而扩大,忽而缩小,与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对抗着。
草薙菅说完,一阵叽叽咕咕的鸟鸣声传来,那金脸人的肩头露出来,上面竟然站着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金翅大鹏。
“我只听你的心声。”金脸人说。
“忍术的至高意义,就是死亡。”草薙菅回答。
“死亡之前呢?”金脸人追问。
“帮助所有人走向死亡,借着死亡这一轮回通道,诞生新的人类、新的思想。”草薙菅回答。
“好极了,好极了。”金脸人说。
从草薙菅的话里,我恍惚有些顿悟,那就是关于“人类换代”的巨大话题。
大约在八十年前,纳粹元首在欧洲各国中展开“灭绝计划”时,某些站在纳粹一边的生物学家纷纷撰文,明确提到了“人类换代”这一学说。
二战前、二战中,这一学说十分盛行,而且最终成了纳粹党人的战斗动力。
在此学说中,鼓动纳粹的“人类优选”计划,并最终促成纳粹元首派出先遣队,赴喜马拉雅山脉腹地寻找“地球轴心”。
我读过这方面的资料,“人类换代”的核心思想,就是说——“人类文明进步并非是因为科技发展,而是因为轮回过后的新人带着前世的智慧降临,以双重智慧回馈社会。也不排除,除了第二轮回之外,还有第三、第四、第五次反复轮回的人出现,就像是阿基米德、爱因斯坦之类的终极科学家,其数代智慧叠加,已经五倍于普通的地球人,所以才会成为横空出世的怪才,为人类的发展指明方向。”
引申来说,该学说可以简化为——“人类不死才是社会进步的动力。”
在草薙菅、金脸人这里,词语不同,但思想逻辑却是完全一样的。
“不死是个错误。”草薙菅又说,“等于是实验室里逃逸出来的变异品种。”
“没错,这才是真理中的真理。人类按时间次序死亡,正是为了按时间次序复活,重新投入人类建设。一旦有人挣脱束缚,打破了这种平衡,就扰乱了社会的进步。所以,人类必须遵循从生到死的规律,不得违背。”金脸人说。
“如果有人妄图破坏规则呢?”草薙菅问。
“杀无赦。”金脸人回答。
“如果是拥有皇权的那一批人企图自定规则呢?”草薙菅追问。
金脸人不容置疑地回答:“同样,杀无赦。”
“那么,就不必打开那扇门了。”草薙菅又说。。。
“正是。”金脸人说。
在这些对话中,我一下子发现了江湖人的渺小、短视之处。当大多数人执着于财富、宝藏时,少数智者已经洞悉了人类的最高奥秘,高屋建瓴地看待问题。天地人类为一场棋局,这些智者就是下棋的人。
“好,雾散了,走吧。”金脸人与草薙菅异口同声地说。
顷刻间,那两张脸、一只鹰化为三缕白雾,消失于黑雾之中。接着,黑雾渐渐稀薄,最终无声消散。
我仍然站在走廊里,大鹏王不见了,只剩下愣怔着的柏晚鸯。
“你还活着,真好。”我由衷地说。
“是啊,侥幸不死……刚刚发生了什么?好浓的黑雾,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敌人呢?又去了哪里?”柏晚鸯问。
我摇摇头,那些复杂的道理并非人人都能理解的,她看不到、听不到也好,免得多添烦恼。
我带领柏晚鸯沿着旧路回到电梯,一路上默默无语。
“轮回促成社会进步”这种理论极其高深,短时间内无法理解。尤其是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普遍意义上,他们认为是科技进步推动了社会进步、文明发展、生产力提升、生产资料更新。而且,长期以来,媒体习惯性地以此为基础,用各种套话宣传着社会的进步。浮躁喧嚣的年代,记者们、捉刀者们已经无暇去观察思考社会进步的动力和成因,只是随波逐流,按照既有的口径、措辞去写现成文章。
“如果轮回如此重要,我的上一个轮回又会是谁呢?”我不禁有些怅然。
关于轮回的论述典籍早就汗牛充栋,越解释,越迷惑,渐渐变成了佛门高僧专属的话题,甚至是藏地寺庙内那些经年累月打坐的藏密高手才能触及的绝世谜题。
像草薙菅、金面人所说的,语言极浅,十分容易听懂,却又立刻引发了听众的深思,这才是真正的大师级对话,给后人醍醐灌顶般的启迪。
“龙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受伤了吗?”柏晚鸯关切地问。
我摇头:“没有,只是……大战之后,有些累了。”
柏晚鸯点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敌人从那葫芦里释放杀人光线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当时相隔太远,突然稍近一点的话,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挡在你面前,全力保护你。”
我有些感动:“谢谢你,你能这样说,我已经很感激了。”
柏晚鸯摇摇头:“不要谢我,要谢也应该谢大将军。她说过,龙先生是对黄花会至关重要的人,临出征前,大军师曾经耗尽三天三夜时间用‘大*’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真龙破渊,云霄九裂,青天大圆,坤地扩方。她还说,结束这一战,就会邀请龙先生去美国,与那边的玄学领域大人物展开深层次的交流,以确定黄花会未来的发展。”
我轻轻一笑,对她的褒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第121章 戴氏后裔(2)()
在江湖上,黄花会的名声半好不坏,有褒有贬。所有人都明白,这支华裔队伍已经成为五角大楼的御林军,虽然与大陆人有着同样的肤色、同样的基因,但所作所为,全都是以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为重。国际上对于这样的华裔有个很贴切的称呼——黄皮香蕉人。意思就是,这类人表面还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但内心的本质,却是白人。
大将军如此高看我,我深感荣幸,但却不会因此而忘本,兴致勃勃地成为五角大楼的座上客。
中国人最认同“落叶归根”之说,所有人的根都扎根于黄土地上,喝着长江、黄河的水长大,吃着这块土地上生长的小米、大米、小麦、玉米活着。此生但又余力,岂敢不全部报效国家?
不可否认,西方发达国际的一些方面比中国先进,可那也不能成为叛国求荣的理由。
电梯来了,我带着柏晚鸯上电梯。
“终于结束了。”她说。
我很想提醒她,江湖永远没有打烊结束的时候,这场游戏,进来容易,想倒回去就难了。
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未必有定力和耐力熬到大将军那样的高位,并且即使成为第二个大将军,在黄花会乃至于今日的江湖之中任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大国政客指挥棒下的走卒。
“龙先生,我们的人在莫高窟那边搜索了很久,如果不是您打开了港岛来客那扇门,我们真的是一筹莫展。那位明小姐的来历非常奇怪,已经惊动了黄花会的上层领导,他们正在联络亚洲最顶尖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要对明小姐来一个彻彻底底的精密分析,譬如dna序列论证或者骨髓质深度检验。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来处,除非她像孙悟空那样,石头孕育,一朝迸裂……”柏晚鸯的情绪正在好转,渐渐有心情开玩笑。
关于明水袖的来历,我猜顾倾国、顾倾城两兄妹更急于知道。
在江湖顶尖人物面前,任何谎言、伪装都将无所遁形,招摇撞骗者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顾氏兄妹是古玩业里的大行家,见多识广,之前不知遇到过多少骗术高明的捞偏门者。顾氏家族能屹立至今,足以证明两兄妹不是有头无脑之辈。
“黄花会里的其他人都撤离了吧?”我问。
柏晚鸯摇头,但脸上并没有失去大量同伴后的悲怆表情。
“其他人都牺牲了?”我又问。
“牺牲二十二人,重伤十八人。”柏晚鸯回答。
“其他人呢?不是应该还有几百人吗?”我追问。。。
之前,黄花会的人大举侵入基地,控制了各处要道,声势浩大,惊天动地。刚刚柏晚鸯提到的死伤者总数为四十人,却没提及剩余的人。基地即将毁灭,我不希望这些无辜者去给日本忍者陪葬。
“没有其他人,我们只不过是使用了电子人的全息投影技术,骗过监控系统,迫使日本人恐慌之下做出错误判断。这种‘战饵’技术成型于沙漠战争,现在已经非常成熟,别国无法破解。”柏晚鸯笑着解释。
我放下心来,点点头:“好吧,只要别卷进来更多无辜者,我这颗心就放下了。”
电梯升至顶端,缓缓停下。
我们跨出电梯,置身于一个狭长幽暗的山腹裂隙之中。
向前走了一阵,便与玉狐禅、大将军会合。
“天气预报显示,外面马上就要起黑风沙。我们躲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玉狐禅说。
她和大将军分别坐在一个巨大石室的左右两侧,两人手边的石头上都摆着弹开保险栓的短枪,一副随时都会当场火拼的架势。
大将军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只是她的精神十分萎靡,单掌抚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龙先生,我同意这个意见。黑风沙一过,我们就离开。”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走向玉狐禅,伸出手来:“给我。”
玉狐禅惊诧地问:“什么?给你什么?”
我向大将军一指:“治疗大鹏王葫芦光线一击的药。”
玉狐禅摇头:“我没有药,就算有,也是毒药。金翅大鹏王发出的光线并非纯粹的物理伤害,而是具有某种特殊力量,药石难以快速愈合。”
如果没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