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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禁城内图财杀人,押赴市曹处斩。但见:刀过时一点清风,尸倒处满街流血。
戚青在吃了一刀。且说周三坏了两个人命,只恁地休,却没有天理!天几曾错害了一个?只是时辰未到。
且说周三迄逞取路,直到镇江府,讨个客店歇了。没事,出来闲走一遭,觉道肚中有些饥就这里买些酒吃:只见一家门前招子上写道:醒成春夏秋冬酒,醉倒东西南北人。
周三入去时,酒保唱了喏。问了升数,安排蔬菜下口。方才吃得两盏,只见一个人,头顶着厮锣,入来阁儿前,道个万福。周三抬头一看,当时两个都吃一惊,不是别人,却是庆奴。周三道:〃姐姐,你如何却在这里?〃便教来坐地。教量酒人添只盏来,便道:〃你家中说卖你官员人家,如今却如何恁地?〃庆奴见说,泪下数行。但见:几声娇语如鸯磺,一串真珠落线头。道:〃你被休之后,嫁个人不着。如今卖我在高邮军主簿家。到得他家,娘子妒色,罚我厨下打火,挑水做饭,一言难尽,吃了万千辛苦。〃周三道:〃却如何流落到此?〃庆奴道:〃实不相瞒,后来与本府虞候两个有事,小官人撞见,要说与他爹爹,因此把来勒杀了。没计奈何,逃走在此。那厮却又害病在店中,解当使尽,因此我便出来攒几钱盘缠。今日天与之幸,撞见你。吃了酒;我和你同归店中。〃周三道:〃必定是你老公一般,我须不去。〃庆奴道:〃不妨,我自有道理。〃那里是教周三去,又教坏了一个人性命。有诗为证:
日暮迎来香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
寒鸡鼓翼纱窗外,已觉恩情逐晓风。
当时两个同到店中,甚是说得着。当初兀自赎药煮粥,去看那张彬。次后有了周三,便不管他。有一顿,没一顿。张彬又见他两个公然在家干颗,先自十分病做十五分,得口气,死了。两个正是推门入拍。免不得买具棺木盛殓,把去烧了。周三搬来店中,两个依旧做夫妻。周三道:〃我有句话和你说:如今却不要你出去卖唱;我自寻些道路,撰得钱来使。〃庆奴道:〃怎么恁他说?当初是没计奈何,做此道路。〃自此两个恩情,便是:云淡淡天边驾凤,水沉沉交颈鸳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忽一日庆奴道:〃我自离了家中,不知音信,不若和你同去行在,投奔爹娘。'大虫恶杀不吃儿'。〃周三道:〃好却好,只是我和你归去不得。〃庆奴道:〃怎地?〃周三却待说,又忍了。当时只不说便休,千不合,百不合,说出来,分明似飞蛾投火,自送其死。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
庆奴务要问个备细。周三道:〃实不相瞒,如此如此,把你爹娘都杀了,却走在这里。如何归去得!〃庆奴见说,大哭起来,扯住道:〃你如何把我爹娘来杀了?〃周三道:〃住住!我不合杀了你爹娘,你也不合杀小官人和张彬,大家是死的。〃庆奴沉吟半晌;无言抵对。倏忽之间,相及数月。周三忽然害着病,起床不得,身边有些钱物,又都使尽。庆奴看着周三道:〃家中没柴米,却是如何?你却不要咳我,前回意智今番在,依旧去卖唱几时;等你好了,却又理会。周三无计可施,只得应允。自从出去赶趁,每日撰得几贯钱来,便无话说;有时攒不得来,周三那厮便骂:〃你都是又喜欢汉子,贴了他!〃不由分说。若撰不来,庆奴只得去到处熟酒店里柜头上,借几贯归家,撰得来便还他。
一日,却是深冬天气,下雪起来。庆奴立在危楼上,倚着栏干立地,只见三四个客人,上楼来吃酒。庆奴道:〃好大雪,晚间没钱归去,那厮又骂。且喜那三四客人来饮酒,我且胡乱去卖一卖。〃便去揭开帘儿,打个照面。庆奴只叫得〃苦也〃,不是别人,却是宅中当直的。叫一声:〃庆奴,你好做作,却在这里!〃吓得庆奴不敢则声。元来宅中下状,得知道走过镇江,便差宅中一个当直厮赶着做公的来捉。便间:〃张彬在那里?〃庆奴道:〃生病死了。我如今却和我先头丈夫周三在店里住。那厮在临安把我爹娘来杀了,却在此撞见,同做一处。〃当日酒也吃不成。即时缚了庆奴,到店中床上拖起周三,缚了,解来府中,尽情勘结。两个各自认了本身罪犯,申奏朝廷。内有戚青屈死,别作施行。周三不合图财杀害外父外母,庆奴不合因好杀害两条性命,押赴市曹处斩。但见:犯由前引,棍棒后随。前衔后巷。这番过后几时回?把眼睁开,今日始知天报近。正是:但存夫子三分札,不犯萧何六尺条。这两个正是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道不得个: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后人评论此事,道计押番钓了金鳗,那时金鳗在竹篮中,开口原说道:〃汝若害我,教你合家人口,死于非命。只合计押番夫妻偿命,如何又连累周三、张彬、戚青等许多人?想来这一班人也是一缘一会,该是一宗案上的鬼,只借金鳗作个引头。连这金鳗说话,金明池执掌,未知虚实,总是个凶妖之先兆。计安既知其异,便不该带回家中,以致害他性命。大凡物之异常者,便不可加害,有诗为证:
李救朱蛇得美妹,孙医龙子获奇书。
劝君莫害非常物,祸福冥中报不虚。
第二十一卷 赵太祖千里送京娘
兔走乌飞疾若驰,百年世事总依稀。
累朝富贵三更梦,历代君王一局棋。
禹定九州汤受业,秦吞六国汉登基。
百年光景无多日,昼夜追欢还是迟。
话说赵宋未年,河东石室山中有个隐士,不言姓名,自称石老人。有人认得的,说他原是有才的豪杰,因遭胡元之乱,曾诣军门献策不听,自起义兵,恢复了几个州县。后来见时势日蹙,知大事已去,乃微服潜遁,隐于此山中。指山为姓,农圃自给,耻言仕进。或与谈论古今兴废之事,娓娓不倦。
一日近山有老少二儒;闲步石室;与隐士相遇。偶谈汉、唐、宋三朝创业之事,隐士问:〃宋朝何者胜于汉、唐?〃一士云:〃修文但武。〃一士云:〃历朝不诛戮大臣。〃隐士大笑道:〃二公之言,皆非通论,汉好征伐四夷,儒者虽言其赎武,然蛮夷畏惧,称力强汉,魏武犹借其余威以服匈奴。唐初府兵最盛,后变为藩镇,虽跋扈不臣,而大牙相制,终藉其力。宋自澶渊和虏,惮于用兵,其后以岁币为常,以拒敌为讳,金元继起,遂至亡国:此则惬武修文之弊耳。不戮大臣虽是忠厚之典,然好雄误国,一概姑容,使小人进有非望之福,退无不测之祸,终宋之世,朝政坏于好相之手。乃致未年时穷势败,函傀胄于虏庭,刺似道于厕下,不亦晚乎!以是为胜于汉、唐,岂其然哉?〃二儒道:〃据先生之意,以何为胜?隐士道:〃他事虽不及汉、唐,惟不贪女色最胜。〃二儒道:〃何以见之?〃隐士道:〃汉高溺爱于戚姬,唐宗乱伦于弟妇。吕氏、武氏几危社稷,飞燕、太真并污宫闱。宋代虽有盘乐之主,绝无渔色之君,所以高、曹、向、孟,闺德独擅其美,此则远过于汉、唐者矣。〃二儒叹服而去。正是:要知古往今来理,须问高明远见人。
方才说宋朝诸帝不贪女色,全是太祖皇帝贻谋之善,不但是为君以后,早期宴罢,宠幸希疏。自他未曾发迹变泰的时节,也就是个铁挣挣的好汉;直道而行;一邪不染。则看他《千里送京娘》这节故事便知。正是:
说时义气凌千古,话到英风透九霄。
八百军州真帝主,一条杆棒显雄豪。
且说五代乱离有诗四句:
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
都来十五帝,扰乱五十秋。
这五代都是偏霸,未能混一。其时土字割裂,民无定主。到后周虽是五代之未,兀自有五国三镇。
那五国?周郭威,北汉刘崇,南唐李毋,蜀盂拒,南汉刘最。
那三镇?吴越钱佐,荆南高保融,湖南周行逢。
虽说五国三镇,那周朝承梁、唐、晋、汉之后,号为正统。赵太祖赵匡胤曾仕周为殿前都点检。后因陈桥兵变,代周为帝,混一宇内,国号大宋。当初未曾发迹变泰的时节,因他父亲赵洪殷,曾仕汉为岳州防御使,人都称匡胤为赵公子,又称为赵大郎。生得面如嘿血,目若曙星,力敌万人,气吞四海。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任侠任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管闲事的祖宗,撞没头祸的太岁。先在沛京城打了御勾栏,闹了御花园,触犯了汉未帝,逃难天涯。到关西护桥杀了董达;得了名马赤麒麟。黄州除了宋虎;朔州三棒打死了李子英,灭了潞州王李仅超一家。来到太原地面,遇了叔父赵景清。时景清在清油观出家,就留赵公子在观中居住。谁知染病,一卧三月。比及病愈,景清朝夕相陪,要他将息身体,不放他出外闲游。
一日景清有事出门,分付公子道:〃侄儿耐心静坐片时,病如小愈,切勿行动!〃景清去了,公子那里坐得住,想道:〃便不到街坊游荡,这本观中闲步一回,又且何妨。〃公子将房门拽上,绕殿游观。先登了三清宝殿,行遍东西两廊、七十二司,又看了东岳庙,转到嘉宁殿上游玩,叹息一声。真个是:金炉不动千年火,玉盏长明万载灯。行过多景楼玉皇阁,一处处殿字崔鬼,制度宏敞。公子喝来不迭,果然好个清油观,观之不足,玩之有余。转到哪都地府冷静所在,却见小小一殿,正对那子孙宫相近,上写着〃降魔宝殿〃,殿门深闭。
公子前后观看了一回,正欲转身,忽闻有哭泣之声,乃是妇女声音。公子侧耳而听,其声出于殿内。公予道:〃暖跷作怪!这里是出家人住处,缘何藏匿妇人在此?其中必有不明之事。且去问道童讨取钥匙,开这殿来,看个明白,也好放心。〃回身到房中,唤道童讨降魔殿上钥匙,道童道:〃这钥匙师父自家收管,其中有机密大事,不许闲人开看。公子想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原来俺叔父不是个好人,三回五次只教俺静坐。莫出外闲行,原来干这勾当。出家人成甚规矩?俺今日便去打开殿门,怕怎的!〃
方欲移步,只见赵景清回来。公子含怒相迎,口中也不叫叔父,气忿忿地问道:〃你老人家在此出家,于得好事?〃景清出其不意,便道:〃我不曾做甚事。〃公子道:〃降魔殿内锁的是什么人?〃景清方才省得,便摇手道:〃贤侄莫管闲事!〃公子急得暴躁如雷,大声叫道:〃出家人清净无为,红尘不染,为何殿内锁着个妇女在内哭哭啼啼?必是非礼不法之事!你老人家也要放出良心。是一是二,说得明白,还有个商量;休要欺三瞒四,我赵某不是与你和光同尘的!〃景情见他言词峻厉,便道:〃贤侄;你错怪愚叔了!〃公子道:〃怪不怪是小事,且说殿内可是妇人?〃景清道:〃正是。公子道:〃可又来。景清晓得公子性躁,还未敢明言,用缓同答应道:〃虽是妇人,却不干本观道众之事。〃公子道:〃你是个一观之主,就是别人做出歹事寄顿在殿内,少不得你知情。〃景清道:〃贤侄息怒,此女乃是两个有名响马不知那里掳来,一月之前寄于此处,托吾等替他好生看守;若有差迟,寸草不留。因是贤侄病未痊,不曾对你说得。〃公子道:〃响马在那里?〃景清道:〃暂往那里去了。〃公子不信道:〃岂有此理!快与我打开殿门,唤女子出来,俺自审问他详细。〃说罢,绰了浑铁齐眉短棒、往前先走。景清知他性如烈火,不好遮拦。慌忙取了钥匙,随后赶到降魔殿前。
景清在外边开锁,那女于在殿中听得锁响;只道是强人来到;愈加啼哭。公子也不谦让,才等门开,一脚跨进。那女子躲在神道背后唬做一团。公子近前放下齐眉短棒,看那女子,果然生得标致:
眉扫春山,眸横秋水。含愁含恨,犹如西子捧心;欲位欲啼,宛似杨妃剪发。琵琶声不响,是个未出塞的明妃;胡前调若成,分明强和番的蔡女。天生一种风流态,便是丹青画不真。
公子抚慰道:〃小娘子;俺不比奸淫之徒,你休得惊慌。且说家居何处?谁人引诱到此?倘有不平,俺赵某与你解救则个。〃那女子方才举袖拭泪,深深道个万福。公子还礼。女子先问:〃尊官高姓?〃景清代答道:〃此乃沛京赵公子。〃女子道:〃公子听禀!〃未曾说得一两句,早已扑簌簌流下泪来。
原来那女子也姓赵,小字京娘,是蒲州解良县小祥村居住,年方一十六岁。因随父亲来阳曲县还北岳香愿,路遇两个响马强人:一个叫做满天飞张广儿,一个叫做着地滚周进。见京娘颜色,饶了他父亲性命,掳掠到山神庙中。张周二强人争要成亲,不肯相让。议论了两三日,二人恐坏了义气,将这京娘寄顿于清油观降魔殿内。分付道士小心供给看守,再去别处访求个美貌女子,掳掠而来,凑成一对,然后同日成亲,为压寨夫人。那强人去了一月,至今未回。道士惧怕他,只得替他看守。
京娘叙出缘由,赵公子方才向景清道:〃适才甚是粗卤,险些冲撞了叔父。既然京娘是良家室女,无端被强人所掳,俺今日不救,更待何人?〃又向京娘道:〃小娘子休要悲伤,万事有赵某在此,管教你重回故土,再见爹娘。〃京娘道:〃虽承公子美意,释放奴家出于虎口。奈家乡千里之遥,奴家孤身女流,怎生跋涉?〃公子道:〃救人须救彻,俺不远千里亲自送你回去。〃京娘拜谢道:〃若蒙如此,便是重生父母。〃
景清道:〃贤侄,此事断然不可。那强人势大,官司禁捕他不得。你今日救了小娘子,典守者难辞其责;再来问我要人,教我如何对付?须当连累于我!〃公子笑道:〃大胆天下去得,小心寸步难行。俺赵某一生见义必为,万夫不惧。那响马虽狠,敢比得潞州王么?他须也有两个耳朵,晓得俺赵某名字。既然你们出家人怕事,俺留个记号在此;你们好回复那响马。〃说罢,轮起浑铁齐眉棒,横着身子,向那殿上朱红桐子,狠的打一下,〃沥拉〃一声,把菱花窗枯都打下来。再复一下,把那四扇棍子打个东倒西歪。唬得京娘战战兢兢,远远的躲在一边。景情面如土色,口中只叫:〃罪过!〃公子道:〃强人若再来时,只说赵某打开殿门抢去了,冤各有头,债各有主。要来寻俺时,教他打蒲州一路来。
景清道:〃此去蒲州千里之遥;路上盗贼生发,独马单身,尚且难走,况有小娘子牵绊?凡事宜三思而行!〃公子笑道:〃汉未三国时,关云长独行千里,五关斩六将,护着两位皇嫂,直到古城与刘皇叔相会,这才是大丈夫所为。今日一位小娘子救他不得,赵某还做什么人?此去倘然冤家狭路相逢,教他双双受死。〃景清道:〃然虽如此,还有一说。古者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共器。贤侄千里相送小娘子,虽则美意,出于义气,傍人怎知就里?见你少男少女一路同行,嫌疑之际,被人谈论,可不为好成歉,反为一世英雄之法?〃公子呵呵大笑道:〃叔父莫怪我说,你们出家人惯妆架子,里外不一。俺们做好汉的,只要自己血心上打得过,人言都不计较。〃景清见他主意已决,问道、〃贤侄几时起程?〃公子道:〃明早便行。〃景清道:〃只怕贤侄身于还不健旺。〃公子道:〃不妨事。〃景清教道童治酒送行。公子于席上对京娘道:〃小娘子,方才叔父说一路嫌疑之际,恐生议论。俺借此席面,与小娘子结为兄妹。俺姓赵,小娘子也姓赵,五百年合是一家,从此兄妹相称便了。〃京娘道:〃公子贵人,奴家怎敢扳高?〃景清道:〃既要同行,如此最好。〃呼道童取过拜毡,京娘请恩人在上:〃受小妹子一拜。〃公子在傍还礼。京娘又拜了景清,呼为伯伯。景清在席上叙起侄儿许多英雄了得,京娘欢喜不尽。是夜直饮至更余,景清让自己卧房与京娘睡,自己与公子在外厢同宿。
五更鸡唱,景清起身安排早饭,又备些干粮牛脯,为路中之用。公子牵了赤麒麟,将行李扎缚停当,嘱付京娘:〃妹子,只可村妆打扮,不可冶容炫服,惹是招非。〃早饭已毕,公子扮作客人,京娘扮作村姑;一般的戴个雪帽,齐眉遮了。兄妹二人作别景清。景清送出房门,忽然想起一事道:〃贤侄,今日去不成,还要计较。〃不知景清说出甚话来?正是:鹊得羽毛方远举,虎无牙爪不成行。
景清道:〃一马不能骑两人,这小娘子弓鞋袜小,怎跟得上?可不担误了程途?从容觅一辆车儿同去却不好?〃公子道:〃此事算之久矣。有个车辆又费照顾,将此马让与妹子骑坐,俺誓愿千里步行,相随不惮。〃京娘道:〃小妹有累恩人远送,愧非男子,不能执鞭坠镣,岂敢反占尊骑?决难从命!〃公于道:〃你是女流之辈,必要脚力:赵某脚又不小,步行正合其宜。〃京娘再四推辞,公子不允,只得上马。公于跨了腰刀,手执浑铁杆棒,随后向景清一揖而别。景清道:〃贤侄路上小心,恐怕遇了两个响马,须要用心堤防。下手斩绝些,莫带累我观中之人。〃公予道:〃不妨,不妨。〃说罢,把马尾一拍;喝声:〃快走。〃那马拍腾腾便跑,公子放下脚步,紧紧相随。
于路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一日行至汾州介休县地方。这赤麒麟原是千里龙驹马,追风逐电,自清油观至汾州不过三百里之程,不勾名马半日驰骤。一则公子步行恐奔赴不及,二则京娘女流不惯驰骋,所以控辔缓缓而行。兼之路上贼寇生发,须要慢起早歇,每日止行一百余里。
公于是日行到一个上冈之下,地名黄茅店。当初原有村落,因世乱人荒,都逃散了,还存得个小小店儿。日色将哺,前途旷野,公子对京娘道:〃此处安歇,明日早行罢。〃京娘道:〃但凭尊意。〃店小二接了包裹;京娘下马,去了雪帽。小二一眼瞧见,舌头吐出三寸,缩不进去。心下想道:〃如何有这般好女子!〃小二牵马系在屋后,公子请京娘进了店房坐下。小二哥走来贴着呆看。公子问道:〃小二哥有甚话说?〃小二道:〃这位小娘子,是客官甚么人?〃公子道:〃是俺妹子。〃小二道:〃客官,不是小人多口,千山万水,路途间不该带此美貌佳人同走!〃公子道:〃为何?〃小二道:〃离此十五里之地,叫做介山,地旷人稀,都是绿林中好汉出没之处。倘若强人知道,只好白白里送与他做压寨夫人,还要贴他个利市。公子大怒骂道:〃贼狗大胆,敢虚言恐唬客人!〃照小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