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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开雷心想:不关门,也许是很快就要离开的缘故。于是他想等他们走了,自己再走。但更不走运的是,宁开雷很快听到了两个人在抱怨,其中一个人说,“这大晚上的,还要我们值班,真是吃饱了撑的……
听到这话,宁开雷摇了摇头,悄声来到了窗台前,三楼的高度,以及这栋建筑的条件,宁开雷从这窗户出去不成问题,但是,办公大楼的广场上一排路灯很明亮,只要他从这窗台出去,无疑就是暴露在这灯光下,只要有一个人经过,他就无处藏身了。现在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有一盏路灯刚巧是不亮的,正有三个士兵在这盏路灯下进行维修。
自己的轿车就在下面,时间拖长了,恐会引人怀疑,宁开雷只有另想办法,再次来到门边,门底下的缝隙依旧有亮光,就在对门。
短暂的思考后,宁开雷来到了办公桌前,他摸到台灯,旋下灯泡,然后打开台灯的电源开关,宁开雷又取出了开锁的特制长条小铁片,他脱下手套,在小铁片的末端裹了一层又一层,确保这一端不导电的情况下,宁开雷缓缓将小铁片插入台灯灯泡的旋钮处,一道耀眼的电弧光随之出现,显然这是电路的正负极通过这个小铁片连接到了一起。
宁开雷迅速将小铁片放回到口袋里,又把灯泡原样旋回台灯里,再来到门口,此时门底下的缝隙已然是黑暗的了。宁开雷听到两个人又在对话。
“停电了?”
“没有啊,下面的路灯还亮着呢。”
“肯定是保险丝爆掉了,这大晚上的,怎么可能会爆呢?”
通过门下的那条缝隙,可以看见微弱的亮光在闪烁,宁开雷知道,两个人应该是划了一个火柴,或者是打火机的光亮,那亮光缓缓变亮,又慢慢暗了下去,直至没了光亮。
第232章 已经暴露()
通过这个光线的变化过程,宁开雷判断门外的两个人应该是下楼查看配电箱去了,稍等了十秒钟,宁开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见无异常,便缓缓打开门,他安全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当然,宁开雷也做好了灭口的准备,算是这三个人都很幸运,他们并没有相遇。
离开了办公室,宁开雷还将门锁原样锁好,这才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直至离开了这栋办公大楼,宁开雷都没有被人发现。回到轿车前,快速换了一个火花塞,宁开雷回到驾驶室,车打着了火,他看了一眼办公大楼,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楼恢复了照明。
宁开雷驾车离开了和平军总司令部,在一条街的拐角处,宁开雷看到了一辆轿车,正是彭瑞东的车,两辆车交汇时,宁开雷将微型相机抛进了彭瑞东的轿车里,彭瑞东伸手接住了那台相机。
……
可想而知,这次的清乡计划会遇到什么状况。日军与汪伪的和平军配合作战,不料仿佛有一只天眼让他们的行踪暴露在新四军的眼前,日伪军的主力无一例外的扑了个空,他们掌握的根据地找不到一个新四军,等他们发现时,新四军已经绕到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踢了他们屁股一脚后,新四军又不知所踪了。
小股的机动部队,还有预备部队就更惨了,分明是跟在主力后面行军驻扎,却还是被打了埋伏,损失惨重。14旅就是预备部队,好在钟建祥的行军并不积极,发现情况不妙,便立刻折回头,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围剿遭到惨败后,各部回原驻地休整待命,14旅的消极行为并无人问责,这个时候日伪上层也顾不上一个小小的14旅,况且从结果上看,14旅得以较好的保持原建制。此时的钟建祥有底气与上面探讨一番,同时他要求14旅还需加强装备,提升更强的战斗力。
这次惨败的行动,14旅因消极行军,造成减员甚少,算是因祸得福,一个月后,14旅正式扩编为和平军警卫三师,钟建祥被任命为三师师长。
部队扩编,兵力补充,装备升级,这当然是好事,但这其中也有看不见的隐患,人员补充的同时,伊藤的眼线也随之混了进来,这也不仅仅只针对警卫三师,显然日军方并不放心汪伪的和平军,和平军各部均有日方的间谍潜入其中。像钟建祥这一级的部队长官自然也是心里有数,但问题是你没办法把他们找出来,能做的也只是小心加小心。
行动失败的总结会也开过了,高层之间达成了共识,他们认为作战计划与部署遭到了泄露。汪伪及日军方组成了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伊藤任调查组组长,经过一系列的缜密调查,伊藤注意到了行动前和平军总司令部的那次会议,并随之了解到那天晚上办公大楼配电箱出现过保险丝熔断的现象,也找到了当晚值班的那两个参谋,正是他们发现并修复了熔断的保险丝。
根据这两个人所在办公室的位置,伊藤注意到了对门机要秘书的办公室,并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那盏台灯,经过仔细察看,就在台灯灯泡的旋钮处,伊藤发现了一个电流击打过遗留下的一处灼痕。
机要秘书遭到讯问,他说他有很好的习惯,并且确定每天下班他都会锁门关窗,从未有过疏忽,近一段时间也没从未发现过异常。伊藤察看了他的会议记录本,以及相关的资料,暂时信任了这个机要秘书。
伊藤找到了当晚的门卫士兵,从他们的回答中,伊藤筛选出一条重要信息,这就是14旅旅长的轿车在当晚停留在办公大楼的广场上很长时间,司机进行过维修,直至当晚八点钟左右,那辆车才离开了司令部大院。
得到这一线索后,伊藤找来14旅的眼线,通过他了解到当晚14旅的那名司机正是宁开雷,伊藤很熟悉这个名字。
过了一天之后,这名眼线跑去特高课找伊藤,汇报说有重大发现,他说他秘密调查并走访了相关人,确定那天宁开雷在晚六点钟左右回过旅部,在车库取了汽车零件,实际就是一个火花塞,之后就离开了,于当晚九点钟左右,宁开雷才开着车回到旅部。
伊藤听到汇报后,要求这名眼线不要声张,并秘密留意宁开雷的动向,交待清楚后,伊藤还特别批了一张条子,这名眼线拿着这张条子到特高课财务主管那里领了赏钱。
根据这名眼线提供的时间推算,显然宁开雷有重大嫌疑,在伊藤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了整个事件的过程,只要把宁开雷抓来问一问,就可以得到判断,但伊藤并没有这么做,两个原因:第一,他没有把握让宁开雷开口说实话;第二,不抓他,是为了抓现形,争取通过宁开雷抓到更多的人,至少是一个接头人,抓的人多了,只要有一个开口的,就可以扩大战果,也为确保成功结案。伊藤要的是结案,而不是一个不屈战士的尸体。
经过这些分析之后,对于伊藤来说,宁开雷实际已经无路可逃,伊藤要做的是不动声色,给宁开雷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去做他应该做的秘密工作。
果然伊藤等到这个时刻,这一天傍晚,吃过晚饭,宁开雷打了招呼,说是外出逛逛。他一个人离开了师部,并没有开车,一路步行从菊花台走到了雨花台,在雨花台附近叫了一辆人力车,经中华门进了城。
日本特务一路尾随,尾随者一共四个人,两人一组,两组交替跟踪。宁开雷刚开始并没有发现,直至到了城里,他才察觉到了异常,叫停了人力车,宁开雷为确认判断,他折回头,步行了百十来米,这时他确定自己被跟踪了。
今天是宁开雷与彭瑞东约定的接头时间,而且这次接头,宁开雷随身携带了情报,这是一份警卫三师的部队各级编制、军官及驻地的详细图表,还有一份可争取的军官名单。
第233章 销毁情报()
宁开雷知道自己逃脱的可能性很小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销毁身上的这份情报。而日本特务得到的指令是,如果跟踪被宁开雷发现,那么就地抓捕,因为一旦让宁开雷察觉到异常,此后他不可能再与任何人发生接头了,而且还存在他逃走的可能,所以这种情况下,抓捕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这一点宁开雷自然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面临的是束手就擒,或者殊死一搏,显然宁开雷只会选择后者。
宁开雷拐进一条巷子里,特务也跟了进来,宁开雷不再犹豫,再拐弯后,他大步疾奔,特务跟在后面,拐弯后,发现宁开雷逃跑,便一边紧追,一边向宁开雷射击。
枪一响,宁开雷知道机会不多了,不多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哨子声,显然这是日本巡逻兵正在朝这边增援。宁开雷冲进一家旅馆,跑上二楼,堵上门,并用桌椅加固堵门,之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跳窗而逃,而是把怀里的那份图表,及军官名单取出,拿了打火机点燃了这份材料,同时扯掉床单一并放入火堆中。
特务们很快就冲到了这个房间,他们在拼命砸门,看到那份材料还未燃尽,宁开雷还是没有及时离开,再到后面的窗台前,这时发现楼下已经有日本兵在把守。宁开雷知道,现在是自己的决战时刻,于是拔枪,朝房门射击。
此前宁开雷未放一枪,砸门的特务没有防备,随着宁开雷的枪声,砸门的一个特务应声倒地,其余三名特务立刻隐蔽并隔着门板向屋内连续射击。
宁开雷腹部中了一弹,随后又在腿部和右胸各中一弹,他坚持来到了窗台前,举枪朝楼下的日本兵射击,两个日本兵应声倒地。宁开雷的子弹已经打光,看着身后燃起的熊熊火焰,宁开雷没什么顾虑了。
那扇门终于被特务撞开,特务喊道:“他没子弹了,抓活的!”
宁开雷已经感到体力不支,他本想用拳脚再解决一两个特务,显然他觉得这不大可能了,所以他静静站在窗台前,似乎放弃了抵抗。楼下的日本兵也停止了射击,一部分上楼增援,一部分则在楼上仰着脖子看着宁开雷。
见两个特务紧握着枪缓缓走过来,宁开雷还是没有动作,直至还有一步距离,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做了一个接手过肩摔,动作极快而准,那特务连人带枪,过了宁开雷的肩,直接被抛出了窗户,随之便听到一声闷响,另两个特务紧张之中又各补了一枪,此时宁开雷已身中五弹,鲜血已将他整个人染红了,宁开雷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歪向窗户一侧,从二楼重重跌了下去。
侥幸活下来的两名特务懊恼不已,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们一定会选择最先开始就开枪打死宁开雷。特务和日本兵顾不上那燃起的火堆,他们迅速朝楼下奔去,楼下的日本兵已经在查看,他们兴奋地大叫,“人还没死,他还活着!”
宁开雷被送到了陆军医院,随即进行了手术,伊藤随后赶来,他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四个小时后,军医出来了,他对伊藤说,“这个人是我见过生命力最旺盛的人,他数次从鬼门关里走了回来,他现在还活着,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能够维持多久,现在还不好说,如果三天,也就是72个小时后,他如果还没死,那他就不会死了。”
晚上九点钟,伊藤赶到医院,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伊藤走进手术室,他看到满身都插满各种管子的宁开雷,心中不免生起一种敬意。宁开雷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但面色异常,呈暗灰色,伊藤默默说了一句,“我相信你,你会活下来的。”
伊藤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说:“这不好说,他这种情况,最快也要24小时后。”
……
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彭瑞东没有等来宁开雷,他非常焦急,到了第二天傍晚,彭瑞东却等来了沈砚白,沈砚白的情绪很低落,“宁开雷同志暴露了,昨夜与日特发生了枪战,身中五弹,还从二楼上摔了下来,他现在人在陆军医院,还在抢救。”
沈砚白说着,泪水不禁流了出来,老彭也落泪了。
情绪稳定后,沈砚白建议彭瑞东立刻撤离,彭瑞东不同意,他说他太了解宁开雷了,宁开雷根本不可能出卖组织、出卖自己的同志。
沈砚白说:“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只建议你撤离,而不是我们撤离。”
沈砚白的意思是,宁开雷如果活下来,他当然不会叛变,要求彭瑞东撤离的原因是,宁开雷此前在汽修厂与彭瑞东接触太多,伊藤的侦破能力容不得一丝的侥幸,他能查到宁开雷,也能够顺着宁开雷的社会活动轨迹,查到彭瑞东,这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对于自己,宁开雷与自己并没有公开的接触,这也是沈砚白自己不撤离的原因。
彭瑞东还是不同意沈砚白的意见,他表示即便自己有暴露的风险,他也可以转战到地下,他要找到宁开雷被暴露的元凶,这之后,他才会考虑撤离。彭瑞东还说,撤离决定也是需要江苏省委的批准才可以。
沈砚白说:“那好,彭瑞东同志,我代表中共南方局,正式命令你,于24小时内撤离南京,前往苏北根据地报到!”
彭瑞东不解,问道:“你代表南方局?”
“是的,在南京我有临时的独断指挥权,如果你怀疑的话,可以打报告,去问南方局,也可以去问伍豪同志,”沈砚白说:“如果你抗命,江苏省委也会被问责的。”
最终彭瑞东于第二天上午离开了南京,对于这次的被迫撤离,他向省委做了汇报,经省委致电询问,最后证实了沈砚白的独断指挥权。一周后,中共方面秘密派来了老戚前来接替彭瑞东的工作。老戚与沈砚白是老熟人了,沈砚白在重庆军统时,老戚就是沈砚白的上线。
第234章 兄妹诀别()
至于沈砚白的判断,最终也得到了印证,伊藤果然认为彭瑞东有问题,而彭瑞东的失踪,这让伊藤最终无法查实,当然这也不需要再去查实了。
宁开雷活着就是一个奇迹,这是日军军医的原话,24小时内,宁开雷醒了过来,而且没有出现术后的并发症,军医认为这个奇迹正在被放大,他认为再过24小时,宁开雷的身体如果没有大的波动,他将会彻底告别死神的召唤。
伊藤由衷的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在电话里,他问军医,现在是否可以对宁开雷进行简单的问询。军医表示,不要太刺激病人的前提下,可以进行简单的谈话,但还是要给病人充足的休息时间。伊藤表示明白。
考虑到宁开雷不可能说太多的话,伊藤叫上了沈砚白,一同前往医院去探视宁开雷。沈砚白做好了最充分的心理准备,来到宁开雷的特护病房,兄妹俩再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相见,两人也都做到了互不相识的状态。
伊藤开口问宁开雷的伤情,宁开雷的声音很小、很弱,“我知道你,你是伊藤宏介,你是侵略者,你的关心和同情,我不信任,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现在就可以停止对我的医治。”宁开雷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伊藤点了点头,他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早有准备,他希望沈砚白可以尝试一下,看看是否可以与宁开雷对话。伊藤与沈砚白离开了病房,伊藤对沈砚白说,“你看你能跟他沟通吗?”
沈砚白说:“我看他的状态,即便他愿意和我说话,我看我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伊藤说:“不要紧的,本来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你可以试一试,建立起沟通就可以,不急于出结果,消除他对你的敌意也是可以的,他这个时候身体很虚弱,他从身体上,到心理上都急需一种平静,我希望你可以让他放松一些,这对他的恢复是有帮助的,等他身体恢复一些,由你来进一步的对他讯问,现在这个时候,也是很关键的,在心理上。”
“好,我会试一试。”
伊藤点头,示意沈砚白现在就可以开始。
沈砚白再次来到病房,她轻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又轻轻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宁开雷的床边。沈砚白轻轻坐了下来,又轻轻地问,“宁先生,您喝水吗?”
宁开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沈砚白,表情冷漠地摇了一下头。
沈砚白又说:“你可以放心,你的伤虽然很重,但不致命,无论是谁,我们都希望你可以活下来,可以恢复健康。”
病房外,伊藤透过玻璃一直在观看。
沈砚白在里面很缓慢地与宁开雷交谈,大约五分钟之后,沈砚白离开了病房,伊藤还没有走,沈砚白便汇报了情况,她说:“可以进行一点简单的谈话,我想先从一些简单的问题入手,比如童年时代、学生时代,或者是家乡之类的话题。”
伊藤点头,“嗯,可以,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刺激他,另外不要太影响他的休息。”
沈砚白说:“好的,我明白,今天我看就先到这里吧,我看他身体还很虚弱,明天再继续吧。”
伊藤说:“好,今天就先到这儿。”
伊藤又去了医生办公室,嘱咐军医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宁开雷,之后又对门口的卫兵强调一定要加强警戒,除医护人员外,所有人等不得入内,包括南京政府的任何人。
沈砚白和伊藤坐上轿车,在返回特高课的路上,沈砚白此时已痛彻心扉。沈砚白知道,这就是自己与哥哥的诀别,她知道,这一走,永远再也抓不住哥哥的手。
沈砚白在伊藤的轿车里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流动街景,视线微微有些模糊,她又强忍下来,直至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让泪水流了下来……
就在伊藤的注视下,在病床前,沈砚白用身体挡住了伊藤的部分视线,她抓住哥哥的手,轻声说:“你要坚持住,等你身体稍微养好了,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沈砚研摇了一下头,“我活下来,只为见你一面,你不准救我,这是命令。”
沈砚白说:“不行,你得听我的。”
沈砚研说:“我是哥哥,你要听我的,我这一生从没有后悔过,也不留遗憾,我为我自己感到光荣,你也应该为我感到骄傲。”
沈砚白明白哥哥的意思,紧握着哥哥的手,她的手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