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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除了北宋皇帝可以为了嫖妓单独挖一条地道之外,其它朝代的皇帝从未有过这种明目张胆的做法。
北宋皇帝的做法已经严重偏离了作为一国之君的原则,荒谬荒唐至极。
正因如此,天辱之。
地道极长,我们走了接近两里地,仍旧不见尽头。
“还有多久?”我问。
“扔了那幅画吧,逃跑起来碍事。”他说。
“我问还有多久出去?”我说。
“就快了,就快了。”他说。
我不能放弃这幅画,它对于解开反弹琵琶图的秘密,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转角处的长明灯突然灭了。
他毫无察觉,仍然大步向前走,被我一把拉住。
“怎么了?”他满面困惑不解。
“前面有人埋伏。”我说。
古代的长明灯经过特殊设计,可以数百天、数年不灭,故有“长明”一说。既然是长明,当然不会在关键时刻熄灭。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面有人故意熄灯,躲在黑暗里。
知道皇帝有秘密地道的人不多,但知道他宠爱“飞将军”的人,却是多如过江之鲫。
金人只要混入城中,就一定会选择到瓦子巷来伏击皇帝。这是皇帝的弱点,也是北宋王朝的弱点。
“你伏下,别出声。”我低声说。
他便老老实实地伏在墙角,一动不动。
第256章 万大师的掌中宝(2)()
我贴着左侧墙边缓缓向前走,直到进入黑暗。
这种时候,小心无错,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我的眼睛看不到,心却能涵盖一切,对黑暗中隐藏的杀机看得一清二楚。
当此时,宋金之间,互为死敌,一旦发生交手,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立刻将爆发你死我活的战斗。
我向前走了二十步,即将到达转角。
渐渐的,我听到了细微悠长的呼吸声。
我贴着墙根继续前进,抵达转角后,轻捷而快速地一跃,便过了转角,看到地道另一边的情况。
影影绰绰的,那边伏着至少有十个人,全都穿着灰色的软甲,脸上蒙着灰色面罩。
十个人之内,有一个人的装束似乎不同,头发胡乱披散着,应该是个女人。
“救我。”那女人突然挣扎起来。
这声音像一根*,使得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这些人手中有刀,全都是一尺半长的薄刃,挥动之间,挟带着隐隐的腥气,可知刀刃上全都淬上了剧毒。
我心中不免疑惑,按道理说,北方金人并不擅长制毒、用毒,因为关外苦寒之地的植物大多无毒,不像南方湿热蛮夷之地,处处毒虫,遍地毒草。
纵观历史,北地民族擅长马战、运动战,却不擅长勾心斗角的毒战。
我冲入敌阵,瞬间夺刀,打倒三人。
有人低声叱骂,使我猛然惊觉:“不对,这些不是北方人,而是东瀛扶桑人。”
即使是完全不懂少数民族语言、岛国语言的人,也能分辨出两者的不同。当然,两者之间的武功、刀术、战斗方式也有着本质的不同。
岛国的文化与武术在中国的唐代得到了长足发展,两宋时代处于隐忍淬炼的状态,到了后来的有明一代,造成了中国大陆东海边防的“倭乱”。所以说,从盛唐到朱明,其实东瀛武术一直都在发展,只不过未在大陆史官笔下得到体现而已。
我不再留情,出手如电,将九名持刀者全部击倒。
“救命,救命……”那女人气喘吁吁地叫着,艰难地起身。
“不要怕。”我没有过去搀她,仍然贴着墙根,警觉地站着,生恐发生其它变化。
“你是谁?这些人要对圣上不利,快去报信,快去……”她说。
我没有理她,蹲下去,将短刀压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刚刚乱战之中,此人一直低叫不止,似乎是在指挥其他人布阵。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进城?受谁指使?目标是什么?”我问。
他说了一串话,但不是汉语。
这些人闯入大陆,绝对不可能一句汉语都不会说,否则早就暴露行藏,被官府当做奸细抓起来了。
“说汉语官话。”我手腕发力,刀锋逼得更紧。
“我们来找‘焦木’,我们不想杀任何人,找到那东西就走。我们是东瀛海贼,只要东西,不害命。”他说。
我的使命不是保卫皇帝,不过是因为误入幻象而来到这里。意外的是,皇帝与东瀛海贼都提到了“焦木”,误打误撞之下,反而让我窥见了未来的希望。
“‘焦木’在哪里出现?”我追问。
“摘星楼。”他回答,“就在前面。”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刚刚我与那人交谈时所在的高楼,就是摘星楼。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只有全城最高之处,才会被命名为摘星楼。
“前面就是摘星楼,快杀了他,不能让这些人为非作歹,惊了圣驾。”那女人又叫。
“我带你去摘星楼,但你不要耍花样。”我不理那女人,只对着地上躺着的那东瀛人说话。
“好。”他并不示弱,一口答应。
我一把拉起他,缓缓地后退,退向拐角处。
“你干什么?你敢跟刺客合作?你明知他要对圣上不利,还要跟他同流合污吗?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不想活了?”那女子尖声叫着。
“不要叫,不要叫。”我低声喝止她。
找到焦木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不能带走那东西,只要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也就不虚此行了。所以,此刻那女子说什么都不重要,她有她信仰的“三纲五常”那一套,而我作为现代人,却不可能跟她的价值观保持一致。
我带着那东瀛人过了拐角,猛然发现,跟着我来的那人已经不见了。
那女子跌跌撞撞地跟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我向来路望去,长明灯下,毫无踪影。
“去摘星楼。”我和东瀛人几乎同时叫起来。
“不能去,不能去,那是圣上和天上的仙人们说话的地方,凡夫俗子不能上去,那是禁地,是禁地……”那女子叫起来。
“不要理她,她是狗皇帝豢养的女人,是瓦子巷里不知廉耻的女人。”东瀛人也叫着。
猛地,我听见地道的尽头传来轧轧之声,似乎有某种机括正在启动。
同时,我预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这里有岔道吗?”我向那女子问。
她鄙夷地叱喝:“圣上的安危是第一等的大事,别想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
这种地道类似于现代化的地铁通道,一旦前方有巨大的物体滚过来,在这狭窄空间里,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有人在前面发动了机关,你听……”我向前面一指。
前面地道里传来“轰轰隆隆”的怪响,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铁球正在飞速滚来。
东瀛人怪叫了一声:“不好,这是摘星楼的机关,是‘巨头杀’。我们玩了,要被碾死在这里了。”
女子“啊”了一声,浑身一颤,坐倒在地。
凡是地铁通道,都有凹陷的避险区或者是逃生岔路,这是安全措施中最重要的一项,绝对不能缺失。
否则,这种通道就变成了一个狭长的杀人密室,一旦发生状况,没有一个人能侥幸逃生。
“岔道呢?有没有岔道?”我轻轻蹲下,在女子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此刻,着急发火没用,唯一的知情者就是她。
“在……前面,大概……二十步的地方,左手边有个机关,挪……挪开长明灯,就能……就能开门了……”她颤声说。
我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双手一抄,把她抱在怀里,向前发足狂奔,迅速前进了二十步。
用灯台来做秘门启动开关的方式并不少见,唯一令人头疼的是,这条地道里的长明灯太多,如果不是知情者准确地指出哪一盏长明灯是关键,那就需要一盏一盏慢慢尝试,时间根本来不及。
我把女子放下,双手把住一尺高的长明灯底座,试着向里一推。
长明灯左边的石壁一震,一扇小门缓缓向内打开。
我抱起女子闪进门内,那东瀛人也跟进来。
门里是个二十步见方的空间,四角也点着长明灯。
“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东瀛人摘下面罩,挥袖擦拭着满头的冷汗。
“希望如此吧。”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摘星楼里有很多机关,我们从地道里一路过来,十分小心谨慎,没想到最后还是触发了机关……”东瀛人心有余悸地说。
那轰轰隆隆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挟着黑影腥风飞速掠过。
原来,那是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黑色大铁球,周遭圆滑无比,只要地面稍有坡度,就会飞速滚动,爆发出巨大的惯性,无法停止。
两宋期间的战场上,曾无数次出现过“铁滑车”这种高坡防守利器,而京剧中也有《挑滑车》的经典曲目。
这个铁球的杀戮原理跟“挑滑车”相同,而地道是从摘星楼方向过来的,那边高,这边低,利用铁球来防守,一定是当初的设计者提前拟好的暴力手段。
“圣上天威,心思缜密,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想到的?”那女子冷笑。
我摇头:“不是你们触发的,而是有人在摘星楼那边释放了机关,启动大铁球,想把我们全都消灭在地道里。”
事情相当明显,只不过,古代人愚忠,第一不肯将皇帝想象成坏人,第二,就算皇帝是坏人,但按照“三纲五常”的道理,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能够被君王赐死,最后仍然要伏地叩首,谢主隆恩。
“难道圣上身边的护卫都没逃散,还保护着圣驾?这些人忠心耿耿,真的是大宋的股肱之臣,必须得大大地封赏才行。”女子说。
我不想戳破她的幻想,对于古代人来说,那实在太残酷了。
那人跟我一起从地道过来,自己逃走,然后发动了机关,要把地道里的人全都消灭,以绝后患。
这种狼子野心,才符合古代帝王一贯的形象。只不过,在那个朝代的臣民思想过于淳朴,被封建礼法禁锢,根本不会突破思想的桎梏。
“走吧?”东瀛人问。
“摘星楼其它机关呢?”我向那女子问。
“很多很多,至少有几百种。”她回答。
“我问的是地道里,还有其它的吗?”我再次问。
只要离开这条地道,到达开阔地带,逃生的路径就多了。
“还有‘火油杀’。”女子回答。
东瀛人点头:“我听过,但那是最后的毁灭之招。火油一到,满地烈火,地道也就毁了。我觉得,皇帝不可能出此下策。”
在野史中,“火油杀”的机关也曾出现过。
所谓“火油”,就是庙里祈福用的香油,只不过普通寺庙里最多十缸、几十缸而已,真正能够构成“火油杀”的,则是几百缸、几千缸,能够一泻千里,铺满地道里的每一个角落,使敌人无处躲避。
“是啊,这地道挖掘之时,费时费力,一年才成。圣上不会轻易毁掉它的,绝对不会。”那女子也说。
他们只是在用普通人的普通思维考虑这件事,一条小小的地道比起“靖康之难”来算得了什么?比起北宋的三千里江山来,又算得了什么?甚至说,即使毁掉了这条地道,只要皇帝想挖,随时能挖几百条地道出来。
地位的低下限制了他们两人的想象力,根本考虑不到皇帝的想法。
“再等等吧,也许,最糟糕的时候还没到呢。”我说。
“等什么?”东瀛人问。
我不愿待在这里贻误战机,但直觉告诉我,从这里通往摘星楼的路并不安全。
灭国之前,皇帝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这种例子,史上不计其数,崇祯皇帝拔剑斩杀自己的女儿一事,岂非同样情形?
第257章 万大师的掌中宝(3)()
我的意思是,释放地道里各种机关的不是别人,而是皇帝。
皇帝不会信任任何人,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危险环境中,能够从一个小孩子成长为年轻人、太子直到登基坐殿,其间不知经过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刺杀、陷害。对于这样一个特殊人物来说,自身以外的所有人都在觊觎着他的皇位,全都是心怀叵测的恶人,只能被利用,不能被相信。
当我与东瀛人搏杀时,皇帝已经返回了摘星楼,并且释放机关,以求自保。
此刻冲入地道,只会遭遇大铁球那样的绝杀。
“还不走?”那女子厉声问。
她大概是仗着皇帝的宠爱作威作福惯了,到了这时候,还以为皇帝能够左右一切,浑不知城外的战事已经如火如荼。
我转向东瀛人,他沉默不语,只等我开口。
“这是大陆疆土,你们寻找焦木意义何在?”我问。
“它里面有一个秘密,一个谁都参悟不了但谁都希望获得的秘密。”东瀛人说。
“跟大陆的先秦有关?”我又问。
东瀛人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并不清楚详情,只是按照自己的第六感指引,模糊拼凑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可以帮我,我有大大的好处给你。”那东瀛人错误地判断了局势,以为我是皇帝身边的人,能够被金钱收买。
大陆与东瀛的地理环境、国家构成完全不同,假如某件东西能够引起两国的兴趣,那么一定与最早的大秦帝国有关,因为那是大陆、东瀛最早开始发生联系的时间点。
我们暂且不管东瀛的国民是不是大秦徐福“楼船渡海”的后代,只要承认徐福的东渡让两地之间有了联络,可以互通有无就行了。
在那时,大秦的国情便被东瀛所知。
大秦统一六国是一种空前绝后的壮举,值得其它国家效仿。于是,大秦的秘密就成了其它国家争相打探的目标。
假如那目标就是“焦木”,这也就能解释,东瀛寻找它的意义有多重大了。
当然,除了东瀛,其它的岛国甚至中原以外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感兴趣。
地球上有了人类,也就有了战争。战胜国不仅仅有名誉和荣耀,还有地盘、财富、人口、珍玩上的巨大收获。所以,一个国家建立之初,就会强军强兵,为未来的战争做准备。
这是人类最大的劣根性,或许只要全球毁灭,这劣根性永远不会消失。
“先找焦木。”我说。
“就在摘星楼上。”东瀛人很肯定地说,“我买通了皇帝身边至少六个人,包括京城里公认的四大奸臣中的两个,他们已经告诉了我确切的情形和位置,只要过去,就能找到,就在春台殿中的供桌上。”
“那东西有什么用?”那女子突然插嘴。
“很有用。”东瀛人用力点头。
“能够换多少金子银子?”女子追问。
我看出了端倪——她一定亲眼见过焦木,现在准备出卖消息,换点报酬。
“黄金一万两。”东瀛人回答。
女子愣住,半张着嘴,沉默了一会儿,低下了头,又不出声了。
对于一个瓦子巷里的女子来说,“黄金万两”是个天文数字,就算穷尽其智慧,也估算不出那究竟是多少钱。
“带我们去春台殿。”我说。
“不行,不行。”那女子猛地摇头。
“那地方我知道,有人画了地形图给我,是在摘星楼最高处,东南角的那一间就是。”东瀛人说。
我无法向他解释,只是紧盯着女子的双手。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十指扭来扭去,扭麻花一样。
心理学上说,这种动作代表她在进行紧张的心理搏斗,理智与欲望相互交锋。
“他给你钱,我保证你逃出京城。”我说。
钱和生命都能保障的前提下,她才可能背叛皇帝,成为我们的同盟。
“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但是,乱世之中,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活下去?我不妨告诉你,皇帝现在已经自身难保。”我说。
东瀛人有些焦躁:“我说了,我能找到春台殿,我们不用管她了。”
如果女子见过焦木,由她带路是最稳妥的办法。中国古代建筑里的迷宫和暗格极多,一个不小心,陷入其中,不仅仅找不到目标,还会有生命危险。
要想提升效率,就得策反这女子。
“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但是,你们答应的,一定要做到。”女子抬起头来,表情十分坚毅。
东瀛人马上点头:“一定做到,一定做到,我只要一句话,别说是黄金万两了,就算是十万两、百万两,也能在三天内凑齐。好了,现在带我们去吧?”
“你呢?”女子又转向我。
“我能保证带你离开京城。”我说。
“以后呢?”她追问。
东瀛人龇牙咧嘴,阴森森地一笑:“有了黄金万两,走遍天下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从此人的神色中,我就知道那“黄金万两”很有可能大打折扣。
“我姑且相信你们,咱们去摘星楼。”女子说。
东瀛人早就迫不及待,一步闪出门去。
“你真的能保证我活着离开京城?”女子低声问。
我点头:“我尽力而为。”
女子也点头:“好,我相信你,但我不能相信他。”
我不禁苦笑,混迹江湖的人,谁都不是傻子,不至于连别人的真话假话都分不清。那东瀛人太奸诈,才会把这女子看得太傻气。
女子向后一退,突然逆时针扭动了左手边的灯台,一道铁闸倏地从上向下跌落,把门口死死堵住。
我没有吃惊,这是能够预见到的。
两人斗智,女子胜了。这种时候,胜负的对比就是生死之间的对比,谁的智商不够,谁就得死。
“喂喂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东瀛人在外面拼命敲打铁闸。
我发现,铁闸是用极厚的纯铁铸造而成,隔音效果极佳,几乎将东瀛人的声音全都挡住。
“这不是门,是断龙石。”我叹了一声。
“火油转眼就到,如果没有这断龙石,怎么能挡住遍地烈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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