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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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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卢智高已病死于狱中。知县见累死了一人,心中颇惨,又令史中多有与胡美有勾搭的,都来替他金满面前讨饶,又央门子头儿王文英来说。金满想起同库的事亏他,只得把人情卖在众人面上,禀知县道:〃盗银虽是胡美,造谋卖出姐大,况原银所失不多,求老爷从宽发落。〃知县将罪名都推在死者身上,只将胡美重责三十,问个徒罪,以儆后来。元宝一锭,仍给还金满领去。金满又将十两银子,谢了张四哥。张四哥因说起腐酒店老者始未,众人各各骇然。方知去年张二哥除夜梦城隍分付:〃陈大寿已将银子放在橱顶上葫芦内了。〃〃葫〃者,胡美;〃芦〃者,卢智高;〃陈大寿〃乃老者之姓名,胡美在店橱顶上搜出。神明之语,一字无欺。果然是: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过了几日,备下猪羊,抬往城隍庙中赛神酬谢。金满回恩屈了秀童,受此苦楚,况此童除饮酒之外,并无失德,更兼立心忠厚,死而无怨,更没有甚么好处回答得他。乃改秀童名金秀,用己之姓,视如亲子。将美婢金杏许他为婚,待身体调治得强旺了,便配为夫妇。金秀的父母俱各欢喜无言。
  后来金满无子,家业就是金秀承顶。金秀也纳个吏缺,人称为小金令史,三考满了,仕至按察司经历。后人有诗叹金秀之枉,诗云:
  疑人无用用无疑,耳畔休听是与非。
  凡事要凭真实见,古今冤屈有谁知?
  第十六卷 小夫人金钱赠年少
  谁言今古事难穷?大抵荣枯总是空。
  算得生前随分过,争如云外指滨鸿。
  暗添雪色眉根白,旋落花光脸上红。
  惆怅凄凉两回首,暮林萧索起悲风。
  这八句诗,乃西川成都府华阳县王处厚,年纪将及六旬;把镜照面;见须发有几根白的,有感而作,世上之物,少则有壮,壮则有老,古之常理,人人都免不得的。原来诸物都是先白后黑,惟有孟须却是先黑后白。又有戴花刘使君,对镜中见这头发斑白,曾作《醉亭楼》词:
  平生性格,随分好些春色,沉醉恋花陌。虽然年老心未老,满头花压中帽侧。鬓如霜,须似雪,自嗟恻!几个相知劝我染,几个相知劝我摘。染摘有何益!当初伯作短命宛,如今已过中年客。且留些,妆晚景,尽教白。
  如今说东京汴州开封府界,有个员外,年逾六旬,须发皤然。只因不伏老,兀自贪色,荡散了一个家计,几乎做了失乡之鬼。这员外姓甚名谁?却做出甚么事来?正是:尘随车马何年尽?事系人心早晚休。
  话说东京沛州升封府界身子里,一个开线铺的员外张士廉,年过六旬,妈妈死后,了然一身,并无儿女。家有十万资时,用两个主管营运。张员外忽一日拍胸长叹;对二人说:〃我许大年纪,无儿无女,要十万家财何用?〃二人臼:〃员外何不取房娘子,生得一男半女,也不绝了香火。〃员外甚喜:差人随即唤张媒李媒前来。这两个媒人端的是。
  开言成匹配,举口合烟缘。医世上凤只驾孤,管宇宙单眠独宿。传言玉女,用机关把臂拖来;侍案金空,下说词拦腰抱住。调唆织女害相思,引得嫦娥离月殿。
  员外道:〃我因无子,相烦你二人说亲。〃张媒口中不道,心下思量道:〃大伯子许多年纪,如今说亲,说甚么人是得?教我怎地应他?则见李媒把张媒推一推,便道,〃容易。临行,又叫住了道:〃我有三句活。〃只因说出这三句后来,教员外:
  青云有路,番为苦楚之人;
  白骨无坟,化作失乡之鬼。
  媒人道:〃不知员外意下何如?张员外道:〃有三件事,说与你两人:第一件,要一个人材出入,好模好祥的。第二件,要门户相当。第三件,我家下有十万贯家财,须着个有十万贯房奁的亲来对付我。〃两个媒人,肚里暗笑,口中胡乱答应道:〃这三件事都容易。〃当下相辞员外自去。
  张媒在路上与李媒商议道:〃若说得这头亲事成,也有百十贯钱撰。只是员外说的话大不着人,有那三件事的他不去嫁个年少郎君,却肯随你这老头子?偏你这几根白胡须是沙糖拌的?李媒道:〃我有一头到也凑巧,人材出众,门户相当。〃张媒道:〃是谁家?〃李媒云:〃是王招宣府里出来的小夫人。王招宣初娶时,十分宠信,后来只因一句话破绽些,失了主人之心,情愿白白里把与人,只要个有门风的便肯。随身房计少也有几万贯,只怕年纪忒小些。〃张媒道:〃不愁小的忒小,还嫌老的忒老,这头亲张员外怕下中意?只是雌儿心下必然不美。如今对雌儿说,把张家年纪瞒过了一二十年;两边就差下多了。〃李媒道:〃明日是个和合日;我同你先到张宅讲定财礼;随到王招宣府一说便成。〃是晚各归无话。次日,二媒约会了,双双的到张员外宅里说:〃咋日员外分付的三件事,老媳寻得一头亲,难得恁般凑巧!第一件,人材十分足色。第二件,是王招宣府里出来,有名声的。第三件,十万贯房奁,则怕员外嫌他年小。〃张员外问道:〃却几岁?〃张媒应道:〃小员外三四十岁。〃张员外满脸堆笑道:〃全仗作成则个!〃
  话休絮烦,当下两边俱说允了。少不得行财纳礼;奠雁已毕;花烛成亲。次早叁拜家堂,张员外穿紫罗衫,新头巾,新靴新袜。这小夫人着乾红销金大袖团花霞幢;销金盖头;生得:
  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殊丽,肌肤嫩玉生光。说不尽万种妖烧,画不出千般艳冶。何须楚峡云飞过,便是蓬莱殿里人!
  张员外从下至上看过,暗暗地喝采。小夫人揭起盖头,看见员外须眉皓白,暗暗地叫苦。花烛夜过了,张员外心下喜欢,小夫人心下不乐。
  过了月余,只见一人相揖道:〃今日是员外生辰,小道送疏在此。〃原来员外但遇初一月半,本命生辰,项有道疏。那时小夫人开疏看时,扑簌簌两行泪下,见这员外年己六十,埋怨两个媒人将找误了。看那张员外时;这几日又添了四五件在身上:腰便添疼;眼便添泪,耳便添聋,鼻便添涕。
  一日,员外对小夫人道:〃出外薄干,夫人耐静。〃小夫人只得应道:员外早去早归。说了,员外自出去,小夫人自思量:〃我恁地一个人,许多房奁,却嫁一个白须老儿!〃心下正烦恼,身边立着从嫁道:〃夫人今日何不门首看街消遣?〃小夫人听说,便同养娘到外边来看。这张员外门首,是胭脂绒线铺,两壁装着厨柜,当中一个紫绢沿边帘子。养娘放下帘钩,垂下帘子,门前两个主管,一个李庆,五十来岁;一个张胜,年纪三十来岁,二人见放下帘子,问道:〃为甚么?〃养娘道:〃大人出来看街。〃两个主管躬身在帘子前参见。小夫人在帘子底下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说不得数句言语,教张胜惹场烦恼:
  远如沙漠,何殊没底沧潭;
  重若丘山,难比无穷泰华。
  小夫人先叫李主管问道:〃在员外宅里多少年了?〃李主管道:〃李庆在此二十余年。〃夫人道:〃员外寻常照管你也不曾?〃李主管道:〃一饮一啄,皆出员外。〃却问张主管,张主管道:〃张胜从先父在员外宅里二十余年;张胜随着先父便趋事员外;如今也有十余年。〃小夫人问道:〃员外曾管顾你么?〃张胜道:〃举家衣食,皆出员外所赐。〃小夫人道:〃主管少待。〃小夫人折身进去不多时,递些物与李主管,把袖包手来接,躬身谢了。小夫人却叫张主管道:〃终不成与他不与你?这物件虽不直钱。也有好处。〃张主管也依李主管接取躬身谢了。夫人又看了一回,自入去。两个主管,各自出门前支持买卖。原来李主管得的是十文银钱,张主管得的却是十文金钱,当时张主管也不知道李主管得的是银钱,李主管也不知张主管得的是金钱。当日天色已晚,但见:
  野烟四合,宿鸟归林,佳人秉烛归房,路上行人投店。渔父负鱼归竹径,牧童骑犊逅孤村。
  当日晚算了帐目,把文簿呈张员外,今日卖几丈,买几文,人上欠几文,都佥押了。原来两个主管,各轮一日在铺中当直,其日却好正轮着张主管值宿。门外面一间小房,点着一盏灯。张主管闲坐半晌,安排歇宿,忽听得有人来敲门。张主管听得,间道:〃是谁?应道:〃你则开门,却说与你!〃张主管开了房门,那人跄将人来,闪身已在灯光背后。张主管看时,是个妇人。张主管吃了一惊,慌忙道:〃小娘子你这早晚来有甚事?〃那妇人应道:〃我不是私来,早问与你物事的教我来。张主管道:〃小夫人与我十文金钱,想是教你来讨还?〃那妇女道:〃你不理会得,李主管得的是银钱。如今小夫人又教把一件物来与你。〃只见那妇人背上取下一包衣装;打开来看道:〃这几件把与你穿的;又有几件妇女的衣服把与你娘。〃只见妇女留下衣服,作别出门,复回身道:〃还有一件要紧的到忘了。〃又向衣袖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撇了入去。当夜张胜无故得了许多东西,不明个白,一夜不曾睡着。
  明日早起来,张主管开了店门,依日做买卖。等得李主管到了,将铺面交割与他,张胜自归到家中,拿出衣服银子与娘看。娘间:〃这物事那里来的?〃张主管把夜来的话,一一说与娘知。婆婆听得说道:〃孩儿,小夫人他把金钱与你,又把衣服银子与你,却是甚么意思?娘如今六十已上年纪,自从没了你爷,便满眼只看你。若是你做出事来,老身靠谁?明日便不要去。〃这张主管是个本分之人,况又是个孝顺的,听见娘说,便不往铺里去。张员外见他不去,使人来叫,间道:〃如何主管不来?〃婆婆应道:〃孩儿感些风寒,这几口身子不快,来不得。传语员外得知,一好便来。〃又过了几日,李主管见他不来,自来叫道:〃张主管如何不来?铺中没人相帮。〃老娘只是推身子不快,这两日反重,李主管自去。张员外二五遍使人来叫,做娘的只是说未得好。张员外见三回五次叫他不来,猜道:〃心是别有去处。〃张胜自在家中。
  时光迅速,日月如梭,捻指之间,在家中早过了一月有余。道不得〃坐吃山崩〃。虽然得小夫人许多物事,那一锭大银子;容易不敢出饬;衣裳又不好变卖,不去营运,日来月往,手内使得没了,却来问娘道:〃不教儿子去张员外宅里去,闲了经纪,如今在家中日逐盘费如何措置?〃那婆婆听得说,用手一指,指着屋梁土道:〃孩儿你见也不见?张胜看时,原来屋梁上挂着一个包,取将下来。道:〃你爷养得你这等大,则是这件物事身上。〃打开纸包看时,是个花拷拷儿。婆婆道:〃你如今依先做这道路,习爷的生意,卖些胭脂绒线。〃
  当日时遇元宵;张胜道:〃今日元宵夜端门下放灯。〃便问娘道:〃儿子欲去看灯则个。〃娘道:〃孩儿;你许多时不行这条路,如今去端门看灯,从张员外门前过,又去惹是招非。〃张胜道:〃是人都去看灯,说道:'今年好灯,儿子去去便归,不从张员外门前过便了。〃娘道:〃要去看灯不妨,则是你自去看不得,同一个相识做伴去才好。〃张胜道:〃我与王二哥同去。〃娘道:〃你两个去看不妨,第一莫得吃酒!第二同去同回。〃分付了,两个来端门下看灯。正撞着当时赐御酒,撒金钱,好热闹,王二哥道:〃这里难看灯,一来我们身小力怯,着甚来由吃挨吃搅?不如去一处看,那里也抓缚着一座鳌山。〃张胜间道:〃在那里?〃王二哥道:你到不知,王招宣府里抓缚着小鳌山,今夜也放灯。〃
  两个便复身回来,却到王招宣府前。原来人又热闹似端门下。就府门前不见了王二哥。张胜只叫得声苦:〃却是怎地归去?临出门时,我娘分付道:'你两个同去同回,'如何不见了王二哥!只我先到屋里,我娘便不焦躁。若是王二哥先回,我娘定道我那里去。〃当夜看不得那灯,独自一个行来行去,猛省道:〃前面是我那旧主人张员外宅里;每年到元宵夜,歇浪线铺,添许多烟人,今日想他也未收灯。〃迄通信步行到张员外门前,张胜吃惊,只见张员外家门便开着,十字两条竹竿,缚着皮革底钉住一碗泡灯,照着门上一张手榜贴在。张胜看了,唬得目睁口呆,罔知所措。张胜去这灯光之下,看这手榜上写着道:〃开封府左军巡院,勘到百姓张士廉,为不合。。。。。。〃方才读到不合三个字,兀自不知道出甚罪。则见灯笼底下一人喝道:〃你好大胆,来这里看甚的?〃张主管吃了一惊,拽开脚步便走。那喝的人大踏步赶将来,叫道:〃是甚么人?直恁大胆!夜晚问,看这榜做甚么?〃唬得张胜便走。
  渐次间,行列巷口,待要转弯归去。相次二更,见一轮明月,正照着当空。正行之间,一个人从后面赶将来,叫道:〃张主管,有人请你。〃张胜阿头看时,是一个酒博士。张胜道:〃想是工二哥在巷口等我,置些酒吃归去,恰也好。〃同这酒博土到店内,随上楼梯,到一个阁儿前面。量酒道:〃在这里。〃掀开帘儿,张主管看见一个妇女,身上衣服不堪齐整,头上蓬松。正是:
  鸟云不整,唯思昔日豪华;粉泪频飘,为忆当年富贵。秋夜月蒙云笼罩,牡丹花被土沉埋。
  这妇女叫:〃张主管,是我请你。〃张主管看了一看,虽有些面熟,却想不起。这妇女道:〃张主管如何不认得我?我便是小夫人。〃张主管道:〃小夫人如何在这里?〃小夫人道:〃一言难尽!〃张胜问:〃夫人如何恁地?小夫人道:〃不合信媒人口,嫁了张员外,原来张员外因烧锻假银事犯;把张员外缚去左军巡院里去;至今不知下落。家计并许多房产,都封估了。我如今一身无所归着,特地投奔你。你看我平昔之面,留我家中住几时则个。〃张胜道:〃使不得!第一家中母亲严谨,第二道不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要来张胜家中,断然使不得!〃小夫人听得道:〃你将为常言俗语道:呼蛇容易遣蛇难,怕口久岁深,盘费重大。我教你看。〃用子去怀里提出件物来:闻钟始觉山藏寺,傍岸方知水隔村。小夫人将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颗颗大如鸡豆子,明光灿烂。张胜见了喝采道:〃有眼不曾见这宝物!〃小夫人道:〃许多房奁;尽彼官府籍没了,则藏得这物。你若肯留在家中,但但把这件宝物逐颗去卖,尽可过日。〃张主管听得说,正是:
  归去只愁红日晚,思量犹恐马行迟。
  横财红粉歌楼酒,谁为三般事不迷?
  当日张胜道:〃小夫人要来张胜家中,也得我娘肯时方可。〃小夫人道:和你同去问婆婆,我只在对门人家等回报。〃张胜回到家中,将前后事情逐一对娘说了一遍。婆婆是个老人家,心慈,听说如此落难,连声叫道:〃苦恼,苦恼!小夫人在那里?〃张胜道:〃见在对门等。〃婆婆道:〃请相见!相见礼毕,小夫人把适来说的话,从头细说一遍:〃如今都无亲戚投奔,特来见婆婆,望乞容留!〃婆婆听得说道:〃夫人暂住数日不妨,只怕家寒怠慢,思量别的亲戚再去投奔。〃小夫人便从怀里取出数珠递与婆婆。灯光下婆婆看见,就留小夫人在家住。小夫人道:〃来日剪颗来货卖;开起胭脂绒线铺,门前挂着花烤拷儿为记。〃张胜道:〃有这件宝物;胡乱卖动;便是若干钱;况且五十两一锭大银未动,正好收买货物。〃张胜自从汗店,接了张员外一路买卖,其时人唤张胜做小张员外。小夫人屡次来缠张胜,张胜心坚似铁,只以主母相待,并不及乱。
  当时清明节候,怎见得。
  清明何处不生烟?郊外微风挂纸钱。
  人笑人歌芳草地,乍晴乍雨杏花天。
  海棠枝上绵蛮语,杨柳堤边醉容眠。
  红粉佳人争画板,彩丝摇曳学飞仙。
  满城人都出去金明池游玩,小张员外也出去游玩。晚间来,却待入万胜门,则听得后面人叫〃张主管〃。当时张胜自思道:〃如今人都叫我做小张员外,甚人叫我主管。〃回头看时,却是旧日主人张员外。张胜看张员外面上刺着四字金印,蓬头垢面,衣服不整齐,即时进入酒店里,一个稳便阁儿坐下。张胜问道:〃主人缘何如此狼狈?〃张员外道:〃不合成了这头亲事!小夫人原是王招宣府里出来的。今年正月初一日,小夫人自在帘儿里看街,只一个安童托着盒儿打从面前过去,小夫人叫住问道:'府中近日有甚事说?'安童道:'府里别无甚事,则是前日王招宣寻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不见,带累得一俯的人,没一个不吃罪责。'小夫人听得说,脸上或青或红。小安童自去。不多时二二十人来家,把他房奁和我的家私,都扮将去。便捉我下左军巡院拷问;要这一百单八颗数珠;我从不曾见,回说'没有'。将我打顺毒棒,拘禁在监。到亏当日小夫人入去房里自吊身死,官司没决撤,把我断了,则是一事。至今日那一串一百单八颗数珠,不知下落。〃张胜闻言,心下自思道:〃小夫人也在我家里,数珠也在我家里,早剪动刀顺了。〃甚是惶惑。劝了张员外些酒食,相别了。
  张胜沿路思量道:〃好是惑人!〃回到家中,见小夫人;张胜一步退一步道:〃告夫人,饶了张胜性命!〃小夫人问道:〃怎恁他说?〃张胜把适来大张员外说的话说了一遍。小夫人听得道:〃却不作怪,你看我身上衣裳有缝,一声高似一声,你岂不理会得?他道我在你这里,故意说这话教你不留我。〃张胜道:〃你也说得是。〃又过了数日,只听得外面道:〃有人寻小员外!〃张胜出来迎接;便是大张员外。张胜心中道:〃家里小夫人使出来相见,是人是鬼,便明白了。〃教养娘请小夫人出来。养娘人去,只没寻讨处,不见了小夫人。当时小员外既知小夫人真个是鬼,只得将前面事,一一告与大张员外。问道:〃这串数珠却在那里?〃张胜去房中取出,大张员外叫张胜同来王招宣府中说;将数珠交纳;其余剪去数颗,将钱取赎讫。王招宣赎免张士廉罪犯,将家私给还,仍旧开胭脂绒线铺。大张员外仍请天庆观道士做蘸,追荐小夫人。只因小夫人生前甚有张胜的心,死后犹然相从。亏杀张胜立心至诚,到底不曾有染,所以下受其祸,超然无累。如今财色迷人者纷纷皆是,如张胜者万中无一。有诗赞云:
  谁不贪财不爱淫?始终难染正人心。
  少年得似张主管,鬼祸人非两不侵。
  第十七卷 钝秀才一朝交泰
  蒙正窑中怨气,买臣担上书声。文夫失意惹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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