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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送春归,杜鹃愁,花乱飞,青苔满院朱门闭。孤灯半垂,孤囊
半倚,萧萧孤影汪汪泪。忆归期,相思未了,春梦绕天涯。
学士一日偶到华安房中,见壁间之词,知安所题,甚加称奖。但以为壮年鳏处,不无感伤,初不意其有所属意也。适典中主管病故,学士令华安暂摄其事。
月余,出纳谨慎,毫忽无私。学士欲遂用为主管,嫌其孤身无室,难以重托。乃与夫人商议,呼媒婆欲为娶妇,华安将银三两,送与媒婆,央他禀知夫人说:〃华安蒙老爷夫人提拔,复为置室,恩同天地。但恐外面小家之女,不习里面规矩。倘得于侍儿中择一人见配,此华安之愿也!〃媒婆依言告知夫人。夫人对学士说了,学士道:〃如此诚为两便。但华安初来时,不领身价,原指望一房好媳妇。今日又做了府中得力之人,倘然所配未中其意,难保其无他志也。不若唤他到中堂,将许多丫鬟听其自择。〃夫人点头道是。
当晚夫人坐于中堂;灯烛辉煌;将丫鬟二十余人各盛饰装扮,排列两边,恰似一班仙女,簇拥着王母娘娘在瑶池之上。夫人传命唤华安。华安进了中堂,拜见了夫人。夫人道:〃老爷说你小心得用,欲赏你一房妻小,这几个粗婢中,任你自择。〃叫老姆姆携烛下去照他一照。华安就烛光之下,看了一回,虽然尽有标致的,那青衣小鬟不在其内。华安立于傍边,嘿然无语。夫人叫:〃老姆姆,你去问华安:'那一个中你的意?就配与你。'〃华安只不开言。夫人心中不乐,叫:〃华安,你好大眼孔,难道我这些丫头就没个中你意的?〃华安道:〃复夫人,华安蒙夫人赐配,又许华安自择,这是旷古隆恩,粉身难报。只是夫人随身侍婢还来不齐,既蒙恩典,愿得尽观。〃夫人笑道:〃你敢是疑我有吝啬之意?也罢!房中那四个一发唤出来与他看看,满他的心愿。〃原来那四个是有执事的,叫做:春媚,夏清,秋香,冬瑞。
春媚,掌首饰脂粉。夏清,掌香炉茶灶。秋香,掌四时衣服。冬瑞,掌酒果食品。
管家老姆姆传夫人之命,将四个唤出来。那四个不及更衣,随身妆束,秋香依旧青衣。老姆姆引出中堂,站立夫人背后。室中蜡炬,光明如昼。华安早已看见了,昔日丰姿,宛然在目。还不曾开口,那老姆姆知趣,先来问道:〃可看中了谁?〃华安心中明晓得是秋香,不敢说破,只将手指道:〃若得穿青这一位小娘子;足遂生平。〃夫人回顾秋香,微微而笑。叫华安且出去。华安回典铺中,一喜一惧,喜者机会甚好,惧者未曾上手,惟恐不成。偶见月明如昼,独步徘徊,吟诗一首:
徙倚无聊夜卧迟,绿扬风静鸟栖枝。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次日,夫人向学士说了。另收拾一所洁净房室,其床帐家伙,无物不备。又合家童仆奉承他是新主管,担东送西,摆得一室之中,锦片相似。择了吉日,学士和夫人主婚。华安与秋香中堂双拜,鼓乐引至新房,合卺成婚,男欢女悦,自不必说。
夜半,秋香向华安道:〃与君颇面善,何处曾相会来?〃华安道:〃小娘子自去思想。〃又过了几日,秋香忽问华安道:〃向日阊门游船中看见的可就是你?华安笑道:〃是也。〃秋香道:〃若然,君非下贱之辈,何故屈身于些?〃华安道:〃吾为小娘子傍舟一笑,不能忘情,所以从权相就。〃秋香道:〃妾昔见诸少年拥君,出素扇纷求书画,君一概不理,倚窗酌酒,旁若无人。妾知君非凡品,故一笑耳。〃华安道:〃女子家能干流俗中识名士,诚红拂、绿绮之流也!〃秋香道:〃此后于南门街上,似又会一次。〃华安笑道:〃好利害眼睛!果然果然。〃秋香道:〃你既非下流,实是甚么样人?可将真姓名告我。〃华安道:〃我乃苏州唐解元也,与你三生有缘;得谐所愿;今夜既然说破,不可久留。欲与你图谐老之策,你肯随我去否?〃秋香道:〃解元为贱妾之故,不借辱千金之躯,妾岂敢不惟命是从!〃华安次日将典中帐目细细开了一本簿于,又将房中衣服首饰及床帐器皿另开一帐,又将各人所赠之物亦开一帐,纤毫不取,共是三宗帐目,锁在一个护书筐内,其钥匙即挂在锁上。又于壁间题诗一首:
拟向华阳洞里游,行踪端为可人留。
愿随红拂同高蹈,敢向朱家惜下流。
好事已成谁索笑?屈身今去尚含羞。
主人若问真名姓,只在康宣两字头。
是夜雇了一只小船,泊于河下。黄昏人静,将房门封锁,同秋香下船,连夜往苏州去了。
天晓,家人见华安房门封锁,奔告学士。学士教打开看时,床帐什物一毫不动,护书内帐目开载明白。学士沉想,莫恻其故,抬头一看,忽见壁上有诗八句,读了一遍,想:〃此人原名不是康宣。又不知甚么意故,来府中住许多时。若是不良之人,财上又分毫不苟。又不知那秋香如何就肯随他逃走,如今两口儿又不知逃在那里?我弃此一婢,亦有何难,只要明白了这桩事迹。〃便叫家童唤捕人来,出信赏钱,各处缉获康宣、秋香,杳无影响。过了年余,学士也放过一边了。
忽一日学士到苏州拜客。从阎门经过,家童看见书坊中有一秀才坐而观书,其貌酷似华安,左手亦有枝指,报与学士知道。学士不信,分付此童再去看个详细,并访其人名姓。家童复身到书坊中,那秀才又和着一个同辈说话,刚下阶头。家童乖巧,悄悄随之,那两个转湾向潼子门下船去了,仆从相随共有四五人。背后察其形相,分明与华安无二,只是不敢唐突。家童回转书坊,问店主适来在此看书的是什么人,店主道:〃是唐伯虎解元相公,今日是文衡山相公舟中请酒去了。〃家童道:〃方才同去的那一位可就是文相公么?〃店主道:〃那是祝枝山,也都是一般名士。〃家童一一记了,回复了华学士。学士大惊,想道:〃久闻唐伯虎放达不羁,难道华安就是他?明日专往拜谒,便知是否。〃
次日写了名帖,特到吴趋坊拜唐解元。解元慌忙出迎,分宾而坐。学士再三审视,果肖华安。及捧茶,又见手白如王,左有枝指。意欲问之,难于开口。茶罢,解元请学士书房中小坐。学士有疑未决,亦不肯轻别,遂同至书房。见其摆设齐整,喷喷叹羡。少停酒至,宾主对酌多时。学士开言道:〃贵县有个康宣,其人读书不遇,甚通文理。先生识其人否?〃解元唯唯。学士又道:〃此人去岁曾佣书于舍下,改名华安。先在小儿馆中伴读,后在学生书房管书谏,后又在小典中为主管。因他无室,教他于贱婢中自择。他择得秋香成亲,数日后夫妇俱逃,房中日用之物一无所取,竟不知其何故?学生曾差人到贵处察访,并无其人。先生可略知风声么?〃解元又唯唯。学士见他不明不白,只是胡答应,忍耐不住,只得又说道:〃此人形容颇肖先生模样,左手亦有枝指,不知何故?〃解元又唯唯。
少顷,解元暂起身入内。学士翻看桌上书籍,见书内有纸一幅,题诗八句,读之,即壁上之诗也。解元出来,学士执诗问道:〃这八句诗乃华安所作,此字亦华安之笔。如何有在尊处?必有缘故。愿先生一言,以决学生之疑。〃解元道:〃容少停奉告。〃学士心中愈闷道:〃先生见教过了,学生还坐,于然即告辞矣。〃
解元道:〃禀复不难,求老先生再用几杯薄酒。〃学士又吃了数杯,解元巨觥奉劝。学士已半酣,道:〃酒已过分,不能领矣。学生倦倦请教,止欲剖胸中之疑,并无他念。〃解元道:〃请用一著粗饭。〃饭后献茶;看看天晚,童子点烛到来。学士愈疑,只得起身告辞。解元道:〃请老先生暂挪贵步,当决所疑。〃命童子秉烛前引,解元陪学士随后共入后堂。堂中灯烛辉煌。里面传呼:〃新娘来!〃只见两个丫鬟,伏侍一位小娘子,轻移莲步而出,珠珞重遮,不露娇面。学士惶惊退避,解元一把扯住衣袖道:〃此小妾也。通家长者,合当拜见,不必避嫌。〃丫鬟铺毡,小娘子向上便拜。学士还礼不迭。解元将学士抱住,不要他还礼。拜了四拜,学士只还得两个揖,甚不过意。拜罢,解元携小娘子近学士之旁,带笑问道:〃老先生请认一认,方才说学生颇似华安,不识此女亦似秋香否?〃学士熟视大笑,慌忙作揖,连称得罪。解元道:〃还该是学生告罪。〃二人再至书房。解元命重整杯盘,洗盏更酌。酒中学士复叩其详。解元将阊门舟中相遇始未细说一遍;各各抚掌大笑。学士道:〃今日即不敢以记室相待;少不得行子婿之礼。〃解元道:〃若要甥舅相行;恐又费丈人妆卺耳。〃二人复大笑。是夜,尽欢而别。
学士回到舟中,将袖中诗句置于卓上,反复玩味。〃首联道'拟向华阳洞里游〃是说有茅山进香之行了。'行踪端为可人留',分明为中途遇了秋香,提阁住了。第二联:'愿随红拂同高蹈,敢向朱家惜下流。'他屈身投靠,便有相犁而逃之意。第三联:'好事已成谁索笑?屈身今去尚含羞。'这两句,明白。未联:'主人若问真名姓,只在康宣两字头。''康'字与'唐'字头一般。'宣'字与'寅'字头无二,是影着'唐寅'二字,我自不能推详耳,他此举虽似情痴,然封还衣饰,一无所取,乃礼义之人,不在名士风流也。〃学士回家,将这段新闻向夫人说了。夫人亦骇然,于是厚具装奁,约值千金,差当家老姆姆押送唐解元家。从此两家遂为亲戚,往来不绝。至今吴中把此事传作风流话柄。有唐解元《焚香默坐歌》,自述一生心事,最做得好。歌曰:
焚香嘿坐自省己,口里喃喃想心里。
心中有甚害人谋?口中有甚欺心语?
为人能把口应心,孝弟忠信从此始。
其余小德或出入,焉能磨涅吾行止。
头插花枝手把杯,听罢歌童看舞女。
食色性也古人言,个人乃以为之耻,
及至心中与口中,多少欺人没天理。
阴为不善阳掩之,则何益矣徒劳耳。
请坐且听吾语汝,凡人有生必有死。
死见阎君面不惭,才是堂堂好男子。
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闹华光庙
欲学为仙说与贤,长生不老是虚传。
少贪色欲身康健,心不瞒人便是仙。
话说故宋时杭州普济桥有个宝山院,乃嘉泰中所建,又名华光庙,以奉五显之神。那五显?
一显,聪昭圣早仁福善王。
二显,明昭圣年义福顺王。
三显,正昭圣孕智福应王。
四显,直昭圣旱爱福惠王。
五显,德昭圣年信福庆王。
此五显,乃是五行之佐,最有灵应。或言五显即五通,此谬言也。绍定初年,丞相郑清之重修,添造楼房精舍,极其华整。遭元时兵火,道侣流散,房垣倒塌,左右居民,亦皆凋落。至正初年,道士募缘修理,香火重兴,不在话下。
单说本郡秀才魏字,所居于庙相近;同表兄服道勤读书于庙旁之小楼。魏生年方一十六岁,丰姿俊雅,性复温柔,言语询询,宛如处子。每赴文会,同辈辄调戏之,呼为魏娘子。魏生羞脸发赤。自此不会宾客,只在楼上温习学业。惟服生朝夕相见。
一日,服生因母病回家侍疾,魏生独居楼中读书。约至二鼓,忽闻有人叩门。生疑表兄之来也,开而视之,见一先生,黄袍蓝袖,丝拂纶中,丰仪美髯,香风袭袭,有出世凌云之表,背后跟着个小道童,也生得清秀,捧着个朱红盒子。
先生自说:〃吾乃纯阳吕洞宾,邀游四海,偶尔经过此地。空中闻子书声清亮,殷勤嗜学,必取科甲,且有神仙之分。吾与汝宿世有缘,合当度汝。知汝独居,特特秦访。〃魏生听说,又惊又喜,连忙下拜,请纯阳南面坐定,自己侧坐相陪。洞宾呼道童拿过盒子,摆在卓上,都是鲜异果品和那山珍海味,馨香扑鼻。所用紫金杯、白玉壶,其壶不满三寸,出酒不竭,其酒色如唬琅,味若醒阈。洞宾道:〃此仙肴仙酒,惟吾仙家受用,以于有缘,故得同享。〃魏生此时恍恍榴馏,如已在十洲三岛之中矣。饮酒中间,洞宾道:〃今夜与子奇遇,不可无诗。魏生欲观仙笔,即将文房四宝列于几上。洞宾不假思索,信笔赋诗四首:
黄鹤楼前灵气生,蟠桃会上啖玄英。
剑横紫海秋光劲,每夕乘云上玉京。其一
嗟峨栋宇接云姻,身在蓬壶境里眠。
一觉不知天地老,醒来又见几桑田。其二
一粒金丹羽化奇,就中玄妙少人知。
夜来忽听钧天乐,知是仙人跨鹤时。其三
剑气横空海月浮,邀流顷刻遍神洲。
蚜桃历尽三千度,不计人间九百秋。其四
字势飞舞,魏生赞不绝口。洞宾问道:〃子聪明过人,可随意作一诗,以观子仙缘之迟速也。〃魏生亦赋二绝:
十二峰前琼树齐,此生何似蹑天梯。
消磨寰宇尘氛净,漫昔霞裳札玉枢。其一
天空月色两悠悠,绝胜飞吟亭上游。
夜静玉萧天宇碧,直随鹤驭到灜洲。其二
洞宾览毕,目视魏生微笑道:〃子有灜洲之志,真仙种也。昔西汉大将军霍去病,祷于神君之庙,神君现形,愿为夫妇。去病大怒而去。后病笃,复遣人哀恳神君求救。神君曰:'霍将军体弱,吾欲以太阴精气补之。'霍将军不悟,认为淫欲,遂尔见绝。今日之病,不可救矣。'去病遂死。仙家度人之法,不拘一定,岂是凡人所知,惟有缘者信之不疑耳。吾更赠子一诗。〃诗云:
相缝此夕在琼楼,酬酥灯前且自留。
玉液斟来晶影动,珠讥赋就峡云收。
漫将夙世人间了,且借仙缘天上修。
从此岳阳消息近,白云天际自悠悠。
魏生读诗会意,亦答一绝句:
仙境清虚绝欲尘,凡心那杂道心真。
后庭无树栽琼五,空羡隋场堤上人。
二人唱和之后,意益绸缨。洞宾命童子且去:〃今夜吾当寝此。〃又向魏生道:〃子能与吾相聚十昼夜,当令子神完气足,日记万言。〃魏生信以为然。酒酣,洞宾先寝。魏生和衣睡于洞宾之侧。侗宾道:〃凡人肌肉相凑,则神气自能往来。若和衣各睡,吾不能有益于子也。〃乃抱魏生于怀;为之解衣;并枕而卧。洞宾软款抚摩,渐至呷浪。魏生欲窃其仙气,隐忍不辞。至鸡鸣时;洞宾与魏生说:〃仙机不可漏泄。乘此未明,与子暂别,夜当再会。〃推窗一跃,已不知所在。魏生大惊,决为真仙。取夜来金玉之器看之,皆真物也,制度精巧可爱。枕席之间,余香不散。魏生凝思不已。至夜,洞宾又来与生同寝。一连宿了十余夜,情好愈密,彼此俱不忍舍。
一夕,洞宾与魏生饮酒;说道:〃我们的私事,昨刀何仙姑赴会回来知道了,大发恼怒,要奏上玉帝,你我都受罪责。我再三求各,方才息怒。他见我说你十分标致,要来看你。夜间相会时,你陪个小心,求服他,我自也在里面撺掇。倘得欢喜起来,从了也不见得。若得打做一家,这事永不露出来,得他太阴真气,亦能少助。〃魏生听说,心中大喜。到日间,疾忙置办些美酒精肴果品。等候到晚。且喜这几日服道勤不来,只魏生一个在楼上。
魏生见更深人静了,焚起一炉好香,摆下酒果,又穿些华丽衣服;妆扮整齐;等待二仙。只见洞宾领着何仙姑径来楼上。看这仙姑,颜色柔媚,光艳射人,神采夺目。魏生一见,神魂飘荡,心意飞扬。那时身不由己,双膝跪下在仙姑面前。何仙姑看见魏生果然标致,心里真实欢喜,到假意做个恼怒的模样,说道:〃你两个做得好事!扰乱清规,不守仙范,那里是出家读书人的道理!〃虽然如此,嗔中有喜;魏生叩头讨饶;洞宾也陪着小心,求服仙姑。仙姑说道:〃你二人既然知罪,且饶这一次。〃说了,便要起身。魏生再三苦留;说道:〃尘俗粗肴,聊表寸意。〃洞宾又恳恳撺掇,说:〃略饮数杯见意,不必固辞;若去了,便伤了仙家和气。〃仙姑被留不过,只得勉意坐了;轮番把盏。洞宾又与仙姑说:〃魏生高才能诗,今夕之乐,不可无咏。〃仙姑说:〃既然如此,诸师兄起句。〃洞宾也不推辞:
每日蓬壶恋玉卮,暂同仙伴乐须斯。(洞宾)
一宵清兴因知己,几朵金莲映碧池。(仙姑)
物外幸逢环珮暖,人间亦许凤皇仪。(魏生)
殷勤莫为桃源误,此夕须调琴瑟丝。(洞宾)
仙姑览诗,大怒道:〃你二人如何戏弄我?〃魏生慌忙磕头谢罪。洞宾劝道:〃天上人间,其情则一。洛妃解珮,神女行云,此皆吾仙家故事也。世上佳人才子,犹为难遇。况魏生原有仙缘,神仙聚会,彼此一家,何必分体别形,效尘俗涯码之态乎?〃说罢,仙姑低头不语,弄其裙带。洞宾道:〃和议已成,魏字可拜谢仙姑俯就之恩也。〃魏生连忙下拜。仙姑笑扶而起,入席再酌,尽欢而罢。是夜,三人共寝。魏生先近仙姑,次后洞宾举事。阳变阴阖,欢娱一夜,仙姑道:〃我三人此会,真是奇缘,可于枕上联诗一律。〃仙姑首唱:
满目辉光满目烟,无情却被有情牵。(仙姑)
春来杨柳风前舞,雨后枕花浪里颠。(魏生)
须信仙缘应不爽,漫将好事了当年。(仙姑)
香销梦绕三千界,黄鹤栖迟一夜眠。(洞宾)
鸡鸣时,二仙起身欲别。魏生不舍,再三留恋,恳求今夜重会。仙姑含着羞说道:〃你若谨慎;不向人言;我当源源而至。〃自此以后,无夕不来。或时二仙同来,或时一仙自来。虽表兄服生同寓书楼,一壁之隔,窗中来去,全不露迹。
如此半载有余。魏生渐渐黄瘦,肌肤销烁,饮食日减。夜间偏觉健旺,无奈日里倦怠,只想就枕。服生见其如此模样,叩其染病之故,魏生坚不肯吐。服生只得对他父亲说知。魏公到楼上看了儿子,大惊,乃取镜子教儿自家照看。魏生自睹屁赢之状,亦觉骇然。魏公劝儿回家调理,儿子那里肯回。乃请医切脉,用药调理。是夜,二仙又来。魏生述容颜黄瘦,父亲要搬回之语。洞宾道:〃凡人成仙,脱胎换骨,定然先将俗肌消尽,然后重换仙体。此非肉眼所知也。〃魏生由此不疑,连药也不肯吃。再过数日,看看一丝两气。魏公着了忙,自携铺盖,往楼上守着儿子同宿。
到夜半,儿子向着床里说鬼话。魏公叫唤不醒,连隔房服道勤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