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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吃这一杯罢,我再不劝你了。〃
得贵前后共吃了三杯酒。他自幼在丘家被邵氏大娘拘管得严,何曾尝酒的滋味?今日三杯落肚,便觉昏醉。支助乘其酒兴,低低说道:〃得贵哥!我有句闲话问你。〃得贵道:〃有甚话尽说。〃支助道:〃你主母孀居已久;想必风情亦动。倘得个汉子同眠同睡,可不喜欢?从来寡妇都牵挂着男子,只是难得相会。你引我去试他一试何如?若得成事,重重谢你。〃得贵道:〃说甚么话!亏你不怕罪过!我主母极是正气,闺门整肃,日间男子不许入中门,夜间同使婢持灯照顾四下,各门锁讫,然后去睡。便要引你进去,何处藏身地上?使婢不离身畔,闲话也说不得一句,你却恁地乱讲!〃支助道:〃既如此,你的门房可来照么?〃得贵道:〃怎么不来照?〃支助道:〃得贵哥,你今年几岁了?〃得贵道:〃十七岁了。〃支助道:〃男子十六岁精通,你如今十七岁,难道不想妇人?〃得贵道:〃便想也没用处。〃支助道:〃放着家里这般标致的,早暮在眼前,好不动兴!〃得贵道:〃说也不该,他是主母,动不动非打则骂,见了他,好不怕哩!亏你还敢说取笑的话。〃支助道:〃你既不肯引我去,我教导你一个法儿,作成你自去上手何如?〃得贵摇手道:〃做不得,做不得,我也没有这样胆!〃支助道:〃你莫管做得做不得,教你个法儿,且去试他一试。若得上手,莫忘我今日之恩。〃
得贵一来乘着酒兴,二来年纪也是当时了,被支助说得心痒,便问道:〃你且说如何去试他?〃支助道:〃你夜睡之时,莫关了房门,由他开着。如今五月,天气正热,你却赤身仰卧,把那话儿弄得硬硬的,待他来照门时,你只推做睡着了。他若看见,必然动情。一次两次,定然打熬不过,上门就你。〃得贵道:〃倘不来如何?〃支助道:〃掑得这事不成,也不好嗔责你,有益无损。〃得贵道:〃依了老哥的言语,果然成事,不敢忘报。〃须臾酒醒,得贵别了,是夜依计而行。正是:商成灯下瞒天计,拨转闺中匪石心。
论来邵氏家法甚严,那得贵长成十七岁,嫌疑之际,也该就打发出去,另换个年幼的小厮答应,岂不尽善?只为得贵从小走使服的,且又粗蠢又老实。邵氏自己立心清正,不想到别的情节上去,所以因循下来。却说是夜邵氏同婢秀姑点灯出来照门;见得贵赤身仰卧;骂:〃这狗奴才,门也不关,赤条条睡着,是甚么模样?〃叫秀姑与他扯上房门。若是邵氏有主意,天明后叫得贵来,说他夜里懒惰放肆,骂一顿;打一顿;得贵也就不敢了。他久旷之人,却似眼见希奇物,寿增一纪,绝不做声。得贵胆大了,到夜来,依前如此。邵氏同婢又去照门;看见又骂道:〃这狗才一发不成人了,被也不盖。〃叫秀姑替他把卧单扯上,莫惊醒他。此时便有些动情,奈有秀姑在傍碍眼。
到第三日,得贵出外撞见了支助。支助就问他曾用计否?得贵老实,就将两夜光景都叙了。支助道:〃他叫丫头替你盖被,又教莫惊醒你,便有爱你之意,今夜决有好处。〃其夜得贵依原开门,假睡而待。邵氏有意,遂不叫秀姑跟随。自己持灯来照,径到得贵床前,看见得贵赤身仰卧,那话儿如枪一般,禁不住春心荡漾,欲火如焚。自解去小衣,爬上床去。还只怕惊醒了得贵,悄悄地跨在身上。得贵忽然抱住,番身转来,与之云雨:
一个久疏乐事,一个初试欢情。一个认着故物,肯轻抛?一个尝了甜
头,难遽放。一个饥不择食,岂嫌小厮粗丑;一个狎恩恃爱,那怕主母威
严。分明恶草藤罗,也共名花登架去;可惜清心冰雪,化为春水向东流。
十年清白已成虚,一夕垢污难再说。
事毕,邵氏向得贵道:〃我苦守十年,一旦失身于你,此亦前生冤债。你须谨口,莫泄于人,我自有看你之处。〃得贵道:〃主母分付,怎敢不依!〃自此夜为始,每夜邵氏以看门为由,必与得贵取乐而后入。又恐秀姑知觉,到放个空,教得贵连秀姑奸骗了。邵氏故意欲责秀姑,却教秀姑引进得贵以塞其口。彼此河同水密,各不相瞒。得贵感支助教导之恩,时常与邵氏讨东讨西,将来奉与支助。支助指望得贵引进,得贵怕主母嗔怪,不敢开口。支助几遍讨信,得贵只是延捱下去。过了三五个月,邵氏与得贵如夫妇无异。
也是数该败露。邵氏当初做了六年亲,不曾生育,如今才得三五月,不觉便胸高腹大,有了身孕。恐人知觉不便,将银与得贵教他悄地赎贴坠胎的药来;打下私胎;免得日后出丑。得贵一来是个老实人,不晓得坠胎是甚么药;二来自得支助指教;以为恩人;凡事直言无隐。今日这件私房关目,也去与他商议。那支助是个棍徒;见得贵不肯引进自家;心中正在忿恨,却好有这个机会,便是生意上门。心生一计,哄得贵道:〃这药只有我一个相识人家最效,我替你赎去。〃乃往药铺中赎了固胎散四服,与得贵带回,邵氏将此药做四次吃了,腹中未见动静,叫得贵再往别处赎取好药。得贵又来问支助:〃前药如何不效?〃支助道:〃打胎只是一次,若一次打不下,再不能打了。况这药只此一家最高,今打不下,必是胎受坚固。若再用狼虎药去打,恐伤大人之命。〃得贵将此言对邵氏说了。邵氏信以为然。
到十月将满,支助料是分娩之期,去寻得贵说道:〃我要合补药,必用一血孩子。你主母今当临月,生下孩子,必然不养,或男或女,可将来送我。你亏我处多,把这一件谢我,亦是不费之惠,只瞒过主母便是。〃得贵应允。
过了数日,果生一男,邵氏将男溺死,用蒲包裹来,教得贵密地把去埋了。得贵答应晓得,却不去埋,背地悄悄送与支助。支助将死孩收讫,一把扯住得贵,喝道:〃你主母是丘元吉之妻。家主已死多年,当家寡妇,这孩子从何而得?今番我去出首。〃得贵慌忙掩住他口,说道:〃我把你做恩人,每事与你商议,今日何反面无情?〃支助变着脸道:〃干得好事!你强奸主母,罪该凌迟,难道叫句恩人就罢了?既知恩当报恩,你作成得我什么事?你今若要我不开口,可问主母讨一百两银子与我,我便隐恶而扬善;若然没有,决不干休。见有血孩作证,你自到官司去辨,连你主母做不得人。我在家等你回话,你快去快来。〃
急得得贵眼泪汪汪,回家料瞒不过,只得把这话对邵氏说了。邵氏埋怨道:〃此是何等东西,却把做礼物送人!坑死了我也!〃说罢,流泪起来。得贵道:〃若是别人,我也不把与他,因他是我的恩人,所以不好推托。〃邵氏道:〃他是你什么恩人?〃得贵道:〃当初我赤身仰卧,都是他教我的方法来调引你。没有他时,怎得你我今日恩爱?他说要血孩合补药,我好不奉他?谁知他不怀好意!〃邵氏道:〃你做的事;忒不即溜,当初是我一念之差,堕在这光棍术中,今已悔之无及。若不将银买转孩子,他必然出首,那时难以挽回。〃只得取出四十两银子,教得贵拿去与那光棍赎取血孩,背地埋藏,以绝祸根。
得贵老实,将四十两银子双手递与支助,说道:〃只有这些,你可将血孩还我罢!〃支助得了银子,贪心不足,思想:〃此妇美貌,又且囊中有物。借此机会,倘得捱身入马,他的家事在我掌握之中,岂不美哉!〃乃向得贵道:〃我说要银子,是取笑话。你当真送来,我只得收受了。那血孩我已埋讫。你可在主母前引荐我与他相处,倘若见允,我替他持家,无人敢欺负他,可不两全其美?不然,我仍在地下掘起孩子出首,限你五日内回话。〃得贵出于无奈,只得回家,述与邵氏。邵氏大怒道:〃听那光棍放屁,不要理他!〃得贵遂不敢再说。
却说支助将血孩用石灰腌了,仍放蒲包之内,藏于隐处。等了五日,不见得贵回话。又捱了五日,共是十日。料得产妇也健旺了,乃往丘家门首,伺候得贵出来,问道:〃所言之事济否?〃得贵摇头道:〃不济,不济!〃支助更不问第二句,望门内直闯进去。得贵不敢拦阻,到走往街口远远的打听消息,邵氏见有人走进中堂。骂道:〃人家内外各别,你是何人,突入吾室?〃支助道:〃小人姓支名助,是得贵哥的恩人。〃邵氏心中已知;便道:〃你要寻得贵,在外边去,此非你歇脚之所!〃支助道:〃小人久慕大娘,有如饥渴。小人纵不才,料不在得贵哥之下,大娘何必峻拒?〃邵氏听见话不投机,转身便走。支助赶上,双手抱住,说道:〃你的私孩,现在我处。若不从我,我就首官。〃邵氏忿怒无极,只恨摆脱不开,乃以好言哄之。道:〃日里怕人知觉,到夜时,我叫得贵来接你。〃支助道:〃亲口许下,切莫失信。〃放开了手,走几步,又回头;说道:〃我也不怕你失信!〃一直出外去了。
气得邵氏半晌无言,珠泪纷纷而坠。推转房门;独坐凳子上;左思右想,只是自家不是。当初不肯改嫁,要做上流之人,如今出乖露丑,有何颜见诸亲之面?又想道:〃日前曾对众发誓:'我若事二姓,更二夫,不是刀下亡,便是绳上死。'我今拚这性命,谢我亡夫于九泉之下,却不干净!〃秀姑见主母啼哭,不敢上前解劝,守住中门,专等得贵回来。得贵在街上望见支助去了,方才回家,见秀姑问:〃大娘呢?〃秀姑指道:〃在里面。〃得贵推开房门看主母。
却说邵氏取床头解手刀一把,欲要自刎,担手不起。哭了一回,把刀放在桌上。在腰间解下八尺长的汗巾,打成结儿,悬于梁上,要把颈子套进结去。心下展转凄惨,禁不住呜呜咽咽的啼哭。忽见得贵推门而进,抖然触起他一点念头:〃当初都是那狗才做圈做套,来作弄我,害了我一生名节!〃说时迟,那时快,只就这点念头起处,仇人相见,分外眼睁,提起解手刀,望得贵当头就劈。那刀如风之快,恼怒中气力倍加,把得贵头脑劈做两界,血流满地,登时呜呼了。邵氏着了忙,便引颈受套,两脚蹬开凳子,做一个秋千把戏:地下新添冤恨鬼,人间少了俏孤孀。常言:〃赌近盗,淫近杀。〃今日只为一个〃淫〃字,害了两条性命。
且说秀姑平昔惯了,但是得贵进房,怕有别事,就远远闪开。今番半晌不见则声,心中疑惑。去张望时,只见上吊一个,下横一个,吓得秀姑软做一团。按定了胆,把房门款上。急跑到叔公丘大胜家中报信。丘大胜大惊,转报邵氏父母,同到丘家,关上大门,将秀姑盘问致死缘由。原来秀姑不认得支助,连血孩诈去银子四十两的事,都是瞒着秀姑的。以此秀姑只将邵氏得贵平昔奸情叙了一遍。〃今日不知何故两个都死了?〃三番四复问他,只如此说。邵公邵母听说奸情的话,满面羞惭,自回去了,不管其事。丘大胜只得带秀姑到县里出首。知县验了二尸,一名得贵,刀劈死的;一名邵氏,缢死的。审问了秀姑口辞,知县道:〃邵氏与得贵奸情是的;主仆之分已废,必是得贵言语触犯,邵氏不忿,一时失手,误伤人命,情慌自缢,更无别情。〃责令丘大胜殡殓。秀姑知情,回杖官卖。
再说支助自那日调戏不遂回家,还想赴夜来之约。听说弄死了两条人命,吓了一大跳,好几时不敢出门。一日早起,偶然检着了石灰腌的血孩,连蒲包拿去抛在江里。遇着一个相识叫做包九,在仪真闸上当夫头,问道:〃支大哥,你抛的是什么东西?〃支助道:〃腌几块牛肉,包好了,要带出去吃的,不期臭了。九哥,你两日没甚事?到我家吃三杯。〃包九道:〃今日忙些个,苏州府况钟老爷驰驿复任,即刻船到,在此趱夫哩!〃支助道:〃既如此,改日再会。〃支助自去了。
却说况钟原是吏员出身;礼部尚书胡荣荐为苏州府太守;在任一年;百姓呼为〃况青天〃。因丁忧回籍,圣旨夺情起用,特赐驰驿赴任。船至仪真闸口,况爷在舱中看书,忽闻小儿啼声出自江中,想必溺死之儿。差人看来,回报:〃没有。〃如此两度。况爷又闻啼声,问众人皆云不闻。况爷口称怪事,推窗亲看,只见一个小小蒲包,浮于水面。况爷叫水手捞起,打开看了,回复:〃是一个小孩子。〃况爷问:〃活的死的?〃水手道:〃石灰腌过的,像死得久了。〃况爷想道:〃死的如何会啼?况且死孩子;抛掉就罢了;何必灰腌;必有缘故!〃叫水手,把这死孩连蒲包放在船头上:〃如有人晓得来历,密密报我,我有重赏。〃水手奉钧旨,拿出船头。恰好夫头包九看见小蒲包,认得是支助抛下的。〃他说是臭牛肉,如何却是个死孩?〃遂进舱禀况爷:〃小人不晓得这小孩子的来历,却认得抛那小孩子在江里这个人,叫做支助。〃况爷道:〃有了人,就有来历了。〃一面差人密拿支助,一面请仪真知县到察院中同问这节公事。
况爷带了这死孩,坐了察院。等得知县来时,支助也拿到了。况爷上坐,知县坐于左手之傍。况爷因这仪真不是自己属县,不敢自专,让本县推问。那知县见况公是奉过教书的,又且为人古怪,怎敢僭越。推逊了多时,况爷只得开言,叫:〃支助,你这石灰腌的小孩子,是那里来的?〃支助正要抵赖,却被包九在傍指实了,只得转口道:〃小的见这脏东西在路旁不便,将来抛向江里,其实不知来历。〃况爷问包九:〃你看见他在路傍检的么?〃包九道:〃他抛下江里,小的方才看见。问他什么东西,他说是臭牛肉。〃况爷大怒道:〃既假说臭牛肉,必有瞒人之意!〃喝教手下选大毛板,先打二十再问。况爷的板子利害,二十板抵四十板还有余,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支助只是不招。况爷喝教夹起来。
况爷的夹棍也利害,第一遍,支助还熬过;第二遍,就熬不得了,招道:〃这死孩是邵寡妇的。寡妇与家童得贵有奸,养下这私胎来。得贵央小的替他埋藏,被狗子爬了出来。故此小的将来抛在江里。〃况爷见他言词不一。又问:〃你肯替他埋藏,必然与他家通情。〃支助道:〃小的并不通情,只是平日与得贵相熟。〃况爷道:〃他埋藏只要朽烂,如何把石灰腌着?〃支助支吾不来,只得磕头道:〃青天爷爷,这石灰其实是小的腌的。小的知邵寡妇家殷实,欲留这死孩去需索他几两银子。不期邵氏与得贵都死了,小的不遂其愿,故此抛在江里。〃况爷道:〃那妇人与小厮果然死了么?〃知县在傍边起身打一躬,答应道:〃死了,是知县亲验过的。〃况爷道:〃如何便会死?〃知县道:〃那小厮是刀劈死的,妇人是自缢的。知县也曾细详,他两个奸情已久,主仆之分久废。必是个厮言语触犯,那妇人一时不忿,提刀劈去,误伤其命,情慌自缢,别无他说。〃况爷肚里踌躇:〃他两个既然奸密,就是语言小伤,怎下此毒手!早间死孩儿啼哭,必有缘故!〃遂问道:〃那邵氏家还有别人么?〃知县道:〃还有个使女,叫做秀姑,官卖去了。〃况爷道:〃官卖,一定就在本地。烦贵县差人提来一审,便知端的。〃知县忙差快手去了。
不多时,秀姑拿到,所言与知县相同。况爷踌躇了半晌,走下公座,指着支助,问秀姑道:〃你可认得这个人?〃秀姑仔细看了一看,说道:〃小妇人不识他姓名;曾认得他嘴脸。〃况爷道:〃是了;他和得贵相熟;必然曾同得贵到你家去。你可实说;若半句含糊;便上拶。〃秀姑道:〃平日间实不曾见他上门,只是结末来,他突入中堂,调戏主母,被主母赶去。随后得贵方来,主母正在房中啼哭。得贵进房,不多时两个就都死了。〃况爷喝骂支助:〃光棍!你不曾与得贵通情,如何敢突入中堂?这两条人命,都因你起!〃叫手下:〃再与我夹起起来!〃支助被夹昏了,不由自家做主,从前至尾,如何教导得贵哄诱主母;如何哄他血孩到手,诈他银子;如何挟制得贵要他引入同奸;如何闯入内室,抱住求奸,被他如何哄脱了,备细说了一遍:〃后来死的情由,其实不知。〃况爷道:〃这是真情了。〃放了夹,叫书吏取了口词明白。知县在傍,自知才力不及,惶恐无地。况爷提笔,竟判审单:
审得支助,奸棍也。始窥寡妇之色,辄起邪心;既秉弱仆之愚,巧行诱
语。开门裸卧,尽出其谋;固胎取孩,悉堕其术。求奸未能,转而求利;求
利未厌,仍欲求奸。在邵氏一念之差,盗铃尚思掩耳;乃支助几番之诈,探
箧加以逾墙。以恨助之心恨贵,恩变为仇;于杀贵之后自杀,死有余愧。主
仆既死勿论,秀婢已杖何言。惟是恶魁,尚逃法网。包九无心而遇,腌孩有
故而啼,天若使之,罪难容矣!宜坐致死之律,兼追所诈之赃。
况爷念了审单,连支助亦甘心服罪。况爷将此事申文上司,无不夸奖大才;万民传颂,以为包龙图复出,不是过也。这一家小说,又题做《况太守断死孩儿》。有诗为证:
俏邵娘见欲心乱,蠢得贵福过灾生。
支赤棍奸谋似鬼,况青天折狱如神。
第三十六卷 皂角林大王假形
富贵还将智力求,仲尼年少合封侯。
时人不解苍天意,空使身心半夜愁。
话说汉帝时,西川成都府有个官人,姓栾名巴,少好道术,官至郎中,授得豫章太守,择日上任。不则一日,到得半路,远近接见;到了豫章,交割牌印已毕。原来豫章城内有座庙,唤做庐山庙。好座庙!但见:
苍松偃盖,古桧蟠龙。侵云碧瓦鳞鳞,映日朱门赫赫。巍峨形势,控万
里之澄江;生杀威灵,总一方之祸福。新建庙牌镌古篆,两行庭树种宫槐。
这座庙甚灵,有神能于帐中共人说话,空中饮酒掷杯。豫章一郡人,尽来祈求福德,能使江湖分风举帆,如此灵应。这栾太守到郡;往诸庙拈香。次至庐山庙;庙祝参见。太守道:〃我闻此庙有神最灵,能对人言,我欲见之集福。〃太守拈香下拜道:〃栾巴初到此郡,特来拈香,望乞圣慈,明彰感应。〃问之数次,不听得帐内则声。太守焦躁道:〃我能行天心正法,此必是鬼,见我害怕,故不敢则声。〃向前招起帐幔,打一看时,可煞作怪,那神道塑像都不见了。这神道是个作怪的物事,被栾太守来看,故不敢出来。太守道:〃庙鬼诈为天官,损害百姓。〃即时教手下人把庙来拆毁了。太守又恐怕此鬼游行天下,所在血食,诳惑良民,不当稳便,乃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