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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死亡-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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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首领,他们都长得壮实,拳头上有力气,还各养着一条凶猛的大黑狗。
他们从光屁股时就开仗,直到五年级还互不理睬,谁也不跟谁说一句话。
这年盛夏的一天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炙着广袤的黄淮平原,一丝风也没有,耐不住酷热的姜伯玉和岑浩没有喊各自的同伴,各自到村西的河里去洗澡。那是一条宽约百米的小河,河上架着一座有八孔桥洞的旧砖桥。由于连年干旱,村里人不停地把河床往下挖,希望河里多储些水,以利灌溉,结果使桥洞越来越深,夏天涨水时期往往能没过大人的头顶。为了保护旧砖桥,村里人向下挖桥洞时在每座桥墩下都留了一块椭圆的桥基没有挖去,他们称它们为“桥爪子”。到了后来,这些“桥爪子”有了新的作用:他们可以给下到河里洗澡的男人和女人提供一个立足之地。
河里有水的时候少,干涸的时候多,因此村里孩子们的水性都很差。岑浩家住在河边,还能勉强来几个“狗刨”,姜伯玉连“狗刨”也不大会。
但那个溽热蒸人的中午他们都没能抵挡住清澈的河水的诱惑。根据争斗划定的势力范围,姜伯玉到了河的西岸,岑浩到了河的东岸。
下水前一瞬间他们互相发现了对方,长时期在心中形成的争斗的习惯与热情马上又主宰了他们。两个人不去洗澡,反而玩起了一种叫做“抢占桥爪子”的危险游戏:浸在水中的“桥爪子”有七座,往常的惯例是,他们中无论哪一方先“抢占”了河道中央那座“桥爪子”,就算是让对方吃了“瘪”。
往日因为河水较浅,不会游泳的他们“抢占桥爪子”的方式很简单:先在前一个“桥爪子”上站稳,然后奋力朝桥洞另一侧“桥爪子”扑过去,利用水的浮力和身体运动的惯性使自己到达后,立即抓住桥墩上的砖缝,站稳了再向下一个“桥爪子”做新的一扑。今天却有些不同,河水因连日大雨悄悄涨高了,到了他们的肩头。姜伯玉下到水里先就有点悚,但看到对手没有“露怯”,便顾不上害怕了;同样,河对面的岑浩也被他的“英勇”鼓舞着,毫不犹豫地扑向眼前的河水。
最初他们都很顺利,几乎同时平安到达了自己一方的第三个“桥爪子”,不过此刻姜伯玉心中原有的一点恐惧已被放大了,最后一扑竟没能完全站稳,慌慌地喝了一口水。将身体稳住后再朝前看,发现岑浩就要向最后一个“桥爪子”扑过去,心里一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方倾倒,四肢没有使上劲儿,人一下子落到两个桥墩间的深水里。他即刻呛了一口水,手脚绝望地挣扎起来。
刚刚抢占了最后一个“桥爪子”的岑浩恰好看到了姜伯玉落水的情景。他害怕起来,意识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那一声惊恐的“救命”的呼喊就没有从口中发出。一闪念间他已认定自己的宿敌要死了,可是姜伯玉却又奋力把脑袋挣扎出了水面,用濒死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岑浩心中一动,连自己“水性”不好也忘了,身子向前一倾就下了水,要去拉姜伯玉一把。他的脖子随即被姜伯玉搂住了。岑浩沉下去,喝了一口水,猛地想到自己今天也要死了。他努力一挣扎,脑袋冒出水面,冲姜伯玉喊出了一句话:
“快松开我!”
也许多年形成的敌对意识还在起作用,喊出这句话时岑浩想到的是:姜伯玉不会放开他。但对方却听懂了他的话,把两只手从他的脖子上松开。岑浩一个“狗刨”到了姜伯玉站立过的“桥爪子”上,一只手扣住砖缝,回头向水里伸过另一只手,向姜伯玉喊:
“快抓住我的手!”
结果不是姜伯玉抓住了他的手,而是他的手在水中找到了姜伯玉的手,用力将后者拉到了自己身边。姜伯玉在“桥爪子”上站稳后,好大一会儿都在紧张地喘气,用呆滞的恐怖的眼神望着流速迟缓的河水。
终于缓过气来,两个大难不死的冤家对头相互尴尬地笑了一笑。
后来岑浩一直把姜伯玉“护送”到河的西岸:每过一个桥洞,岑浩都先浮过去,在“桥爪子”上站稳,再回头将一只手伸向水中,等姜伯玉朝水里一扑,马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过来。
两个人在河边分手时仍没好意思说话,姜伯玉只是感激地望了岑浩一眼,就低下头匆匆跑走了。
整个暑假期间他们没有再见面。暑假结束后第一天去上学,岑浩发觉姜伯玉正在村外路口上等他。姜伯玉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皮文具盒,将其中一个送给岑浩。岑浩犹豫了一下便接受了,这在过去是很难想象的。姜伯玉一家是1960年从县城返乡的,他父亲仍在县银行上班,家境比岑浩宽裕,要是过去姜伯玉拿一个这样的文具盒送给他,他准会认为是对自己的羞辱!
于是两个人都笑了。
从这一天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孩子们中间发生的友谊时常是成人无法理解的:姜伯玉落水的一刹那曾认定岑浩不会救他,这回他死定了,但他想错了,正是岑浩不顾生死救了他,于是他内心里就一下对后者萌生了深切的感激——过去他对不起岑浩,现在岑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今生今世他也要做一件同样的事情报答岑浩;岑浩记住的则是自己落水后被姜伯玉搂住脖子那一瞬间的恐怖,如果姜伯玉不松开自己,他也一准被淹死了,可姜伯玉还是听他的话松了手,虽然明知自己会被淹死,这样事情在他心里就有了另一番解释——不是他救了姜伯玉,而是他们俩互相救了对方。从他个人的角度讲,还是姜伯玉救了他,不知不觉也对后者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感激。而且,由于发生了这件事,还让他们朦朦胧胧地觉得,彼此生命间已经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了,他们互相需要,谁也不能离开谁!
从这一年起到高小毕业,上初中和高中,最后是当兵,他们都在一起。在部队他们分开了,姜伯玉到了团直特务连,岑浩去了二营六连,但两个人在长久的亲密无间的岁月里建立起的某种心灵感应并没有受到损害,只要一个人遇到不顺心的事,隔十几里山路,那个人也马上会不愉快起来,星期天保准要请假去看望。姜伯玉和岑浩到部队后发展都很顺利,第一年入党,第二年一前一后当了班长,第三年秋天又被同一纸命令提起来当了排长。这中间姜伯玉还成了小有名气的特等射手,时常随军射击队去全国各地参加比赛。姜伯玉对留在部队当军官并不热心,他全家已迁回县城,父亲当了银行行长,复员回去跑不掉一份合适的工作,但岑浩不离开部队,他就不能下决心走。从十一岁那年起他就决心做一件事报答岑浩,先是想有朝一日也跳到河里救一回自己的朋友,为此还专门去水库找人教会了自己游泳;后来当了兵,便想着等复员后让父亲在县城为岑浩安排一份工作,不再回农村,岑浩提干又使他的打算落了空。岑浩愿意当军官他也不能拒绝排长的任命:他们俩不是一对不能分离的朋友吗?何况他报答岑浩的夙愿还没有实现!
姜伯玉就这样在部队留下来了。二十三岁那年,他同县城一位局长的千金“门当户对”地结了婚,比他小两个月的岑浩的爱情之船却因家境的贫困加上有一位瘫痪在床的老娘“搁了浅”。姜伯玉得知一位女乡邮员来信与岑浩“断交”的当天晚上便请假回了家,不几天就带来了自己刚从省医学院毕业的大妹姜萍与岑浩“见面”,并撺掇他们以闪电般的速度结了婚。
这样他们就不仅是朋友而且是郎舅了;新添的一层关系使他们感情上更加亲近,却又脱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完全变成了男子汉之间的忠诚、心心相印和责任意识。姜伯玉模糊觉得自十多年前那个夏日的中午以来,自己到底还是报答了岑浩一回,同时却又感到自己已在道义上扮演了某种大妹终身幸福的担保人的角色,他只有在人生旅途中处处关心和照顾好岑浩,才能对得起大妹;婚姻给岑浩带来的最大喜悦是姜萍用针灸治好了自己母亲多年的半身不遂,让老人重新站立起来。岑浩是个孝子,他感激妻子,更感激把姜萍引进家门的姜伯玉。于是不管是为了对得起妻子还是哪怕出于报恩的心理,他都可以为姜伯玉赴汤蹈火。
部队接到作战命令前的半年里,军区射击队曾多次来函商调姜伯玉。团里当然珍惜人才,可考虑到他的专业特长和日后的发展,也没表示绝对不放的意思,是姜伯玉自己含含糊糊地把事情搁在那儿了,原因是他已从军区作战部的朋友那儿听到了部队要去打仗的消息。此事他一直对岑浩保着密,可后者还是知道了,战前团里重新组建九连,调姜伯玉来当副连长,让岑浩去担任相对来说不大容易参战的团警卫排的排长。听到后一个消息姜伯玉刚刚松一口气,新任警卫排长岑浩又重新被任命为九连的二排长。
世间有许多伟大的友谊,著于竹帛,传之绝远,光照后人,但它们并不妨碍普通人之间那些同样美丽的友谊存在。姜伯玉和岑浩都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才走进九连,最终走上战场的,但他们不仅不后悔,相反却因意识到自己为对方做了一件事暗暗感到欣慰。他们一起走上战场这件事还悄悄给予彼此心理上一种隐秘的安全感——少年时代他们曾互相从死亡的边缘拯救了对方,此次他们也一定能相互帮助平安地走过战争的雷区。他们即使在冒着炮火翻越骑盘岭走在奔袭632高地地区的路途中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一同陷入绝境。
……
左前方二十多米处的斜坡上有一棵拇指粗细的小松树。
姜伯玉跃过那道将高地东北坡和北坡分割开的山棱线后一眼就望见了那棵小松树。在来自高地上方和翡翠岭地区交叉重叠的弹雨织成的死亡之网中——西方鹰嘴峰方向的弹雨被山棱线挡住了——这棵小树的枝干完好无损,青翠欲滴的叶丛依旧闪耀着午后明亮的阳光,说明那儿是一处可以做自己下一个蔽身体的“安全岛”。而且,那儿地势开阔,可以从下向上瞭望到整个高地东北坡发生的事情。方才离开藏身的石缝前他已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岑浩乃至全连今天都凶多吉少,甚至还用最后的微微一笑跟自己的朋友告了别,此刻他心中原有的一个愿望就变得愈加明显和强烈了。
这个愿望就是让岑浩活下来。
只有保住了岑浩,他才能对得起大妹;同时也就真正报答了好朋友当年的救命之恩。他本来就是为了岑浩才走上战场的,今天敌人恰恰在634高地上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当然也想活下去,他才二十八岁,结婚两年,同妻子感情很好,由于两地分居,他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总共不到三个月,至今仍有新婚燕尔的感觉。但今天的情势已不允许他多想自己,今天他和岑浩都可能牺牲,于是他心里就有了那个强烈而执著的念头:他们俩不能都死,一定要活下来!
让岑浩活下来就必须拿下高地!后退是不可能的,其他的出路也都被敌人堵死了。拿下高地现在基本上成了他和岑浩两个人的事,如果他带一排在东北坡进攻不快或者不顺利,岑浩在高地北坡上遇到的危险就更大!姜伯玉能猜透此时岑浩想些什么,他肯定会带二排努力争先,将高地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更多地吸引到自己那一方,目的也是希望他的朋友和妻兄能够活下去!
姜伯玉右手抓住冲锋枪枪身,左臂外侧贴地,下巴颏擦着坡上的草根石棱,瞪大眼睛向前,朝那棵小松树低姿匍匐过去。他的心情紧张,因为在山棱线那一侧,岑浩和二排向上进攻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
他终于艰难地运动到小松树跟前了。这是一处小小的洼坑,前面山体隆起,敌人的枪弹被挡住了,打不过来;左侧则是一块奇形怪状的巉岩,恰好护住了树身和树冠,不让来自东二、东三高地方向的子弹击中它。姜伯玉现在明白八连占领633高地后为什么没发觉634高地埋伏着敌人了:高地上的敌人的三道防御线是不知何年何月早已构筑好的,然后任其上上下下胡乱生长野草和灌木,除非自我暴露,进攻者一方是很难凭借望远镜从一片绿色中发现对手的。他看得清楚:敌人兵力部署得最多、目前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山腰的第一道堑壕,距离他八十到一百米左右。仅仅是高地东北侧这一段,就有两挺轻机枪和二十几支自动步枪、冲锋枪凶猛地向下扫射,打得山坡和山脚下洼地的草木腾起一片丈把高的、混沌迷离的、青黄色的尘埃;位于它上方五十米处的第二道堑壕火力较弱,高地东北侧这一段只有一挺轻机枪、十几支冲锋枪和自动步枪;高地主峰下方平台棱线上的第三道堑壕又高出第二道堑壕一百多米,那儿吸引姜伯玉目光的不是为数不少的冲锋枪和自动步枪,而是一挺叫起来格外令人震颤的老式重机枪。不过它目前的主要打击对象不是山下的他们,而是西北方633高地最南端的崖顶,使八连南下到那儿用火力支援他们成了不可能的事。姜伯玉脑海里迅速做出了反应:应该带一排迅速向敌人的第一道堑壕发展!
山棱线右侧自下而上的枪声猛然激烈起来,姜伯玉心中又微微一震:岑浩太急躁了!分手时他忘记了对自己的朋友说一句话:不能着急。既然今天他们要同敌人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着急就是不必要的了。敌人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想趁他们在高地之下立足未稳之际,动用全部火力重创和歼灭他们,绝对不打算给予对手展开向高地本身攻击的机会。二排这么着急已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从高地东北坡第一道堑壕里,一些敌人正越过山棱线,转移到北坡堑壕里对付二排的进攻!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马上开枪,把主要危险引到自己这边来!
他回头朝俯卧在身后坡下草丛中的二班长和三班长猛地挥动了一个“向上前进”的手势,随即将冲锋枪的枪口朝前伸了出去。这里地势很好,他能够马上从准星圈里模糊摇曳的绿色草影中捕捉住敌人第一道堑壕沿上微露的目标。而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个被他用准星圈套住的目标的命运就被决定了——他是神枪手,对于在三百米距离内击中各种靶子是绝对有信心的!
他已经用准星圈套住了一个目标了。它是第一道堑壕内敌人两挺轻机枪中的一挺,它喷出的火舌在他眼前晃动成璀璨明亮的一团,但他还是迅速透过火光捕捉住了机枪手隐隐约约的嘴脸。“哒哒哒——”一个清脆的短点射打出去了。那挺轻机枪没有立即停止射击,它突然枪口一歪,斜斜地向天空打了一个长点射,才哑了下来!
像是姜伯玉的一声枪响点燃了弹药库,从他的身后,散布在山坡上的十几支冲锋枪和两挺轻机枪也叫了起来!一串串子弹飞向山上去,同上面飞来的子弹在空中铿锵有声地碰撞着,落向第一道堑壕的敌人。刹那间,敌人阵地上明显乱起来!
姜伯玉刚毅的嘴角微微搐动了一下,心里淡漠地浮起一丝快慰。刚才的成绩在他的射击生涯中当然不算什么,比这困难许多倍的目标都被他很漂亮地击中过。他对身后响起的一片枪声也不以为然:射击应当讲精度,不该这么乱哄哄的!乱哄哄地开枪效果肯定不会好!忽然他的看法改变了:身后战士们的枪声虽然对敌人的实际打击效果不佳,却造成了一种有威慑力的声势,他眼瞅着第一道堑壕里,一队刚刚支援到高地北坡去的敌人又乱纷纷地跑回来!——岑浩那边的压力可以减轻一点儿了!
他现在已经用准星圈套住另外一挺机枪了。它的位置稍稍偏东,所以他就不得不把枪口略微移动了几厘米。枪响过后他马上一个鱼跃离开了自己的射击位置,接下去便有了一组快速的向上低姿运动,在一块仅能遮住头部的岩石后面贴紧地表卧倒下去,同时做了个很利索的出枪动作。他几秒钟前那个下意识的感觉是准确的:刚刚在新的射击位置上卧倒,方才所在的地方就被山上飞来的弹雨打起了密密一层土尘,那棵闪耀着明丽的阳光的小松树也不见了。他定了定神,明白这是第三道堑壕敌人的重机枪注意到他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脑袋和枪紧紧贴在地面上,一次也不抬头看,任凭敌人的重机枪疯狂地将弹雨泼洒在他的四周。每次子弹划线似的拉着一道青烟向他身边靠近,他的全身就会泛过一阵激烈的战栗。“不要着急,”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努力恢复镇静,“你不要岑浩着急,自己也不要着急。敌人是被你的两次精度很高的点射吓慌了,他们可能不害怕一群人的精度不高的射击,却害怕一个你这样的特等射手。因此除掉你在他们就成了当务之急。……只要你停在这儿不动,他们就会重新安静下来。今天你就剩下两件事情了:击毙敌人和死。而死是不需要着急的。”
他的精神已经超越全连陷入绝境后一度出现过的死亡认知阶段的惊恐,也越过了同岑浩诀别——实际上是同生命诀别——时遗留在意识深层的痛苦与悲凉,所有那一切都过去了;他仍旧能够感觉到死亡每一秒钟都在向自己迫近,但它不再处于意识的中心了,处于中心的是山上的敌人,是一种简单的对于敌人的仇恨和愤怒,是随着两次干净利索地击毙敌人之后在生命中升起的单纯的亢奋情绪。处于意识中心的还有将更多的敌人从岑浩那一边吸引过来的愿望!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块岩石后面俯伏了多久,直到听清身边不再有敌人重机枪子弹落地的声音,才重新向高地上方抬起头来。不久前他快速向上跃进,二班和三班的战士们也跟随他展开了向上跃进和攀登,此刻他们也随着他的停止前进而停止了进攻,只是在他的左侧和右侧,二班的一挺轻机枪和三班长手中的冲锋枪仍在断续地向上射击。姜伯玉的目光再次投向敌人的第一道堑壕,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兴奋:就在刚才他卧倒不动的时间内,不仅被他打哑的两挺轻机枪又叫起来,而且紧靠着右侧山棱线,还新添了一挺轻机枪,火光闪闪烁烁地向山下射击着。——它分明是从高地北侧二排的进攻正面增援过来的!
敌人已把他和一排看做主要的威胁了,这很好!他的目的就是这个。侧耳听去,山棱线另一侧的枪声依旧激烈而响亮,让他再次为岑浩担起心来,“岑浩是不懂得不用着急的道理的,从小他就喜欢匆匆行事,不会忍耐和等待最好的机会。……”他又一次清楚地想到,“我是有专业证书的射手而他不是,我不能让他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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