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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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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一年,又遇开科,崔生又起身赴试。追忆故人,且把试事权时落后,急往城南。一路上东观西望,只怕错认了女儿住处。顷刻到门前,依旧桃红柳绿,犬吠茸啼。崔生至门,见寂寞无人,心中疑惑。还去门缝里瞧时,不闻人声。徘徊半晌,去白板扉上题四句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题罢自回。明日放心不下,又去探看,忽见门儿呀地开了,走出一个人来。生得:
  须眉皓白,鬓发稀疏。身披白布道袍,手执斑竹枚杖。堪为四皓商山客,做得冶溪执钓人。
  那老儿对崔生道:〃君非崔护么?〃崔生道:〃丈人拜揖,卑人是也,不知丈人何以见识?〃那者儿道:〃君杀我女儿,怎生不识?〃惊得崔护面色如上,道:〃卑人未尝到老丈宅中,何出此言?〃老儿道:〃我女儿去岁独自在家,遇你来觅水。去后昏昏如醉,不离床席。昨日忽说道:去年今日曾遇崔郎,今日想必来也。走到门前,望了一日,不见。转身抬头,忽见白板扉上诗,长哭一声,瞥然倒地。老汉扶入房中,一夜不醒。早问忽然开眼道:崔郎来了,爹爹好去迎接。今君果至,岂非前定?且请进去一看。〃谁想崔生入得门来,里面哭了一声。仔细看时,女儿死了。老儿道:〃郎君今番真个偿命!〃崔生此时;又惊又痛,便走到床前,坐在女儿头边,轻轻放起女儿的头,伸直了自家腿,将女儿的头放在腿上,亲着女儿的脸道:〃小娘子;崔护在此!〃顷刻间那女儿三魂再至,七魄重生,须臾就走起来。老儿十分欢喜,就赔妆奁,招赘崔生为婿。后来崔生发迹为官,夫妻一世团圆,正是:月缺再圆,镜离再合。花落再开,人死再活。
  为甚今日说这段话?这个便是死中得活。有一个多情的女儿;没兴遇着个子弟不能成就,于折了性命,反作成别人洞房花烛。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说这女儿遇着的子弟;却是宋朝东京开封府有一员外;姓吴名子虚。平生是个真实的人,止生得一个儿子,名唤吴清。正是爱子娇痴,独儿得惜。那吴员外爱惜儿子,一日也不肯放出门。那儿子却是风流博浪的人,专要结识朋友,觅柳寻花。忽一日,有两个朋友来望,却是金枝玉叶,凤子龙孙,是宗室赵八节使之子。兄弟二人,大的讳应之,小的讳茂之,都是使钱的勤儿。两个叫院子通报。吴小员外出来迎接,分宾而坐。献茶毕;问道:〃幸蒙恩降,不知有何使令?〃二人道:〃即今清明时候;金明池上士女喧阅,游人如蚁。欲同足下一游,尊意如何?〃小员外大喜道:〃蒙二兄不弃寒贱,当得奉陪。〃小员外便教童儿挑了酒樽食墨,备三匹马,与两个同去。迄迟早到金明池。陶谷学士有首诗道:
  万座星歌醉后醒,绕池罗幕翠烟生。
  云藏宫殿九重碧,日照乾坤五色明。
  波面画桥天上落,岸边游客鉴中行。
  驾来将幸龙舟宴,花外风传万岁声。
  三人绕池游玩,但见:
  桃红似锦,柳绿如烟。花间粉蝶双双,枝上黄鹂两两。踏青士女纷纷至,赏玩游人队队来。
  三人就空处饮了一回酒。吴小员外道:〃今日天气甚佳,只可惜少个情酒的人儿。〃二赵道:〃酒已足矣,不如闲步消遣,观看士女游人,强似呆坐。〃三人挽手同行,刚动脚不多步,忽闻得一阵香风,绝似回兰香,又带些脂粉气。吴小员外迎这阵香风上去,忽见一簇妇女,如百花斗彩,万卉争妍。内中一位小娘子,刚刚十五六岁模样,身穿杏黄衫子。生得如何?
  眼横秋水,眉拂春山,发似云堆,足如莲蕊。两颗樱桃分素口,一技杨柳斗纤腰。未领略遍体温香,早已睹十分丰韵。
  吴小员外看见,不觉遍体苏麻,急欲捱身上前。却被赵家两兄弟拖回;道:〃良家女子,不可调戏。恐耳目甚多,惹祸招非。〃小员外虽然依允,却似勾去了魂灵一般。那小娘子随着众女娘自去了。小员外与二赵相别自回,一夜不睡,道:〃好个十相具足的小娘于,恨不曾访问他居止姓名。若访问得明白,央媒说合,或有三分侥幸。〃次日,放心不下,换了一身整齐衣服,又约了二赵,在金明池上寻昨日小娘子踪迹:分明昔日阳台路,不见当时行雨人。
  吴小员外在游人中往来寻趁,不见昨日这位小娘子,心中闷闷不悦。赵大哥道:〃足下情怀少乐,想寻春之兴未遂。此间酒肆中,多有当垆少妇。愚弟兄陪足下一行,倘有看得上限的,沽饮三杯,也当春风一度,如何?〃小员外道:〃这些老妓夙娼,残花败柳,学生平日都不在意。〃赵二哥道:〃街北第五家;小小一个酒肆,到也精雅。内中有个量酒的女儿,大有姿色,年纪也只好二八,只是不常出来。〃小员外欣然道:〃烦相引一看。〃三人移步街北,果见一个小酒店,外边花竹扶疏,里面杯盘罗列。赵二哥指道:〃此家就是。〃
  三人入得门来,悄无人声。不免唤一声:〃有人么?有人么?〃须臾之间,似有如无,觉得娇娇媚媚,妖妖娆娆,走一个十五六岁花朵般多情女儿出来。那三个子弟见了女儿,齐齐的三头对地,六臂向身,唱个喏道:〃小娘子拜揖。〃那多情的女儿见了三个子弟。一点春心动了,按捺不下,一双脚儿出来了,则是麻麻地进去不得。紧挨着三个子弟坐地,便教迎儿取酒来。那四个可知道喜!四口儿并来,没一百岁。方才举得一杯,忽听得驴儿蹄响,车儿轮响,却是女儿的父母上坟回来。三人败兴而返。
  迄逛春色调残,胜游难再,只是思忆之心,形于梦添。转眼又是一年。三个子弟不约而同,再寻;日的。顷刻已到,但见门户萧然,当问的人不知何在。三人少歇一歇问信,则见那旧日老儿和婆子走将出来。三人道:〃丈人拜揖。有酒打一角来。
  便问:〃丈人,去年到此见个小娘子量酒,今日如何不见?〃那老儿听了,籁地两行泪下:〃复官人,老汉姓卢名荣。官人见那量酒的就是老拙女儿,小名爱爱。去年今日合家去上坟,不知何处来三个轻薄厮儿,和他吃酒,见我回来散了,中间别事不知。老拙两个薄薄罪过他两句言语,不想女儿性重,顿然悒怏,不吃饮食,数日而死。这屋后小丘,便是女儿的坟。〃说罢,又簌簌地泪下。三人噤口不敢再问,连忙还了酒钱,三个马儿连着,一路伤感不已,回头顾盼,泪下沾襟,怎生放心得下!正是:夜深喧暂息,池台惟月明,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
  那三个正行之际,恍惚见一妇人,素罗罩首,红帕当胸,颤颤摇摇,半前半却,觑着三个,低声万福。那三个如醉如痴,罔知所措。道他是鬼;又衣裳有缝;地下有影;道是梦里,自家掐着又疼。只见那妇人道:〃官人认得奴家?即去岁金明池上人也。官人今日到奴家相望,爹妈诈言我死,虚堆个十坟,待瞒过官人们。奴家思想前生有缘,幸得相遇。如今搬在城里一个曲巷小楼,且是潇洒。倘不弃嫌,屈尊一顾。〃三人下马齐行。瞬息之间,便到一个去处。人得门来,但见:
  小楼连苑,斗帐藏春。低糟浅映红帘,曲阁这开锦帐。半明半暗,人居掩映之中;万绿万红,春满风光之内。
  上得楼儿,那女儿便叫,〃迎儿,安排酒来,与三个姐夫贺喜。无移时,酒到痛饮。那女儿所事熟滑,唱一个娇滴滴的曲儿,舞一个妖媚媚的破儿,折一个紧飕飕的筝儿,道一个甜甜嫩嫩的千岁儿。那弟兄两个饮散,相别去了。吴小员外回身转手,搭定女儿香肩,搂定女儿细腰,捏定女儿纤手;醉眼乜斜;只道楼儿便是床上,火急做了一班半点儿事。端的是:
  春衫脱下,绣被铺开;酥胸露一朵雪梅,纤足启两弯新月。未开桃蕊,怎禁他浪蝶深偷;半折花心,忍不住狂蜂恣采。时然粉汗,微喘相偎。
  睡到天明,起来梳洗,吃些早饭,两口儿絮絮叨叨,不肯放手。吴小员外焚香设誓,啮臂为盟,那女儿方才掩着脸,笑了进去。
  吴小员外自一路闷闷回家,见了爹妈。道:〃我儿,昨夜宿于何处?教我一夜不睡。乱梦颠倒。〃小员外道:〃告爹妈,儿为两个朋友是皇亲国戚,要我陪宿,不免依他。〃爹妈见说是皇亲,又曾来望,便不疑他。谁想情之所钟,解释不得。有诗为证:
  铲平荆林盖楼台,搂上星歌鼎沸开。
  欢笑未终离别起,从前荆棘又生来。
  那小员外与女儿两情厮投,好说得着。可知哩,笋芽儿般后生,遇着花朵儿女娘,又是芳春时候,正是:佳人窈窕当春色,才子风流正少年。小员外员为情牵意惹,不隔两日,少不得去伴女儿一宵。只一件,但见女儿时,自家觉得精神百倍,容貌胜常;才到家便颜色樵淬,形容枯槁,渐渐有如鬼质,看看不似人形。饮食不思,药饵不进。父母见儿如此,父子情深,顾不得朋友之道,也顾不得皇亲国戚,便去请赵公子兄弟二人来,告道:〃不知二兄日前带我豚儿何处非为?今已害得病深。若是医得好,一句也不敢言,万一有些不测,不免击鼓诉冤,那时也怪老汉不得。〃那兄弟二人听罢,切切偶语:〃我们虽是金枝玉叶,争奈法度极严:若子弟贤的,一般如凡人叙用;若有些争差的,罪责却也不小,万一被这老子告发时,毕竟于我不利。〃疾忙回言:〃丈人,贤嗣之疾,本不由我弟兄。〃遂将金明池酒店上遇见花枝般多情女儿始未叙了一遍。老儿大惊,道:〃如此说,我儿着鬼了!二位有何良计可以相救?〃二人道:〃有个皇甫真人,他有斩妖符剑,除非请他来施设,退了这邪鬼,方保无恙。〃老儿拜谢道:〃全在二位身上。〃二人回身就去。却是:青龙共白虎同行,吉凶事会然未保。两个上了路,远远到一山中,白云深处,见一茅庵:
  黄茅盖屋,白石垒墙。阴阴松瞑鹤飞回,小小池晴龟出曝。早柳碧梧夹路,玄猿白鹤迎门。
  顷刻间庵里走出个道童来,道:〃二位莫不是寻师父救人么?〃二人道:〃便是,相烦通报则个。〃道童道:〃若是别患,俺师父不去,只割情欲之妖。却为甚的?情能生人,亦能死人。生是道家之心,死是道家之忌。〃二人道:〃正要割情欲之妖,救人之死。〃小童急去,请出皇甫真人。真人见道童已说过了,〃吾可一去。〃迤逦同到吴员外家。才到门首,便道:〃这家被妖气罩定,却有生气相临。〃却好小员外出见,真人吃了一惊,道:〃鬼气深了!九死一生;只有一路可救。〃惊得老夫妻都来跪告真人:〃俯垂法术;救俺一家性命!〃真人道:〃你依吾说,急往西方三百里外避之。若到所在,这鬼必然先到。倘若满了一百二十日,这鬼不去,员外拼着一命,不可救治矣!〃员外应允。
  备素斋,请皇甫真人斋罢,相别自去。者员外速教收拾担仗,往西京河南府去避死,正是:曾观前定录,生死不由人。
  小员外请两个赵公子相伴同行。沿路去时,由你登山涉岭,过涧渡桥,闲中闹处,有伴无人,但小员外吃食,女儿在旁供菜;员外临睡,女儿在傍解衣;若员外登厕,女儿拿着衣服。处处莫避,在在难离。不觉在洛阳几日。忽然一日屈指算时,却好一百二十日,如何是好?那两个赵公子和从人守着小员外,请到酒楼散闷,又愁又怕,都阁不住泪汪汪地,又怕小员外看见,急急拭了。小员外目瞪口呆,罔知所措。正低了头倚着栏于,恰好皇甫真人骑个驴儿过来。赵公子看见了,慌忙下楼,当街拜下,扯住真人,求其救度。吴清从人都一齐跪下拜求。真人便就酒楼上结起法坛,焚香步罡,口中念念有词。行持了毕,把一口宝剑递与小员外道:〃员外本当今日死。且将这剑去,到晚紧闭了门。黄昏之际,定来敲门。休问是谁,速把剑斩之。若是有幸,斩得那鬼。员外便活;若不幸误伤了人,员外只得纳死。总然一死,还有可脱之理。〃分付罢,真人自骑驴去了。
  小员外得了剑,巴到晚间,闭了门。渐次黄昏,只听得剥啄之声。员外不露声息,悄然开门,便把剑所下,觉得随手倒地。员外又惊又喜,心窝里突突地跳;连叫:〃快点灯来!〃众人点灯来照,连店主人都来看。不看犹可,看时众人都吃了一大惊:分开片顶阳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店主人认得砍倒的尸首,却是店里奔走的小厮阿寿,十五岁了。因往街上登东,关在门外,故此敲门,恰好被剑砍坏了。当时店中嚷动,地方来见了人命事,便将小员外缚了。两个赵公子也被缚了。等待来朝,将一行人解到河南府。大尹听得是杀人公事,看了辞状,即送狱司勘问。吴清将皇甫真人斩妖事;备细说了。狱司道:〃这是荒唐之言。见在杀死小厮,真正人命;如何抵释!〃喝教手下用刑。却得跟随小员外的在衙门中使透了银子。狱卒禀首:〃吴清久病未痊;受刑不起。那两个宗室;止是于连小犯。〃狱官借水推船,权把吴清收监,候病痊再审,二赵取保在外。一面着地方将棺木安放尸首,听候堂上吊验,斩妖剑作凶器驻库。
  却说吴小员外是夜在狱中垂泪叹道:〃爹娘止生得我一人,从小寸步不离,何期今日死于他乡!早知左右是死,背井离乡,着甚么来!〃又叹道:〃小娘子呵,只道生前相爱,谁知死后缠绵。恩变成仇,害得我骨肉分离,死无葬身之地。我好苦也!我好恨也!〃嗟怨了半夜,不觉睡去。梦见那花枝般多情的女儿,妖妖娆娆走近前来,深深道个万福道:〃小员外休得怅恨奴家。奴自身亡之后,感大元夫人空中经过;怜奴无罪早夭;授以太阴炼形之术,以此元形不损,且得游行世上。感员外隔年垂念,因而冒耻相从;亦是前缘宿分,合有一百二十日夫妻。今已完满,奴自当去。前夜特来奉别,不意员外起其恶意,将剑砍奴。今日受一夜牢狱之苦,以此相报。阿寿小厮,自在东门外古墓之中;只教官府复验尸首;便得脱罪。奴又与上元夫人求得玉雪丹二粒,员外试服一粒,管取百病消除,元神复旧。又一粒员外谨藏之,他日成就员外一段佳姻,以报一百二十日夫妻之恩。〃说罢,出药二粒,如鸡董般,其色正红,分明是两粒火珠。那女儿将一粒纳于小员外袖内,一粒纳于口中,叫声:〃奴去也!还乡之日,千万到奴家荒坟一顾,也表员外不忘故旧之情!〃小员外再欲叩问详细,忽闻钟声呀础?谥芯跤幸煜悖估镆凰苹鹜耪棺沽魅缬辍0偷教烀鳎怪梗碜佣倬踅⊥淠冢涣=鸬ど性冢鹑缑沃兴
  小员外隐下余情,只将女鬼托梦说阿寿小厮见在,请复验尸首,便知真假。狱司禀过大尹。开棺检视,原来是旧笤帚一把,并无他物。寻到东门外古墓,那阿寿小厮如醉梦相似,睡于破石墎之内。众人把姜汤灌醒,问他如何到此,那小厮一毫不知。狱司带那小厮并笤帚到大尹面前,教店主人来认,实是阿寿未死,方知女鬼的做作。大尹即将众人赶出。皇甫真人已知斩妖剑不灵;自去入山修道去了。二赵接得吴小员外;连称恭喜。酒店主人也来谢罪。三人别了主人家,领着仆从,欢欢喜喜回开封府来。
  离城还有五十余里,是个大镇,权歇马上店,打中火。只见问壁一个大户人家门首,贴一张招医榜文:
  本宅有爱女患病垂危,人不能识。倘有四方明医,善能治疗者,奉谢青蚨十万,花红羊酒奉迎,决不虚示。
  吴小员外看了榜文,问店小二道:〃问壁何宅?患的是甚病,没人识得?〃小二道:〃此地名诸家庄。间壁住的,就是褚老员外,生得如花似玉一位小娘子,年方一十六岁。若干人来求他,老员外不肯轻许。一月之间,忽染一病,发狂谵语,不思饮食,许多太医下药,病只有增无减。好一注大财乡,没人有福承受得。可惜好个小娘子,世间难遇。如今看看欲死,老夫妻两口儿昼夜啼哭,只祈神拜佛。做好事保福,也不知费了若干钱钞了。〃小员外听说心中暗喜,道:〃小二哥,烦你做个媒,我要娶这小娘子为妻。〃小二道:〃小娘子一生九死,官人便要讲亲,也待病痊。〃小员外道:〃我会医的是狂病不愿受谢,只要许下成婚,手到病除。〃小二道:〃官人请坐,小人即时传语。〃
  须臾之间,只见小二同着褚公到店中来,与三人相见了。问道:〃那一位先生善医?〃二赵举手道:〃这位吴小员外。〃褚公道:〃先生若医得小女病痊,帖上所言,毫厘不敢有负。〃吴小员外道:〃学生姓吴名清,本府城内大街居住,父母在堂,薄有家私,岂希罕万钱之赠。但学生年方二十,尚未婚配。久慕宅上小娘子容德俱全,倘蒙许谐秦晋,自当勉效卢扁。〃二赵在傍,又帮衬许多好言,夸吴氏名门富室,又夸小员外做人忠厚。褚公爱女之心,无所不至,不由他不应承了。便道:〃若果然医得小女好时,老汉赔薄薄妆奁,送至府上成婚。〃吴清向二赵道:〃就烦二兄为媒,不可退悔!〃褚公道:〃岂敢!〃当下褚公连三位都请到家中,设宴款待。吴清性急,就教老员外:〃引进令爱房中,看病下药。〃褚公先行,吴清随后。也是缘分当然,吴小员外进门时,那女儿就不狂了。吴小员外假要看脉,养娘将罗帷半揭,帏中但闻金釵索琅的一声,舒出削玉团冰的一只纤手来。正是:未识半面花容,先见一双玉腕。
  小员外将两手脉俱已看过,见神见鬼的道:〃此病乃邪魅所侵,非学生不能治也。〃遂取所存玉雪丹一粒,以新汲井花水,令其送下。那女子顿觉神清气爽,病体脱然,褚公感谢不尽,是日三人在褚家庄欢饮。至夜,褚公留宿于书斋之中。次日,又安排早酒相请。二赵道:〃扰过就告辞了,只是吴小员外姻事,不可失信。〃褚公道:〃小女蒙活命之恩,岂敢背恩忘义,所谕敢不如命!〃小员外就拜谢了岳丈。褚公备礼相送,为程仪之敬。三人一无所受,作别还家。
  吴老员外见儿子病好回来,欢喜自不必说。二赵又将婚姻一事说了,老员外十分之美,少不得择日行聘。六礼既毕,诸公备千金嫁奁,亲送女儿过门成亲。吴小员外在花烛之下,看了新妇,吃了一惊:好似初次在金明池上相逢这个穿杏黄衫的美女。过了三朝半月,夫妇厮熟了。吴小员外叩问妻子,去年清明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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