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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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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快跟上,往山上跑。”山西女人大喊道。

“为啥往山上跑?”翠儿忙跑起来,毛驴似乎不大想走,低头坠着缰绳。。电子书下载

“都往山上跑了。”山西女人帮她在驴腚上踹了一脚,毛驴就跑起来。

翠儿心想有理,总不能往村口跑吧?她帮着山西女人托起老婆子到驴背上,哼哧哼哧跟着大家去了。又看见郭铁头背着他娘,跑得比她的驴还快,左手还拎着一只鸭子,此时他一点疯劲儿也没了。袁白先生站在不远的山上,旁边是慌张的鳖怪和他的毛驴。翠儿抱着有根牵着毛驴,真是跑不动呀,毛驴都跑到她前面去了。山西女人骂着驴背上吓哭的婆婆,才不管她乐不乐意。翠儿跟着山西女人的腿脚狂奔,她死盯着那双大脚。跑得累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得汗毛都立起来。她看见一些举着枪的兵远远跑来,一支枪上挑着个奇怪的旗子。他们一定是兵,又是和抓走老旦不一样的兵。他们像是对这边招着手,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翠儿抱着有根累了,一把将他夹在腋下,蹬蹬地就上了山路,山路上零散有乡亲们丢落的鞋,还有孩子的尿布和帽子,树枝子划着翠儿的衣服和脸,把有根也划得哭起来。可这些她都不在乎了,她只在乎山西女人前面跑着的那对大脚。毛驴开始爬山,山西女人的婆婆哇哇直叫,吐下奇怪的东西。翠儿发狠在驴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毛驴就咯噔噔地向坡上跑去了。

袁白先生果然在山坡上站着,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的。他不是在看着爬山的乡亲们,而是看着村口的方向。翠儿累死累活爬上了山丘的顶,看见大家都在这地方站着,就纳闷地回头看着。她见钻进村里的兵都在往回跑,跑得比她们还要慌张,村口停着同样大的卡车,他们都奔着几辆车跑去了。

“来了,来了……”袁白先生哆嗦着手指向村后,乡亲们也都惊叫起来。

“水,水……”有根伸着小手也指起来。翠儿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无边的大水,卷着黑乎乎的浪头钻过那片枣林,又淹了满是庄稼的田地,冲过带子河的时候浪头猛地大起来,一下子就把河卷得不知踪影,浪头也飞得五尺高了。这水带着巨大的声响,凶恶地扑向板子村,郭家人的一溜土房就和干牛粪一样轻飘飘地就冲跑了,村里的一切被黑水裹着翻滚。进了村子的水小了不少,顶多也就三尺,但它无孔不入地钻进一排排房子一个个院,有的土墙扑通通地倒了,倒下连声音都没有,因全是水的声响了。它们倒了翠儿也就倒了,全村的人眼看着就都坐倒或者跪倒了。翠儿想哭,但看见自家院儿里的鸡在水尖上扑着翅膀,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又觉得有些滑稽,可还没要笑,它们就跳了跳不见了;山西女人家的鸡窝在水上漂着,打了个滚就沉下去了。翠儿也很大声地哎呀一声,好像她的孩子沉下去似的。并不很深的水里仍有不少人,多是老头老太,有郭家的也有谢家的,有些想必是炕头上院子里冲下来的,还光着屁股抱着荞麦皮枕头。山坡上的人惊讶地叫起来,也有人伤心地哭起来。翠儿紧绷绷地抱着有根儿,看着村里一大堆人就那么冲走了,吓得腿都软了。村里的鬼子们玩命介跑着,有人还灵巧地上了房顶,有笨的望风而逃呢,跑向他们的大车,那里正好是低洼之处,跑得慢的就卷在一人高的浪头里,红膏药似的旗子漂都没漂就不见了……上了车的也没用,几辆车刚开起来就被大水捉到,像是被一堵墙砸了似的,一辆辆就倒了,有一个都打起滚来了。鬼子们接二连三掉出来,和翠儿家的鸡一样在水上蹦跶几下,就不见了,还能看见的也顺着大水漂下去,一眨眼就漂出了一里多地去。

“哪里来的水呀?老天爷冲鬼子也别冲村子呀!”谢老四的女人哭着捶地。

“这是黄河开口子了……”袁白先生说,“不是老天爷干的……这么旱的日子……”

翠儿瘫在地上,看着黑水凶恶地撞着山坡,它们往上涌了一下,上不来又下去,转了转就奔着低洼的村口去了。只眨眼工夫,破落却齐整的板子村房倒屋塌,能倒的都倒了,能漂的都漂了,能哭的都哭起来,原本要进村的鬼子冲得没了影,房顶上那几个不知是担心什么,噼啪地跳进水里去了。翠儿既恨这水,又觉得万分侥幸。袁白先生的话她不懂,但只要还活着,有的是时候问他。

“咱村地势高,这水又去了旧道,淹不了几日,这下鬼子还来么?”鳖怪牵着驴问。

“打都打不走,一点水能冲走?”袁白先生背着手走了几步,又搭凉棚往远处看着,“就是水退了,村子一时也没法住,这水带着半尺泥,房子毁了事小,那些地今年却种不得了。”

“那咱可咋活哩?”想必所有人都在想这个,翠儿也在想,可仍是被山西女人问出来。

“是人就能活!人在就能活!”袁白先生斩钉截铁地说,“这水既害了咱,不也帮了咱?鬼子都冲得进不来呢。眼下又是夏初,咱饿不死也冻不死。这是过路的水,脸盆里漾出来似的,不才三尺多高么,黄河历来决口,总是要归到一个道里去。咱等水再落一落,就能回去整饬了,话说回来,你看那水黑乎乎的,虽然带沙,可也带来不知多少肥料。地就算晚收一年,没准还多长一倍的粮食,咱饿一年不亏呢……”

“都听袁白先生的!”郭铁头猛地来了一嗓子。所有的眼睛都瞪着他,郭铁头忙翻了下白眼,可能又觉得没劲,照地上吐了口痰,一张脸红得猴屁股一样。

大水来得快去得快,并未像翠儿想的那样卷过来丈高的大浪,没过两三个时辰,水里就没什么浪了,就那样汪汪地漫着了,东撞西撞,又急匆匆奔东南边去了。大水的无边和突然仍吓坏了翠儿,顿成泽地的家园令她眼泪汪汪,三十里外的娘家似在高处,却不知能否躲过。这一切来去得如此之快,她又满含希望。她就望向村口,大路被泥水抹平,大槐树下的老井不知踪影,村外的空地平坦如一面黑魆魆的镜子。老旦到了哪里,他们会不会也被这大水冲没了?他可是半个旱鸭子,个子虽大,也经不起这么凶狠的水呢。可翠儿不想哭,因旁人都哭出倾家荡产爹死夫丧的味儿了,再哭还有啥意思呢?那些老人们要么盘腿坐着,要么拄拐站着,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水,既不说话,也不理会身边哭着的人。老人就像老槐树,活也活不爽落,死也死不了。翠儿摸了摸有根的脑袋,这家伙眼睛滴溜溜的,老旦是个包的,可这儿子却是个硬气的。可也硬得过头了呀,让他流泪比让他爹杀人还难。但不管如何,这总是不哭的两岁儿子让翠儿觉得有了力气,他只要大一岁就定会涨一分本事,用不了多久就是个结实的倚靠。翠儿不由得又看看他开裆裤下的蛋。虽然还是花生核桃的一小串,却也带了乃父风格,就冲这必然长大的东西,这儿子也是条龙了。于是翠儿就抱住他,在脸上狠狠亲了几下,说:“有根儿,你爹回来那天你去迎他,好不?”

“这一旬不会有雨……”袁白先生看着星空说。

那是个难挨的夜晚。天上月光蓝蓝,地上水波森冷。山坡像悬在半空的孤岛,四处望去都是黑暗。袁白先生不让在坡上点火,怕招来没冲死的鬼子,鳖怪等人就找了个背风的山腰,挖了个坑,劈了山上一棵死树,再舀上来一盆黑黄的水澄干净了,洒下袁白先生带的半袋粮食。大家在坡上围坐一圈,将孩子们放在中间,拿出一切可以取暖的东西护着。一盆粥夹着生带着土,却也是至美的佳肴。纵然星星都像眼泪似的,他们仍开始商量明天的事情。明天后天或很久的日子里,他们都将在这样的星空下过活,直到搭起新的房顶来遮住它们。这两百多号人史无前例地挤在一起,身体里有他人的温暖,呼吸中有彼此的味道。他们东一嘴西一嘴,黑乎乎里也分不清是谁,但他们说的都是希望,在这个黑夜里的山坡上,平日怎么走都觉得要遇到鬼的地方,说的仍是希望。翠儿紧紧抱着熟睡的有根儿——这小子说睡也就睡了哩,看着天上一串似熟非熟的星星,想起老旦推开窗子给她指它们的夜晚。老旦站在炕上像棵大树,强壮的臂膀伸到星星里去了,他喋喋不休地和她说那个星星是什么神仙,可翠儿只看着他仍未软下的东西,它那天就横着嵌在这一串星星里,像担在天门的一根门栓。

大水之后的暗夜,多了很多生灵的动静。山坡周围老鼠密集出没,还有些挤得狼狈不堪的野鸡。郭铁头是个有力气的,循着声响大石头砸下去,竟摸上来七八个砸晕的。老汉们拔了毛在火上烤,香味儿熏醒了孩子们,便有更多的人去砸野鸡。袁白先生让人掏上黄泥,将拔了毛的野鸡裹成一个蛋,放在火里烤着,小半个时辰踢出来地上一摔,泥巴碎裂,香喷喷的烤鸡鲜嫩可口,比火焰烧出来的好吃多了。

“鬼子会不会闻到这肉味儿?”

“是你操的心么?闻到早过来了。”

“真过来了咋办?咱是跑还是降?”

“那还由得你?让你干啥不就是干啥?没准连你和鸡一起吃了……”

“袁白先生说这大水吓不跑鬼子,那水退了他们还会来不?”

“那你问鬼子去。”

“咱村里啥都没了,男人也没了,他们还来做啥?俺家现在只剩身上这半篓子鸡蛋了……”

“不是还有你么?你是女子哩!”

“鬼子咋叫个鬼子?长得像鬼不?”

“来一个你就知道了……这鸡腿挺好吃的……还是袁白先生有办法。”

翠儿吃了小半只鸡,有根啃了条鸡腿,娘俩增补了气力,浑身热乎乎的。袁白先生卧在一个土坑里,身上盖了不知谁家的棉被。鳖怪裹着衣服,靠着一个大包袱睡了。火坑有人往里填柴,鸡骨头也都扔在里面烧着。毛驴没东西可吃,一个劲闻着翠儿的头发。翠儿被它拱得睡不着,望着月光下蹦跶的有根发愣。一颗流星急匆匆划过去了,有根指着天空吱吱呀呀。翠儿便说:“看见哩看见哩,那是你爹给你捎信儿来了,赶紧给你爹回个信儿……”

有根看着天转了转,迈着小步子朝一旁跑去,似乎要追赶那没了踪影的流星,可才跑了几步就一个跟头栽倒,摔得哎呦一下。他照例不哭,站起来又要跑,就听见他娘的召唤。翠儿跪起身低低唤他,怕他滚到山坡下的水里去。有根扭过头犹豫着,翠儿便举起他剩下的鸡腿骨,笑嘻嘻地逗。

有根身后本是漆黑的夜,黑得什么都没有。有根往回跑的时候,地下升起几个发亮的东西,在地面晃悠了几下便越升越高,翠儿又看到几根发亮的长物,等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都升到天上了,她才看到这是几个人,他们手里发亮的东西是几支大枪上的刺刀,他们头顶发亮的是个硬邦邦的盔壳,他们慢慢走上来分开站定了,将发亮的刺刀指着乡亲们,其中一个刺刀晃了晃,就指着瞪着眼的她。毛驴猛然长嘶起来,一声大似一声。翠儿终于看见来者那张可怕的紧张的黑乎乎的脸,上面沾满龟裂的泥。而那眼神更令人心生畏惧,像恶梦醒来瞪着她的老旦。

第十四章 逃亡

车队开出没多久,机场的火光冲天而起,又炸得乱七八糟,想是弹药库烧透了,各种炸弹来了个狠的。战士们低低地欢呼着,死守里面的鬼子定是拼死救火,终归被炸成灰了。头车的帆布扬起来,大鹏伸出半个身子,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

“后面安静,前面有鬼子,准备战斗!”杨铁筠对老旦说。老旦忙站起来对后面做手势,卡车一辆辆都闪了下灯,命令会在车厢里传达。杨铁筠整了整帽子,又看了看老旦,让二子开到前面去。“躲不及了,准备打……”杨铁筠的声音带着点颤抖,领口一枚扣子怎么也系不上,老旦忙帮他弄好,杨铁筠自嘲一样点了下头。

车到了前面,老旦定睛看去,一串车灯正朝这儿迎面驶来,约有十多辆,这就是二百多人了。老旦把手枪打开保险,小鲁就掏出几个手雷放在脚边。战士们都得到很好的训练,他们会准备好的。

“车队放慢,小鲁下车,告诉每一辆掀开车布,仔细着装扮鬼子,看我动手就攻击,你到最后面的车上去,告诉重机枪手。”杨铁筠似乎改了主意。小鲁应了一声,放下机枪就跳下车去,地上滚了三圈才爬起来,这孩子胆小,却也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一个命令就这么跳下去。杨铁筠见他没事,又对老旦说:“如果你看见通讯兵背着个天线的,往烂了打……”

老旦应了一声,坐到了副驾上。见小鲁一个个车传达着,上了最后一辆车,那上面两挺重机枪都侧过来后,从后到前打来了手势。杨铁筠拍了拍二子,让他迎头开去,在错车的时候慢下来。

“连长,你啥意思?和鬼子唠家常啊?让俺怎么办?”二子登时慌了。

“你开你的车,谁也别看,看我动手就一起打,让你开你就开。”杨铁筠站起身来,开始对鬼子车队招手。老旦故作随意,手心早出了汗。杨铁筠这个秀才,竟这么大的胆儿。

鬼子车头有指挥官,见杨铁筠站着敬礼,懵懂站起一个来。杨铁筠哇啦哇啦喊开了日语,这也是先发制人,鬼子果然回答,两辆车慢慢交错了。老旦一眼看到鬼子军官旁边坐着个背天线的鬼子,怀里抱着个方盒子。后面车上鬼子拉得满满的,却没很警觉,枪口都指着天上,上面也似乎架着机枪,定是去增援机场的。老旦将脸绷出鬼子的样儿,坐得石头一样。一个胖鬼子死活瞪着他,老旦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也只能咬牙挨着。二子目视前方,手神经质地摩挲着方向盘。

杨铁筠和鬼子头在对话,说着说着鬼子就骂起人来,一口一个“嗨依”!想必这鬼子是比他官大的“上级”。鬼子骂了一会儿,回头招呼自己的车队又开起来。杨铁筠依然站着敬礼,看着一辆辆车经过,就在最后两辆到了眼前时,他放下了手,老旦端着机枪就开打了,一梭子便将鬼子指挥官打去半个头,车上也打倒一串,剩下的全给了那个背天线的通讯兵,连人带机器打得碎碎的。

十辆车的战士们也开了火,鬼子割麦子一样倒下车去,他们连枪栓都没空拉开,子弹穿了这个穿那个,好容易躲过一轮,又被他们扔过的手雷炸飞了。也有机灵的鬼子,骨碌着跳了车,可两挺重机枪不会放过他们,纵是跑出几十米了,还是打死在黑暗里。

“连长,后面又有鬼子来了。”小鲁跑过来喊着,杨铁筠一惊,果然看见后面灯火成串,十几辆车是有的。

“行了,车炸了,赶紧走!”杨铁筠拍了二子一下。

车队飞速前进,每辆车都扔了手雷,炸瘫在路边。这简直是残忍的处决,鬼子只有挨打的份儿。重机枪手意犹未尽,仍在向后射击。老旦心花怒放,这伙鬼子可太倒霉了,可屁股后面又撵了一群,这可咋办?

“鬼子吃屎长大的吧?真把我们当鬼子啦?”二子笑得摇头晃脑,不时回头看着。

“那个指挥官以为咱们是另一路增援部队,刚才骂我们为啥走错了路,耽误这么多时间,让我们跟在后面去机场……”杨铁筠也笑起来。

“后面追来这一群哪来的?”

“不知道,先跑吧,够他们追一阵的,最后的车上有重机枪,他们追不上来。”杨铁筠毫不紧张道。

突击队车辆完好,风一样继续前进,按照计划,28军的一个游击营会在离机场八十里地的接头地点接应,掩护大家进入湖泊区。但在这段路中,杨铁筠估计至少还有个鬼子的哨卡和一个营的鬼子驻军,原定的计划是冲过去,突击连有充足的武器弹药,只要敌人没有坦克,应该问题不大。

车队继续行进,鬼子穷追不舍,一排车灯如影随形。老旦问要不要下来打个伏击,收拾了狗日的算了?杨铁筠没有同意,任何耽搁都会错失和接应部队的会合,就让他们追吧。天蒙蒙亮了,还剩十公里的时候,猛地看到一大群鬼子横在路上,躲在路障之后,哨卡两边的机枪手都在,显然是早有准备。

“连长怎么办?”老旦有点慌了。

“机枪,鬼子的机枪架着呢……”二子吓得有点脚软,车速就慢下来。

“向前开,别停!”杨铁筠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浮起狡黠的笑容。太阳从地平线露了出来,照亮了他左边的脸,就像老旦在武汉突出部之战前看到的一个战士。

“冲过去?”老旦有些不知所措,杨铁筠开始让他害怕,他的胆子要比天还大么?

“开过去,老旦你和我来,就说后面就是袭击机场的敌人,穿着我们的衣服,我们人少打不过,要求一起拦截他们!”

这疯子样的计划让老旦瞠目结舌。二子也大张着嘴,却踩了几脚油门,看得出来,他也豁出去了。

“来不及通知弟兄们了……”老旦回头道。

“没事,他们会明白的……”杨铁筠检查着手枪。“咱们有番号,我有名字,机场和装甲营的鬼子没传出任何消息,你刚才还把通讯器打烂了……后面这队鬼子是瞎追来的,谁也辨不清。”他将枪插回腰间,见老旦的刀在二子身边,就拿过来递给他,“挂上,装像一点。”

杨铁筠大老远跳下车跑去,声嘶力竭地喊着日本话。老旦咬着牙跟跑在后面,后脖颈子凉得见鬼一样。路卡上两个鬼子军官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机枪手听这人喊着日语,就犹豫地直起腰了。杨铁筠跑到路障前,发现两个鬼子头儿竟比自己军衔低,立刻就摆起了派头,一句句硬话扔了过去。老旦听不懂,但仍看得出他是在发令。杨铁筠走过路障后,又问了几个问题,鬼子摊着手答不出。一阵熟悉的“八格”传来,他扇起鬼子的耳光了。胡劲也是个聪明的,车停好后一溜小跑跑过来,大喊着老旦都听得懂的一句:“敌人来啦,敌人来啦!”

杨铁筠立刻指挥鬼子们搬开路障,老旦忙指挥车队开过去,在后面排成一串儿。老旦一辆车一辆车地给眼色。战士们会意地纷纷跳下来,按照老旦的手势散布在了路障两边,枪口一律朝向后面的鬼子车队。有话多的鬼子和自己打招呼,战士们就装听不到。杨铁筠早看在眼里,大声地呵斥着说话的鬼子。真鬼子不敢怠慢,和假鬼子纷纷拉开枪栓严阵以待了。

鬼子追兵追了半晚上,估计气也要气死了,也无法通知部队,不追还不行。这车队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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