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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滚蛋吧,我没兴趣。”
见沈砚白无动于衷,白延之仍不死心,“我明白的,你不信任我,你以为我给你下套,没关系,我有耐心,”白延之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一样,“我来南京之前,特高课新置了一辆无线电信号检测定位车,我仔细查看过,里面的机器给人动了手脚,我知道这应该是我的前任做的,现在我已经做了修复调试,这个不能怪我,我刚到南京来,必须得做做样子,不然日本人会怀疑我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们有电台,可要当心了,不然的话,这台车随时可以精确定位无线电信号,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也是中国人,和你一样的,我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白延之,我告诉你,你虽然很让人讨厌,但我并不想看到你倒霉,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耍小聪明,你的这番话要是让日本人听到了,日本人会把你扔去喂狼狗,所以我劝你,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至少别跟我说,免得我跟你倒霉,行了,你可以走了。”
白延之灰溜溜的走了,沈砚白陷入思考,白延之显然不能信任,他修复定位车的功能,已然说明了问题,起码他不如杨明坊。白延之说的这些,基本上应该是两种可能:一是想抓住自己是军统的证据,或为报复而去邀功请赏;二是,他抓住证据后,以此来要挟自己,要求与他重归于好。
沈砚白很清楚,在白延之面前,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松口。白延之提到了无线电信号定位车,显然这是要重视的,无论真假,这都有必要通知中共和军统,以作防备。
为了防止白延之与伊藤串通,而设有陷阱,沈砚白不敢使用办公室里的电话,沈砚白来到窗前,看了一眼车库,属于那辆定位车的车库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这至少说明,此刻这台车还安静的躺在车库里睡觉,所以沈砚白并不急于外出传递消息,她也担心白延之躲在暗处有偷窥自己的可能。
……
几天前,万通达贸易行的老板钱一靖约了齐联杵喝茶。钱一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齐联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明代的古籍善本。
钱一靖说:“朋友帮我搞来的,我一个粗人,这东西放我这儿糟蹋了,你拿回去孝敬你家老爷子吧。”
齐联杵翻看着这本书,说道:“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你是不是找我办什么事啊?”
“你猜的没错,我朋友有一批货,要走一趟下关码头,只要上了轮渡,一过江,这事就算成了,过了江,我朋友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就缺一张物资通行证。”
类似这样的通行证,齐联杵为钱一靖办过不止一两次,不过当时齐联杵还在警察厅任职,督察办主任,正好管着这个口子。
第226章 预警信号()
看在明代古籍善本的份上,齐联杵心动了,不过他还是说了些场面话,“我现在不在警察厅了,这事可能不大好办。”
“老齐啊,你就别跟我说这个了,这事对你来说,真的困难吗!”
“确实,办也能办,货是什么货呢?你得给我透个底。”
钱一靖说:“应该是生活物资,黑市生意,你也是知道的,这是有规矩的,什么货,我也不清楚。”
“你老实跟我说,你这货是不是给老四办的?”齐联杵口中的老四,实际是指新四军。齐联杵不难猜测,正常渠道办不到手续,还得过江,这批货一定有问题。实际齐联杵早就发现钱一靖与共产党有生意上的来往,好在钱一靖做事细致,无论是物资伪装,还是生意交接,钱一靖都有周密计划,而且从头至尾他并不露面,中间商也算不上。也就是说,出了事,他两手一摊,生意跟他没什么关系。
“别管老四,还是老五,我看中的是生意,我们的活动经费打哪里来?还不得靠这些生意嘛,我也难啊,大哥。”钱一靖又说:“其实这批货办的我挺满意的,说的高尚一点,我挺有成就感的,为什么!为的就是打鬼子,还能赚到佣金,这不挺好的嘛,没有钱,我哪能搞到这种明代善本呢,你说是不是。”
齐联杵劝钱一靖少做这种生意,不仅担很大风险,还得防着军统,这事让军统知道了,你钱一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钱一靖说,生意得做,当然会慎之又慎,帮老四的忙也是有好处的,你知道今后谁能真正坐得了这江山?是不是这个道理?
钱一靖还表示,如果老四方面得了天下,你齐联杵也是有一份功劳的,当然这之前,这种事情不会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齐联杵最终答应帮忙,实际这对齐联杵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他给警察厅分管的警官打了一个电话,这忙就算帮成了。钱一靖并不出面,他让新四军的人去警察厅办理了物资通行证,物资运输又由新四军负责,这笔生意,钱一靖只负责物资的采买,从中赚取一笔差价,钱一靖给的价格还是很公道的,他说他不为赚钱,只为交个朋友。
……
沈砚白下班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车库,那辆定位车仍在车库里锁着。下班后,回到家里,沈砚白分别给中共的彭瑞东、军统的老金打电话,使用的都是暗语,通知他们按原定计划小心使用电台,以防被监控定位。关于如何防范被监控定位,此前杨明坊已经详细讲解过具体的防范措施,沈砚白也分别转达了杨明坊的这个建议。
中共这边的彭瑞东得到了预警,已经做了防范。军统老金这边有两部电台,一部是老金自己控制的,这显然已经有所防范。另一台则是“巡抚小组”钱一靖负责的,老金直接给钱一靖打去电话,电话打通了,没人接。老金以为万通达贸易行人都不在家,于是又给齐联杵打去电话,齐联杵也不在家,家里的刘妈说,齐联杵还没回来,应该是在加班。
老金又把电话打到了齐联杵的办公室,果然齐联杵在加班,齐联杵说,下班后会亲自跑一趟贸易行,当然他们通话使用的也都是暗语。
齐联杵的确是走不开,胖厅长布置的任务,出外勤的人去执行任务,而齐联杵、赵智光等人则是留守的机动组,没有命令不得离开21号。齐联杵也偷偷给贸易行打了几个电话,几次都一样,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齐联杵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想来自己并没有给钱一靖布置发报的任务,所以齐联杵又觉得不应该出什么大事。
一直等到了晚上快十点钟,21号的任务才算结束,齐联杵这才下班,离开21号,他就开着车往贸易行赶。虽是夜晚,但并不妨碍观察贸易行二楼花架上的那盆大仙人球,快接近贸易行时,齐联杵放缓了车速,缓缓通过贸易行时,齐联杵抬眼望去,那盆仙人球却不在了,二楼屋里的灯还亮着,非常明显,灯光在花架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花架上是空的……
齐联杵没有任何停留,他驾车驶离了万通达贸易行。齐联杵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钱一靖出事了,仙人球就是钱一靖最后给自己的预警信号。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撤离,更大的问题是撤离不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除了自己和巡抚小组的方琳,钱一靖还知道老金,以及老金的赌场,显然现在齐联杵一个人做不了决定。
齐联杵立刻驾车去了赌场,见到老金后,两人紧急磋商,此时此刻如果钱一靖,还有他的手下都还活着,那说明他们目前还没有投敌,如果已经投敌,显然齐联杵与老金是没有机会坐在赌场里商量对策的。
齐联杵分析:电台被端,电台负责人被捕,按惯例,各个出城口一定会严加盘查,尤其是在夜里,这个时候出城显然是非常冒险的。再根据对钱一靖的了解,齐联杵相信钱一靖会严守机密的,而且钱一靖是有过这样的先例。
当年钱一靖是中共地下党的报务员,被捕后,生死攸关时也没有供出任何机密,包括他的上下线,他都没有出卖。不过他同意脱离地下党,而且写了公开“悔过”声明。钱一靖表示愿意为军统效力,军统看中的是他的报务技术,更看中的是他的贸易能力,故此暂时接纳了他,军统查过他的资料,也确实钱一靖当时只是一名较普通的报务员,他掌握不了什么机密。
此后军统只是使用他的贸易能力,换言之,就是用他帮军统赚钱。直至抗战爆发,南京沦陷,军统在南京部署了地下组织,其中就包括齐联杵的“巡抚小组”,鉴于钱一靖是南京人,所以调他到南京任巡抚小组的电台负责人,钱一靖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贸易行的老板,这个万通达贸易行不仅仅的秘密据点,同时也肩负着军统活动经费的创收窗口,也就是说钱一靖得真正做好生意,不仅巡抚小组的活动经费他要负责解决,他还得接济军统的其他小组,这就是钱一靖的作用。
第227章 商行枪战()
钱一靖为什么会出事,似乎并无先兆。由此,齐联杵怀疑是不是他的生意出了问题,例如涉嫌违禁品的经营,从而遭到日伪的逮捕调查。
老金认同齐联杵的分析,所以决定暂时不撤离,以静制动,同时也做好撤离准备,也要做好以死相拼的准备。就在老金的赌场里,齐联杵给方琳打去电话,通知她做好同样的准备。
到了第二天下午,焦急的老金、齐联杵终于得到了消息。沈砚白给老金打去电话,证实了钱一靖确实已经被捕,他的助手于昨晚全部遇难,除钱一靖外,无人生还,而此时钱一靖却成为了伊藤的座上客。
问题来了,钱一靖的手下遇难,说明日伪的抓捕行动不是一般性质的,钱一靖被捕后,却成了伊藤的座上客,至少现在齐联杵、方琳、老金都还安然无恙,这说明钱一靖还没有出卖军统组织,这看上去绝无可能!究竟什么情况,沈砚白暂时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
不出卖组织,还能活着,表面上还受到伊藤的礼遇,这太不可思议了,至于是否撤离,也暂时缓缓再说,老金要求沈砚白尽快了解钱一靖的真实状况。
钱一靖到底是什么状况呢?这起因还是那辆无线电信号定位车。沈砚白事后知道,白延之并没有撒谎,那台车在白延之的精心调试下,发挥了强大的定位功能,并且成功锁定了钱一靖的电台。
齐联杵不理解的是,自己并没有给钱一靖任何发送电报的指令,也就是说他的电台应该是处于关闭状态,那为什么会被精确定位呢?难道说钱一靖私自使用电台了?
没错,钱一靖的确私自使用了电台,不过并不涉及军统情报,他的私用行为只是为做生意,也就是说他把军统电台也当作了他的商业电台,很不幸,他的商业电报被白延之截获了,并通过那辆定位车锁定了万通达贸易行。
白延之确定大致方位后,紧急安排定位车前往疑似地点进行搜索,在即将精确定位的那一时段,恰巧钱一靖的电码发送完毕,电台被切断了电源,就此这辆定位车无法继续搜索,不过大体位置基本得到了判断。
白延之立刻向伊藤汇报,并建议切断这里的民用供电和电话线路,伊藤采纳了白延之的建议,这也是军统老金、齐联杵拨打电话,电话的提示音显示接通,却无人接听的原因所在。
白延之的定位车实际仍在这一区域,但是他却把特高课的车库大门上挂上了那把大铁锁,很显然,他担心沈砚白真的是军统特工,所以放给沈砚白消息的同时,他也做了障眼法,那台车一直都不在特高课大院的车库里,所以沈砚白放假回来后,也就从未见过那个车库的铁门被打开过,大铁锁始终是紧锁着的。
白延之这么做的目的是:他希望让沈砚白看到他的能力,也看到抗日力量的损失,从而让沈砚白来求助于自己。白延之想过,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他会给予沈砚白最大的帮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沈砚白回到自己的身边。不然的话,他觉得自己太吃亏了,之前的白夫人是否留在他身边,白延之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换取独立自由和空间,他已经付出了五根金条的代价,还有名誉上也受到了损失。白延之认为那笔钱原本是不必花的,想赶走白夫人的办法有的是,只是为争取时效,这才花了那五根金条,可现在鸡飞蛋打了。
那台定位车,始终保持工作状态,白延之一直在车里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神秘电波的再次出现。根据白延之的要求,这片区域的民用供电时断时续的提供服务,而电话线则一直是被切断的,对这里的居民也有相关解释,“线路故障,正在抢修。”确实有几处电线杆上有工人正在施工作业。
对于停电、电话线路故障,起初,钱一靖也曾保持高度关注和戒备,还专门外出查看过路线,确实看到了工人正在抢修,停电之类的事情也并不算是罕见,钱一靖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当晚天黑之后,也就是七点多钟,供电恢复正常,钱一靖还需要发送一份商业电报,在晚八点钟,钱一靖打开了电台,并开始发报,电台只工作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白延之的定位车就完成了精确定位,随即通知特高课抓人。
当特高课行动大队长松田浩雄带入赶到贸易行时,钱一靖已经完成了电报发送,他的电台也已经秘密隐藏了起来。因为是夜晚,贸易行的大门是紧闭着的,特高课开始砸门,钱一靖与他的三名手下当时唯一的判断是:这里已经暴露了。为了争取时间,让钱一靖及时销毁密码本及相关文件,这三名手下拼死抵抗,于是与闯进来的日本特务展开了枪战。
枪战持续了三四分钟,这三人寡不敌众,以身殉国了。而钱一靖此时已经完成了密码本及文件的销毁,这期间还把二楼花架上的大仙人球搬到了房间里来,听见楼下枪声已经停止,钱一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楼梯发出咚咚的跑步声,钱一靖抱起那盆大仙人球,砸向了冲上楼梯的日本特务,楼梯比较窄小,一名特务不走运,那盆仙人球,连盆带球再砸在他的脑袋上,花盆和脑袋都破碎了。
钱一靖举枪射击,直至子弹打完,他才发现,他没有留一颗给自己,正当他准备跳窗时,他被特务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钱一靖被抓走后,松田浩雄叫人打扫了现场,之后又安排人手在此蹲守,这也是齐联杵开车经过时,看到二楼有宁静的灯光,却没有仙人球的原因。日本特务在这里一直蹲守了三天,未见任何异常,在这期间钱一靖也与伊藤达成了协议,故此日本特务最终从贸易行撤走了。
第228章 人咬了狗()
在贸易行里,松田浩雄看到了脸盆里焚毁后的灰烬,仔细搜查后,终于发现了那部电台。
钱一靖被押到了特高课的刑讯室,松田亲自上阵,拷打钱一靖。钱一靖承认自己正是电台的使用人,他辩解说,这只是商业电台,至于销毁文件,那也只是生意上的账目,涉及商业机密,以及偷逃税费的原因,情急之下,做了销毁处理。
松田问:枪支怎么解释,来源又是哪里?
钱一靖说,做黑市生意,黑吃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从黑市买来了手枪,目的是为了自保,同时也是为生意提供的一种保障手段。
松田气急败坏,“你可真能狡辩啊!”
残酷的刑具下,钱一靖始终没有松口,并一再要求见特高课的机关长伊藤宏介。
“伊藤宏介的名字,你都能叫出来,看来你还真是个人物!”松田很气恼,他认为如果自己撬不开钱一靖的嘴,他也不想给伊藤机会,用所谓智慧的方式让钱一靖活下来。
松田拉开一个布帘子,布帘子后面有一个大铁笼子,松田叫人把钱一靖塞了进去,之后又牵来了一个大狼狗,也被关进了大铁笼子里,铁笼子中间有一个可活动的隔栏,一人一狗就在这隔栏的两边。
大铁笼子的两端出口被封住,那大狼狗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它疯狂地向隔栏一侧的钱一靖吼叫,可以看见那口水顺着狗的嘴不停的向下流。而对面的钱一靖满身血污,他非常害怕,正用两脚死命的抵住隔栏,不时还踹上几脚。
松田又问钱一靖,“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肯说实话,我马上放你出来,如果你死不开口,我就抽掉这个隔栏,你就会活活被这条大狗给撕碎的,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也不知道钱一靖是被大狼狗吓傻了,还是狗吠声掩盖了松田的威胁,总之钱一靖并没有理会松田。这让松田更加恼怒,他拉上了布帘子。也许是日本特务也不忍看到狗咬死人的血腥场面,布帘子拉上,里面就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特务们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松田拉上布帘子后,又很用力地拉拽了那跟绳子,绳子另一端就拴在铁笼子中间的那块隔栏上。显然此刻狼狗与钱一靖之间没有了任何的阻隔,狼狗停止的狂吠,可以听到铁笼子非常猛烈的摇晃和撞击声。
所有在场的特务都知道,当这些声音停止时,再拉开布帘子,能够看到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这种场面特务们见过不止一两次了,而那条大狼狗则依旧是满嘴满脸都沾染着鲜血,它会静静守在它的猎物,也是那具尸体旁。
这一次布帘子里的动静与往常似乎没什么区别,只觉得少了一种声音,不是错觉,确实没有钱一靖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稍等一会儿,仔细再听,声音不大对头了,那狼狗却好像是发出了哭泣的哀求声,这难道是错觉?
松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点燃的一支香烟,没抽几口就掉在了地上,他连忙拉开布帘子,狗也不叫了,人也不动了,都像是睡着了一样,狗头还挨着人头。再仔细看,并不是头挨着头,而是钱一靖咬着大狼狗的脖子,他的双手则紧紧抠在狼狗的耳目之中。
什么情况?钱一靖咬死了大狼狗!
以松田为首的一众特务都傻眼了,他们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离奇的场面。再仔细看看呢,没错,钱一靖似乎还不过瘾,他仍咬着大狼狗的咽喉,见松田