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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天机-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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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有人在我对面说话,声音混合着呼吸时的热气,一起喷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有人与我鼻尖对着鼻尖,毫无顾忌地死盯着我,全然不顾自己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斗鸡眼。

    “你想的全错,那不可能解决任何事,只会让你顺利地变成一个合格的死人。呵呵,华人之思维,五千年都没变过,通通都是自说自话、自导自演,完全不适应现代巫术的变化。”那人说。

    当他缓缓后退,喷出一大口灰色的烟雾时,我眼前的世界就都被笼罩在一阵呛人的、薄荷脑味的深灰色雾气之中。

第275章 六道轮回七扇屏(3)() 
“哪里错了?”我问。

    “一切都错了,一切,全都错了。”那人说。

    他有着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开阖之间,仿佛是在不停地开启、关闭一扇深邃的门户。门户之内,重重叠叠,全是机关密道,无法探其究竟。

    当他一口又一口喷出浓烟时,嘴角衔着的红色烟斗就一挑一挑的,烟丝也一阵一阵泛红,仿佛另外一只诡异的眼睛。

    “请明说。”我客气地请教。

    那人摇头:“巫术一开始撒布,任何人都无法独善其身。如果一名巫师一开始就设定了保护的范围,那么,当他施术时,就不敢全力以赴,大大减少了巫术的力量。到了最后,不仅仅无法达到最初的目标,反而严重自损,连自己都性命难保。我说你错了,是因为你以为某些人是无辜的——没有无辜者,即使是你自己,也站在邪恶的湖水中……”那人睥睨不屑地说。

    我不愿分辩,对方是陌生人,根本不值得我花费力气分辩。

    “好。”我点点头,默默地将视线挪开。

    “你知道吗?巫术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杀生证道、以血浸泡’,那些最伟大的力量必须要由杀戮和血浆来唤醒,不嗜杀,怎么能进入巫术的最高殿堂?”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中国人讲究“仁、义、礼、智、信”,肯定不会将“嗜杀”摆到桌面上来说。即使是历朝历代的那些大独裁者,也会为自己的杀戮粉饰上一个正义的名头,绝对不可能直言“嗜杀”。

    “领教了,领教了。”我对他的教导敬谢不敏。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的谈话到此就应该结束了。

    “年轻人,你是唯一能传承我秘技的人,我这样教训你,就是为了让你明白,一旦成为大巫师,就必须忘掉人性,让自己表里如一,肯为巫术献身,从生与死的边缘寻找巫术的真谛。古往今来,所有大巫师都经历了地狱至天堂、天堂至地狱的无限个轮回,反复磨炼自己的精神意志,才能突破生命的禁忌,与巫术融为一体……”他说。

    我相信他说的都是巫术中最伟大的真理,能够如此开诚布公地教诲我,已经非常给我面子。只不过,巫术在中国并非玄学大道,而属于旁门左道,其地位远在儒、释、道、法、兵、茅山术、蛊术之下,被归为不入流之术。

    国人对于巫术的鄙薄可见于《西门豹治巫》一文,虽然简短,却是代表了统治阶级、平民阶层对于巫术、巫师的根本态度。

    在港岛,也有其它地区的巫师驻留,但其能够影响到的群体,不外乎是演艺圈里的三流男女、中产富商的外室小妾、红灯区的色情人士而已。

    “你竟然——算了,算了。”那人意识到了我的冷淡,拂袖而起,倒退出门。

    现在,我需要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而不是东一头西一头的理论家赘述。

    或者说,我要一个战斗方案,包括时间、地点、做法、备选、观测等一系列可行性条款。

    我站起来,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那自然是吸入了过量的烟雾所致。

    “顾倾国到底在搞什么呢?再耽搁下去,岂不——”我一边皱着眉嘀咕,一边推开了房门。

    我原以为门外没人,实际情况却是,门外站着太多人,一眼望去,全是人头与人脸。

    那些人全副武装,脸上涂着伪装油彩,都已经整装待发。

    “龙飞,龙飞。”顾倾国从对面房间内快步走出来。

    “顾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展开行动?”我问。

    顾倾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稍安勿躁,事情又有突变。我接到电话,是北方大帝的电话,他要来见你。”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我已经借用明水袖的手机与北方大帝的人联络。

    “大家没到兵戈相见的地步吧?”我故作轻松地问。

    顾倾国摇摇头,没有轻易作答。

    “我以为,如果是为了顾小姐,那么见一见没坏处,至少可以交换一下情报,增大营救顾小姐的可能性。”我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顾倾国向我左侧密密麻麻的人头看了看,摸着下巴苦笑:“你不了解北方大帝,他的铁血手腕一使出来,任何一个中东小国顷刻之间就要从地图上抹去。想想看,他要存心对付我们,你我、这些人、这个小区都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还记得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吗?一夜之间,由一个繁华市镇变成了无人区——年轻时的北方大帝就表现出了杀人不眨眼的才能。到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只‘不死飞虎’,桀骜不驯,冷酷绝情,连五角大楼都不放在眼里……我不敢掉以轻心,这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他说得没错,北方大帝就是那样一个人。。。

    当年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件是北方大帝登上政权舞台的处女之作,因其应对得当、布置严密,迅速将核污染的扩散范围压制在核电站四周半径一百公里之内,从时间上、空间上争得了绝对的先机,表现出了绝对的“危机大师”风范。

    故此,几年前岛国那边福岛核污染事故发生时,全球都在企盼一个北方大帝那样的“危机大师”出现。可惜的是,岛国人没有这种福气,遂导致了核污染顺着洋流危害全球的恶性后果。

    “我跟他谈,他是来见我的。”我说。

    顾倾国点头:“我知道,我已经监听到你向外拨的那个电话的全部内容。我还知道,北方大帝的北极一号专机就停留在帕米尔高原以北的无人区边境线上。以超低空飞行速度计算,只需要三小时,就能出现在楼顶。”

    我没有纠缠于这些看似合情合理的基本数据,而是思索着另外一些与北方大帝见面的可能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穿着迷彩装的年轻人飞奔进来,向顾倾国施礼:“整个小区清空,无一人,无一宠物,总电闸、水闸、燃气闸都由专人控制住——”

    我意识到,顾倾国布置的是生死战场,而不是谈判模式。

    “通知所有人,这是战争,不是战斗。”顾倾国低声吩咐。

    “是。”年轻人转身跑出去。

    “你错了,顾先生,你完全错了。”我忍不住大声反驳。

    楼道里那么多人,却都鸦雀无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克制着,不发出一丝噪声。

    “错不错,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免得被大老虎吞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顾倾国摇头。

    我不禁语塞,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而是应该做出最正确的反应,绝对不能将问题无限制升级。

    “战争?战斗?顾先生,现在既没有战争,也没有战斗,只是一次我和北方大帝之间心平气和的会面。好了,好了,电话是我打的,现在由我来解决这次危机,好不好?”我大声问。

    “你怎么解决?”顾倾国跨近一步,双目炯炯,逼视着我。

    “送我去见北方大帝,我到他的虎穴中去,而不是让所有人都暴露在他的攻击线之下。”我口不择言,直抒胸臆。

    “啊——对了,对了,对了,这主意实在是妙极了。”顾倾国愣了愣,突然顿足,一拳打在侧面的墙上。

    这个解决办法不是想出来的,而是脱口而出,被顾倾国“逼视”出来的。

    “你到他那里去,正好能见到六道轮回七扇屏,窥见屏风的秘密,了解他所掌握的讯息。他不过境,不必承受专机被击落的危险,我这边也不用如临大敌,调用所有武装力量……高,真高,这种做法,将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了,真是绝顶好计。”顾倾国赞不绝口。

    我们退回房间,各自落座。

    其实,这个计划已经无需讨论,根本就是在顾倾国之前的考虑在内。

    他不明说,是怕被我拒绝。现在,我主动说出来,一切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说到底,顾倾国是老江湖,一步步紧逼,让我自投罗网。

    “顾先生,我真的是……佩服你运筹帷幄的能力。好了,无论这计划是谁想出来、提出来的了,请马上安排,我去解决问题。”我说。

    我并不后悔说出“去见北方大帝”的话,如果这次见面对营救顾倾城有好处,那么就算再危险,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

    “等等。”顾倾国挥袖,“等对方伸出橄榄枝,我们再行动。”

    我愈加钦佩顾倾国的定力以及控制局面、制定步调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他所处的位置低下而北方大帝的位置高企,唯有做对每件事、说对每句话,才能在这次江湖小人物与世界大人物之间的博弈中屹立不倒。

    做到顾倾国这样,不仅仅需要高度的智商与情商,更需要深入掌握大国博弈的政治敏感性。可以说,顾倾国现在所筹划的一切,与大国外交官的工作无异。

    “现在,我们需要一些音乐,听听音乐,放松下来,一切就变得如行云流水一样了。”他说。

    他在电视机柜前站住,俯下身,打开了柜子底层的激光唱机。

    “我记得,这里有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一张钢琴曲唱片,对了,就是这里。”他在一叠唱片里翻找,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放进点唱机里。

    他这样说,就证明对于明水袖的老巢已经了如指掌,连室内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一个顾倾国,还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古玩业大亨吗?

    答案是否定的,在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之下,或许隐藏的也是一颗北方大帝那样的“猛虎之心”。

第276章 高加索大人物(1)() 
在港岛,有无数人以为了解顾倾国,将他的生意底细、结交圈层、身边友朋、事业版图观察得清清楚楚。通常来说,了解了那些,就等于是摸到了一个人的老底,全方位地透视着他。可是,我现在觉得,从前港岛人口中的那个顾倾国只是个表面的幻影,仿佛舞台剧里的角色,而眼前这个人,不动如山,动如脱兔,实力深不可测,跟传闻中的古玩业大亨完全不同。

    唱片开播,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命运》,曲调铿锵,一次次呈现出命运无常、人生多舛的悲壮景象。

    “帮帮忙,放过明水袖。”我说。

    顾倾国摇头:“我没说不放过她,但是,在这件事中,她具有别人无法取代的价值,现在还不能放,至少得等到找回倾城之后,你说呢?”

    这是很婉转的托辞,我怀疑,一旦挽救顾倾城的行动大功告成,第一个要死的就是明水袖。

    “顾先生,我们与北方大帝之间,合作多于攻讦,你说呢?”我问。

    明水袖是北方大帝的人,杀她,等于是重重地拂了北方大帝的面子,百害而无一利。激怒北方大帝的唯一后果,就是让双方关系瞬间恶化,招致对方残酷报复。

    顾倾城双手举在半空,随着钢琴曲调的跌宕起伏而有力地挥动,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其中,并不理会我的话。

    我看得出,他是在借用外表的洒脱不羁来掩饰内心的紧张。从心理学上讲,这种夸张的表现很容易引发别人的反感,只是表现者自己并不觉得。

    一曲终了,我又蜷缩在沙发里,近乎昏昏欲睡。

    “北方大帝并不可怕,很可能在大选中失利。在西方国家的政治体系中,总统落选之后,不再拥有任何特权,只不过是一个稍有积蓄的富家翁而已。到那时,你认为大家还会怕他吗?国家核武还会掌握在他手中吗?”顾倾国问。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再厉害的大人物,终有卸掉任职、解甲归田的那一天。在外国,才是真正的“无官一身轻”,卸任以后跟政府部门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做任何事。

    “我们只说眼前。”我提醒顾倾国。

    “眼前?只说眼前也好,敦煌和莫高窟都是中国领土,外国人只有参观游览的权利,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任何中国的国政。那么,我何必害怕北方大帝?他的专机就算低空闯入,也必定插翅难逃。呵呵,更何况,他根本不会践踏国境线……我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动他的人,也不必有所顾忌。”顾倾国回答。

    我没再开口,他这样说,摆明了就是一定要明水袖的命。

    很快,有人敲门禀报:“顾先生,有位自称来自高加索山区的人要见龙先生。”

    顾倾国稍一思索,立刻告诉我:“来的是北方大帝的特使,绰号‘高加索电隼’的德约斯基。这是一个老狐狸,主要关注亚洲江湖局势,又是个中国通,比较难对付。”

    “电隼”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最近二十年,亚洲江湖上的几次帮派融合、黑道火并事件中,都曾出现过他的身影。

    也可以说,那些江湖恶斗都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与国际政治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嗯。”我点点头。

    “现在就见吗?”顾倾国问。

    我又点头:“现在见,以免夜长梦多。”

    五分钟后,电隼走进了这个房间,而顾倾国则躲避到旁边的卧室里去。

    电隼成名多年,但年龄并不大,仅仅是四十五岁左右的样子。

    他是个欧洲白人,个子高挑,满脸笑容,有着一切欧洲政治家的外貌特点,仿佛刚刚从选举会上、谈判桌边过来。

    “龙先生,我是来接你的,去见大帝。”没有经过任何寒暄遮掩,他就开门见山地说。

    “我要不要做什么准备?”我客气地回应。

    电隼摇头:“什么都不用准备,外面停着一辆旅行房车,你能够用到的,车内应有尽有。”

    他的笑容相当职业化,就像一张面具那样,妥帖地遮住了本来面目。

    “好。”我说。

    “请吧?”电隼向旁边一让,右手指向房门。

    我如果就此离去,顾倾国一定大为光火。

    他本来希望从电隼身上摸到情报,为下一步的行动制定纲领。只交谈了几句话就离去,他那里不会留下丝毫有价值的讯息。

    果然,我还没有抬脚,顾倾国就一步跨出卧室,横拦在客厅里。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虽然两人表面上不动声色,我却能感觉到,两人如同刚刚放入斗鸡场中的两只雄鸡,彼此打量,彼此仇视,即将在瞬间爆发一场激战。

    电隼敢来,自是有恃无恐。

    顾倾国敢发难,也是早有准备,绝不惧怕北方大帝的反噬。

    “我是顾倾国,暂把此地当成了大本营,算得上正主。所以,有朋自远方来,理应尽地主之谊,请电隼先生吃了饭再走。”顾倾国微笑着说。

    电隼摇头:“啊,久仰顾先生大名,没想到在敦煌遇上。我在敦煌的时间不短了,已经完全适应了此地的生活,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敦煌老百姓。除了肤色和发色,我与敦煌人没有什么两样。所以,要说尽地主之谊,还是我来做东比较好。”

    “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之上,阁下是外国人,怎么能让你做东?”顾倾国反驳。

    电隼又是一笑:“顾先生这样说就好笑了,我是外国人,你是港岛人,大家都不是敦煌的原住民,请来请去的,让龙先生见笑了。不如这样,我们玩一个小小的竞赛游戏,谁赢了,就赢家通吃,今天的事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怎么样?”

    “好。”顾倾国点头,“这样很公平。”

    听电隼说“竞赛游戏”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要知道,在电隼的祖国,最著名的竞赛游戏就是“轮盘赌”。

    那是一种全球闻名的血腥游戏,具体玩法非常简单——将一颗子弹塞入*的弹仓里,弹仓随机旋转,然后卡入枪身。接着,将*放在赌场轮盘上,轮盘转动后自然停止,停在谁的前面,谁就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一下扳机。整个过程中,所有参与游戏的都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上帝去裁决,生死有命,绝不反悔。

    “我们来玩一次轮盘赌吧,简单有趣,一盘定胜负。”果然,电隼使出了惯用的伎俩。

    “好啊,愿意奉陪。”顾倾国答应了。

    这种竞赛游戏一定会分出生死的,因为*的弹仓共有六格,除去装着自己的一格,其它五格顺序转动,总会在某一次扣下扳机时,射穿持枪者的太阳穴。

    我当然不希望顾倾国死,他是营救顾倾城的枢纽,此刻死了,就等于将顾倾城彻底抛下了。

    如果电隼死,事情会怎么样?我猜北方大帝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地疯狂反击,就像他在中东的所作所为那样——谁触怒了北极熊,谁就要倒大霉了。

    “你来还是我来?”电隼笑着问。

    “主不欺客,你请。”顾倾国回答。

    电隼从腋下抽出一支银色的*,拨开弹仓,退掉了五颗子弹,仓内只留一颗,然后重重地拨动弹仓。弹仓飞旋起来,子弹尾部闪闪发光,立刻化为一条飞旋的圆环。

    弹仓合上时,这*就变成了电隼、顾倾国的催命符。

    “我填弹,我先来,僭越了。”电隼毫不在意地举枪,枪口抵住右侧太阳穴。,

    “给北方大帝留个话吧?”顾倾国说。

    电隼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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